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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我啊。”

还有我!

和游风一样的我。

不,比游风更帅的我!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深情告白,时间一抓一个准,绝不放过每一个刷好感的机会。

不远处——

接吻动作! ! ?

“你们在干什么!!!”

雨林在震动。

陆恒在咆哮。

跟在陆恒身后回来的一行人,正撞上了好戏!

第128章

在干什么?没长眼睛吗,这不是很清楚明白吗?

见到脸色铁青愤怒地朝着他们这边过来的陆恒,池凌瑞的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这也太巧了吧,怎么刚好就让他们撞上了!

撞得好, 撞得妙啊。

所以,眼下这种绝佳的对情敌的攻心时刻,更让池凌瑞紧紧地将阮妍揽在怀里,宣誓主权。

可是,陆恒杀人般的目光,却并不比他身后跟着的一行人的目瞪口呆和惊恐,更能吸引池凌瑞的注意。

心中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他怎么觉得这些人,好像认识他?

能不认识吗?

池凌瑞这张脸,就是化成灰, 他们也不会忘记。

这不是“超雄哥”吗?

见鬼了? !

三人大眼瞪小眼。

其实也不一定是见鬼了。

说不定人家压根就没事呢,真的从那片被游船抛弃的水草密布的雨林大泽里游回来了。

而且,游回了阮妍的身边……

天赐良缘! ?

很难否认,这四个字, 就是那个略显狼狈的男人,在看到两人深情对视的接吻前戏的时候, 脑海里浮现的字眼。

他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算起来, 像是上辈子的事。

但这次见面,他们给阮妍带来的感受却不再是惊慌失措。

突然,阮妍从池凌瑞的怀中脱出,直直地朝着陆恒的方向走去。

而见到此情此景的陆恒,脑子一抽,立马朝着她展开双臂,为她敞开怀抱。

只是,顺着他手臂边缘和他擦身而过的阮妍,眼里的目标,是他带回来的男人。

尴尬,那么大。

到了那个男人身前,在那个男人两边一左一右“随从”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

阮妍叫出了即便落难,依旧被他们视作主人的男人的名字。

“商天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要是以前,阮妍看到陆恒把落难的这三个人带回营地,多半会大发雷霆迁怒于他。

毕竟,商天佑这三个字,连带着他的两名随从保镖给阮妍留下的印象,不能说不好,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但现在不同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万事万物以我为主,为我所用。

当商天佑看到阮妍放在他面前的那一袋药品,试探性地从里面拿出了一盒,并询问他,这些由各个国家的外文注释的药品到底是什么功效时——

无法确定阮妍的想法,商天佑只能根据他的认知给出非专业人士,但却专业的回答。

由于这是一场盲测,连测试者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不过,阮妍也有自己的办法去甄别。

她现在需要商天佑从这些药品中筛选出能够治疗感染、骨骼肌肉损伤以及退烧的特效药,假如他愿意好好地配合她,她可以考虑,放他一马。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什么叫放他一马?

要知道,三人可不是被陆恒绑回来的,而是他们自愿,甚至主动地贴上来的。

当时,他们从黑鹰雇佣兵营地里偷出来的皮划艇和物资,顺着他们选定的那条通往入海口的河流顺流而下,不幸被雨季汹涌湍急的水流打翻。

连皮划艇带物资全都落入了水中,紧急抢救才抢救回了一部分,但最重要的雨林地图却遗失了。

就这样,三人从此在雨林里艰难求生。

商天佑虽然不是那种整日只知道坐在办公室里开会看曲线的酒囊饭袋老板,可论起野外求生的本事,比起原本就属于荒野的怪物猎人和雇佣兵那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幸好有甄真和裴修一路相护,他才能活到今天。

但是,方向迷失,在这片雨林里如同鬼打墙似的转圈圈,他们只能勉强维持生存,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不仅如此,还得时刻提防着猛兽袭击,而这里指的猛兽,自然是——

蛇。

说出来都怕别人不相信,可也不得不说,他们遇到的蛇,那脑袋,就跟高铁火车头那么大。

多亏了他们把身体埋在泥浆里,装作落入泥浆的枯枝,才勉强掩盖气味和温度,躲过了一截。

着实不太光彩,裴修刚说了一半,商天佑低声呵斥,

“……闭嘴!”

不过,阮妍已经从脑海里复原出了三人的遭遇。

原来他们也遇到了蛇。

并且还是脑袋有火车头那么大的大蛇,那她可真是太熟悉了。

至于三人的操作,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活命嘛,人之常情。

但这些都不是她想表明的重点。

兴许是考虑到了一位爱面子的“绅士”的面子问题,阮妍凑近了商天佑,在他耳边半威慑半胁迫。

声音非常低,除了当事人,任是围观群众怎么听,也没能听得清楚。

而她话语中的“放他一马”的意思是,原本等到出了雨林后,她会想尽办法起诉他,把他送进去。

不过现在,他们之间可以进行利益的互换,各取所需。

旧事重提,逃跑前夕,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商天佑又懵逼又觉得好笑。

她是有多天真。

且不说他们当时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可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早就没有了证据,又谈何起诉?

