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情况不明。
地铁路线的规划对于天承街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地铁口附近的规划也纳入了改建内容,不过这些宁希在之前的预案里就有所准备,所以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除了前期踩了一些坑以外,整个天承街的二期改造工程进行的还是比较顺利的。
眼看着步入了2000年的秋日, 这两年互联网发展的极快, 大大小小的网站层出不穷,也就是因为发展的过快才出现了网络泡沫经济, 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 但是也有不少的网站脱颖而出, 除了容氏投资的类似于讯聊这样的通讯工具,还有不少的实用性网站也崭露头角。
宁希虽然身处看似传统的实体建设行业, 但是在容氏工作这么多年,她也深知有些机遇就像是一阵风, 要是抓住了这阵风,带来的效果是相当可观的。
天承街的改造不仅仅是传统街区的更新,其文化内涵,现代体验感的营造, 同样至关重要。而正在快速普及、尤其是吸引年轻人群和城市中产关注的互联网,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展示窗口和沟通渠道。
所以宁希给周楷带领的团队添加了一个新任务, 分出来一个团队专门做宣传, 不是传统的电视广告或者报纸宣传,而是做网络宣传。
宁希想让工作人员在各个网站注册官方账号, 并且对天承街的整个改造阶段进行每日进展更新, 主要是做图文宣传,虽然目前不少的门户网站都是初始阶段,不过宁希深知互联网的发展速度很快, 宁希觉得她虽然不是第一个吃到肉的人,但是绝对是头一批喝到汤的人。
周楷对宁希的想法也非常的支持,虽然现在云顶的官方网站浏览量也很大,但是毕竟还是有局限性,所以其他平台的流量也不要错过。
宁希顿了顿,补充道:“内容上,不要搞那些假大空的宣传稿。就记录真实的天承街改造日常……就用图片,用简短的文字,就像写日记一样,每天更新。要让看的人觉得真实,有趣,能感受到这条街在一点点变好。”
周楷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宁总!通过持续的内容输出,培养期待感和参与感!现在有些论坛里的旅游板块和摄影板块,人气还挺旺的,我们可以去那里同步发一些精华内容引流。虽然目前可能看的人不多,但持续输出肯定能有不错的效果!”
“没错。”宁希赞许地点点头,“浏览量小不怕,只要我们坚持。等到天承街正式开放那天,这,就是最好的预热广告。”
“交给我吧,宁总!”周楷干劲十足。
很快,“天承街的每一天”这个朴素却亲切的名字,出现在了几个主流门户网站的本地生活专栏和旅游文化论坛里。
账号头像是一张从施工围挡缝隙中拍摄的、充满历史感的旧墙砖雕特写。更新频率基本保持每日一更,内容正如宁希所要求的那样,真实,细致。
有时是一组九宫格图片,展示施工团队如何一点点清理、修补一座古楼的复杂过程,配文简短却专业,有时是会“剧透”一下智慧街区的某个未来功能,引发小范围讨论。
2000年这会儿,新鲜玩意儿层出不穷。蓝牙技术开始被人提起,车载导航系统也冒了头,虽然用的人还不多,但已经显露出苗头。
宁希跟容氏的团队对接当中就提到过这个导航系统,虽然是比较基础的电子导航,但是比起传统的图纸来说,还是提升了不少的科技感,能够吸引不少的年轻人。
容氏这边合作的人很是兴奋:“技术上没问题,我们容氏正好在研究智慧城市这块。导航能做成街区的电子导览,还能加上历史介绍短信息推送……”
这个跟当初时光中心的短信排队法差不多,按照运营商的收费标准来算,在移动网络还不普及的年代,短信推送是比较普及的方式,只是这个年代还处于收费阶段,不过还是有不少的人愿意花小钱图个乐子的,不管最后有没有人使用,先做出来再说,至少也能作为一个宣传点。
她要做的不止是让天承街保留历史的影子,也要让它融入未来发展当中。
2000年十月二十三,霜降。
天气明显转凉,早晚的风里带着寒意。
宁希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云顶的办公室在京谷新区,自己名下青石胡同的澹园更是没怎么回去住过。
但老园子就是这样,每年都得检修维护,尤其入冬前,水电、屋顶、草木都得仔细看看。她抽空回了趟青石胡同,处理澹园的事。
隔壁容家老宅的容奶奶听说她回来了,立刻让家里的阿姨过来请她。
“宁小姐,老太太念叨您好几回了,说您好久没来。正好今天新送了一批上好的牛羊肉过来,老太太让厨子炖上了,请您务必过去尝尝,暖暖身子。还有今年的新菊花茶,也等着您品呢。”阿姨笑得殷勤。
宁希想着确实很久没见容奶奶了,老人家一直待她不错。而且容予出国后,老太太一个人守着老宅,儿孙辈都在外忙事业,回来的少,也挺孤单的。她便应下了,处理完澹园的事,就去了隔壁。
容奶奶见了她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问天承街的进展,问她身体,还念叨容予在海外辛苦。晚饭是热腾腾的羊肉锅子,配着自家腌的小菜和刚烙的饼,吃得人浑身暖和。饭后,老太太又亲自泡了今年的新菊花茶,清香扑鼻。
宁希看老太太兴致高,也舍不得扫兴,第二天又陪着说说话,在园子里走了走。老太太精神挺好,就是话里话外透着对儿孙的牵挂。
宁希原打算十月二十五号就回京谷新区,但架不住容奶奶挽留,又多待了一天。
二十五号晚上,她陪着容奶奶吃了晚饭,席间气氛温馨。
晚上八点多,她接到了容予从欧洲打来的国际长途。信号有些杂音,但容予的声音还算清晰。
“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稍后我得去一趟美国N城,那边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如果运气好的话,春节前应该能回去……”
