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确实做到了，本来路曦心里还有些闷气的，现在被另一种情绪替代，接下来的行程，基本他说什么她都没拒绝。
这天晚上回到家，路曦拨通了元慕的电话，跟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说起今天的事。
“关于这一点，资料里也写了。”元慕说道，“在第十页第37条。”他清楚点出位置。
路曦才想起那份没来得及仔细看完的资料，于是她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果然那一页真的有写，小小的一行字在厚厚的资料里面显得并不明显，描述着这个人格自从出现以来，就没有味觉。就连他能理解“味觉”这个词，也只是因为掠夺了一部分记忆，从记忆里知道有味觉这个东西存在。
“他身体并没有什么毛病，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没有治疗办法。”元慕道。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路曦咬牙，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享受美食，这该是多么残忍的事情，更可悲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残忍，因为没有尝试过，不知道食物的美味。
“非常遗憾，但我会努力找找。”
挂了电话之后，路曦心情沉重，已经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真的还能治好吗？
路曦不甘心，又将认认真真地从头看一遍，不放过一个点，一边上网查各种医疗方面的资料，试图找到一点办法，等她停下，已经过了凌晨，揉揉酸涩的眼睛，重重叹了一口气。
“系统，你有办法帮他恢复味觉吗？”
“宿主，这不在我的工作范畴内。”
“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吧。”
系统停顿了半秒，“有是有，但是因为超出任务范围，要扣你奖金积分的。”
“帮，要扣多少扣多少。”
“宿主，你考虑清楚，他只是一个任务对象而已，就像以前所有的任务对象一样，你可以看着他们身患绝症，妻离子散，断手断脚，只要他们坐上那个位子就行了。”
“不，我想帮他。”路曦知道她偏心了，曾经有任务对象妻离子散，甚至腿瘸了，一辈子要坐轮椅，她都没有帮他治好。
但是到了鲛人这里她做不到。
“就当……是我临走前送他的礼物吧。”
这回系统没有再劝她了。
得到系统的承诺，路曦总算肯好好睡一觉，这一觉醒来，佣人说她睡了整整一天。
据说鲛人中途来看过她，确认她没有生病，只是疲劳过度，才离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曦感觉放在柜上的资料好像被动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鲛人都很忙，路曦想见他都没有机会，她拿到了系统给她的特效药，却没有机会给他吃，他仿佛失踪了。
“宿主，刚收到上头的反馈了，这次部门准备加班加点，预计三天内修复。”
这时候，系统跟她汇报一个消息，虽然它的声音毫无情感，但明显增强的音量可以听出来，它其实是很高兴的。
“嗯。”路曦没有太大的回应，她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叫鲛人回来，她怕他还有很多天才忙完，已经没机会再见面了。
路曦刚想着，就看到手机来电提醒。
“路曦小姐，我想你了。”
接通之后，鲛人的嗓音从里面传来，有些沙哑，隔着手机都能听得出疲惫感。
“你声音怎么了，生病了吗？”路曦知道他很忙，即使他很想留在这里，但是作为元氏的家主，他有太多的工作要完成。
“没有，我快忙完了，今晚回去。”
“好。”路曦听着他的嗓音，心里忽然变得难受起来，拿着手机久久不说话。
“路曦小姐，怎么了。”
“……没事，你早点回来。”
“嗯，好。”电话那头的嗓音多了几分雀跃，几天积攒下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到了傍晚，太阳还没有下山，路曦就听见外面传来车子引擎声，在花园里散步的她，刚刚王辉走两步，就看到沐浴在夕阳下高大的身影，鲛人迈着长腿朝她这边走来。
路曦正打算说话，她就被人狠狠抱住了，沉重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能感觉到他在用脸蹭着她的头发，痒痒的，轻轻的，在她身上留下他的气息，“路曦小姐，好想你。”
“你吃饭了吗？”路曦推了推他。
“没有。”他靠在她耳边说。
“想吃什么？”
“跟你一样。”
路曦吃了一份咖喱饭，香浓的咖喱很好吃，不过她留意到对面鲛人并不这么认为，当他看到食物端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但也就只有一瞬间。
“如果你不喜欢……”
“不，营养均衡很重要。”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面不改色地放进嘴里。
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吃着食物，路曦想起系统先前给她的药，据说吃了就能恢复味觉，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解释药的来源。
第二天早上，元森下楼的时候，发现路曦已经坐在楼下，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路曦小姐，这是什么。”
路曦还在思考措辞，她已经只剩两天了，为了防止他突然离开，必须今天把药给他。
“这是元慕让我给你的特效药。”路曦站起来，“我跟他说了你味觉的事，他说这药还在调试阶段，让我先给你试试。”
鲛人目光落在路曦身上，路曦自认为经历这么多个世界，演技已经很过关了。
应该，没有被看出了撒谎吧……
“好，我知道了。”他把药瓶放进口袋，仅有一颗药的瓶子发出清脆响声。