这场利益互换,自始至终,根本就不存在划归的等号。

看着面前的阮妍,

商天佑:“好害怕。”

但他的语态和神情,没有一点恐惧,全是阴阳怪气。

沉默了三秒,阮妍起身,冷着脸抱臂。

紧接着,她原先的位置,被替代。

明晃晃的刀刃闪着寒光,带着冰凉的危险气息,刺痛着商天佑的神经。

陆恒正蹲在他面前,玩着一把刀。

“不了解自己的处境吗?”他问。

商天佑:“……”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他面前,黑鹰雇佣兵首领变成了这个女人的狗!

不是,为什么啊?

他为什么,陆恒就为什么。

显而易见,起初想要仰仗着这群雇佣兵势力离开雨林的他,风水轮流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还好他有保镖。

对旁边傻站着的甄真和裴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护驾。

他可是有保镖的!

然而,池凌瑞和祁昭的包围压迫,让本就明朗但因认知不清而变得像是均衡的局势,瞬间倾倒。

请问,是要动手吗?

“…………”

眼疾手快,裴修立马搓了搓他的手,摩擦生热。

夜晚寒凉,有点冻手。

哪怕是算人头都落于下风,池凌瑞这张脸带给裴修的阴影着实太大了,那一拳打得他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打不过,死都打不过啊。

而且,对方那里,还有个深藏不露的怪物猎人。

即便没见过,也曾经听说过这类人的名号。

只要是能被冠以这个头衔的,就没有一个是菜的!

他之前也想加入这个组织,只可惜,连入门考验都没通过。

而以他的实力,在现世国际大都市的专业保镖公司里,那是数一数二的佼佼之辈。

正所谓,宁可当鸡头也不当凤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裴修跟随着商天佑有一段时日了,赚得绝对不能算少。

但干他们这一行的人最清楚,他们就是用命来换钱,一开始总是如此。

可等到财富积累得越来越多,再去搏命换钱的边际效益则越来越低,他们也会更加惜命。

裴修都想好了,等到出去后,他就辞职,反正他的钱足够他下半生衣食无忧,没必要自寻死路。

他没有动手,另一边的同伴亦然,不仅如此,两名保镖的眼神,还隔着中间的老板。

看我像不像大冤种。

英雄所见略同,甄真的眼神则是,原来你也——!

没错。

于是,只有商天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恨意叠加愤懑,他对着阮妍张口就来,

“你这个女人,难道是什么雨林黑she会吗?”

对他这样威逼利诱,以他的命做要挟,强迫他为她做事!

但仔细想想,他从前,又何尝不是呢?

只不过,在现在的这场博弈中,他没有她实力那么硬罢了。

“怎么样?”没有理睬商天佑无能的废话,阮妍言简意赅。

在这一刻,那个曾经被他压在身下,挣扎哭泣的娇弱她,境遇两极反转,完全踩到了仇人的头上,

阮妍的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冰冷,

“你要不要合作?”-

没招啦!

举手投降。

昔日商界大佬呼风唤雨,想不开来雨林探险,上演变形记。

然后真变形了。

商·雨林家庭医生·天佑上线。

将痛苦面具焊在脸上。

他明白了,给人看病就是他的宿命。

等到进了阮妍指定的“神秘帐篷”,见到他需要医治的人——

商天佑:“……”

又见鬼了。

另一个“游风”正躺在这里,一个气若游丝的游风。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双生子。

也就是多看了游风几眼的愣怔工夫……

“小心你的命!!”耳后传来阴森森的贯耳魔音。

很不客气,却又,如此动听!

商天佑:“……”

“我真是怕死了。”他面无表情。

内心抓狂,但没有办法,该干的活,还得干。

一边说着,商天佑一边打开了阮妍从实验室药房里拿出来的冷冻针剂。

这些药品需要低温保存,超出一定的时限就会失效,这也是阮妍为什么会因骆骁的不配合而急到泣不成声的原因。 -

手术中-

夜幕降临,月上中天。

不远处的隔壁帐篷,一片漆黑。

睡了一觉又一觉的骆骁,再次醒来。

这回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刚想站起来,突然天旋地转。

身体没什么异样,轰隆的雷鸣自腹中响起。

他,饿了。

只是,无人在意了! !

夜深人静,游风的帐篷终于再次有了动静,一个拎着药箱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手术结束,男人的保镖马上一左一右地围上去,然而,森林的啄木鸟医生还在生气。

商天佑没有理他们,径直去了物资保管员祁管理员那里,领了肉罐头和水。

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报酬!总算能吃到人吃的食物了,美味香甜!

剥削他人的资本家第一次尝到了被剥削后,用于安抚人心的甜头。

而在游风的那顶帐篷里,和商天佑一起进去的另一个人,阮妍却始终没出来。

陆恒盯着帐篷,恨不得把帐篷窥出一个洞,他要看看他们在里面干嘛!

为什么不出来,明明给她准备帐篷了! !她为什么要待在别人的帐篷里!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当然还有池凌瑞。

只不过,比起陆恒这种什么都不是的人,他的身份则更为方便一些。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假借关心兄弟的名义,进去看看呢。

可就在这时,帐篷突然剧烈抖动了起来。

自下而上,到最后,连帐篷顶那面装饰的小彩旗都在迎风飘扬。

由于动静着实过大,连分发完物资的祁昭,都被强势吸引了注意力。

不是,帐篷它为什么会抖起来呢?

这不是很奇怪吗?

