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假期的旅行在路曦平安归来后,已经没有太大兴趣继续了,休整几天他们打算回斜城。
这趟回去,由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妖族有特殊的手段,可以给族人制造合法的身份,所以邢雅也跟他们回去,就这样,他们上了回去的飞机。
第一次坐飞机的蛇族幼崽,再怎么压抑自己的性子,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盯着窗外,看那些向来高高在上的云朵铺设在自己下方,就像一块地毯。
耳边“咔嚓——”一声,吓了他跳。
“给你。”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是他专注地盯着窗外白云的画面,他和那些云同框。
幼崽盯着拿着照片白皙的手指,顺着手指向上,是少女美丽的容颜,她嘴角挂着浅笑。
这部相机是路曦路上买的,出门旅游当然缺少不了一台可以洗照片的相机,看到幼崽难得露出刚才的表情,顺手拍下来,才有了这幅画面。
幼崽将目光转回到照片上面,犹豫了好半晌,接过那张照片,支支吾吾道:“谢谢。”
路曦又是一笑,看得他愣了神。
身旁的鲛人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以及幼崽盯着路曦的视线。
“路曦小姐,我想换位置。”
“嗯?为什么。”
他们现在的座位是蛇族幼崽靠窗,路曦坐中间,鲛人坐在路曦旁边,鲛人看不到风景,没有必要换座位才对,不过路曦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没有为什么。”
路曦拿他没办法,反正风景她也看腻了,不过在她答应的同时,身旁蛇族幼崽脸色僵住。
调换座位后,路曦顺便去上了个厕所,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过道后,“别靠近路曦小姐。”
“我……没……没有。”即使鲛人脸色如常,表情并不可怕,幼崽却感觉周围空气变冷了。
是压迫感,很强烈的压迫感。
在他发抖的同时,手里的照片掉落在地上,随后一只白皙的手,将照片从地上捡起来。
幼崽盯着眼前的照片,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的鲛人,见他的目光也正落在照片上,垂眸看着手里的照片,片刻后,将照片扔到他身上。
“路曦小姐给的东西,别乱扔。”
幼崽把照片抱在怀里,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错,鲛人的脸上,好像有点落寞?明明是个很可怕的家伙……
“我们真的不用留在安城?”路曦上完厕所回来就问道,她还惦记着那些偷猎者的事,鲛人命令鱼类跟着的那条轮船,至今还没有传来消息。
“那些鱼……会不会迷路了?”
“不会,他们会跟过来。”
地球大部分的区域都是大海,无论他们去到什么地方,那些鱼都能跨越大海来找他。
飞机降落在斜城机场,不知道元氏怎么会知道他们今天回来,居然派车来接他们回去。
而且接他们的,还是元慕。
“这只就是你说的那只幼崽?”
路曦跟他打过电话说了这只幼崽的情况,当初鲛人没办法觉醒的时候,她也是去找了他。
所以元慕知道她收留了一只幼崽。
“嗯,他叫邢雅。”
蛇族幼崽躲在路曦身后,探出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叔叔,听着别人聊他,也一句话不说。
“你怎么会来接我们?”路曦问道。
元慕脸色一变,刚才强行撑起来的笑意,在这一刻恢复原状,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样的他,让路曦觉得意外,在她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路曦。”他深吸一口气,拳头握了握又松开,“路曦,你听我说,元氏,出事了。”
他的模样,让路曦觉得事情真的很不妙,即使他还没有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元楼去世了。”
“轰隆”一声巨响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你说谁……去世了?”
“元氏家主。”
路曦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元楼,那是谁,那是掌管着整个庞大妖族的男人,他怎么会死,他不是力量最强大的妖族吗?
“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
“这是准确消息,路曦。”
路曦深吸一口气,这样的消息,无论谁听了都会被吓到吧,她已经算足够淡定了。
“我们上车再说。”元慕打开车门。
消息实在太过震撼,路曦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消息还在封锁。”
事情来得太突然,而元慕之所以这么快知道消息,是因为他爷爷就是姬秋湖一派的。
“可是,怎么会这么突然……”
“元楼早年跟偷猎者交锋,不小心受伤,这些年一直没好,只是这件事很少人知道而已,但我们都没想到,他的伤已经恶化这么严重。”
所以,是他的旧伤导致的。
“那夫人呢,她现在怎么样。”
“虽然消息暂时封锁,但纸包不住火,家族一日不可无主,有些知情的人暗中已经迫不及待,不过夫人早有准备,暂时没有人能动元氏。”
路曦没有因此放心,这个暂时,谁也不知道是多久,车子里气氛很沉重,元慕和路曦心情都很压抑,邢雅悄悄看着他们,只有鲛人并没有放在心上,握着路曦一只手,把玩她白皙的手指。
“我们要不要去元氏本家?”
身为元氏着重培养的家主候选人,家主去世了,他是不是也要前往,不过元氏的本家不在斜城,也不在安城,而是在华国的首都北市。
元慕摇头,“去,但不是今天。”
很多人都不知道,妖族其实遍布在他们周围,他们肩负着各种各样的工作,有的从商,有的从政,而这一切都掌握名为“元楼”的那个男人手里。
而现在,那个男人死了,没有人不馋这块肥肉,一些早就有二心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我现在带你去见个人。”
元慕让路曦去见的那个“人”,是个妖族,当她看到对方那一刻,路曦脸上不由得惊讶。
“我弟弟前几天打扰你了。”
眼前的妖族,脸上戴着半个面具,额头上长着一个尖锐犄角,穿着复古的长袍,腰间配剑,如果不是性别为女,路曦还以为紫犀也来安城了。
“你是……”
“我是紫犀的姐姐,我叫蓝犀。”
果然是姐弟。
“我是北市的行刑者,夫人现在不能前来,受夫人的嘱托,给你带几句话。”她正色道。
姬秋湖刚刚丧夫,先不说她现在的心情,能让她记得路曦的,估计只有鲛人的事情了。
路曦看着她,“你说吧。”
“夫人让我告诉你,元氏的下任继承人只能是元森,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路曦没想到,这样的话姬秋湖都敢让眼前的妖族带,看来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人。
但元楼倒下了,接下来姬秋湖会怎么应对,要怎么做,才能让鲛人当上元氏的接班人。
而且现在的他,真的适合吗?