“怎么了。”他发现她还站着不动。
“你现在把药吃了吧，我去拿水杯。”不亲眼看他吃下去，路曦不放心，毕竟是花奖金买来的，要是弄丢了就不划算了
鲛人看着路曦的脸，“嗯。”
在路曦端来一杯水头，他拿起药丸扔进嘴里，喝水咽下去，喉咙涌出一股苦味。
鲛人背脊微僵，舔了舔唇角。
“怎么样？”路曦生怕有什么副作用。
“很奇怪的味道。”很恶心，涩涩的。
“你能吃出药的味道了？”不愧是系统给的药，真的有用，“你在这里等等。”
路曦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有一些水果和零食还有蛋糕，“这些你都尝尝看。”
鲛人被路曦拖到一边，她一样一样拿起托盘里的食物，给他介绍，“你都尝尝看，这是巧克力，这是奶油，梅子糖……”
“尝尝这个，是布丁。”路曦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布丁，看着他脸颊被塞得鼓起。
“好吃吗？”路曦撑着半边脸笑道，她眉眼弯弯的，发自内心的高兴怎么都掩盖不住。
“嗯。”他勾起唇，静静看着她。
“尝尝这颗水果糖。”一颗糖放进鲛人嘴里，他忽然抱住路曦，蹭着她的脸蛋，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呢喃，“好甜，路曦小姐。”
路曦开心极了，不过过后又有一丝即将离别的惆怅，她也伸手环住他的背。
路曦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一整天里，她带着鲛人尝遍了各种各样的滋味，教他什么是酸甜苦辣咸，在路曦的引导下，鲛人苍白的味觉世界一点点被各种美味的滋味填补。
这天过得很充实，临睡前，鲛人敲开路曦的房门，“路曦小姐，可以一起睡吗？”
“不行。”路曦一下子就拒绝了。
“我保证只是睡觉。”
鲛人眼睛下面的黑色很明显，眼睛里也遍布着红血丝，路曦想到他前几天一直不回来，看样子，是真的忙到没时间休息。
“真的只是睡觉吗？”
“嗯。”
路曦心软让步了，好在事实证明，他真的说到做到，只是抱着路曦睡着了。
在他睡着很久之后，路曦都没有睡着，夜灯照着鲛人的侧脸，比起白天的生动，睡着的他很安分，让人能大胆欣赏他的脸。
路曦贴近他，无声说道：“晚安。”
路曦不知道在她睡着后，鲛人睁开双眼，盯着她睡着也没有舒展开的眉心，用指尖想轻轻帮她揉开，却只能让她皱得更紧。
路曦小姐，你在担心什么。
第66章
第二天,路曦很早就醒了，或许是因为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只剩下两天，她很早就醒来,不过比她醒得更早的是鲛人，女佣说他已经吃过早餐到书房里工作了。
路曦没有过去打扰他，吃过早饭后,让厨房给她准备一些工具和材料，等鲛人忙完过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在厨房里忙活。
厨房里散发着蛋糕的浓郁香气，她穿着围裙,低头认真地给蛋糕裱花。
这时候路曦恰巧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鲛人，立刻吆喝他过来。
“阿森特,看我给你做的蛋糕。”
鲛人走过来,看着摆在路曦面前的蛋糕，她小心翼翼地勾勒最后一团奶油。
元森看着那个蛋糕，色泽诱人的奶油裱出几多玫瑰,旁边还有几片嫩绿的叶子,不需要品尝，只是嗅着蛋糕散发的香味，元森就知道肯定比昨天吃过的好吃。
路曦将蛋糕端到餐桌上,她将圆形的蛋糕切成几块三角形的小份，将其中一份放到鲛人面前,满满的奶油衬托着淡黄色的蛋糕胚,她的厨艺受过专业训练，做出来的蛋糕不仅卖相好，味道也不输给糕点师。
“路曦小姐专门给我做的？”鲛人凝视着路曦,她脸上没有化妆，就连头发也是随手绑的，看起来却依旧明艳动人。
“嗯，快尝尝看。”她催促道。
元森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路曦即使知道自己手艺不错，还是随着他的动作紧张起来，直到他嘴角微微勾起。
“好吃吗？”她紧张地看着他。
“嗯，很甜。”
直到昨天，鲛人才知道什么叫“甜”，知道每种食物的味道差别这么大。
路曦松了一口气，自己也拿一块吃起来，她做的蛋糕太大了，吃剩的分给别墅的佣人，她们受宠若惊，不停夸路曦手艺好。
看着她们走远，路曦眼底多了一份惆怅。为什么会突然做蛋糕呢？因为再过不久就是鲛人的生日，而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想，至少她还在的时候，让刚尝到酸甜苦辣咸的人格吃一下她做的蛋糕。
至于另一个人格……
“系统，我可以先不走吗？”
“宿主，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路曦也知道很危险，她从来没试过完成任务还在哪个世界待着的，超出系统的能力范围，很可能会出现新的系统错误。
“只留一段时间，可以吗？”
至少让她再见见另一个人格。
“宿主，一天都不行，修复系统之后我们就要离开了，留下就是非法行为。”
即使在她那个世界，依旧有相应的法律限制神职人员，不然世界就乱套了。
路曦天真的想法并没有得到系统的允许，它甚至私底下给上面发消息，请求他们尽快修复，理由是宿主现在心理压力非常大，如果再待下去，可能损坏心理健康。
“路曦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别墅二楼的露台上，路曦本来坐在躺椅上发呆，被人从身后搂住，一双手穿过她的肩膀，环在她的胸前，身后贴过来一个宽阔的身躯，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工作完了？”路曦回头看鲛人。
“不想做了。”他的回答很任性。
没有人知道，他的书房窗户正好可以看见这个露台，从她出现在露台上起，他就屡屡走神，最后还是放下那些文件。
“这怎么行？”路曦皱眉道。
元氏手下工作的人不少，大多数的事情都有其他人帮他做，唯有比较重要的工作才会交到他手上，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
“迟点再做。”他不喜欢她聊工作，手指轻轻卷起她的一缕发丝，看着一根根发丝缠着白皙的指尖，再慢慢滑落下去。
