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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拥百栋楼[九零] 取韵 17497 字 11小时前

第141章 第 141 章 正面回应。

宁希没有站上台阶, 也没有刻意挤到人群最中心。她选了一个相对靠前,但依旧与大多数人处于同一视线水平的位置站定。

“各位街坊邻居,”她开口, 声音清朗,没有刻意拔高, 却奇异地压过了最前面几人的嘈杂, “有几件最基本的事实,我想在大家讨论任何具体问题之前, 先说明白。”

立刻有人呛声:“说什么说!你们就是要赶我们走!”

“首先, 观前镇的改造更新, 是苏城市官方正式立项的官方项目。它的启动,决策权, 以及最终需要遵循的各项规范,都在官方手里。云顶, 只是通过公开招标,获得了这个项目中长期运营与部分改造实施的资格。换句话说,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云顶有权决定要不要改, 而是因为云顶需要和大家一起,面对怎么改更好这个问题。”宁希认真的解释道。

“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云顶, 是别的公司, 甚至是国资企业,”宁希继续推进, 语气平稳而清晰。

“观镇需要系统性保护与更新这个大前提, 也不会改变。大家围在这里,最根本的诉求是希望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得到保障,这个诉求, 不会因为面对的是哪家企业而改变本质。”

她目光扫过前排几张将信将疑,又带着焦虑的面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目前,所有关于搬迁的具体范围,安置补偿的详细标准,回迁或外迁的具体方案,都还在最终的研讨和审批阶段,没有任何一份文件是已经定案的。”

“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大家,在这个阶段,云顶不会,也没有权力向任何个人或家庭做出超出官方框架的私下承诺或特殊条件。”

“所以,大家现在最应该关注的,不是堵着哪家公司的大门,而是密切关注接下来由区官方,街道办正式发布的各项公告,通知,参与后续一定会组织的听证会,意见征询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那是决定大家切身利益的正式渠道。”

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把边界划得很清楚。

她直视着众人:“云顶不会因为围堵,施压,就改变已经定下来的项目方向。”

这句话落下,空气里明显一紧。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却沉默了。

宁希适时将语气放缓,给出一个明确的出口:“等到官方正式方案出台后,相关的沟通渠道会全部打开。届时,如果大家对方案的具体条款有疑问,有建议,甚至有不接受的地方,都可以通过街道,居委会,或者项目设立的专门接待点,按程序提出。云顶会在那个阶段,全力配合官方,做好解释,对接,落实的工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在官方正式公布的决策框架内进行。”

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她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本来就是上头要搞的事情……”

“那我们现在围在这里,确实没用啊,什么文件都没见着。”

也有人依旧愤愤不平。

“反正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一个中年男人撂下一句狠话,“祖祖辈辈住的地方,说没就没?”

宁希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但是我也先说清楚了,”宁希这话说的态度也很强硬,“这个项目,是关乎观镇未来几十年发展,关乎几百户家庭福祉的重大公共事项。它的目标,是整体提升,绝不是个别人借机漫天要价,试图把它当成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跳板。任何超越合理范畴,试图扰乱公平秩序的行为,都不会得逞,也绝不会影响项目推进的大局。”

宁希这话直接就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原本还想要闹腾的人群这会儿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现在官方的文件还没有出,他们也只是想要博取更多的利益。

说完这些,宁希缓缓的退开,进入了云顶的办公楼,外头的人群也没有闹腾下去,但是也没有快速的散去,有些犹豫的站在门口。

“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硬了?一点余地都没留。”齐盛递给她一杯温水,低声问道。

宁希接过水杯,摇了摇头,眼神清明:“现在留余地,就是给后面埋雷。必须一开始就把规则和底线敲死,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没有任何可用歪心思的的空间。不理解我们可以慢慢化解,但贪婪和投机,必须从一开始就掐灭苗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恢复空旷的街道:“放心,只要他们发现围堵施压无效,而正式的沟通渠道又还没打开,自然就会散。”