比预想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但是也没有好太多,原本就预计的是明年年初,或者是年中,只是可能不需要年中就回了,宁希还是高兴的,毕竟她跟容予的时间对不上,常常忙的几乎连电话都没有一个,两个人的通讯是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
宁希算了算时差,欧洲那边现在是下午。“嗯,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她轻声叮嘱。
“知道。你那边呢?一切还顺利吗?”容予问。
“挺顺利的,你不用担心。”宁希没提那些糟心事,不想让他分心,“你忙你的,注意身体。”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容予那边似乎有急事,便匆匆挂了电话。
宁希握着有些发烫的听筒,想着他之后的长途飞行,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等他飞到大洋彼岸,自己这边应该是明天。
她放下听筒,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容奶奶坐在旁边的黄花梨木圈椅里,,将宁希的神情尽收眼底。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小希啊,辛苦你了。容予那孩子,现在也正是忙的几年。这摊子事业越大,担子越重。要不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怎么也该多陪陪你,帮你分担些。”
老太太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心疼:“你之前遇到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些。又是事故又是有人捣乱……你一个女孩子,扛着这么大一摊事,不容易。奶奶看着,心里头……不好受。”
宁希走到老太太身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握住老人有些干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奶奶,您别这么说,我不觉得辛苦。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容予有他的责任,我也有我的。我们各自努力,都是为了把想做的事情做好。”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而且,我相信我们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容奶奶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眼中那份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和韧劲,心中的怜惜渐渐化为了欣慰和赞赏。
她反手拍了拍宁希的手背,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孩子。”老太太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笃定,“奶奶果然没有看错人。容予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宁希感受到老人掌心的温度和话语里的支持,心头暖融融的,先前的些许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她笑着应道:“奶奶,我们都会好好的。您也要保重身体,等容予回来,天承街修好了,我们接您过去逛逛。”
“好,奶奶等着。”容奶奶笑着点头,眼神慈爱。
二十六号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透着深秋的凉意。宁希在澹园醒来,心里惦记着今天要先去天承街看看。
她走到一楼的小客厅洗漱的时候便顺手打开了那台老式的25寸彩色电视机,调到了中央台的早间新闻,想听听有没有什么要闻。
新闻主播正在播送国内几条经济消息。宁希心不在焉地听着,想着早饭应该吃点什么,吃一碗羊汤面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突然,电视画面切换,出现了一行醒目的紧急插播字幕,背景音乐也变得急促。主播的声音异常凝重:
“本台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据外电报道,欧洲P城国际机场当地时间十月二十五日下午起飞的一架航班,在起飞后不久与地面失去联系。据最新核实,该航班为F航空公司执飞的XH号航班,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四十由P城飞往美国N城国际机场。目前已确认飞机坠毁于P城郊区,机上人员恐全部遇难。具体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本台将持续关注……”
宁希迟钝了一下,随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电视屏幕,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P城……飞往美国N城……XH号航班……当地时间二十五日下午……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突然一下狠狠的烫再了她的心上!容予昨晚电话里说,他稍后就要飞往N城!而且就是从P城起飞吗?!时间……时间也对得上!二十五日下午,正是好是昨天!