“路曦小姐刚刚在想什么。”他看见路曦在这里坐了很久，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纤细的身影一动不动，似乎变成油画，这让他心里变得不安，仿佛路曦小姐并没有醒来，他现在看到的，都只是幻觉而已。
直到抱住她，感受到她的体温。
“还记得你小时候吗？”路曦指着别墅外面马路上散步的人，那是一对母子，男孩看起来才几岁，“你就跟他差不多大，我离开一会儿都不行，要偷跑出去找我……”
“你还爱哭鼻子，记得你是怎么学会折千纸鹤的吗，那时候……”路曦说得很长，但鲛人没有怎么回应她，她想到他分裂成两个人格，会不会那些事情早就不记得了。
“那些事情你还记得吗？”
“嗯。”他闷闷应道，“但是我长大了，这次不会再把路曦小姐弄丢了。”
路曦笑了笑，没有说话。
“路曦小姐，你是有烦恼吗。”
“嗯？”她不解地抬头看他，鲛人目光沉沉的，深邃得好像能看穿人心。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从忙完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即使她笑着的时候，好像也并不开心。
“是因为我之前骗了你吗？”他以为用自己味觉的事，就能抵消她的生气，他知道那天晚上他真的错了，他虽然没有撒谎，但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换了人格。
“我跟你道歉，是我冲动了。”他可以道歉，但是他并不后悔迈出那一步。
“不是，我很开心，因为你现在恢复味觉了。”这件事，她是真的很开心。
听路曦提起味觉的事，鲛人舔了舔唇，沉默了片刻，略显沙哑的嗓音说：“我给元慕医生打电话了，他说没给你药。”
闻言，路曦身体僵了僵。
“那么，路曦小姐那颗药是从哪里来的呢。”他圈着路曦身体的双臂紧了一些，“你不开心，是因为那颗药被谁威胁了吗？”
“不，没有这回事。”
“那药是从哪里来的呢，整个元氏都没办法治好我的味觉，所以路曦小姐又是从谁那里，拿到一颗这么管用的药。”
面对他的质问，路曦一声不吭，鲛人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汲取她身上独有的体香，“路曦小姐，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路曦深吸一口气，“你怕我害你吗？”
“不。”他摇摇头，将脸紧贴在她的耳边，蹭着她的发丝，“我怕你不要我。”
他发现自己很不了解她，小时候不了解，现在也不了解，她似乎是一个谜，三番四次闯入他的生活，又擅自离开。
“不要再丢下我了……”
路曦沉默地低头，心里突突地泛疼，她不敢告诉他，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这天晚上，路曦失眠了，第二天顶着恍恍惚惚的脑袋起床，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外的鲛人，他看起来不知道站了多久。
“……早上好，阿森特。”
路曦刚打完招呼，她就被人猛地抱住，由于力道太大背后还撞到墙壁，幸亏他的手就在她的背后，替她挡了一些力。
“怎么了，阿森特。”
路曦试图推开他，但他抱得很紧很紧，甚至路曦呼吸都不是很顺畅。
“我早就知道了。”他干涩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肯定要跟那个家伙分享。”
路曦：“？？？”
“……阿森特，你换人格了吗。”路曦不是在问他，而是完全肯定的语气。
鲛人抱着她闷闷不乐，在他的记忆中，那个人格抢走了他的路曦小姐，霸占路曦小姐很多天，还博取她的同情，他早就知道对方图谋不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眼眸中折射出寒光，“路曦小姐，如果我喝毒药，是不是就能把那家伙……”
路曦：“……”大哥，你的想法很危险。
“不，你自己也会毒死的。”
“那怎么办。”他紧紧抱着她，很无奈，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嫉妒自己。
“路曦小姐，你喜欢他吗。”
鲛人稍微松开路曦，注视着她的眼睛，希望从她嘴里听到“不喜欢”三个字。
“嗯，我喜欢。”
在她开口的同时，鲛人眼底的亮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的变化路曦看在眼里，但她没办法撒谎，“因为他也是阿森特，我喜欢完整的阿森特，不管几个人格我都喜欢。”
“所以，你也喜欢我？”
“嗯。”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脸颊上，拿脸蹭了蹭她的手心，够了，足够了。
他跟那个人格永远都分不开，如果路曦小姐讨厌他们其中一个，肯定不会跟他在一起的，就勉为其难跟那家伙共享吧。
路曦又做了一次蛋糕，她很高兴在自己离开前，有机会再见这个人格一面，她在这个蛋糕上面裱了几只千纸鹤，虽然对她来说有些难度，但看见他高兴的样子值了。
“好香。”他站在蛋糕面前。
“喜欢吗？”
“嗯。”只要是路曦小姐做的他都喜欢，而且这个蛋糕是专门为他做的。
“阿森特，再过不久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吃蛋糕的时候路曦问他，也许她可以帮他实现这个愿望。
“没有愿望。”
“怎么会没有呢，一定会有的。”
这个问题似乎很为难他了，他想了很久，因为他从来不会许愿，除了……
“希望跟路曦小姐永远在一起。”
鲛人说出他的愿望了，只是听到这个愿望，路曦嘴角的笑却淡了几分。
“还有别的愿望吗？”她勉强笑着，捧住小块蛋糕的手指，稍微有些发凉。
“没有。”
鲛人没有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比起另一个人格，他终究还是迟钝了些，“路曦小姐呢，路曦小姐的愿望是什么？”
“我吗。”路曦盯着手里被挖了一勺的蛋糕，喃喃自语道：“跟你一样吧。”
鲛人听见她的话，嘴角勾了勾。
第67章
路曦第二天起床就早早出了门,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地点是一家礼物店。