后续的发展,果然如她所料。

虽然还有人坚持,但是得不到回应,后续就慢慢散开了。

宁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映着湿漉漉的路面,光影被拉得很长。

楼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声和打印机偶尔运转的动静。

她很清楚,今天这场围堵,只是第一关。

过了,并不代表后面就一马平川了。

“光靠解释,是不够的。”宁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对齐盛说道,“他们现在怕的不是搬,是不知道会被搬到哪里,以后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恐惧,永远比反对更难处理。

齐盛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正面回应。”宁希说得很干脆,“而且要官方出面。”

这件事,不能只由云顶来解释。

一旦被塑造成“企业逐利,逼迁百姓”,后面再怎么补救都会非常被动。

第二天一早,宁希便约见了相关负责人。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一个方案,联合官方,做一次系统性的公开说明。

“不是开发布会。”她强调,“是要做出让普通人看得懂,听得明白的东西。”

经过讨论后,一致决定制作一部由官方背书的专题说明片。

用客观镜头展示老屋险情,基础设施瘫痪,消防隐患等触目惊心的现实,并且向群众展示保护与更新的总体思路,以及改造后的个别例子更加有说服力。

安置方面才是众人最关心的,相关文件现在已经出了,城市安置房也在规划当中了,在这年头,城里的房子才是最大的诱惑。

而且还要突出这个项目的发展前景,带动经济发展,创造就业机会,避免人才流失等都要宣传到位。

“很多人现在反对,是因为觉得搬了就没事做了。”宁希在会上说,“那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这个项目不是把人赶走,而是把工作带进来。”

修缮期需要大量工人。运营期需要管理,保洁,安保,维修,服务人员。原有手艺,老行当,也可以继续留下来。

这不是画饼,而是实实在在能落地的岗位。

官方的反应比预想的更为积极。显然,他们也希望项目平稳启动,避免社会矛盾激化。

拍摄团队迅速组建,深入观镇,镜头诚实记录,访谈对象既有规划负责人,文保专家,也有设计单位和云顶的代表。

宁希仅在片中出现了不到一分钟,她的发言谨慎而正式:“这个项目承载着很多人的记忆和未来,它不会一蹴而就,也绝非一家企业可以独立完成。它需要时间,需要专业的匠心,更需要我们所有人的监督与共建。”

不止是宣传片,也制作了不少宣传牌,原本很多对这个项目不理解的人,也渐渐能够接受了,至少这个发展情况是比较好的。

齐盛站在她身旁,低声道:“这一步,算是先把节奏抢回来了。”

宁希点头,却没有放松。

“这只是把话说出去。”她看着不远处的老屋,“真正要让他们信,还得看后面怎么做。”

宣传铺开之后,情绪并没有一夜之间消失,但至少不再失控。

改造项目,也终于在多方博弈与反复协调后,缓缓启动了第一步。

按照既定方案,观镇改造的首个实施点,并不是拆迁,也不是大规模修缮,而是清理河道。

河道清理跟搬迁并不起冲突,也是比较好开始的地方。

河道多年未系统治理,淤泥堆积,排水不畅,每逢雨季就倒灌,是观镇最现实,也最危险的问题之一。

先动河,不动人,本就是方案里用来缓冲矛盾的步骤。

前期几天,一切都还算顺利。

清淤,疏通,检测水位,施工队沿着河岸一点点推进,节奏放得很慢,几乎每挖一段,都会请技术人员复核一次。

直到施工推进到老街东段,问题还是出现了。

第五天上午,机器刚下到河床没多久,岸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沿河一处私搭出来的木楼,竟然整片向河道方向塌了下去。