地震了吧。

大概。

也许——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在帐篷里都抖动,很合理啊。

商天佑嘴里的勺子,直接掉回了罐头里,这种行为对于一个体面人来说,埋汰死了。

但此时此刻,什么都比不上正从他脑子里涌现出来的那个想法来得恐怖。

这……

不! !

商天佑的脸在刹那间涨得通红。

绝无此种可能! !

他不信!

第129章

屏气凝神,聚精会神,注意着帐篷一举一动的众人,终于在帐篷不规律地抖动三五分钟后,又平静下来之后,内心跟着一同平静。

毕竟,按平均数值来算,这个时间,算不了太长。

主要是下限实在是太下限了, 大大拉低了平均值! !

或许这也算是诸多不好消息中,最好的那一个了吧?

“……”

互相尴尬地看了和他们同样提醒吊胆的同行人一眼,到底是谁都没有提起这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荒野“韵事”。

只能对于某个人来说的韵事,却由圆心发起的一道冲击波,将方圆百里的心怀不轨异性的觊觎之心扫荡得粉碎。

夜深了, 都洗洗睡吧。

而这对在场几乎所有男人来说,注定是一个漫长又难耐的夜晚。

这是真的吗?

这可能是真的吗……?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个临时营地,照到起早,抑或是一夜未睡的满怀心事的男人们脸上时,伴随灿烂晨光一同而来的,是从昨夜发出异样帐篷里走出的挺拔身姿。

虽然嘴唇依旧苍白, 神情是病弱的憔悴, 但面色,竟奇迹般地红润了起来!

“早。”

朝着陆恒,他点了点头。

天晓得,陆恒没被惊掉的下巴,也合不上嘴了。

昨天还只能坐轮椅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游风,今天居然站起来了, 还自己走了出来,友好地和他打招呼。

刹那间,陆恒的天塌了。

至于他打死也不肯相信的男人间彼此心照不宣的猜测,也无疑被无情的铁锤定音。

别,别**真是真的啊! !-

商天佑到底给游风打了什么药,是正经药吗?

药正不正经不知道,起到的反应,肯定是不正经的。

昨天晚上,当商天佑完成了对游风的治疗,起身准备离开时……那个一直紧张地盯着他一举一动的女人,娇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能相信你吗?”阮妍语气幽幽。

商天佑回头看着她,又将视线落在躺在毯子上,迷迷糊糊的游风身上,

“你觉得现在问这个,有意义?”

相不相信的,他也都给游风注射了药物,大局已定。

是啊……

阮妍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鲜红的指甲嵌进她的肉里,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打理,最下方新长出来的部分是粉嫩的肉色,混合的指甲颜色,意味着她无法继续维持体面和精致,从云端跌落到谷底的落魄,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她的眼圈红红的,全然没有了刚才威胁他的那副盛气凌人,剥去了伪装的假象,现在展露在他面前的,是最本真的一面。

也许是同类处境的惺惺相惜,让商天佑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对阮妍心生怜悯。

“我可想活了。”

留下这句话后,他拎着药箱,离开了帐篷。

然而,话虽如此,在他走后不久,发生在游风身上的变化,或者说,是药物在他体内产生的剧烈反应,令病人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游风的额头在冒汗,但是手心却凉得像冰。

阮妍吓坏了。

“游风,你怎么了?”

“是觉得冷吗?”

可此时早就神志不清的游风,根本就听不清她的话,也认不出她的声音。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与入骨的凉意。

抱着自己的双臂,他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意图缓解他曾经无数次体会过的痛苦。

很快就会过去的,他不断告诉自己。

等到他痛晕过去,届时,疼痛、寒冷、肌肉痉挛止不住的震颤,都会从他的身上消失,这种痛苦的经历,他一点也不陌生。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在冰冷潮湿的月光下,炼狱般的折磨中煎熬地度过。

而是在无风的昏暗狭小空间里,迎来了柔软的温暖。

安全的温暖。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置身滴水成冰的雪夜,即将被冻死之前,身前蹦跶着一只乖顺的小白兔。

哪怕是出于对温暖与柔软喜爱的本能,又怎能不让正处于极度痛苦之中的垂死之人,奋力揽住。

抓到了,很暖和。

抱起来,一如他想象得那样舒服,而且闻着还很香。

隔着皮毛,温度没有那么高,但当他把小白兔的皮扒掉之后,小白兔就像一只能够充电的小热水袋一样,变得越来越暖和。

暖意和柔软,极大程度上慰藉了他的身心,一瞬间,痛苦、寒冷、仿佛都不复存在了。

就好像到了天堂……

终于,游风在安宁和舒适中沉沉睡去。

直到清晨时分,被雨林里嘈杂纷乱的鸟叫声唤醒。

自从在被祁昭带回去的那天,见到阮妍的激动和多日的心愿达成后,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导致的病情恶化,令他陷入不容乐观的昏迷与沉寂。

而今天,是时隔多日以来,他第一次,再次恢复神志与清醒。

因为药物,也因为——

“妍……妍妍?”

游风有些僵硬地念着怀中女人的名字,只是,僵硬的,不止是他的声音。

觉察到禁锢身体的力道撤走,阮妍也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睡眼迷蒙,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她才睡了一小会儿。

但在见到许久未睁开的那双她最心爱的男人的眼睛睁开时,她瞬间激动地喜出望外。

“游风!”