“小姐，请问需要帮助吗？”
路曦作为这家店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从她进来就引起店员的注意，第一位客人是个很漂亮的美女，即使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挑选礼物,还是让人忍不住投去目光。
不过她似乎遇到了烦恼，选了很久都没有选到合心意的,于是走过去询问。
“不了，我想自己看看。”
“好的,有需要可以找我。”
路曦点点头,抬眸看着满目琳琅，或精致,或稀奇古怪的礼物。她想在临走前给鲛人提前选一份礼物,但又不知道送什么，纠结了很久，最后又觉得还是别送了。
她都要走了,送礼物徒增伤感而已。
路曦回去的时候,别墅里还是很安静，仿佛跟她早上出去前一样，也没有看到鲛人的身影,佣人告诉路曦，鲛人突然接到工作离开了,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提着袋子上楼，走进鲛人的房间，被子已经被叠放整齐,床上已经没了温度。
“铃铃——”路曦手机忽然响了。
“喂。”她拿起来接听。
那头似乎在车里，隐约听见汽车鸣笛声，“路曦小姐，你回到别墅了？”
“嗯，阿森特，你在哪里？”
“我有件事情要忙，晚上再回去。”
“很急的事情吗？”路曦顿了片刻，仿佛喃喃自语，“必须要今天完成吗？”
“嗯？”旁边车子鸣笛，他没有听清，等了很久路曦没再说话，“路曦小姐？”
路曦嘴唇动了动，想问他能不能先别忙，回来陪陪她，但最后变成“没事”二字。
“……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嗯，我今晚就回去。”鲛人说道，他只是出来半天而已，路曦的叮嘱仿佛他要出远门似的，他却不讨厌她担心他。
路曦挂了电话，盯着手机过了好半晌，她其实可以叫他回来的，她想告诉他不要去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忙吧，她就要离开了，剩下的时间，能不能回来陪陪她。
可是她没有说出口。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嗯？什么事。”
“宿主，我刚刚接收到上头的消息，系统错误已经提前修复完毕，即将重启程序，重启成功后你就能回家了。”
路曦皱眉，“不是三天吗？”
“是三天内，提前完成也是可能的。”系统说道，它没有告诉路曦它发过消息催了上头，但也可能跟这个无关，反正无论如何，离开也必定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回家啊，没想到离别的时刻这么快。
“能今晚再走吗。”
“不行，时间紧迫。”
路曦沉默片刻，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项链是椭圆形的，外表朴实无华。
要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能够打开的盖子后面贴着一张照片。路曦选的是她抱着小时候的鲛人照片，这张照片是从她的社交账号上拿的，设置私密没有给别人看过。
小鲛人窝在她的怀里，悄悄抬头看她，路曦微微垂眸，脸上挂着浅笑。
本来不想留下礼物的，终究存有私心，一方面希望他不要因为她的离开难过，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不要那么快忘记她。
很矛盾，又无可奈何。
将项链放在枕头上，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枕头，回忆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她走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以后再也不能陪着他，看他慢慢变老，希望他找到一个更喜欢的人度过漫长的一生。
“宿主，程序正在重启……”
静谧的午后，偌大的别墅房间里，路曦趴在鲛人的床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任谁看到了，都会猜测她在做着美梦。
只是，她的呼吸悄悄停止了。
正在翻阅员工呈上来的文件的鲛人，修长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
“总裁，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仔细一看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事实上，他刚刚心脏疼了一下，可能是这几天休息不够。目光落在挂钟上，已经中午了，在员工紧张地询问要不要看医生时，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把那些文件拿过来。”
即使身体不舒服，他也不想停下来，因为他想快点完成，回去陪路曦小姐。
……
雪白的房间里，金属做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眼睛上戴着一个带着繁复芯片纹路的眼罩，身旁摆放着一台机器，机器上面显示着各项数据，数据飞快地往上刷，最后伴随着一个终止符号，停了下来。
床上宛如睡着的女人指尖动了动，她抬起白皙的手，将眼罩摘了下来。
“呼。”路曦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坐在床上过了很久，才翻身下来，手腕在门旁边的感应器划过，自动门打开了。外面是长长的金属通道，每隔几步就是一道门，她知道每道门里面都有一个人，像她刚才那样躺着，进入某个世界去影响某些人，改变他们的命运，引导世界的走向。
路曦走到通道最前面，将手腕上的表放到感应器下面登记，准备离开。
“请等等，路小姐。”
一个穿着西装裙，面带微笑的女人走了过来，“路小姐，麻烦你留步。”
“有什么事情吗？”
过来的女人叫梦夏，是B区快穿部负责前台的神职人员，是个老熟人。
“你是不是在任务中碰到精神治疗的患者，有份表格需要你填一下。”
路曦接过她递来的一份表格，好几页的表格看着就头疼，“我现在很累，可以迟点再填吗。”她脸上写着疲惫。[