木板断裂,梁柱倾斜,尘土混着河水飞溅开来。

所幸那栋木楼早已无人居住,只堆放着杂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场面依旧触目惊心。

现场瞬间乱了。

施工立刻叫停,警戒线迅速拉起,技术人员第一时间下到河岸查看情况。

很快,问题被查清了。

那一排沿河建筑,大多并非原始建筑。

早些年,有居民为了扩展空间,私自在河岸边加盖木楼,地基根本不是正规基础,而是用石块简单垒起,靠着河岸“借力”支撑。

多年下来,看似稳固,实则早已空心。

河道一清,地基受力结构被破坏,自然撑不住。

当天傍晚,云顶这边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原定的河道清理方案,被迫全面暂停。

“问题比我们预估的要复杂。”技术负责人神色凝重,“沿河建筑的安全隐患,远不止这一处。”

最终,方案被紧急调整,沿河建筑地基加固,提升为第一优先级。

这意味着成本上升,周期拉长,也意味着。后续与居民的沟通,将更加困难。

而真正的冲突,也正是在这个阶段,彻底爆发的。

事情发生在第二天中午。

齐盛带着现场负责人,去老街东段挨家挨户沟通方案。

他们的态度已经放得很低,一再强调是安全问题,加固期间不涉及搬迁,只是临时施工。

可对方并不买账。

“昨天那楼就是你们挖塌的!”

“还说不是拆?先挖河,再动房子,下一步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情绪本就紧绷的居民,被那场坍塌彻底点燃。

争执一开始还停留在口头,后来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现场瞬间乱了。

齐盛本来是挡在施工人员前面的。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等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天花板白得晃眼,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外加头部软组织挫伤,需要观察。

宁希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齐盛躺在病床上,额头包着纱布,脸色有些发白,见到她还想坐起来。

“别动。”宁希立刻按住他,声音压得很低。

病房里很安静。

她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那圈刺眼的白色纱布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是项目启动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流血事件。

“是我大意了。”齐盛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情绪会这么激烈。”

宁希没有接话。

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齐盛的问题。

之前就预想过会有难度,但是没想到推进的时候比天承街要麻烦多了。

齐盛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几乎要失控。

云顶这边还没来得及重新梳理加固方案,河道东段已经再次聚集了不少人,情绪明显比前一天更激烈。有人认定是“清河就是拆迁的前奏”,也有人开始把矛头直接对准云顶这个“外来的公司”。

就在现场气氛再度变得躁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街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那位一直跟在苏文瀚身边的老管家,随后,苏文瀚拄着紫竹手杖,从车里走了出来。

现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低声议论:“那是不是……苏家的老爷子?”

“是他吧……”

苏城不大,真正有分量的名字,更不多。

哪怕这些年苏家早已不在台前张扬,但“苏文瀚”这三个字,在本地依旧意味着学问,资历和一种天然的威望。

至少,比一个外来的企业要管用得多。

苏文瀚没有寒暄,也没有摆架子。

他直接走到塌楼附近,俯身看了看裸露出来的地基,又让人把施工图纸铺在临时搭起的桌子上。

“这里。”他用手杖点了点图纸上的一段河岸线,“原本就是软基,早年修的时候,只是应付。”

“再往里两尺,是原始河岸,不动它,问题就小得多。”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这个问题。”

苏文瀚站直身子,转过头,看向围着的人群。

“昨天塌的那栋木楼,”他语气不高,却清清楚楚,“不是谁故意弄塌的。”

“那是早就该塌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些骚动。

“话不能这么说吧!”

“要不是他们挖河,怎么会塌?”

苏文瀚没有反驳,只是慢慢说道:“我在苏城住了七十多年,这样的房子,我见过太多。”

“没出事的时候,谁都觉得它能撑一辈子,一出事,就怪最后碰它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可你们心里真的不知道吗?这样的房子,还能再撑几年?”