路曦不知道答案,从现在的鲛人身上,她还看不到作为家主该有的一面,他还不够成熟,本来路曦以为至少会有很长时间让他锻炼。
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姬秋湖一定早知道,她丈夫熬不了多久了吧,所以才会这么急切想要培养继承人。
“元森的眼睛,无论如何都必须治好,我们会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用尽所有的办法。”
“元氏会给元森办理转学手续,其他的家主候选人也会转学,所有人将聚集在北市,风雨要来了,希望你能守护他,夫人在北市等你。”
“我的力量很小。”路曦有自知之明,即使她拼尽全力,以现在的她也很难做些什么。
“夫人会帮你的,你只需要陪着他。”紫犀看向窗户外的楼下,鲛人抱着双臂靠在树下,察觉到她的视线,那双懒洋洋的眸子瞥过来。
谁能猜到他竟然是个瞎子。
路曦肯定会陪着他,这是她的职责。
偏远的沿海小镇,天蒙蒙亮,14岁辍学的李小牛正跟着爸爸出海大渔,刚走到沙滩上,就看见一个人形物体在岸边若隐若现,“老爸,老爸,有,有有有,有尸体。”他吓得手指直哆嗦。
“什么尸体,别说不吉利的话。”
“就就,就在那里,不信你看。”
早晨还乌漆嘛黑的,李壮根本不信,但李小牛一副笃定的样子,他手电筒随手一照。
乖乖,居然真的是个“尸体”。
李小牛嘴唇都白了,“那赶紧报警,报警……”
“等等。”李壮跑了过去。
“老爸,你去哪儿,别过去。”
李壮往“尸体”的方向跑去,在李小牛带着哭腔的大嗓门下将毫无血色的尸体拖上岸。
“老爸,你别碰,这是个死人。”
就在这时,李小牛口中的“死人”脑袋动了,发出极其微弱的咳嗽,“咳,咳咳……”
吓得李小牛差点当场昏过去。
“老爸,鬼,鬼——”
“闭嘴,别吵。”李壮眉头紧皱着,抓起地上半大不小的人甩在背上,“我们去医院。”
“医院……”半昏迷的人听见医院二字,咳嗽几声居然说话了,“不去……医……院……”
“老爸,他,他说不去医院。”
“他说不去就不去?别挡路。”
“不……去……不去……”背上不断传来呓语。
“见鬼了,真是麻烦。”李壮低咒一声。
李壮没有把溺水者送去医院,而是背回家了,他从小出社会摸爬滚打,什么本领都喜欢学,什么职业都做过,尤其是妻子去世后,他自己一个人带着李小牛,李小牛特别闹腾,平时磕磕碰碰难免受伤,他特地去学了点医术,知道什么症状应该买那些药,外伤怎么治,但是当他扒开少年的衣服,看到他身上惨不忍睹的缝痕时,一条汉子差点把家里的房门被踢烂了,“狗日的,丧尽天良。”
“老爸,老爸,怎么了。”
李小牛刚刚害怕不敢进房,所以没有看到少年身上的缝痕,等他听到踢门声过来时,他爸却扯了张被子盖住,“你出去,别碍手碍脚。”
“可是……”他忍不住瞄两眼。
他爸却将他推出去,顺便锁门了。
第52章
从楼上下来,路曦心头很沉重,元楼去世太突然了,忽然不知道这个任务什么时候到头,对未来感到有种无力感,不过她向来不怕输,再怎么大的挑战总会迈过去的,收拾好表情,刚走出门鲛人第一时间回过头来,她朝他走去,“走吧。”
斜城天气很好,路曦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忽然不想那么快回别墅,她让元慕先回去,沿着小路往前走,也有这个时间出来散步的路人,看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两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
有一户人家的院子种了许多花草,她驻足在院子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鲛人摔在花丛里的时候,浑身是伤被她抱起来。
“路曦小姐在看花?”他嗅到香味了。
“嗯,我想起你小的时候。”
鲛人薄唇动了动,眉心微皱,显然不太喜欢她提起小时候,她总是把他当成小孩子。
“我长大了。”
路曦留意到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成年人,被邻居大妈提起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模样。
她噗嗤一下笑,“嗯,你长大了。”
鲛人确实长大了,这段时间下来似乎又长高了些,她只能到他的肩膀,五官好像也更成熟了,一头伪装的黑发也还是吸引无数人目光。
“你是不是长高了?”
她脑袋贴近他肩膀比对,衣服上淡淡的香皂味扑鼻而来,鲛人愣愣地定在原地。
“是比之前高了。”
路曦宠溺的语气,宛如发现儿子长高的母亲,鲛人薄唇微抿,“我不是小孩子了。”
元森放在身侧的拳头稍稍握紧,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知道她在看他,知道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什么都不明白,“阿森特?”
“我们回去吧。”他一把松开她。
从见完蓝犀回来的这两天,路曦感觉鲛人好像有什么心事,他似乎一直在生闷气。
是因为那天她提起他小时候吗?
平时看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懒洋洋的模样,没想到这么在意别人提起他小时候。
甚至出门也不跟她说一声。
“阿森特,你要出去?”路曦正在沙发上看杂志,看到正要出门的鲛人,把他叫住,“去哪里?”
他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训练。”
路曦微愣,他说的是那个每次回来都浑身是血的训练吗,旅游这么久她差点忘了。
“等等。”她走了过去,表情变得十分严肃,“阿森特,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样的训练吗?”
这件事她已经好奇了很久,到底是什么样的训练才会那副样子,真的有必要吗?