“当然，明天下班前给我就行，电子档和手写都要，电子档我发你邮箱了。”
路曦点头，去停车场开车。
将表格随手扔在副驾驶，碰到精神治疗的病人算是特殊情况之一，但完成得好公司会有补偿，麻烦点填个表没什么。
路曦还在开车，手机响了起来。
“喂，路曦，你出仓了吗？”
“嗯，刚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梦夏告诉我的。”
路曦跟穆弄的好朋友关系，熟悉他们的都知道，穆弄在路曦去做任务的时候，就拜托那个前台，等路曦出来就通知她。
“怎么样，要去喝一杯吗？”
“我现在很累，明天吧。”
“那好吧……”她遗憾道。
路曦驾车回到小区，这套位于60层的房子是路曦买的，这小区的房源只提供给神职人员，普通人是没购房资格的。
没错，路曦这个世界，也分为普通人和神职人员，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只有少数被神选中的人才拥有特殊的能力，被聘请为神职人员，完成各个世界的任务。
路曦疲惫地躺在浴缸里，头顶的天花板被水汽模糊，恍惚有种她还在那个世界的感觉，可现实是，她已经回来了。
再也回不去了……
胸口汹涌的思念比路曦预想的要来得快，她将自己的脑袋泡在水里，试图用窒息来麻痹自己，但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样。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比那些小世界要慢，可能她只是从快穿部走出来开车回家，而在他的世界，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阿森特……”
路曦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第一时间是将电子表格填好，把手写档也填好，签名，临近下班的时候拿去交。在路上她给穆弄打了电话，约今晚见面的地点。
“就去新开的那家酒吧，我还在忙，晚上再联系你。”穆弄她像路曦，刚出仓有三天休假，这个时间正做资料做到头晕。
“好。”路曦挂了电话。
身边除了那份表格，还有另一份退休前的报告，她打算也一并交上去。
晚上，灯红酒绿的酒吧大厅角落，穆弄摇晃着酒杯，为台上的歌手喝彩。
“唱得好，再来一首……”
路曦则没有她这么活跃，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鸡尾酒，甜辣的滋味在口中漫开，浸润在唇齿间，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穆弄吆喝了一阵子，伴随着歌手下去，气氛渐渐下来了，她才回头跟路曦说话，“你这次任务够久的，都两周了还没出来，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待一个月。”
“对了。”穆弄似乎想到什么，贼兮兮地凑近她，“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惊讶。”
路曦挑了挑眉。
“虽然他们瞒得够严实的，不过我听说，你碰上的那个病人，就是仲廷的顶头上司哦，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擦出什么火花？”穆弄一副羡慕的模样，恨不得换成她。
“没有，你在想什么。”
“没有吗？我不信。”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帮他一把而已。”她其实也有过这个猜想，毕竟仲廷的上司是腿不能走路，那只幼崽也是，不过路曦没有太多顾虑，工作就有工作的样子。
“帮了他一把还不够吗？”穆弄仿佛要晕过去了，“他说不定会以身相许……”
路曦：“……”
穆弄喝着喝着就醉了，后面也没有再调戏路曦，反倒捧着酒杯伤感起来。
“路曦，你真的要走？”穆弄趴在桌子上，“你今天去交退休报告了吧……”
“你知道了？”
“当然，我可是万事通……”她抓住路曦的手哀求，“可不可以不要走。”
路曦用沉默代替回答。
穆弄哼了一声，“你这个没良心的，快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了，以后别找我。”
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
“你醉了，穆弄。”
“我没醉……”她甩开路曦。
第68章
神职人员只要做满一定的年份,就能申请退休，领退休金，后半辈子的生活是没问题了。只是很少人会这么年轻就申请,再多做一些年份，工资会越来越高。
“我有我的考量。”路曦退休不是为了休息，她只是累了,想换一份工作，等她调整好了,她会去找别的工作。
“我知道，谈一场恋爱嘛,我们公司那么多优秀的,你没一个看得上？”
“不，我是想好好生活。”
“做神职人员就不能好好生活了吗？你看我不活得好好的,除了天天被甩……”
路曦沉默,没有再接话。
“如果你不想进仓，可以申请调岗位，我就不用进仓,只是要做很多文件。”
穆弄其实知道,路曦不喜欢这份工作，虽然她很尽职，但也只是尽职而已。
“你不会的地方,我可以教你。”
路曦也考虑过这件事情，快穿部还可以帮她清除那些记忆,不会再为那些任务里的人难过,但她还是选择留下记忆。
“穆弄，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提交申请,上面也通过了，最后这次任务，只是给我的缓冲期，我不属于快穿部了。”
“不……路曦，只要你不想走，公司不会赶你的，你知道他们有多缺人……”
路曦摇摇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路曦接到部门的电话，她的退休报告通过了，但在离职前部门分给她最后一个任务，去仲廷送一份资料。
仲廷是比他们这边高一个级别的部门，对外是一家子母公司相称，在子公司工作多年的他们，没人不希望挤进仲廷。
路曦只来过一次仲廷，那次也是送资料，不过上次的经历并不美好，因为那个拥有一头白色头发美得不可方物的男人……
路曦再次来到仲廷，被柜台小姐指路坐上直上300层的电梯，有过上次的阴影，她犹豫了好半晌才敲门，“咚咚咚——”