有人沉默了,也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想要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又沉默了。

“今天我站在这里,”苏文瀚继续道,“不是替哪家公司说话。”

“我是说一句实在话,机会就这一次,改还是不改,是坑你们还是对你们好,你们也要自己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发泄脾气。”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易反驳的分量。

这句话,像是压在了每个人心头,现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往下落。

“接下来,按我刚才说的,先做沿河加固。”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步一步来,别急。要是有人有疑惑,就来找老头子我!”

宁希郑重地点头。

苏文翰沿着河岸往前走,身边有人跟了上来:“苏老,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来管这些事,不怕累吗?”

“这浑水,您没必要趟。”

这话一出,周围一静。

苏文瀚看了那人一眼,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正因为年纪大了,才更该来。”他说。

他拄着手杖,站在河岸边,背影被阴沉的天色衬得格外清瘦。

“总得有人站出来,先走这一步。”

“要是大家都等着别人先试,那这条河,这条街,只会一年比一年烂。”

人群里,没有人再接话。

风波之后,改造并没有停下。

相反,在最初那一场几乎失控的对峙被稳住之后,事情反倒一点点走上了预想中的轨道。

搬迁,开始真正推进。

官方很快公布了第一批正式搬迁名单和安置细则,时间节点,补偿标准,房源位置,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留下模糊空间。

这套方案,在当下这个年头,确实具备相当的说服力。

城郊已经规划好的安置住宅,配套逐步到位,城市户口,正式产权,明确交付时间,加上过渡期的补助和临时安置安排。

对于大多数早已对老屋心存忧虑的居民来说,这是一次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未来。

第一批搬迁,出乎意料地顺利。流程推进得很稳,现场秩序也远比最初预想的要好。

有人犹豫,有人叹气,但真正拍桌子反对的人,并不多。

宁希站在现场,看着一户户老宅被贴上编号,门锁落下,心里反倒安静下来。

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第一批顺利落地后,第二批,第三批的搬迁名单,也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云顶在这个阶段,并没有插手搬迁事务。

正如一开始说好的那样,搬迁由官方主导,企业不越界。

云顶负责的,是搬迁完成之后的那一段路。

房屋一旦腾空,修复团队便迅速进场。

脚手架搭起,围挡立好,施工现场被分成一个又一个小单元,严格按照修缮顺序推进。

让宁希松了一口气的是,她坚持引入的本地工匠体系,在这一阶段展现出了极大的优势。

老木匠,瓦匠,砖雕师傅,一批批被请回观镇。他们对这些老房子的了解,远胜于任何图纸。

而苏文瀚,他不常发言,却隔三差五就会到现场走一圈,却总是能经验老道的发现问题并快速解决。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校准线”。不仅工匠服气,连施工方也不敢敷衍。

修复进度,比预期要快,却一点也不乱。

官方也偶尔过来看一下进度,在看到改造过后的房子,样子还是老样子,但是翻新之后显得更加规整,更加有观赏价值,也很是满意。

然而比起观镇的搬迁带来的一些震动来说,苏城更是迎来了一次更大的机会。

今年的全国科技大会举办城市选在了苏城,这个具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新旧的触碰会给当地带来更大的影响。

这一次的大会举办的规模几乎可以说是空前绝后,而且这一次要是效果好的话,官方可能会考虑后续将举办城市定在苏城,而且不止是全国的科技大会。

后续官方更想要争取全球的科技大会举办权,这对于整个苏城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时候不止是苏城,周边的城镇,比如观镇,也会得到更多的关注。

而让宁希在意的是,科技大会容氏肯定也会参加,在科技大会举办之前,她会回到京都吗?现在看来应该是不行了,毕竟观镇这边的困难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那……容予会来吗?