阮妍立刻坐起身,用手捧住他的脸颊,

“你还好吗?”

她急切地问。

“嗯……”

应了一声后,随即,游风眼神闪烁地将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可掩盖不了的呼吸,已然变得急促。

还有他身体里的血管与激素,全都无法欺骗地发生着催化反应。

“对不起。”

他道歉了。

模糊的印象中,他粗暴地对待了她。

他将她紧紧搂住,他把她压在身下,不让她喘气,像对待一只没有生命的娃娃。

就这样,他们赤身露体地抱了一晚上。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包括现在。

如果是从前,他会感到无比兴奋与快乐,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如今,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幅样子的他,还配那样对她吗?

毋庸置疑,他在欺负她。

利用他的脆弱,博得她的同情。

磨难会让一个成长,也会让一个人改变。

游风的改变,令阮妍感到那样陌生。

他真的变了,他不再是她最初认识的他,那样倨傲自大,意气风发。

而一个人的改变,也不仅限于经历,还有经历给个人带来的影响。

意识到这一点后,刹那间,无边的心酸与苦楚,像潮水一样吞没了阮妍。

不顾她现在仍然什么都没穿,她抱住了他,贴上了他的身体。

两个心脏隔着胸腔,强烈地跳动,让彼此感知对方的存在。

他胡子拉碴,邋里邋遢,几百年没刮了,抱着她的时候,扎得她的肩膀和脖子又痒又疼,但她毫不在意。

那样一个有点喘不过气又寒冷的夜晚,阮妍深深印刻在脑海。

夜晚首尾相连,回忆浮现眼前。

“只要你能好起来……”

她心里最喜欢的,还是那时候的他。

“我怎样都可以。”

她不介意被他当成一件工具。

阮妍在游风的怀里仰起头看着他,目光是充满爱意的温柔。

不论是取暖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快点好起来吧……”

缓慢地眨着眼睛,狭长蜷曲的睫毛如同蝴蝶扇动翅膀,阮妍的嗓音柔柔糯糯的,

“想被你保护。”

语气甚至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将头亲昵地靠在游风的胸口,她还是那么依赖他。

哪怕她的身边已经围了那么多比现在的游风强大太多的男人,她爱的人,还是他。

“妍妍……”

一瞬间,游风的喉口哽咽了,眼圈泛着红色的水光。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样一个完美无瑕的她,居然仍然不嫌弃他。

不嫌弃已经如此糟糕的他! !

不仅如此——

“也想和你……”

说着,阮妍搂住了游风的脖颈,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早安吻。

声音里浮现一股难以觉察的羞涩,和那个吻一样轻,

在耳边,阮妍说,“想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啊在一起!

已知已经有“在一起”三个字,但是现在要在这三个字前面加上一个动词,将这个名词,转化为一个动名词。

打一个字。

u~

日出时分,天光大亮。

游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么快啊! ?

众人目瞪口呆。

这简直是医学的奇迹!

昨天还病殃殃地不能自理,今天就下地到处走了。

奇迹中的奇迹。

“你**的是神医?”

池凌瑞震惊到又夸又骂,因为属实不知道是该夸还是该骂了。

商天佑:“……”谢邀。

他也很意外。

用勺子挖了一勺肉罐头,送入口中。

“过奖了。”他谦虚道。

这件事虽然匪夷所思了一点,但肯定不是坏事。

毕竟游风好了,他也有好处,至少,今天的口粮又到手了!

混过一天是一天。

他不澄清的做法,相当于默认了自己高超的“医术”。

而目前已然得知队伍中又多了一名医生,并且,那名新来的医生还顺利地从那堆药品里找出了正确的能够治愈游风药物的骆骁,无异于天崩地裂。

这有多可怕,相当于他在这个队伍里,没有价值了! !

昨天晚上饿了一晚上没人搭理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到了早上实在忍受不了饥饿的骆骁,自己主动从帐篷里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高岭之花下神坛,为了一点充饥的粮食,好声好气。

还是对着昔日自己不那么待见的属下,拉下脸面。

祁昭表面上不计前嫌,但还是暗搓搓地给了骆骁,最快过期的一批食物。

就是这么小心眼。

不然也不会把他生命里最惨烈的一场失败,记上那么多年。

商天佑享受着震惊、赞叹,甚至还有恭维,地位瞬间被拔高数倍。

连阮妍对他的态度,都因游风突飞猛进的康复进程而缓和了太多。

这让他感到相当受用。

当好人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这么久以来破烂灰败的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只不过,他的行为和因此从中得到的好处,在当事人眼里,那妥妥的就是不发光的星星,借了太阳的光,直接舞到正主面前了。

正主很惊讶,这家伙的脸皮是有多厚?

“这好像是我的药?”骆骁开炮了。

按理来说,受到质疑,第一反应是心虚。

但商天佑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你在装什么?”不以为然,他迅速反击,“像这种药,只有蓝弥生物科技的研究所才有。”

而阮妍他们之所以能拿得到,商天佑怀疑,多半是从雨林里那几个研发基地里偷的。

从守卫那么森严的——

招笑。

实则(筛子般四处漏风的)顶级研究所里,将药偷出来,怎么都不是骆骁这种身量的人,能做到的事。

此时早就吃够了火力不足苦头的商天佑,对骆骁的不以为然,完全合乎情理。

但是,听到提到了蓝弥,也就是骆骁的主公司的商天佑,倒是让骆骁略微有些讶异。

这家伙貌似知道得还不少?