门后面传来男性的嗓音，“进来。”
路曦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穿着熨帖平整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不苟言笑。
“你就是帮我的那个人？”男人开口。
“你是……仲廷的总裁？”
跟路曦预想中的不一样，如果这个人才是仲廷的总裁，那上次那个白毛……
“没错，谢谢你救了我。”
在路曦后来假死的四十年里，祁陆已经顺利完成治疗回到这个世界，只不过关于治疗过程发生的事，已经不记得了。
“不用，我应该的。”即使她不想救，法律也不会允许，不需要谢她。
“今天我是来送资料的。”路曦将资料放到桌上，“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等等。”他叫住路曦。
路曦回头，看见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果然，让她来送资料不是主要目的，其实今天，祁唐主要是为了答谢她，即使只是凑巧帮他，他也不想欠人情。
路曦摇摇头，“不需要。”
路曦离开他的办公室，顺着来时的路回去，甬长的走廊很长很长，好不容易走到电梯门口，忽然“叮——”一声电梯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是谁上来了，只见一个人从里面扑了出来，直接趴在地上，他的半截身体还在电梯里面，电梯门好几次想要合上都合不上，开开合合不停。
路曦被吓一跳，赶紧将他从电梯里扯了出来，长着白毛的人闷哼一声。
“你没事吧？”路曦问他。
他的皮肤过分白皙，白得血管都清晰可见，刚才路曦没有留意到这头雪白的头发，现在留意到，一激灵打算松开他。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就已经被人抱住腰，柔弱无骨的人，箍得她喘不过气。
“好巧，又见面了。”他舔舔唇。
路曦嘴角抽了抽，努力想把他扯开，就在这时，有人过来了，“叔叔。”
来的人正是路曦刚才见过的祁唐。
“叔叔，你没事吧。”
“……我有事。”她要喘不过气了。
祁唐赶紧过来想扶起叔叔，刚刚还柔弱无骨的人，巧妙地避开他的搀扶站了起来，只是还靠着路曦的肩，神色慵懒。
“你怎么来了。”祁唐问道。
路曦这才注意到，仲廷的顶头上司喊这个人叔叔，这叔叔还真年轻，比起成熟的祁唐，他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学生。
他目光落在路曦脸上，“我过来看看你。”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我扶你进去……”
“不，我看完了，现在要走了。”
祁唐：“？？？”
“让你的员工送我下楼。”
路曦：“……我不是他的员工。”
“麻烦路小姐了。”祁唐道。
路曦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不过她正好要下楼，只能叹一口气。
仲廷的门口，已经有辆车子在等他，路曦将他扔在那里，过去开自己的车，刚到停车场却被保安告知噩耗，“小姐，你是k1931的车主吗，你的车被人撞了。”
路曦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她车子乍一看还挺严重的，驾驶座那边都撞烂了。
“对不起，我会赔钱的。”肇事的车主倒是态度很好，对她一个劲儿道歉。
“先联系保险公司吧。”
“小姐，你需要帮忙吗。”
路曦正头疼的时候，一辆车子驶到她身边，车窗摇下来，露出男人的脸。
路曦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还在，冷淡道：“不用了，已经处理好了。”
“但是你的车……”他看向惨不忍睹的车子，把手撑在车窗，“我送你回去。”
“我打车就可以。”
他目光落在路曦脸上，看得人发毛，但是没有再强求，让司机开车离开了。
路曦的车被送去修了，赔偿的协商问题倒是异常顺利，没有给她添麻烦。
但是车子坏了，外出稍微有点约束，所以路曦打算，在整个退休程序办下来之前，在家休息几天，暂时当个宅女。
脑子里回想起那个拥有雪白头发的男人，与其说他是男人，倒不如说界定在男人和少年之间，但他又确实是成年人。
那张祸国殃民的脸颊，让路曦想忘记都不能，反而像刻在脑子里似的。
“仲廷顶头上司的叔叔……”
路曦打开电脑，搜索关于那个人的消息，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一堆堆超出想象范围的资料落入眼底，祁时，上廷的最高领导人，他是神明最宠爱的孩子。
上廷是什么地方，如果仲廷只是类似于国企的存在，那上廷就是中央。
路曦面色变幻莫测，那样奇奇怪怪的人真的能代表上廷吗，不过网上看到的照片，倒还算正常，他穿着上廷特制的长袍，圣洁的长袍将他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包裹，雪白的头发在阳光底下仿佛散发着圣光。
其实她以前听过祁时这个名字，但没有过多关注，只知道这人很厉害。
翻着网上的资料，一不小心就翻到十一点了，路曦赶紧跳起来跑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忆刚才看到的资料，一般被神选中的神职人员，可以通过某种器械进入其他世界，做一些只有神才能做的事情，但在这个世界，并不会有什么超能力之类的。可那个人却不一样，他强大到能够在这个世界可以使用神力。
不需要媒介，也就是系统。
路曦并不觉得有多崇拜羡慕，甚至觉得毛骨悚然，如果这种人想犯罪……
不，神会制止他的。
路曦擦好身体裹着浴巾出来，因为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习惯只裹着浴巾。
所以当她回到房间，看到电脑前忽然多出来一个人时，差点吓破胆。
“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事情。”他盯着亮起的电脑页面，“我可以亲口告诉你。”
“滚，立刻，马上。”路曦气得发抖，他怎么进来的，从窗户，还是阳台。
这里可是有60层的高度……