虽然她知道,即使现在人类社会讲究文明,但真正能震慑妖族的,却还是自身战斗力,因此战斗力最强悍的元楼成为了上任元氏家主。
“路曦小姐在担心我?”他银蓝色的眼眸看向她,从头发到眼睫毛、眼珠子像涂上一层墨水,逐渐染成黑夜般静谧的墨色,“我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后,就出了门。
元氏拥有一个隐蔽的底下角斗场,准确来说角斗场的主人是姬秋湖,这个角斗场不对外使用,很少有人知道,而花重金建造这样一个地方,只是为了用来锤炼某只幼崽,一只凶残的鲛人。
森冷充满血腥味的角斗场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这气味是用水冲刷多少遍都洗不掉的,因为血腥味已经渗透到里面,高挑的少年穿着雪白的衬衫,听见不远处传来金属门的开门声,修长的脖子微微扬起,露出那张无论谁见了都要自卑的脸颊,他表情淡淡的,等待即将到来的玩具。
这个人格以往脸上总是挂着浅笑,但今天的他表情很冷漠,散发着更加危险的气息。
有人推了一个铁笼进来,沉重的铁笼门打开了,先是铁链敲击地面的声响,随着脚步缓慢而有节奏,一个枯槁而年迈的妖族拖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走进来,壮汉足有两米高,呼吸沉重有力。
年迈妖族苍老的嗓音道:“五年前抢劫了三名人类,后来受到警方追捕,改变外貌多次作案,身上背负十多条人命,加入妖族偷猎者……”
老人一一宣读壮汉的罪名,光是第一项,就足以让他坐牢,而他却一直逍遥法外。
因为人类的规则根本管不住妖族。
“……根据最终审判,判处死刑。”
老人缓慢而沧桑的嗓音宣读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随着铁门重新锁上的声响,下一瞬“嗖嗖”两声子弹声,壮汉手脚上的铁链都被打碎。
危险的气息,在角斗场中蔓延。
“你就是屠手?”壮汉环绕一圈只有他们两人的角斗场,将目光定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姿纤长单薄,比起壮汉身上青筋隆起鼓鼓的肌肉,就像老虎在盯着一只蚂蚁。
“听说把你杀了,就可以无罪释放?”
每个放进来的罪犯,事先都会得到这个承诺,只要他们把屠手杀了就能重获自由,姬秋湖的这条承诺,让这些罪犯像疯了似的,拼了命想要杀死鲛人,就算杀不死,也想临死拉个垫背的。
那个女人对鲛人很看重,但这份看重也很残忍,一旦他稍微弱一些,下地狱的就是他。
“嗯。”他淡淡地应道。
“既然这样,呵……”壮汉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凸起,摩拳擦掌,长着杂乱胡子的脸庞狰狞起来,露出难看的大黄牙,“小家伙,你就去死吧。”
……
梅周是角斗场的新员工,通过一些关系得知角斗场的存在,由于听说这边工资高,不顾朋友们的劝告,主动过来应聘还选上了,但前提是要签五年的合同,如果中途离职就要赔违约金。
虽然这份合同很霸道,但这份工作薪水实在太高了,可以说,只要他在这里做五年,就可以攒上一大笔钱买房娶老婆,成为人生赢家。
梅周一咬牙,决定说干就干。
然而第一次工作,他就吓晕过去了,一个月就瘦了十几斤,朋友们都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新的工作太累,他的新工作不是太累,是太恐怖了好不好,但是他签了保密条款,什么都不能说。
“小周,你怎么还不去,主管催你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他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拿起来一看,糟糕,“嘿嘿,主管。”
“快过来,收拾一下现场。”
“好,好,我这就过去。”听到“现场”二字,梅周头皮“噔”的一下发麻,刚做完心理建设压下去的辞职念头,瞬间又冒了出来,不就是辞职吗,不就是这两个月白干了吗,不就是赔违约金吗?
有什么能比命重要,他要是还没做够五年就吓死了,到时候有钱也没命花了呀。
“小周,还这么害怕呀?”
跟他一起过去的,还有角斗场的老员工秀叔,秀叔明明是个鹿族,怎么比他还大胆。
大概看出他的想法,秀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慢慢来,总要有个过程的。”
“秀叔,你做了快十年了吧?”
“是啊,我去年刚买了一幢别墅,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等出去就可以享福了。”
“这么好?”梅周眼前一亮,“我们家好几代都是乡下盖民房,我要是买得起别墅……”
他心里已经开始幻想,傻笑出声。
“好好干,肯定能买得起的。”
秀叔的话给他吃了定心丸,他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辞职,他不想欠违约金,他想买别墅。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角斗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越来越浓,叫人反胃。
打开角斗场的铁门,血迹已经蔓延到他们脚下,溅得到处都是,还有一些支离破碎的肉块,分布在角斗场的各个角落,这不仅仅只是处刑而已,这简直是一场猎食者的饕餮盛宴,一场噩梦。
可以想象猎物在临死前,做过多么激烈的挣扎逃亡,可是再怎么逃,也逃不出这个金属牢笼。
而站在角斗场中央的少年,雪白的衬衫已经染上朵朵红梅,就像被污染的冰山雪莲。
“秀秀秀……秀叔,我我……”
少年空无一物的眼眸转了过来,长而浓密的睫毛半盖住眼珠,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过来清理了?”他挑眉道。
梅周看见少年抬脚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血红色的圆形物体,走过来时,往他这边一抛。
他下意识接住了,定睛一看,看清楚这个圆形物体是什么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秀叔摇了摇头,对少年的恶作剧有些无奈,他在这里做了这么久,少年什么样子他没见过,扔什么在他身上没试过,这都是小意思了,他无奈地拖起地上的梅周,给要离开的少年让路。
元森从角斗场出来,外面同样也属于角斗场范围,外人不能随便进入,主管站在不远处等候着,堆笑问道:“要洗澡吗?还是直接回去?”
没人敢惹眼前的少年,包括他。
身上的血迹很粘稠,很恶心,他跟另一个家伙不一样,那个家伙总是能忍着一身臭味回去,而他每次都是洗完再走,他等不了那么久。但是鲛人薄唇动了动,却临时改了答案,“先回去。”
“好,那我让车开过来。”
角斗场车子的玻璃是隔绝视线的,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少年吓人的模样,车子直接开进斜城高中,停进别墅车库里。
路曦一听见车子引擎声,就从别墅里出来,等在车库门前,直到浑身是血的少年出来。
他身上的衬衫红得触目惊心,分不清这些血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散发着铁锈的气味。
路曦眼角轻颤,喉咙发涩,即使见过无数次,她还是很不喜欢,不喜欢这样子的他。
第53章
“你有受伤吗?”