不过,像那样特殊定制的针剂,都是限量供应的,只有这个圈子里的人才知道。

这也不得不使得骆骁怀疑起面前这个样子落魄,举手投足间却流露儒雅矜贵气质,但本质上还是个小人的“神医”的真实身份。

“你的SES网站id是什么?”骆骁问。

清算即将开始,他要把不和谐的因素,从他的关系网中剔除掉。

听到这个行业内的黑话,商天佑突然愣了一下。

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预感得一点也没错。

“就算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得到,你姓商对吧?”

骆骁继续问。

从这些人对他商医生的称呼里,能够清楚地得知他的姓氏,而恰好,这个姓氏一点也不多见。

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的商天佑,也在此刻,猜测出了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份。

这么牛逼轰轰地说话,又那么不客气地指出他的李代桃僵。

除了药品的供应者和专利拥有者,谁还能有那么足的底气去追责。

“你们绑了研发基地的负责人??”

结结巴巴颤抖的声音,伴随着异常惊恐的商天佑的表情,相较之下,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阮妍,轻描淡写,

“嗯。”

绑了,那咋了?

谁说不是雨林黑she会呢?

她就是。

“……”

阮妍干脆大方地承认了,而商天佑的震惊,此时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原来她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且,心狠手毒。

即便是以他浅薄的对于这片雨林的认知来看,雨林中存在的神秘研究所基地群落重启,绝不会是简单的对生态动植物的研究,一定触及到了当年那个核心机密。

而阮妍将基地负责人绑走,算是使得实行这个重启项目的人员,处于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初生之犊不畏虎?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们打算把他怎么办?”

肉眼可见,商天佑有点慌。

但是由于信息差的存在,阮妍完全体会不到他内心的焦灼。

现在游风好起来了,骆骁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价值。

所以,到底要不要根据原来的计划,把骆骁带到有人的地方再放掉,还是随便他去,阮妍还没想好。

商天佑的反应着实古怪,似乎对此很有自己的理解。

阮妍想问问他的看法。

因为她现在不放掉骆骁的原因,是她心里有着一个担忧顾虑,她怕在他们还没能离开之前,他派人来骚扰他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

别的男人倒是还好。

无他,唯手熟尔。

但是,觉察到自己已在这支队伍里,一文不名,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意讨论该处置的物件时,骆骁的心底燃起一股不甘与屈辱的烈焰。

再也挽回不了爱人的心,失衡的交易与始终求而不得的东西也令他像个loser一败涂地。

自小天资过人,是所有人眼中的天选之子,被追捧着,恭维着,何曾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连透明人都不如的完全无视,怎会如此?

嘴角蓦的流逝掉一抹惨然的笑。

没来由,平地起狂风。

大地震颤,密林如浪翻涌。

如果能从高空的视角俯瞰,一条墨绿色的流线型的纵纹,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势能,

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蜿蜒袭来。

她担心他派人来追捕他们,施以惩戒,没有一点问题。

嘴角大大咧开,手掌鲜血淋漓,

可谁说他能派来的——

骆骁的眼底,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定是人呢?

第130章

如果说,之前的震感只有阮妍一个发觉的话,那么现在,一场自雨林地面引发的极强地震,正在刺激每一个脚踩着这片大地的生物的神经。

飞鸟惊慌四散,林间各种野兽奔逃。

他们眼见着从密林的某个方向传来的夹杂着呼啸风声的嘶吼,裹挟无比强大的势能,朝着他们这边袭来。

作为怪物猎人,祁昭的反应最为迅捷。

但还是太迟了。

这头浑身遍布如墨般漆黑的铠甲,眼睛是高悬空中的大红色灯笼的巨蟒,在顷刻间突击了营地。

收拾东西根本来不及,为了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最为稳妥的办法,只能选择逃跑。

残酷的丛林法则, 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着急忙慌闯入营地的小型动物,乃至中型动物的踩踏间,不断有可怜的动物,四肢离开地面,没入腥臭的大口,从此,再也见不到升起的太阳。

然而,这些动物的体型, 对于那只突然出现的滔天巨蟒来说,还是太小了些。

连给它塞牙缝,都嫌不够,它瞄准的目标,当然是体型更为庞大,肉质也更加鲜美的人类。

人在危急关头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陆恒当即就去抱阮妍,要带着她跑。

而有同样想法的人,自然是池凌瑞。

可陆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说没有把眼睛长在阮妍身上,谁信啊!

当池凌瑞想去抱阮妍的时候,阮妍早就被紧紧搂在陆恒的怀中!

以在场三个健全的“习武男人”的能力,想要带阮妍跑掉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过现实的情况,要地狱太多。

其实跑不过巨蟒没关系,只要跑过其他人,他们就安全了。

有陆恒保护,她绝对安全,但游风呢?

刚刚能够站起来走路的游风又该怎么办?

记忆涌现,和眼前的场景交叠,面对相同的境遇,阮妍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深知,这一次,她不可能再丢下他了。

即便要被蛇吃掉,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只是,还没等阮妍挣扎着从陆恒的怀里出来,跑向游风。

一个熟悉的身影,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哥,我背你!”