只是,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那些。

在科技大会开展前,官方就要求观镇要开放沿河的两条街,进行初步测试,看看改造效果。

如今,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为了这三十亿积分我容易么,好难写啊……我天……

事实证明,租房子好难赚到一百亿哈哈哈哈……为什么当初要设定这么高的数字,每天都在自我反省。

应该中间搞个积分翻倍奖励的,失策了……

快完结了,稳住……我要稳住啊啊啊啊啊……

第142章 第 142 章 尝试破圈。

西河沿岸被正式确定为科技大会期间的首开区域。

云顶随即进入高度集中的改建状态, 这一次的亮相也算是第一场考试,能不能在这次大会开展期间,取得一定的成绩, 直接影响后面的决策。

要是这次大会期间,观镇的表现亮眼, 那官方这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但是在这之前,压力给到了官方也给到了云顶这边。

但真正让宁希焦躁的, 并不是工程。

而是招商。

和天承街不同, 观镇的商业逻辑从一开始就不能那样走, 观镇走的是传统风格,所以很多新潮的品牌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一些新时代的产物在城里多了去了, 既然选择了观镇游玩,讲究的就是一个体验感, 现代与千百年文化的交汇,这也给招商带来了难度。

而且这里没有地铁口,没有稳定客流,也没有成熟的消费习惯。

更重要的是, 观镇的气质,本身就排斥大多数标准化品牌。

招商团队一轮轮筛选下来, 合适的名单越来越短。

不是没人感兴趣, 而是愿意在这个时间点进场的人太少。

观镇不比天承街,天承街在京都本来就是中心地带, 就算是改建前人流量也不少, 可是观镇就不一样了,本来名气就没有打出去,很多品牌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入场, 就怕吃亏。

齐盛在会议上把现状摊开,说得很直白:“如果按常规招商节奏走,西河街很难在大会前铺满。”

宁希没有反驳。

“观镇不是天承街。”她最终开口,“我们也不该用天承街的标准去要求它。”

她把手里的招商名单合上,语气冷静下来:“这里不是靠品牌拉人流的地方。”

真正适合观镇的,是能和环境一起生长的业态。

传统点心铺,老茶馆,手作作坊,书画装裱,香铺,织坊……这些在商业中心里越来越难生存的行当,反而天然属于这里。

“招商这件事,我们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宁希转过身,目光很稳,“发通知,做推介,这些动作太慢了,我们亲自去找。”

“从本地开始,寻找适合观镇的。”宁希肯定地回答。

观镇的第一批烟火气,不该靠外来品牌堆出来。它应该从熟悉这片水土的人手里,慢慢点起来,但是也不能只是局限于此。

首选的品牌当然是惊鸿,宁希也试探过白老太太的态度,在这方面,她并不排斥,但是话也没有说满,只是说这些事情白瑶做主就行。

只是惊鸿有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

在上层圈子里,惊鸿早已是“符号级”的存在。

但在更广阔的公众视野里,它依旧显得疏离,像是被供在高台上的美物,难以真正走进大多数人的生活。

不过宁希没有想到姚乐在这个时候又向她递来了一个好消息,姚乐在设计大会上结识了连续三年在国际上斩获服装设计大奖的丹妮。

宁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先跟白瑶商量了这个事情,白瑶在手艺方面她很有信心。

但是她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她从来没有跟别的设计师合作过。

“这样,先试一试,要是有任何没办法磨合的地方,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不管是亏损还是其他……”白瑶没有合作经验,所以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谨慎的。

有宁希帮她兜底,她多少也少了一些心理负担。

白瑶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宁希。

夜色已经很深了,京都却还是霓虹闪烁得热闹。

京谷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窗外的城市灯火隔着玻璃,映出一片璀璨。

容予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还搭在臂弯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应酬不算多,偶尔也有那么几次,却也让人觉得疲惫。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打算直接回卧室。

可刚走到客厅中央,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沙发上,有个人。

灯光下,那道身影蜷得很小,外套随意地搭在身上,长发散落在靠枕边,呼吸轻而均匀。

容予愣在原地,足足有两秒钟。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应酬后的酒意在这一瞬间散了大半,他站着没动,目光扫过,一寸寸的确认不是他的错觉。

是宁希。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睡得平稳,脸色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倦色。