被她命令滚蛋的人，非但没有滚，甚至目光从她的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报警……”他似乎听到什么笑话，舔了舔嘴角，神色慵懒，“……有用吗？”
路曦呼吸一窒，冷静下来。
“你是故意缠着我的？为什么。”事到如今路曦总算醒悟过来，她就说为什么去仲廷又碰到他，他为什么要跟她下楼，为什么她的车子恰巧坏了，还提出要送她。
如果不是他故意的，不会发生这么多巧合的事情，况且他现在还在这里。
“为什么？”
祁时嘴角挂着淡笑，走到她面前，高挑的人居高临下看着她，她一抬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锁骨，以及雪白的颈项。
“你说为什么呢，路曦小姐。”
路曦双眸倏地放大，满脸震惊，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这个语气……
“你。”她后退一步。
“很惊讶吗？”他依旧笑着，往前一步再次逼近她，惑人的脸颊贴近她，“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那只为你自杀的鲛人。”
“自……杀……你说什么……”
“对，自杀，在知道他的路曦小姐再也醒不过来之后，他结束了生命。”
“不，你在说什么。”路曦心里冒出一阵火气，“你是从哪里知道他资料的。”
“他？”他眼底折射出寒光，轻笑一声，挑起路曦的下巴，“不对哦。”
“不是他，是我。”
她被人捏住小巧的下巴，薄唇覆了上来，没有任何温情，很霸道，类似于惩罚。
有一个答案在路曦心底生成，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盯着他头脑空白。
第69章
路曦气息不稳微喘着,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你是……阿森特？”虽然心里很不情愿这个人是，因为鲛人比他好太多了,但又有种莫名的期待，如果他是的话……
在她的目光下，他说出答案,“不。”
宛如一盆冷水从路曦头顶泼下，从头冷到脚,心里涌出浓浓的失望，想到他刚才突如其来的吻,甚至想抬手擦嘴。
“我是他,但不仅仅是他。”他目光沉沉宛如潭水，舔了舔唇,“或者说……”
路曦的心脏跟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忽上忽下,偏偏他就是说得很慢很慢。
“或者什么。”她皱起眉头。
“……他，只是我的一部分。”
路曦不明白他的话，他却不介意,白皙的手托起她一缕湿润的发丝,放在指缝间缠绕，“没关系，我会慢慢告诉你。”
祁时说了很多,简单来说就是，就是他身体出了问题,很久之前就开始接受精神治疗,但由于身份特殊，系统也没有权限知道他是患者，其实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在别的世界碰到过路曦，鲛人也是他，只是路曦不知道，而他每次回来都会失去记忆。
直到不久前，他才全部记起。
“那为什么，你这次会保留记忆……”
呵，为什么呢？祁时盯着她的脸。
“你还记得帝世公馆的晚宴吗。”
路曦当然记得，那是公司组织的一次盛大的晚宴，十年一次的神职晚宴。
“那晚的你，是最美丽的玫瑰。”
没有人知道，当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些曾经困扰他多年的迷茫和疑惑，似乎拨开云雾，他开始留意她，调查她工作的世界，在那些世界里，他发现了自己。
渺小的他或是贵族，或是天之骄子，却只能躲在一个小角落，看着她为别人付出一切，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所以他动用了权利，成为她这次的任务对象。
变成一只身世悲惨的鲛人，即使依旧丧失记忆，仍然像诅咒一样迷恋上她。
“你……”听他说到这里，路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所以之前让我去仲廷交资料，也是你安排的。”
路曦指的是第一次去仲廷，莫名其妙被人指路上了300层，跟他第一次见面，那个趴在沙发上慵懒而美丽到极致的人，将她堵在墙角，宛如豹子盯着猎物一般。
那次之后，她就有心理阴影了，当时，她还以为他是仲廷的顶头上司。
“呵。”他的指尖勾勒着她的下巴。
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暗恋着对方，他一直被她折磨着，祁时好几次都差点以为，他会突然忍不住向她告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觉得他是个疯子吧，所以他设计了那个世界，设计了那场羁绊。
路曦很想告诉自己，他在说谎，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但他没有说谎的必要，在她身上又能图什么。
她微微闭眼，回想起那些世界，回想起他提起的那几个少年，原来，他们看着她的眼神，是爱，她从来都不知道。
“那你的身体……”她没有漏掉他刚才说的话，他是接受治疗才会碰上她。
“需要检查一下吗？”他媚眼如丝，一只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另一只手在她的脸颊上滑动，她脸蛋变得绯红。
“不，不需要。”她别开脸。
在此时的男人眼里，她就像一颗任人采撷的水蜜桃，微湿的头发往下滴水，水珠落在泛着粉色的颈侧和耳后，只要他稍微低头，就能品尝在那个世界里品过的滋味。
“路曦。”沙哑的嗓音低唤，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当面喊她的名字，这个画面他幻想了无数次，今天终于实现了。
路曦垂眸，仍不敢看他。
“你还活着，还能见到你，真好……”
路曦身体震了震，转过头来看向他过分白皙的脸，近距离盯着张脸，没来由地有些晕眩，尤其是他眸中只有她一人。
祁时只轻描淡写地说那只鲛人最后是自杀死的，却没说死之前他有多绝望，多痛苦，即使已经回到这里，那深不见底的悲伤，仍然无时无刻不影响着他的灵魂。
“阿森……”她嗓音颤抖。
“叫我祁时。”一根手指竖在她唇前。
路曦沉默着，没有开口。