阮妍就在边上,在陆恒的怀里,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池凌瑞,就这么边说边把游风背了起来。

假如阮妍不在边上,池凌瑞还会不会表现得这样“兄弟情深”已无从验证。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正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又怎能否认,他那不纯的行为动机里,没有一丝对这个素未蒙面一直在外流浪的同胞兄弟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推波助澜呢?

至于商天佑,早就一左一右被甄真和裴修架起来了。

这点倒是令他颇为感慨。

“老板,没事吧!”

以至于,一口气跑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当两人对他嘘寒问暖时,商天佑还有点不适应。

这还是昨天晚上,让他沦为光杆司令的,他的私人贴身保镖吗?

他们居然还记得自己是他们的老板?

当然。

毕竟,人可比蛇可怕啊……

喘着气,也没太多好气。

商天佑捂住心口,“死不了。”

而其中表现最为吃惊的人,莫过于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

“为什么,”迎风不知道跑了多久,同样被扛在肩上,双手双脚垂落,耳膜像要炸裂般疼痛,但这一路,却是生路。

骆骁皱眉,看着最后关头,一把将他从树上捞起,让他躲过致命蛇口一击的男人,打死他也不相信——

“你会救我?”

救他的人,没有别人,正是那个早就和他翻脸的,他的前属下,祁昭。

到了安全地带,祁昭查看他手中那把特制猎.枪的剩余子弹,抽空分神回复了一句。

只有短短两个字。

“本能。”

怪物猎人的本能,猎杀怪物,保护弱者。

有些光辉伟大不是么?

即便骆骁很不愿意承认,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只能依靠原始力量生存的人类群体里,他无疑是弱势的一方。

毫不怀疑,要是没有祁昭,今天落入那条巨蟒腹中的人,一定是他。

谁能想到,这群人跑得居然比兔子还快,且持久。

马拉松几乎一整天,巨蟒在后面一路追,愣是没追上。

直到……过了一条颜色十分明显的分界线,一行人跑出了它的领地。

面前是一片深红色的焦土,巨蟒嘶嘶吐着舌头,最后还是掉头回去,不敢逾越半步。

所以,以没有人员伤亡告终,之前那番不顾一切的疯狂行径,连皮都没擦破的召蛇行动,倒是骆骁自己挖坑,自掘坟墓了。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祁昭口中的“本能”,他已经在这个人世间,不复存在。

顷刻间泄气,骆骁目光低垂,暮气沉沉。

要是以往,猜想得到验证,实践大获成功,多半会有些欣喜。

只可惜,此时的骆骁一点也高兴不起。

为卑劣、又愚蠢的自己而感到羞赧。

手掌的血液,已经干涸,隐约的白色晶体残渣,在夜晚的火光中闪耀。 -

夜间不适合行路,况且,一下午的玩命奔逃消耗了他们太多的体力,而此前带出来的物资,也只抢救了一小部分。

众人就地安营扎寨,休养生息。

只不过,充其量只是生了一堆火,没有营。

帐篷没来得及收,就全被贴地滑翔的巨蟒,压成了二维纸片,它飞得太低了!

也就是说,晚上他们得睡在荒郊野外。

不仅如此,食物变成了更为稀少珍贵的物品,目前的存量还不足以支撑所有人吃上两天。

所以,他们还是得去寻找食物充饥。

顺带得为阮妍铺一张床。

他们能坐在干草枯叶堆里,她那么怕虫子,肯定不行。

就这样,池凌瑞和祁昭出发寻找食物,主要是池凌瑞明言嫌弃陆恒能力不行,之前去了那么久,都没弄回多少食物,不如他这个炸鱼之神,分分钟猎回庞然大物。

被拉踩情敌的快感支配,池凌瑞忍不住抖了起来,正好身边有个怪物猎人,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怪物猎人。

在巨蟒突然来袭,朝着众人张开血盆大口时,是他当机立断,开枪击中了巨蟒的眼睛,为众人赢得了最宝贵的反应时间。

而且,虽然肩上扛着就跟吓傻了的神情木讷的骆骁,凭借祁昭的能力,至少能跑得过商天佑和他的两个保镖,可他却仍然选择断后。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他口中,本能是保护弱者、以及平常人的怪物猎人吧。

祁昭的表现令池凌瑞久久不能忘怀,所以,在出发共同寻找食物的途中,他忍不住和他套近乎。

同时,他也想听听对方对自己的评价,以他的能力,有没有加入怪物猎人这个神秘的民间组织的资格?