容予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放下外套,动作极慢,生怕一点声响就把人惊醒。走到沙发边时,他没有立刻叫她,只是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小半年没见,她瘦了一点。

他伸手,想替她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一拉。

指尖刚碰到衣料,宁希却轻轻动了一下。

“……嗯?”声音很低,带着刚醒时的迷糊。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先撞进了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里。

宁希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下意识坐起身,声音里带着往日熟悉的亲昵:“你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容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松动:“我还以为,是我喝多了。”

宁希反应过来,带着几分笑意回应道:“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结果没撑住。”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低了下来:“太累了。”

容予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往沙发里拉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下午。”宁希顿了顿,“从观镇直接回来的。”

“没告诉我?”

“怕你忙。”宁希蹭了蹭,在他的臂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

“饿不饿?”容予低声问。

宁希原本已经半靠着他,听到这句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有点。”

容予失笑。

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温和:“先坐一会儿。”

宁希含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又往沙发里陷了陷,看起来下一秒就能重新睡过去。

容予站起身,本来下意识就想叫管家服务,让厨师上门,但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灯光下,宁希缩在靠垫里,抱着一个抱枕,眉眼带着几分疲惫。

他忽然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

“算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夜已经很深,厨房里却亮起了灯。

水烧开的声音很轻,锅里冒起白汽。容予松了松领口,白色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

没多久,清淡的香气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宁希原本还迷迷糊糊地靠着,闻到味道,意识一点点被勾了回来。她坐直了些,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你在……做饭?”她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容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快。”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了茶几上。

汤色清亮,上面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蛋,几片青菜点缀着,看起来简单,却很有食欲。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得很安静,也很认真。

热汤顺着喉咙落下,身体里那点被奔波掏空的疲惫,像是被一点点填了回来。

她低着头,长发垂在肩侧,偶尔轻轻吹一吹面上的热气,动作很小。

容予端着咖啡,坐在一旁,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却被这份安静冲淡了。

他们能够这样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宁希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刚应酬过。”容予看着她,语气很淡,“看你吃就行。”

宁希“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

吃到最后,她把汤也喝了个干净,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吃。”她说。

容予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站起身,把碗收走,又回到沙发旁坐下。宁希很自然地靠过去,头抵在他的肩上,眼睛慢慢又有些发困。

“等我把观镇那边稳住,”她声音低低的,“就能轻松一点了。”

“我知道。”容予应了一声。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温暖,窗外的城市却已经安静下来。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光已经亮了。

不是江南水乡那种静谧,京都的早晨,似乎连太阳都显得着急一些,不过是七点就已经大亮了。

宁希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她微微动了动,刚想翻身,视线却忽然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她愣住了。

容予侧躺在她身旁,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睫投下的浅影,看见他眼底还未完全散去的温和清醒。

宁希一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几乎有些失神。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刚收回来,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容予眉梢微微一动,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下一秒,直接俯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宁希呼吸猛地一窒,脸上的热意瞬间窜了上来。

“你——”她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翻身坐起,快步钻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才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宁希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成了宽松柔软的睡衣,还是她放在公寓里的那一套。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她记得自己吃完面后困得不行,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也记得她模糊不清的对他埋怨了一句:“别吵我”。

也能回忆起他在自己的耳边发号施令。

“抬脚。”

她乖乖抬了。

“手。”

她也伸了。

当时脑子一片混沌,完全是条件反射。

宁希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清醒多了,这才慢慢整理好头发,洗漱完毕,推门走了出去。

床铺整齐,卧室里已经没人了。

她走出房门,刚踏进客厅,就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气。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宁希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那道身影。

“霍叔?”她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

霍文华正把餐盘往外端,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小希醒了?”