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那么多航班,怎么会……
她脸色煞白,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想转身去找电话,想立刻拨通容予在欧洲用的那个号码,想听到他的声音……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全身冒冷汗。
坠毁……全部遇难……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口,砸得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容予……他……难道真的在那架飞机上?
回过神来的瞬间就是疯狂找自己的手机,找不到手机,她心底一阵慌乱,好在她想起了在澹园安装的座机,她快速的跑进书房,抓起听筒,按下国际长途区号,还有那一长串的号码,拨过去之后却并没有回应
挂断,再拨。还是冗长的等待音,最终归于沉寂。
再拨……依然是令人绝望的忙音或无人应答。
连续几次,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或者干脆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那个能联系到他的号码,仿佛随着那架失事的飞机,一同沉寂。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彻底淹没了她。她丢下电话,甚至顾不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连外套都来不及抓,鞋都没有穿好就冲出了澹园的大门,朝着仅一墙之隔的容氏老宅狂奔而去。
清晨的青石胡同寂静无人,冰冷的石板路硌着她的脚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容家!他们一定知道更多!一定有办法联系上!
容氏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罕见地在清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平时很少同时出现的黑色轿车,气氛凝重得异乎寻常。宁希的心沉得更深了。
她冲进大门,穿过长廊,直接跑向正厅。平日里总是井然有序、透着雍容气度的宅邸,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
正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容予那位日理万机、甚少露面的父亲容政也在,他此刻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厅中央,身影显得有些僵直。
容奶奶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脸色是骇人的灰败。
旁边还站着几位容家的长辈和核心人物,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沉重,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压抑感。
宁希的出现惊动了厅内的人。容父转过身,看到是她,那双惯常锐利深沉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切的、无法掩饰的痛楚。
容奶奶看到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双总是慈祥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浑浊的泪光。
“容……容伯伯,奶奶……”宁希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新闻……新闻上说的飞机……容予他……联系上了吗?”
容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沉痛的黑。他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驻外使馆和航空公司那边……正在紧急核实乘客名单,但情况……很不乐观。”
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宁希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轰”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随即缓缓崩塌。她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旁边的门框,才没有倒下。
消息……是一样的。联系不上……也是一样的。
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情绪,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厅堂,也冲击着宁希的心情。
还是容奶奶最先注意到了宁希的异样。老太太强忍着内心的巨大惊痛,目光扫过,发现宁希竟然赤着脚,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就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站在门边微微发抖。
“小希……”容奶奶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你……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快,快带宁小姐去后面,找双鞋,拿件厚衣服披上。”
旁边伺候的阿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宁希。
宁希机械地被扶着往后院走,脚底传来的冰凉和石子硌痛的感觉此刻才迟钝地传回大脑,却远不及心中那万分之一冰冷的恐慌。
她被安置在一间暖阁里,阿姨很快找来了干净的袜子和一双柔软的棉拖鞋,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
但衣物带来的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她骨子里透出的寒冷。她双手紧紧攥着披肩的边缘,指尖掐得发白。
前厅那边,电话铃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容父和几位容家核心成员面色凝重地接听着,大多是来自各方的询问、确认,或是容氏海外分支传来的初步信息。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但每一次挂断电话,带来的都是更深的沉默和凝重。没有确切消息,也没有好消息。