她走到他面前,少年居高临下“看”着她,他能听见她语气里隐藏的担忧,他的目的达到了。
“没有。”
路曦松了一口气。
鲛人去洗澡的时候,路曦背靠在浴室外面等着,等他出来时,她抬头看着洗干净的鲛人。
他穿着白色的浴袍,身上已经没有血腥味,散发着沐浴乳的清香,发梢挂着几滴水珠。
路曦见他身上真的没有伤口,确定他没有撒谎,心里的石头落下,“饿了吗,要吃东西吗。”
“不饿。”
“过两天,我们去北市。”
“嗯。”鲛人眼睫毛颤了颤,“路曦小姐。”
“嗯?”她微微歪头。
“我可以抱抱你吗?”
路曦愣住,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亲近她,所以他的气消了吗?
他没有等她答应,已经往前一步搂住她,将纤细的少女圈在怀里,下巴垫在她的后脑勺。
这不是鲛人第一次抱路曦,不过这么正式却是第一次,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能够清晰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圈在她背上的手臂非常有力。
她也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明明他体温很低,但所触碰到的地方,就像被火烫伤一样炙热,他没有躲开,因为害怕这么做,她下次不会再抱他。
刚从飞机上下来的三人,坐上了飞往北市的飞机,元楼去世的消息在昨天已经被爆出,新闻以及微博上已经铺天盖地,因为元楼不仅是元氏的家主,他还是国内知名的房地产大亨,世界富豪榜上一颗明亮的星辰,网上都在猜测他的财产由谁继承。
最后他的夫人接受采访,说他的丈夫已经立下遗嘱,将财产留给他们唯一的儿子,网民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富豪不是没孩子的,他的孩子藏得还真严实,这么多年来,媒体都没挖到一张照片。
某条微博热搜下的评论:
梅子不喝酒:节哀,不过……他有儿子啊,从来不知道有这回事,想知道有没有照片?
匆匆不是勿勿:@梅子不喝酒估计跟他长得差不多吧,他们家族上几代都是单传,照片我看过了,简直了,都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人活不了那么多年,我都怀疑是同一个人。
嗷呜i:@匆匆不是勿勿没错没错,我也看过,家族基因太强了,不过只有几张老照片,不知道他们老婆长什么样,怎么孩子都像爸爸。
……
飞机在北市降落,路曦带着鲛人和蛇族幼崽下来,坐上专车,她还没来过北市,虽然斜城和安城已经够繁华,但跟这里相比,真的天差地别。
这才是大城市啊……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上熙熙攘攘满是行人,提着行李箱的少年即使戴着口罩和墨镜,依旧成为人群中引人注目的焦店,鲛人另一只手抓住路曦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摆脱那些人类的视线。
一只手推轮椅有些困难,路曦轻轻挣脱他的手,鲛人皱了皱眉,对蛇族幼崽投去敌视。
邢雅幼小的身体颤了颤,脸色顿时白了,脑袋几乎完全缩进衣领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接机的人已经到了,坐上姬秋湖派来的车,他们去到安排好的住处,没多久姬秋湖就来了。
她看起来比以往憔悴了,遣走鲛人跟蛇族幼崽,跟路曦单独对话,“路曦,好久不见。”
“夫人……”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元氏的下任家主,只会是那只鲛人。”她语气略显疲惫。
路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听说,你们在安城遇到事儿了。”
“嗯,不过已经没事了。”
“那只蛇族幼崽,交给我带吧,你只需要把心思投在鲛人身上。”姬秋湖微微抬眸。
路曦皱眉,“我能照顾他。”
“我们时间不多了,我不希望有任何妨碍我达成为目的的可能,你知道吗,路曦。”
“他不会是阻碍,我不能把他给你。”
姬秋湖眼眸微眯,显露出危险的气息,路曦面无表情地回视她,并不打算让步。
“真有意思。”她斜睨了路曦一眼。
“路氏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就算为了药剂的配方,你也没必要亲力亲为,有人代劳不好么,既然是妖族的幼崽,自然没有人会害他。”
路曦摇头,“这只幼崽我要自己带着。”
既然是精神治疗的病人,在确保她的任务完成之前,她不想将他交给任何人,就算是姬秋湖,她又怎么能保证,没有人会对幼崽下手。
路曦总觉得邢雅不能觉醒的事情很蹊跷。
“既然你说了不会影响……”她眼神多了几分狠厉,“路曦,我希望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女人眼里第一次有杀意,路曦知道她真的可能会杀她,这个女人总是一副慵懒的模样,但她当了元夫人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是多善良的人。
她真的会因为目的杀了路曦。
姬秋湖离开住处,临走前路过鲛人身边,还没来得及收敛杀意的她,被杀意锁定了。
“阿森特。”
路曦的声音阻止了暗暗伸出的利爪,鲛人转过头去,路曦面色严肃地站在二楼走廊上。
路曦目光落在姬秋湖身上,姬秋湖也深深看了她一眼,路曦的存在对姬秋湖来说是有威胁性的,因为她让这只不听话的鲛人更不听话了,但不管再怎么样,姬秋湖都一厢情愿的认为鲛人是完美的继承人,他身上有那么多的不定因素也无所谓。
坐进车里,女人将目光放到车前的远方,那些车辆在马路上穿行着,永远不知道疲倦。
“夫人,查到了。”
“说吧。”
坐在旁边的,是紫犀的姐姐蓝犀。
“安城还有一批人,在拿人类做实验。”
她原本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忽然尖尖的指甲顿了顿,柳眉挑起,“是那批偷猎者的残党?”
“暂时还查不出来。”蓝犀说道,“让他们给跑了,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不是偷猎者干的。”
“不是?”女人眼眸眯起危险的弧度,如果不是偷猎者,那会是谁,谁会有这样的胆子?