“好久不见。”宁希语气自然,带着几分久违的亲切。

“是有一阵子了。”霍文华点头,“看着确实瘦了好多,容老妇人要是知道又得心疼了。”

“哪有,我这是锻炼多了显瘦。”说着宁希还举了举自己的胳膊。

容予见状,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把她的胳膊放了下来。

“饿了吧,快吃早饭。”他催促了一声。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简单,却一看就很合她的口味。

“好。”宁希笑眯眯的应着。

餐桌上很安静。

碗碟轻轻碰触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宁希低头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容予动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嗯,不去。”

宁希“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多半是容予推了今天的工作,她其实还是有点小小感动的。

而宁希确实也猜的没有错,昨晚知道他回来了,容予今天特意空出了一天的时间陪她。

宁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住,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想起正事似的开口:“我一会儿要去云顶公司那边看一眼。”

容予应了一声:“嗯。”

“晚上……”她顿了顿,“还约了个人。”

这次,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容予神色未变,只是顺口问了一句:“谁?”

“丹妮。”宁希语气如常,“白瑶跟姚乐牵的线,昨天已经定下来了,今晚想当面聊一下合作细节。”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可能会谈得有点久。”

容予放下筷子,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我陪你。”他说。

“好。”宁希也没有拒绝。

吃过早饭之后,容予就陪着宁希来到了云顶,云顶的办公楼距离悦景台也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从电梯里出来,前台最先愣了一下。

随即,是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的好几道目光。

云顶这两年扩张得很快,苏城项目启动后,又陆续从京都,海城调了不少人过来。

很多新员工只在财经新闻,访谈或者年会视频里见过容予,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容氏掌舵人”“冷静理性”“距离感极强”这些标签上。

而现在,那位在财经频道里语气冷淡,神情疏离的容总,正站在自家公司的大堂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侧头听宁希说话,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像是画风突然对不上了。

“……我没看错吧?”

“那是容总?”

“他怎么会在这儿?”

低声的议论在前台后方悄然蔓延,却没人敢真的发出太大的声响。

宁希脚步没停,一边往里走,容予跟在她身侧,姿态从容。

会议室门口,林远迎了出来。

他先是对宁希点头,随后看向容予,态度恭敬却不拘谨:“容总。”

“林远。”容予应了一声,语气平和,“打扰了。”

这句“打扰”,让齐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哪有老板夫来公司的,还说打扰的。

办公室里,有人压低声音感叹:“我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个容总,居然会笑。”

“而且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笑。”

“只对宁总吧。”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吃着现场瓜的员工这会儿已经兴奋得不行了。

不过宁希并没有在公司待很长时间,她过来开了两个短暂的会议,看了一下各个项目的进度。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苏城,但是公司这边的业务她也没有松懈,还是定期开会,重要文件林远也会传真给她。

中午容予已经定好了餐厅,两个人吃过午饭之后,就去了天承街,地铁口已经在建设了,初见雏形,但是相信明年就可以通车了,宁希其实还挺期待的。

之前在电话里就跟白瑶沟通了跟丹妮合作的事情,所以宁希是来接她的。

傍晚时分,车子在约定好的餐厅门口停下。

宁希刚下车,就看见对面有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姚乐一眼就看见了她,先抬手挥了挥:“小希。”

跟在她身旁的,是个气质极为鲜明的女人。短发利落,穿着风格强烈却并不显得张扬。

几乎是第一眼,宁希就确认了,她就是丹妮。

“刚到。”姚乐笑着介绍,“这位就是丹妮。”

丹妮的目光,却在同一时间落到了宁希身侧,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容予。

容氏的名号她自然是听说过的,容予也没少上电视,她怎么会不认识。

看着他与宁希交握的手,视线随即也落在了宁希的身上,她自然是听说过宁希的,上了京都电视台年度人物栏目,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在姚乐提到“云顶”和“惊鸿”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这次见面。

“久仰。”丹妮主动伸出手。

宁希与她握了一下,笑意温和,却不显客套:“我也是。”