航空公司、使馆、当地救援机构……所有渠道的反馈都混乱而缓慢,唯一确定的是飞机确实坠毁了,搜救正在艰难进行,伤亡情况……不明,但是极其不乐观。
早饭早已备好,但摆在外厅桌上,无人动筷。
精致的点心和小菜渐渐失去了热气,如同厅内凝滞的空气。
宁希被请到桌旁,看着那些食物,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搅,别说吃了,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容奶奶也被搀扶着坐到主位,老人家脸色灰败,眼神都有些涣散,显然受到的打击极大,但她到底历经风雨,强撑着没有倒下,甚至对着宁希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安抚性笑容,示意她也多少吃点。
宁希摇摇头,声音低哑:“奶奶,我吃不下。”
容奶奶也没再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忧虑。
等待,成了唯一能做的事情。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未知和压抑。
宁希从来没有想过,时间可以这样漫长,这样难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与容予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晚电话里他那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上……
心脏骤然紧缩,揪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终于,临近中午时分,前厅传来一阵略显不同的骚动。
一个电话接听后,容父的声音似乎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急切的确认和难以置信的微颤。
很快,有人快步走到暖阁门口,是容政身边的一位亲随。
“老太太,宁小姐,”他躬身,语气急促而谨慎,“刚刚从我们在P城分公司的人那里辗转传来的最新消息……容少爷他,当天下午确实去了P城机场,当天是由公司配的司机送少爷前往的机场,到达机场时间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半……”
宁希和容奶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出事的那趟飞机正好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起飞的,容予到达的时间正好卡在了这个点上,一时间巨大的沉重笼罩着整个暖阁里的人,宁希只觉得眼前发黑,就连把着老太太的手力道都重了一些。
“但是,”亲随的语气变得轻了几分,“目前从航空公司那边流出的不完整的乘客名单里……暂时……暂时没有发现容少爷的名字。目前,只能确认容少爷当天下午在机场,是否真的登上了那架航班……还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作者有话说:要写申奥了,在想要不要买下之前奥运村旁边的那一片,但是回报等待时间很长诶……
第127章 第 127 章 峰回路转。
对方后面那句暂时没有出现容予的名字, 是全场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只是……暂时没有?不完整名单?”容奶奶的声音抖得厉害,紧紧抓住太师椅的扶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是, 老太太。目前初步的消息是比较积极的。但是少爷是否登机……还不能下结论。”对方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这几个字意味着, 希望和绝望就像是在同一杆天秤上头, 摇摇晃晃的,而她们的心被悬在中间, 备受煎熬。
宁希纸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了一些, 但是脑中的空洞消散了一些, 开始能够思考很多事情了。没有名字,或许是漏掉了, 或许是登记信息有误,或许……他真的没上去?
无数个“或许”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 却无法拼凑成一个确切的答案。
每一次消息传来,都让所有人的心跟着提起又重重落下。
午餐时间早已过去,桌上的食物彻底冷透,在秋日的冷意下凝结了一层油脂。却没人有心思去管这些。
宁希坐在暖阁里, 容奶奶在她身边,手里捻着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左手一只紧紧的抓住她。
时间, 在极致的焦虑和沉默中,缓缓走过。
不知又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 也可能只是二十分钟,但对等待的人来说,就像是数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 前厅传来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拔高了音调的惊呼,紧接着是容政骤然响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沙哑:“……什么?你说清楚!……确定了?!……好!好!让他立刻接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像一道惊雷,炸响了凝滞的空气。暖阁里的宁希和容奶奶几乎是同时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目光死死盯向正厅的方向。
容奶奶身子晃了晃,宁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感觉到老人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这次是容四叔亲自疾步走了过来。他素来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表情,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眼眶都有些发红。
“妈!小希!”容四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砸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联系上了!容予他……没上那架飞机!”