“很可能……是元氏内部。”
“那些老狐狸不想活了。”她冷笑了一声,“元楼啊,你才刚走,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呢。”
蓝犀沉默着不敢多说。
屋里,路曦走到鲛人身边,抬头看他。
“你刚刚动了杀意?”
他别过脸去,“没有,你看错了。”
“不,我没有看错。”
“我饿了,我要吃鱼。”
他试图蒙混过关,路曦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离去,“阿森特。”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察觉到她气场的变化,鲛人知道她生气了,是因为他莫名对别人起了杀意,这样在她看来是不对的,没有人可以毫无忌惮随心所欲地杀人。
“她想伤害你。”鲛人不再撒谎,脸色也不再伪装,变得森冷无比,“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没事的,她不会动我。”
她对那个女人来说,还有用处。
然而鲛人脸上的固执告诉路曦,即使再来一遍,他还是会对那个女人显露出杀意。
鲛人转身离去,路曦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她一直都不见蛇族幼崽,问打理住处的女佣。
“幼崽?他刚刚到房间休息了。”
路曦朝走廊尽头走去,由于邢雅腿脚不方便,她让女佣给他安排的是第一层楼的房间。
这住处是很古老的洋房,看起来是很多年前建的,走廊的光线不是很好,路曦走路的声音很轻,很快来到放门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邢雅?”
她忽然开门似乎惊动了房间里的人,窸窸窣窣的嘈杂声响有些慌乱,似乎打算藏什么东西,遮光度很高的窗帘让人看不清房间里的事物,地板传来颗粒滚动的清脆响声,以及拧上瓶盖的声音。
路曦走过去“唰——”地一下拉开窗帘,打开玻璃窗,阵阵风从外面吹进来,她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幼崽手里捏着一个药瓶,药瓶似乎匆匆拧上没拿稳,掉了几粒在地上,他咬着唇脸色发白。
“你在吃药?”她皱眉道。
“嗯……”他手指紧了紧。
“什么药,你生病了?”
他脸上写着一丝慌乱,似乎没想到会被人发现他吃药,“头痛……问女佣姐姐拿的药……”
“药不能乱吃。”她走过去拿走他手里捏着的药瓶,他脸色慌张试图夺回,她已经后退一步他够不着,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将药瓶塞口袋里,“除了头痛还有什么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我吃药就好了。”他急忙说道。
“不行,你在这里等会儿,我让司机开车。”路曦说完走向门口,幼崽紧盯着她口袋里露出来一角的药瓶,欲言又止,最后咬唇什么都没说。
“孟娜,你把这瓶药放好吧。”
“药,什么药?”女佣不解道。
“这不是你给幼崽的药吗?”她将药瓶放到女佣面前,“下次别再随便给他吃药了。”
“不,路曦小姐,我想您误会了。”孟娜摆摆手道,“这不是我给他的药,我并不知情。”
“不是你给的?”路曦愣了愣。
“是的,我不敢乱给幼崽吃药的。”
“如果不是你给的,那是谁?”
这里除了女佣,就只有她了,不然就是鲛人,他应该不会给他药的,邢雅为什么撒谎。
路曦盯着手里的药瓶,这瓶药她刚才没有仔细看,上面没有贴标签,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药。
他怎么会有这样来路不明的药?
“好,我知道了。”她将药瓶塞回口袋。
第54章
海边的偏僻小镇上,皮肤白皙的少年坐在房间里,他端着水杯,杯里的水冒着淡淡白烟。
这少年就是被一对父子救上来的席洛,当他听说路曦被人扔下海喂鱼,慌忙跑到甲板上盯着下面一片凶险的海面,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大概是他的肉太臭了,没有鱼来吃他,但他也没有找到路曦,也许她早就死了吧。
毕竟,海里那么多的狮鱼。
狮鱼群太庞大了,没有人敢下来救他,他被海水冲刷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在这里了。
想到少女那张灵气小巧的脸蛋,席洛喉咙发涩,捏着杯子的手指轻颤着,指尖泛白。
“骗子。”
她说过要他帮忙给人治病,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要给谁治病……
席洛眼眶微微发红,后槽牙紧紧咬得咯吱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乎她,或许是因为她救过他,但他没想过她会死,从来都没有想过。
如果以前席洛不在乎给那些偷猎者办事,那现在他对他们恨之入骨,他思考过很多她被投进大海的原因,最能解释的是因为太靠近他了。
那些偷猎者担心他受她的影响,不替他们办事了,但他们不知道,这样引发他的怨恨。
除了他的养父,第二次产生怨恨,他并不想路曦死,他们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入夜的时候,席洛听见外面传来低低的谈话声,是那对照顾他一个星期的父子俩。
“老爸,今天王胖子看见他在阳台上,问我他是谁,我说是咱们家亲戚,他说我们这么黑,哪来这么白的亲戚。”李小牛气呼呼道,“气得我揍了他一拳,他说他妈告诉他了,咱们拐卖人口。”
“老爸,拐卖人口是什么,是不是咱们不能把他留在家里了?咱们也没干坏事啊。”
李壮吸了口烟,过了很久才说,“明天,我去派出所报警,是时候交给警察处理了。”
“你要把他送走?”李小牛惊呼,“不行,我不想送走他,咱们家好不容易才多个人。”
“他也有他的家人。”李壮其实也很苦恼,从少年身上那些诡异的缝合伤口看,像是长时间遭受非人的虐待,他家人真的有照顾好他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海边,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逃出来的。
明天李壮必须跟警察好好说一番。
“行了,你快去睡吧。”
“老爸,你不能把他送走……”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男人走出屋外,李小牛跟着他出去,不依不饶地求着他。
过了很久,他们才进屋。
屋里安静下来,父子俩都睡着了,只有远方的狗偶尔叫几声,一个人影从床上爬起来。
席洛悄悄打开门,小心翼翼地关上,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不留痕迹地离开小渔村。
路曦一身黑色的长裙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少女皮肤瓷白,今天她要去参加元楼的葬礼。
鲛人也换上一身黑色,他们这次没有带邢雅,来到举行葬礼的地方,这里已经很多人。
姬秋湖站在最前面,她没有过了跟他们打招呼,仿佛是不认识般,这里有很多生面孔,不过他们似乎都认识鲛人,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对于跟在鲛人身边的路曦,当然也少不了打量几番,就是这种场面不太好过来打探。
葬礼举行到下午,回去时往露天停车场的方向,却看到一道婀娜的身影在那里等候了。
“森哥哥。”美少女走了过来。
即使穿着一身黑色,依旧掩盖不住她一身娇滴滴水灵灵的气息,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森哥哥,好久不见。”
“系统,她是谁?”系统一直没有休眠,只是路线很少用到它,因为很多东西都因为限制不能查,不过眼前这名少女的身份倒不算机密。
“她叫元灵灵,是蝶族。”
姓元?