闻言,祁昭瞥了池凌瑞一眼,大家都是男人,又都是靠拳头吃饭的那一类,从本质上和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知识分子,截然不同。

他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这种事情他说了不算。

至少,目前为止,池凌瑞在这种紧急时刻的表现,远没有他哥哥当时给他带来的冲击要大。

受伤那样重的人,如果是普通人,没等有命碰到他,估计早就烂透了。

于是,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

“我说了不算,”祁昭打了个太极,“得听老大的。”

没有直接拒绝的拒绝,委婉不打脸,池凌瑞的颜面算是保住了。

由此可见,这家伙还是有情商的啊?-

等了快八百年,柴火都添了数遍,终于等到两个人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因为夜晚的缘故,食物变得异常难找。

而这片林子的土地也不同寻常,但光线昏暗,他们一时没有注意这里的异样。

面对姗姗来迟,所获微薄的两人,陆恒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太快了。”慢得很。

“太多了。”够谁吃。

顾左而言他,反讽拉满,总算出了一口恶气,陆恒神清气爽。

当时还嘲笑他?现在看来,他们还不如他。

事实胜于雄辩,池凌瑞被狠狠噎住,顿时哑口无言。

今夜只能先将就一下,他打算等到明天再一雪前耻。

他要用数以万计的糯米果,砸爆这家伙的狗头。

用餐席间,记不清是谁又突然提起了怪物猎人这个组织,作为一个没有官方注册的民间组织,外界对他们总是充满了好奇。

尤其是听到祁昭口口声声喊着的——

“老大?”

重复了一遍祁昭挂在嘴上的这个称呼,阮妍脑袋懵懵的。

怎么感觉他们也挺黑she会的?

见一直只是默默听着的阮妍突然插话,祁昭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与亲近,他居然和她科普了起来。

“老大就是怪物猎人协会的会长,”看着阮妍,看着她圆圆的眼睛,毫不夸张,下一秒,祁昭就跟脑子突然抽抽风了一般——

“差一点就是我了。”他压低嗓音,语气深沉。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

假如他当年没有输掉那场至关重要的挑战的话……

寂静给了祁昭追忆往昔的缓和时间,但后来,这种短暂的空隙亦被证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WTF?

真要命。

“你在说什么胡话?”

是想欺负他们没见过世面是吗?

最先发难的人,还是陆恒,战斗力爆棚,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压他人的机会。

打、死、为、止!

平心而论,他承认祁昭确实有点实力,并非凡品,可即便是黑鹰雇佣兵这个与怪物猎人不相交集的分支,作为雇佣劳务市场上的竞品,他们多少也听说过,在怪物猎人这个以前从未听说过的组织里,一直有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而这也是一向不入流的怪物猎人组织,在短短的数年里,能声名鹊起,甚至有了能够上桌和他们抢单子的资格的根本原因。

至于这个带飞整个组织的,几乎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面的神秘的战力天花板,现今作为组织会长而存在的男人,你是想说,差一点击败了他取而代之的人,是你祁昭?

Crazy。

陆恒忍不住扶额翻白眼。

“过分了嗷。”

墨菲定律,概率小的事情总会发生。

池凌瑞,应声附和了!

不带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用怪异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警示祁昭。

只因那个男人的名气,已经大到连他这个国际维和部队的兵,都有所听闻。

前外长曾经接到过一桩事发政府的紧急求援,当地山脉下的一处村落,数万村民正在遭受杀人熊的死亡阴影,一个月内,多起熊吃人事件给民众造成了巨大的生命威胁和心理压力,恐惧像瘟疫蔓延。

最可怕的是,当时无论出动多少部队,蹲守了数周,漫山遍野都找不到这家伙的踪迹。

动物活了太长的时间,又吃过人肉,就像是开了心智,行迹诡秘,拥有反侦察意识,懂得掩盖自己的痕迹和气味,近乎于妖。

一直抓不到,许多经验老道的猎人和野生动物研究专家都觉得它多半流窜到别的山头了。

可等到部队刚开始撤离,民众的尸体就曝露于山间主路。

开膛破肚,只挖去了最有营养和热量的内脏,甚至,宛如挑衅一般,受害村民的尸体被丢到了如此显眼的地方。

捕杀毫无进展,导致阴谋论甚嚣尘上。

其中大部分,不乏知识斗量的学者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恶意作案,然后伪装成熊吃人的模样,想要以此来制造恐慌,为村落所在区域的当地政府换届选举造势。

不得不说,当政者的敌对党派,因为此事没少受到怀疑,毕竟熊吃人里的熊没有目击证人,最后一个看到它的人,也已经再也睁不开眼睛。

所有关于杀人熊的信息,都是基于残肢呈现出的形态加以推测。

所以,比深受民众质疑困扰的当政政府还要心急如焚,敌对势力为了洗刷蒙受制造这比例达到惊悚数字的数百个生命的惨死的冤屈,慰藉无辜亡魂在天之灵。

多方势力联合,成立了更大组织规模的猎熊队,他们发誓,就算将这座山夷为平地,也一定要找出这件事的真相。

杀人巨熊,抑或是……暗中捣鬼的人。

但是,还没能大规模进山搜索的部队集结,抵达现场。

这件笼罩在这座山头多日的恐怖事件,戛然而止。

和开始结束得一样令人猝不及防。

杀人巨熊的脑袋血肉模糊,庞大身躯,仰面倒在山间小路上时,简直像一座黑褐色的小山,把本就提心吊胆进山的巡逻队,着实吓了一跳。

苍蝇和食腐蚊虫成群结队,在人靠近躯干时,哗啦啦一下四散飞起,如同蝗虫那样遮天蔽日。

后来,经过专家鉴定,杀死这头在一方作威作福的杀人熊的伤口,从始至终,也只有脑袋上这一枪。

也就是说,它只被人开了一枪,而且是从正面打中,开枪者是直面着三米高的猛兽狂奔而来的致命威胁之时开枪的。

只开了这么一枪,更是因为相信,只需要这么一枪,它就必死无疑。

细想下来,猎杀者的沉着冷静与自信,竟然比杀人熊突然被不知名的猎人猎杀了这件事本身,还要可怕。

熊吃人事件,最终告一段落,恶贯满盈的杀人熊用它最喜欢的凌虐挑衅方式,反被复仇的人类曝尸荒野,还施彼身。

当地的新闻和媒体对这桩已经不能称之为单纯的动物袭击人类的事件,而是可以完完全全地加工为,人类战胜怪兽的大胜利,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宣传与报道。