“真的?!”容奶奶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带着说不出的几栋。
宁希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和喉咙,几个小时令人绝望窒息的等待,终于在此时此刻,得到了情绪的释放。
“千真万确!”容四叔重重地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同样激动的情绪。
容予确实是计划从P城飞N城,但是却并没有乘坐直飞的这一趟,而是另外一趟四点二十起飞,经法兰克福转机前往N城的航班,因为一直在飞行和转机途中,手机关机,所以一直没能联系上。他刚刚在N城落地,开了手机,才看到无数未接来电和新闻推送,知道了飞机失事的消息,立刻打了回来报平安。
容四叔一口气说完,自己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形微微松垮了一些,抬手抹了把脸。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容奶奶喃喃重复着,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走,身体软软地靠向宁希,眼泪终于决堤而出,眼中满是欢喜与庆幸。
宁希紧紧扶着容奶奶,那冰冷彻骨的恐惧感,此刻才缓缓被后知后觉的喜悦取代。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却不再是最初的惶恐,而是充满了一种失而复得的解脱。
“电话……电话还在吗?我能……跟他说句话吗?”宁希声音沙哑着问。
“在,在!电话转到书房了,线路稳一些。”容政连忙道,侧身引路,“妈,小希,你们过来。”
书房里,那部红色座机电话的话筒放在桌上。宁希搀着容奶奶走过去,容奶奶示意她先接。
宁希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地拿起听筒,放到耳边。国际线路特有的轻微电流声传来,然后,她听到了那个此刻无比珍贵的声音。
“喂?是小希吗?”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以及显而易见的关切。
仅仅这一声,宁希的手忍不住的抖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是我……你……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别怕。”容予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大抵是知道这次的事情确实让大家吓得不轻,所以声音也极尽温柔,“让你们担心了,尤其是奶奶,她还好吗?”
“奶奶在,她……她吓坏了,现在知道你好好的,正高兴着呢。”宁希侧身,让容奶奶能靠近听筒一些。
容奶奶凑过来,对着话筒,声音有些哽咽:“小予啊……你可把奶奶吓死了……平安就好,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奶奶,对不起,让您受惊了。”容予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安抚,“我真的没事,就是一路在飞机上,没及时联系。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别太激动。”
“好,好,奶奶知道了,你没事奶奶就没事……”容奶奶泣不成声,被宁希和旁边的阿姨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宁希重新拿起话筒,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你那边……都处理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边我会尽快处理,最迟……春节前一定回去。”容予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几分,“小希,辛苦你了……等我回去。”
宁希只觉得心头一颤:“嗯,好。你……在外面,一切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好。”容予应道,“照顾好自己和奶奶。”
“嗯,你也是。”
把话筒递给其他人,心底的巨石总算是放下了,书房里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宁希走到容奶奶身边,两人相视,眼中都带着泪,却也带着释怀的笑意。
“奶奶,没事了,容予没事了。”她轻声重复着。
“是啊,没事了……”容奶奶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有福的……”
经历了这一场虚惊,宁希却清楚有些东西,在悄然之间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生活重归正轨,容奶奶经历这次的事情后,精神虽受了些影响,但好在容予平安的消息是最大的慰藉,老人家休养了几日,渐渐缓了过来,只是越发念叨着要容予早些回来。
宁希这边,天承街的压力也顶上来了,因为前面的事情,工期还是有些延误,年前还是有些赶,所以施工团队也是一直在追赶进度,虽然效果不是那么的明显,不过宁希还是叮嘱要安全为主。
这边天承街的项目正按照规划进行着,宁希却将目光落向了正在规划的地铁线,她这个时候入手已经有些晚了,但是目前来说没有什么好的投资目标。
主要是她很难再找到像之前那种能够租出高价的好地方,走高端精品路线的也就那么些地点,她都差不多已经投资了,有些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
自从这次天承街的项目直接让宁希有了五十亿的积分,宁希就想要打造第二个天承街,可是有些东西欲速则不达,她是有想过在苏城打造一整个古镇旅游项目,但是她手里的资金才是最大的限制。
天承街她是用十三亿拿下来的,现在系统并不把天承街纳入她的个人资产,所以贷款总额是没有变动的,她能够在系统那儿贷款的金额限制在了十二亿,整个苏城的项目拿下来起码要二十亿起步,所以她只能暂时搁置了这项规划,但是钱留在手里是不会涨积分的,所以宁希还是将目光放在了京都的一些房产项目上。
现在地铁路线开始掩藏,会增加好几个地铁口,周围的房价也在持续上涨中,但是宁希还是瞅准了几分买了几个地铁口附近的楼盘,比不得悦景台那种走高端路线的风格,这边的楼买过来就已经是简装的,只需要加一些软装就行了。