“她也是家主候选人之一,在蝶族身份非常尊贵,是在你假死后,才跟鲛人认识的。”
哦,原来她也是候选人。所有的候选人,在路曦眼里都是竞争对手。
“森哥哥,她是谁?”元灵灵问鲛人,从他们两个一起出席葬礼,她就很在意她。
从来没有女生跟他站在一起,要么是害怕他,要么是他不允许,这女生到底是谁?
“我叫路曦,是他的朋友。”
“朋友?”元灵灵瞬间提起警惕,谁不知道鲛人从不近人,根本没人跟他做朋友。
“森哥哥,是真的吗?”她可怜兮兮。
鲛人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拉着路曦的手腕走到轿车前拉开门,将她推进车里。
“森哥哥,你怎么不回答。”
“我不认识你。”
少年冷淡的嗓音,以及漫不经心的表情刺痛了元灵灵,她的自尊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什么不认识……森哥哥,我们三年前不是才见过面吗,在家主候选人的会面上。”
妖族的三年,就相当于不久前。
他依旧不冷不热,“所以呢。”
所以呢?所以他们不算熟人吗?
元灵灵愣住了,从来没有人会对她这种态度,女生脸涨得通红,眼眶积攒泪水。
“森哥哥,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鲛人没有管她,径自坐上车。
“开车。”他吩咐司机。
司机瞄了眼外面的少女,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敢说,鲛人比少女更惹不起。
元灵灵眼巴巴看着车子远去,上一秒的泪水收起来,气得牙痒痒,“哼,路曦是吧?”
敢抢她的人,给她等着。
路曦感觉自己被人惦记上了,她从那个女生眼里看出了敌意,她不会被当成假想敌了吧,自己养的幼崽太祸水,也是一件烦恼的事情。
“路曦小姐?”他察觉到她在发呆。
“嗯。”她回过神来。
“刚才的人,跟我没关系。”
“???”其实没必要跟她解释,长大的鲛人比小时候更迷人了,有人喜欢也很正常。
“挺漂亮的女孩子。”
鲛人的脸拉了下来,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瞬间就阴云密布狂风骤雨,“你觉得她漂亮?”
“嗯,长得很可爱……”
他不想承认,连她夸别人也要吃醋。
鲛人靠在她肩上,她低头就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庞,以及那长得令人嫉妒的眼睫毛。
他皮肤真的好到毛孔都看不见,唇色淡淡的,就像两片花瓣,整张脸好看得不行。
在车里的时候,他已经撤去伪装,头发和眼眸变回银蓝色,浅浅的眼瞳非常漂亮。
“路曦小姐在看我?”他非常笃定。
“嗯……”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我好看吗?”他的脸凑近她,比起刚刚侧着头靠在她肩上,现在完全是直面暴击。
他真的很好看,这张脸比路曦以前玩过的电脑3d游戏,那些捏出来的人物还精致。
没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
“好看。”她大方承认。
“比刚才的人好看?”
路曦“???”这需要比较吗?
“嗯。”她点头道。
鲛人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凑近她用脸蹭了蹭她的脸。
路曦没想到他会做这么亲密的举动,而且他的唇无意间,似乎还擦过她的脸蛋。
他应该没注意到吧?
脸蛋被微凉的唇瓣轻轻蹭得发红,还有些滚烫,即使少年看不见,她还是不太自在。
……
梅周最近心情很好,因为那个小恶魔已经好多天没来角斗场了,小道消息说他已经离开斜城,很久都不会回来,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自从听到这个消息,他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吃饭睡觉都香了,也不做噩梦了。
这天晚上,还破天荒地花了一笔钱请那些好久没聚过的兄弟,喝酒蹦迪到第二天。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梅周躺还在床上,迷糊间嘴里还骂骂咧咧打电话的人,他今天休假,谁这么大早打电话吵他。
“喂,谁呀。”他语气相当暴躁。
“小周,你没看到我发你的微信吗?”
“微信,什么微信?”
“元森不是去北市了吗?我们也被调到北市了,那里有个更大的角斗场,我们升职了。”
那可是北市啊,华国的首都啊,秀叔一个乡巴佬,这辈子还没机会去过北市呢。
“升……升职?秀叔,你别吓我。”
梅周瞬间酒醒了,比没喝酒前还清醒,他倒希望自己没醒,最好醉死过去算了。
“是啊,主管都给我们订机票了,你快收拾收拾,今天下午的飞机,今晚就能到北市。”
“今晚?”他从床上跳起来。
“瞧你高兴的,秀叔也没想到有这样的机会,听说北市的工资啊,是这边三倍呢。”
梅周几乎当场晕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拾行李去坐飞机,怎么到达北市的,总之等他整理好心情面对现实,已经穿好工作服了。
北市的角斗场比斜城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很干净,似乎从来没使用过,一直在等那个给它染上血腥味的恶魔到来。
“昨晚没睡好?”秀叔拍拍他的肩。
梅周吓出一身冷汗,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颜色顿时更浓了,尤其是他脸色还很苍白。
“嗯……失眠。”昨晚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难受,他心疼昨晚的钱了,早知道不去蹦迪了。
“打起精神来,他要来了。”
秀叔说话的时候,正好一道人影从外面走来,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身姿颀长高挑。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银蓝色的头发镀上一层光泽,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浅色的眼眸斜睨了他们一眼,看得梅周全身血液冻结。
等他走远,他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走吧,我们也去准备准备。”
少年结束就是他们上场了,秀叔走了几步发现小伙子没有跟上来,疑惑道,“怎么了。”
“秀叔,我……我腿软……”
第55章
依旧是苍老枯槁的老人,拖着戴着手铐脚铐的犯人打开门锁进来,引到少年面前。
“他犯了什么罪?”