而这次,之所以确定是人干的,尤其是猎人,那是因为,这个事件有了目击证人。

当然,关于干掉杀人熊的神秘猎人的零星片段,也是后期才被人提起,而后,板上钉钉。

据说,就在杀人熊殒命的前两天,有个背着猎枪的人路过村落时,见到有人在哭,门口的担架上,盖着白布。

在简单询问得知事情的因由后,那人二话不说,就朝着事发山脉走去。

当时就有好事者问他,是不是要去猎熊。

毕竟这些天,世界各地的猎人都被此事吸引,想要一展拳脚。

然而,后知后觉,他们来得太迟了,当地政府早已下令封山,不允许除了政府联合军以外的人员进山,为的是杜绝有可能存在的人类弄虚作假的因素。

所以,后期死亡的,除了着实不要命,冒险进山的村民,多是想要获得名利的猎人和落单巡逻队队员的尸体。

“谢了。”

得到了提醒,和村民的利益没有直接的冲突,对方当然乐意帮他。

最重要的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深知无法阻止,劝说无用,还不如帮助他,省的他白白浪费精力,以增加生还的希望。

于是,在村民的指点下,这个人改变了进山的方向,成功绕过了守卫关卡。

谁能想到,就在这名神秘猎人消失后,短短一天时间,杀人熊就殒命了。

原来,这不是猎人的末日,而是杀人熊的末日。

而偷偷进山猎熊的猎人那么多,大家之所以后来能将目光锁定在这个神秘猎人的身上,

不仅是因为他寡言少语,眉眼青涩的模样和其他经验丰富的老成猎人截然不同,给目击村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更因为,他和别的带着明确目的来到这里的猎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首先,他对当地杀人熊事件一无所知,在这个特殊的时段进入这个山脚下的村落,是个偶然。

他真正要去的地方,借道这个村子横穿,最为便捷高效。

其次……

杀人熊的悬赏奖金池已经累积到了任是再是金钱为粪土的人,都会为之心动的地步。

奖金的构成,基本上都是对此事颇有兴趣的民间富豪的赞助,作为交换,他们想要的,是这具杀人熊的尸体标本。

只不过,奖金终究没有发放出去,而是捐献给了自然保护组织,用于构建生态和谐。

杀人熊的尸体也被当时最有名的医学高校收容,由一众顶尖的生物学术专家进行研究,未来造福人类。

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唯独不是对他。

后来,完成了自己当时的任务,回到人类的城市,在一份报摊前,看到了这篇头版大图是杀人熊尸体,但标题却是对那名猎杀了杀人怪物却不求回报的无私猎人的歌颂时的猎人当事人——

“…………”

五雷轰顶,毫不夸张。

在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的时候,悲伤那么大。

报刊老板从厚重老花眼镜的镜片中抬眼看这名手里拿着三明治和咖啡,对着那份挂在醒目位置的报纸的怔怔出神的人。

这些天来,就数这些报道杀人熊的报纸卖得最好。

当然,肯定还是报道写得好,引发了强烈的情绪共鸣。

都给人整哭了有木有。

然而,只有这名初出茅庐的当事少年猎人自己才知道,他盯的是赏金数字。

仅仅只是那串冰冷的数字,以及数字前面的钞票符号。

那是全世界最大汇率加持下的最值钱的钱!

眼眶里渗出几滴晶莹的泪水,谁能想到,那只被他一枪爆头的杀人熊,竟成了贯穿他前半生的意难平。

亏麻了。

为了钱流泪,为了本该属于他的钱。

池凌瑞从外长那里听来的故事讲完了,不过,只有前半段惊心动魄的部分,不包括后面的“民众共情”。

这件当年轰动一时的做好事不留名的人类之光,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愈发紧密的合作与活动中也被证实,那名猎杀杀人熊的猎人,就是现在的怪物猎人组织的会长,同样,也是黑市雇佣积分排行榜第一的顶尖高手。

由于那笔巨款的损失,痛得他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所以,他今后每次任务的第一句话都是,报酬是多少?

那年,他16岁。

天才总是年少成名……这份荣耀,虽迟但到。

想想16岁的时候,他们在干嘛?

炉边夜话,发散思维,意在抛砖引玉。

可池凌瑞这句哪壶不开提哪壶,却直接杀死了对话。

慢慢长夜,迎来极地永夜般的静谧。

火堆旁,石头上,沉默,那么长。

众人哑口无言。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

其实也不是没什么话可说的,因为即便真的有什么可说的,平素说出来也可圈可点的事迹,在珠玉之前,都会像鸡蛋碰石头那样,被瞬间秒成渣。

就在这时,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是骆骁。

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16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他的记忆力还算好。

如果没记错的话——

声音不紧不慢,他说,

“解剖这只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