简单的寒暄之后,几人一同进了餐厅,包厢里灯光柔和,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菜还没上,话题已经自然地铺开了。

没有长篇的商业铺垫,也没有试探性的绕弯子。

宁希直接把观镇的情况,新中式走秀的设想,以及她希望这场合作承担的“破圈”意义,清晰地说了一遍。

丹妮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打断,只是在宁希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场地在古镇里?”她问。

“对。”宁希点头,“不是搭台,是让服装走进空间。”

丹妮轻轻笑了一声,眼里却亮了起来。

“风险不小。”她直言。

“我知道。”宁希回应得同样直接。

“但如果成功,”丹妮慢慢说道,“它会比任何一场标准秀场更有记忆点。”

她抬头,看向白瑶:“惊鸿的底子,撑得住。”

白瑶也很喜欢丹妮这样爽快的性格,之前还有不少担忧,这会儿也放松了许多。

宁希端起杯子:“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后面的细节,反倒谈得异常顺利。

设计方向,时间节点,走秀形式,联名呈现……一条条捋下来,没有太多分歧。

当最后一个关键点敲定,白瑶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顾虑,却发现一条都没用上。

“之前还真是我想多了。”白瑶忍不住笑,“你比我想象中好合作。”

“我也是。”丹妮挑眉,“本来以为传统品牌都很保守。”

这一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轻松得多。

合作敲定得太快,反倒让人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饭后,宁希还在跟丹妮敲定一些细节,容予在露台打电话,白瑶端着果汁走了出来。

“哥,宁希姐走哪,你就跟到哪儿,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白瑶看着容予挂断了电话,调侃道。

容予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姚乐跟容却哥的婚事定在了今年年底,到时候宁希姐应该就从观镇回来了吧……”白瑶直到自己扎他的心了,又给补了一刀。

她还没有参加过同辈的婚礼,这次肯定挺热闹的,她都开始准备给姚乐做婚服了。

年底,虽然只有几个月了,但是一听这话,就感觉时间过得漫长,原本以为宁希只需要几个月就能从苏城回来,却没想到这一次一分别就是这么漫长的时间。

观镇的项目前期需要宁希坐镇,但是中后期就能放手了。可需要的时间还是很长,这么一算,他跟宁希在一起的时间拢共都没多少天。

上一次就算是他出国处理事情也没有跟宁希分别过这么长的时间,想见她的心情每一天都是那么的清晰。

而他,只能慢慢的等待。

“上次打电话回苏城,外婆还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再拖你就成老家伙了。”

容予:……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作者有话说:容予:独守空房的第n天……

宁希:什么房?哪卖房?我来了……

容予:……

第143章 第 143 章 圆满成功。

跟丹妮的合作敲定之后, 宁希几乎没有再在京都多停留。

科技大会的时间已经被明确写进了倒计时表里,观镇那边每一天的进度,都关系着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越到这个阶段, 她越不敢松懈。

回苏城的行程,是掐着点定的, 虽然重逢是短暂的, 但是不管是对于容予还是对于宁希来说,都是短暂的休憩, 过后就是更加忙碌的投入工作……

再次回到观镇, 节奏明显比之前更快了。

科技大会的消息彻底铺开之后, 苏城整体的关注度被迅速拉高,观镇作为配套展示区域之一, 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类报道和讨论中。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招商, 之前还在观望的本地品牌,这段时间明显活跃了起来。

“这条街真要开了?”

“听说大会期间人会不少?”

“要是真能做起来,是不是能长期留下?”

类似的问题,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招商接待点。

众多品牌中真正起到示范作用的, 正是惊鸿和锦瑟。

新中式走秀的消息一放出来,不仅在设计圈引起了讨论, 也在本地商户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原来还能这样玩?”

“传统的东西, 也能被这么呈现?”

惊鸿作为高端传统品牌,本身就有极强的象征意义, 锦瑟作为近几年崛起的国货彩妆, 更是被不少年轻人视为“国货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