“贩卖人口,入室抢劫,故意杀人,造成8人死亡,15人受伤,约一千个孩子失散。”
人贩子罪恶滔天,况且是个杀人犯,一千个孩子啊,一千个家庭,毁了多少人这辈子。
眼前这个手脚都拷上,披着凌乱脏兮兮的半长头发,面露凶光的男人,死不足惜。
少年洞的眼底写满了冷漠,老人打开铁门出去了,跟上次一样,两声枪响打碎犯人的手铐脚链,对方摩拳擦掌,想要致鲛人于死地。
鲛人浅色的眼眸映出犯人的身影,嘴角扯出无害的浅笑,“现在,给你十秒的时间。”
“十秒?”他挑了挑粗眉。
“对,你可以想尽任何办法逃命。”
满脸凶光的男人张狂大笑起来,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小朋友,你说话可真幽默。”
“十……九……”少年径自数起来,竖起手指。
不过犯人根本不需要他这十秒,因为并不打算逃命,甚至还在三秒前冲了过来。
“不逃吗?可惜了。”
犯人嘶吼着扑了上来,少年的从容刺激到他了,他现在面目狰狞只想把少年撕成碎片。
但是很快,剧情就反转了,本以为会被男人捶成肉饼的少年,指甲暴长轻轻一抬。
“啊啊啊啊——”
犯人凄厉地惨叫,他的半边脸喷出腥红的血液,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眼眶中掉出,“我的眼睛,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男人不要命地扑过来,但是他很快惊悚地发现,他根本近不了少年的身,每次挥舞着拳头想杀他的时候,自己身体都会被切掉一部分,他在被人肢解,这个认知让他被恐惧笼罩起来。
“再给你十秒,你可以想办法逃命,十……九……八……”少年今天心情好,在车里路曦小姐的赞美让他现在很高兴,不介意宽容一点。
男人像看到救赎的曙光般,朝角斗场铁门的方向逃去,即使根本逃不出去,他可以砸门,砸不开可以往上爬,他不能死在这里。
“七……六……”
男人断掉一截的拳头疯狂地砸着门锁,用强壮的身体撞门,头上长出巨大的牛角,铁门被撞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血溅得到处都是。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不想死——”
他绝望地嘶吼着,可是没有人理他,而刚刚将他带进来的老人,站在场外冷眼看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大本子,冷静地记录着一切。
“……四……”
男人砸不开门锁,听着越来越逼近的数字,他朝另一边跑去,想顺着墙往上爬。
但角斗场的墙很高,将近十米,男人的手又已经残缺,可想而知根本爬不上去,只能在墙上留下渗人的血迹,任谁看了都不寒而栗。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三……”
他嘶哑地求饶,耳边传来最后两个数字,淡淡的嗓音,给他判了死刑,“二,一……”
犯人两眼一黑,木然地回头。
“很遗憾呢,你没有逃走。”
少年迈着缓慢优雅的步伐,朝他走来,男人腿软地摔倒在地上,但是求生欲让他很快爬起来,不要命地跑起来,宛如一个疯子般。
鲜红的血随着他的逃跑,流得到处都是,要不是妖族,他的血液可能早就流干了。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看不见的震荡,他的脚掌瞬间被绞断,接着是小腿、大腿、腰部,零零碎碎落了一地,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啊,放过我,放过我——”
猎物只剩下上半截,还在用破烂的双臂爬行逃走,少年在他身后不远处,踩着血迹,笑着跟随,周围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放过你?不行哦。”少年眼底染上残暴,脸蛋略微潮红,呼吸急促,脸上还沾着鲜血,眼角被血迹染红,嘴角勾着笑,微微闭眼。
“路曦小姐,我杀了他好不好?”
他仿佛听到少女在耳边说:好。
他闪现在绝望的男人面前,“晚安,你该睡了。”恶魔的笑,让男人目眦尽裂。
下一秒,血迹喷洒在雪白的墙上。
场外,老人写下最后一个字,盯着那个杀红了眼的少年,对比上一次,这次虐杀用了更长的时间,就像猫在玩弄一只老鼠,慢慢肢解,这样残暴的行为属于哪个人格,他一目了然。
老人盯着期中某一项数据,这次人格交换的时间似乎比以前久了,稍微打破平衡,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交换的日期估计也近了。
“把下一个犯人带来。”老人吩咐道。
炼狱般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
路曦将药瓶寄给向成林了,邢雅为什么要撒谎,那是什么药,跟他天赋不能觉醒到底有没有关系,有是谁给他的,路曦要调查清楚。
除了担心邢雅,路曦也担心鲛人,因为他又跟之前一样,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
这天晚上,他进浴室很久没有出来,路曦在外面等了很久,担心他发生什么意外。
“阿森特,阿森特……”她拍着浴室门,拧了一下门把,发现没有反锁,推门,看见浴缸里躺着双眸紧闭的少年,浴缸里面一片血色。
她心头一紧,“阿森特,醒醒。”
被摇晃的少年皱了皱眉,缓缓睁眼,脸上闪过些许迷茫,他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路曦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
他眨了眨眼,鼻尖在空气里嗅了嗅。
下一秒,路曦就被人紧紧抱住,摔进散发着血腥味的红色浴缸中,撞进一个胸膛。
“阿森特,你怎么了。”
“路曦小姐,我好想你……”
颤抖而破碎的嗓音,就像羽毛般轻柔,在路曦头顶响起,夹杂着压抑的浓浓思念。
“嗯,我们不是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她还没说完,忽然想到某种可能。
“你们,交换了?”她是指人格。
“嗯。”他的脸埋在她头发里。
路曦没有想到,交换得这么突然。
路曦轻轻推开他,如果是以前,她都不知道一个人即使长得一模一样,也能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眼前的少年明明还是那样的五官,却散发着不同的气息,他的眼睫毛半盖住眼睛,眸子微垂,隐约透出微蓝的色泽,仿佛在注视着她。
路曦退出浴缸,她的衣服也弄脏了,不得不回房间洗澡。
这个人格,比起那个人格要更粘人,要说怎么粘人,路曦去哪里他都要跟着。
“路曦小姐,你要去哪里。”
路曦拿起杯子站起来,就被人叫住,原本躺在沙发上睡了很久的鲛人睁开眼。
“我只是想倒杯水。”
她没想到他会醒,而鲛人不但醒了,还跟着她一起去倒水,又跟着她重新回来。
“这是什么。”她注意到桌上的资料。
这份资料用了特殊的符文,外人看不了的,路曦见他看过别的文件,都是在上面抹一下,那些内容就窜进他的脑子里,非常神奇。
“路曦小姐要看吗?给你看。”
路曦没想到他这么不避讳,她并没不想知道太多事情,尤其是不能给外人看的资料,不过看了资料,是不是就能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她对他平时做什么总是不太了解。
“可以吗?”她看向他。
鲛人指尖在上面一抹,一些内容就蹿进路曦的脑海,这是姬秋湖让鲛人调查的事情,他们在安城发现另一批人在拿人类做试验,而且根据一些线索,不只是安城,就连斜城,甚至和现在的北市,似乎也囊括在其中,让人细思极恐。
“你打算怎么调查?”路曦总觉得太危险了,姬秋湖怎么放心交给他,不过那女人现在的处境也不太好,估计还在测试哪些人值得信任。
派鲛人去估计也是暂时无奈的对策。
“他们会提供线索,只需要顺着线索去查。”
“已经有线索了吗?”