他眸中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在那双眼眸即将彻底隐入黑暗，甚至滋生出几分对鲛人的嫉妒和暴虐时，“祁……时。”
她开口说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乌云瞬间消失殆尽，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不可否认，路曦其实是高兴的，虽然已经不能回那个世界，虽然鲛人也死了，但能够用这种方式重复，也很幸运了。
至少，并不是永远不能见了。
心里忽然变得酸涩，眼睛模糊起来，湿润的液体划过脸颊，她挡住眼睛。
“抱歉……”迟来的伤感，宛如洪水汹涌而来，路曦遮住眼睛不想让他看到。
当时他肯定很难过吧，她以为在她离开后，他会找一个人好好过一辈子。
是她错了，她低估了他的爱。
祁时没有阻止她，任由她从一开始的小声啜泣，到后来蹲在地上闷声哭。
路曦很少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大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理性，无论是对待自己还是工作，但是今天，却在别人面前彻底失态了。
过了很久，她重新收拾心情。
“我累了，想休息。”
“好。”他牵着她走向房间，让她躺到床上帮她盖被子，贴心得像个恋人。
“睡吧。”
他嗓音似乎带着魔力，本来她以为被各种事情烦扰会睡不着，脑子反倒很快平静下来，眼皮沉重地合上，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睡醒，路曦猛地坐起来。
她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过，房间里很安静，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
就仿佛，昨晚只是一个梦……
坐在床上过了很久，才翻身下床，鼻尖嗅到一阵食物香味，走到餐桌前。
——给你做的早餐。
路曦盯着纸条，已经彻底清醒了，原来，昨天并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
“谢谢……”她喃喃自语。
随手将纸条翻了个面，却忽然背脊一僵，紧张地看着周围，宛如惊弓之鸟，因为背面写着：不用谢，给我一个吻就好。
路曦：……
……
由于车子被撞坏了，路曦这两天没有出门的念头，但不代表别人不找她。
“路曦，你好了没？”
楼下，穆弄在电话里催促着。
“好了，我现在下去。”
“快点，我好不容易休假，你再磨磨蹭蹭今天就要过去了，我的休假啊啊……”
路曦收拾好自己，她没有化妆，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和黑眼圈出现时，吓了穆弄一跳，“你天天待在家里都没休息好吗？”
“嗯，失眠。”除了那天哭完后睡的那一觉，她第二天晚上就开始失眠了，每次一躺下，就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好歹……也换身好看的衣服吧。”
“为什么换衣服，不只是吃饭吗。”
“是吃饭，但是有帅哥啦。”说起帅哥穆弄满脸兴奋，“我好不容易约到重生部的帅哥哦，想带你认识认识来着……”她打量着路曦，哎，估计今天的帅哥都归她了。
“哦，我不想认识帅哥。”
“不认识帅哥怎么谈恋爱，你也到这个年纪了，退休不是为了谈恋爱吗？”
“我是为了好好生活。”路曦纠正她。
“没有帅哥的生活还叫生活？”
路曦：“……”
她懒得纠正这个恋爱脑的好友兼同事了，其实这个世界上除了帅哥，还有很多很有意义，值得探索和学习的事情。
车子驶向市中心，眼看着就要到他们约好的地点，穆弄突然哀嚎一声。
“怎么了。”
“那两个帅哥被领导抓住加班，说一时半会来不了了，叫我们先去吃。”
“那我们去吧。”她淡定说道。
“不行。”穆弄拒绝道，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我们回公司等他们吧，他们中午肯定要休息，到时候就在附近找家店坐坐。”
“你休假回公司？”路曦挑眉。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工作。”
不愧是这个女人，刚刚还说别浪费她的休假，转眼就为了男人回公司。
“我不去了，在咖啡店等你。”路曦已经离职了，再回去公司也不太合适。
“行，到时候我过去找你。”
路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里点了一杯咖啡品着，从身旁的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如果是以前，她连喝咖啡的时间都很少，更不会留意到原来店里还有个书架。
捧着一本很有意思的现代小说，她看着看着就入了神，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桌前落下一片阴影遮挡住外面的阳光。
“躲在这里看书吗？”缱绻的嗓音淡淡的，尾音略微挑起，宛如懒懒的猫咪。
路曦抬头，看向突然出现长着一头标志性的雪白头发，长相祸国倾城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路曦警惕道。
“真可怜，没有休息好吗？”他无视路曦的问题，一只手捧起她半边脸，拇指划过她眼底的黑眼圈，直到她后退躲开。
接着，他的脸猛地逼近，气息喷在她眼睛上，“我来……是想索取你的谢礼。”
路曦愣住，谢礼，什么谢礼。
直到她被人扣住下巴，凉薄的唇压在她的唇瓣上，或轻或重地碾压着，颉取她的甜美，她才恍惚想起那天的纸条：不用谢，给我一个吻就好。原来他是说真的。
被迫仰头承受他的吻，他的吻跟鲛人不一样，很霸道，头脑缺氧意识涣散。
“路曦？”一道女声叫醒路曦。
她吓了一跳，猛地推开面前的男人，看到穆弄站在不远处，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脑袋“嗡”的一声，路曦知道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