宁希还是用系统评估了一下,给出的答案也是很中规中矩。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中】
【预计未来五年年价值增长幅度:300%】
【建议投资类型:普通住宅楼】
【风险指数:中】
宁希要是早两年投资,肯定价值不是现在这样,这个时候地铁开发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价格也已经涨起来了,所以她再买就没那么划算了,但是宁希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赚取积分。
地铁口的房子租给白领打工人是最合适的,交通便利就是最重要的点,虽然没有那么的值钱,但是宁希毕竟也不是做房子买卖的炒房客,所以也还是能够接受。
所以宁希很快就以五亿的价格谈拢了一个普通地铁盘的七百套房子。
【贷款项目:地铁口普通楼盘】
【本次贷款申请金额:5,000,000,000 元(5 亿元)】
【贷款期限:10 年(120期)】
【还款方式:月供模式】
【计算确认:每月还款金额为:5,829,554.20 元】
【第六笔贷款已发放。资金 5,000,000,000 元已汇入指定账户】
【当前总负债更新为:21,650,000,000 元(21.65 亿元)】
【剩余可用贷款额度:7,100,000,000 元(7.1 亿元)】
【叠加前期贷款月供,宿主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为:19,583,044.80 元 + 5,829,554.20 元 = 25,412,599.00 元】
宁希签下合同之后,很快就对房子进行了全面的软装,春节过后就能够招租入住了,宁希直接让周楷先把广告挂上去,让人可以提前预约看房,林远跟齐盛两个人也很快组建了服务团队,直接对接租客,这样能够快速的投入运营使用。
因为东西都是批量采购的,所以比起毛坯房开始装修既节省了装修的时间,又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元旦假期刚过去,宁希就两头跑,天承街跟新楼盘都得稍微盯一盯,但是好在齐盛跟林远两个人帮她处理这些事情,所以她也比之前一个人干的时候轻松多了,很多事情也没必要亲力亲为。
容予在中间也打来电话,说是事情差不多了,年前肯定能回来,听容家那边的消息,过年的时候,所有在外头的小辈都要转回总公司了,也算是欢聚一堂的春节。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意外来的更早一些。
电话响起,她以为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按下接听键。
“喂?是……是小希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急促和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宁希听出来了,是她那个血缘上的大伯,宁海。之前让他们一家离开京都之后就没有联系过,后来也就没怎么管锥了。
“是我。有事吗?”宁希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希啊,真的是你!太好了!”宁海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显得慌乱又悲痛,“小希,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奶奶……你奶奶她病重,快不行了!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老太太嘴里一直念叨着你,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宁希握着手机,心里没什么波澜。
“我知道了。”她语气依旧平淡,“但我这边工作很忙,恐怕抽不出时间。”
“小希!你不能这样啊!”宁海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毕竟是你的亲奶奶!血浓于水啊!而且……而且老太太说,她手里有……有你爸妈当年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一直帮你收着,说是要亲手交给你……你就当是回来拿你爸妈的遗物,行吗?”
爸妈的遗物?虽然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但是毕竟是原主爸妈的遗物……
电话那头,宁海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语气越发焦急,仿佛生怕她拒绝。
宁希沉默了片刻,半晌,她开口道:“地址发给我。我会尽快安排时间过去。”
“好好好!我马上发!小希,你可一定要快点啊!”宁海如释重负,连声答应。
挂断电话,宁希站在窗前,思考了一下她转身,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齐盛。
“京都这边的事情你盯着一点,我这两天要去一趟海城。”
齐盛没有多问,利落地应下:“明白,宁总。”
宁希定了隔日的机票,飞机落地海城,空气里是南方冬日特有的湿冷。宁希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出了机场,直接打了车,报上宁海发来的医院地址。
一路上,窗外的街景既熟悉又陌生。离开这里几年虽然偶尔回来,但是城市拆拆建建地,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到达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按照宁海给的病房号,宁希找到了那间位于住院部走廊尽头的病房。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枯槁的老人。比记忆中的模样更老了一些,此刻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浑浊的眼睛半阖着,呼吸微弱。