“嗯。”
“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
路曦没想到这么快,所以他今天睡了一整天,是为了养精蓄锐吗。
“我跟你一起去。”
鲛人喉结动了动,他不想路曦小姐跟他去做任务,因为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她第一次开口,他很难拒绝,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好。”他同意了。
夜半的时候,两道身影在城市中穿行,他们就像鬼魅,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躲在提前知道消息的地点,直到这座城市沉寂在后半夜的死寂,闹市都几乎没有行人了,更别说偏僻的地方,只剩下远方的霓虹灯。
一辆大货车停在仓库前,后车厢打开,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说话声,他们在黑暗中搬运这什么,借着朦胧月光,似乎是一些箱子。
“快点,把箱子搬上车。”
路曦看得不太清楚,她回头看向鲛人,见他拿出一块仪器,黑色的仪器悬浮在手心,这是记录仪,黑暗中的场景也能拍得一清二楚。
“啪嗒——”
“谁在那里?”那些人看了过来。
路曦心脏瞬间提了一下,一只黑猫从屋顶上跳下,朝那些人过去,舔了舔爪子。
“又是这只猫,我不是赶走了吗。”
其中有个人看了眼这只猫,又看了眼黑猫跳下来的位置,神色谨慎得厉害,这时月亮刚好从云里彻底出来,只见那个树影缠绕交错。
“不对,影子不对。”他脸色一变,一把斧子掏了出来,重重朝他们藏身的位置砸来。
“遭了。”路曦知道大事不妙。
“砰——”水泥钢筋的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但令那人意外的是并没有人藏在后面。
“咦?刀哥,怎么了。”
被称为刀哥的人皱了皱眉,没想到他的眼睛也有看错的时候,只见树木后面的破院挂着两个旧灯笼,似乎是灯笼影子让他产生错觉。
“刀哥,是不是有人……”他的同伴走上来,也跟着警惕地扫视周围,却什么都没看到。
“没事,是只老鼠。”他走过来将斧子从墙壁里抽出来,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周围。
“老鼠?怪不得这只猫不肯走。”
这两个人转身走了回去。
而在刀哥斧子砸烂的墙壁旁边,隐匿在某种液体里的两人,已经暂时隐形了。
这是鲛人的特殊能力,借助水的折射作用来伪装这里没有人,才险险躲过一劫。
鲛人紧紧抱着路曦,即使那两人已经开车走了,也没有放手,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路曦能听见他不是很强烈却有些加速的心脏,他神色迷茫地垂着眼眸,感受着怀里少女的纤细。
路曦也没有推开他,他们这么紧贴着,某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升温,心头怪怪的。
“别动。”她察觉鲛人似乎准备松开她了,反而急忙抱紧他,将脑袋贴在他的颈侧。
“再等等。”她贴着他的皮肤说道。
直到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只长着红眼睛的乌鸦叫唤几声从树上飞走,她才推开他。
果然刚才那个人很谨慎,还留了眼线,要不是她也很谨慎,估计早就被发现了。
在路曦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鲛人抬手轻轻按住颈项的某个位置,刚刚她的唇就是贴着这里说话的,留下一种怪怪的甜得发腻的触感。
他并不讨厌。
隐约中,他似乎品尝过更甜的滋味,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那个家伙留下的吗。
那个家伙尝过什么更甜的滋味?
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第一次觉得,记忆不共享是一件烦人的事情。
第56章
路曦从鲛人怀中退出,夜色中一片寂静,刚才的车辆和那两人已经不知所终。
“可惜没能追上他们。”
鲛人听着她略显遗憾,却宛如清泉般沁过他心脏的嗓音,一个手机出现在他手里。
“我丢了个追踪器在他们车上。”
路曦诧异,没想到他留了一手。
她拿过手机,还真是在上面看到一个红点,她疑惑地抬头,“你怎么看追踪器?”
“手机是经过改造的,会发出只有我听得见的超声波,报告坐标。”鱼类对声波很敏感。
原来是这样。
路曦没急着去追他们,这辆车代表的红点在马路上绕圈子,似乎是为了躲避追踪。
他们撬开锁钻进仓库里,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仓库已经被搬空了,什么都没留下来,不过这气味路曦很熟悉,被偷猎者掳走的那段时间,在那个实验室天天都是这种气味。
消毒水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基本上可以肯定,曾有人在这里做类似的事情。
路曦皱眉,偷猎者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上一个不知名的组织,更加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