宁海跟余慧都守在床边,穿着也更落魄了一些,当年夫妻两个人都在单位上干活,出了宁康的事情之后宁海就下岗了,余慧的工作也没了,后来跟着宁芸去京都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捞到钱不说,还欠下了一大笔,现在夫妻两个人都只能打点零工,看到宁希进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小希!你可算来了!”宁海几步迎上来余慧也赶紧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宁希淡淡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病床上。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来,病床上的老人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搜寻着,最后定格在宁希身上。
“是……是小希吗?”老人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带着喘息。
宁希走到床边,神情淡漠的看着床上的人。
“是我。”她轻声说。
老人的眼角似乎渗出了一点浑浊的液体,嘴唇哆嗦着,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
“我父母的东西在哪里?”宁希开口问道。
对方没有想到宁希一开口就是这么冷硬的额对话,宁希本来就是冲着东西来的,要不是因为原主父母的遗物,就算是老太太去世了,她也懒得回来看一眼。
原主对这一家子有感情,她可是磨合了两年都没有能适应,所以这点浅薄的亲缘,没了就没了吧。
“……东西……在我这儿……”她气若游丝,却努力把字句挤得清晰,“小希……你现在……有本事了……我都听说了……”
她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宁希,浑浊的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算计。
“你……你把康康……我大孙子……从里头弄出来……东西……我就给你……”她几乎是用尽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是你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
宁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笑话。等老人说完,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宁康是犯了法,法院判的刑。”宁希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谁也没本事把他捞出来。犯了错,就该承受后果,这是他应得的。”
她微微俯身:“至于我父母的东西——您愿意给,那最好。不愿意给,我也不会强求。但想用这个来跟我做交易,让我去捞一个罪犯?奶奶,您病糊涂了。”
“你……你!”老人被宁希这番话激得浑身颤抖,眼睛骤然瞪大,枯瘦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病房床单,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厉害,一口气憋在胸口,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
“妈!妈你怎么了!”宁海和余慧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到床边,一边给老人顺气,一边慌乱地按呼叫铃。
宁希直起身,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混乱。护士很快冲了进来,开始紧急处理。病房里一片忙乱。
宁海百忙之中回过头,冲着宁希低吼道:“小希!你看你把奶奶气的!她都快不行了!你就不能顺着她点吗?!不就是捞个人,你现在那么有钱有势……”
“大伯。”宁希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注意你的言辞。法律不是儿戏。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父母的遗物。如果你们想用这个拿捏我,或者有其他算盘,那就打错了。”
她看了一眼在医护人员抢救下渐渐平复呼吸,但眼神怨毒死死盯着自己的老人,又扫过脸色青白交加的宁海夫妇。
“东西,你们愿意给,现在就说在哪里。不愿意,我立刻就走。至于宁康,”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他咎由自取,在牢里好好反省,才是正道。”
说完,她不再看这一家子,转身就朝病房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等等!小希!”宁海急了,几步追到门口,拦住她去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语气里有些气急败坏,“你……你真这么绝情?好歹是一家人!”
“一家人?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了,当初吃绝户的时候有想过我跟你们是一家人吗?”宁希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说什么原主父母的遗物,估摸着能拿捏她把宁康捞出来。
老太太大概也是看自己没几日活头了,想以此要挟宁希,当年羽翼未丰的时候还能与这一家子虚与委蛇,现在宁希早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跟这一家子周旋的女孩了。
“跟奶奶说一声,再不孝,她去世了,我也会给她坟头上一炷香的,但是要别的,恐怕就没了。”宁希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宁海只觉得一阵心冷。
第128章 第 128 章 又是一年。
宁希这次回海城本来就是为了原主父母留下的东西来的, 但是老太太要用这个来威胁宁希,那可真是想太多了,看在原主的面子上, 她可以回来一趟,但是提条件, 那就是做白日梦。
病房里老太太本来状态就不好, 听到门口传来的一句,差点一口气又背过去了, 宁希这是明里咒她去死, 她怎么听不出来!
宁希这边也不着急, 反正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着急的是老太太, 毕竟多活一天都是赚回来的,但是宁康那边她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
正好在海城这边的这段时间, 宁希重新看了一下整体的业务,上明区跟苏城的海上直通桥已经开通了,上明区的海港也投入了运营,她前两年买的仓库租金也涨了一些, 但是都是些小钱,不过她之前买的两个服务区的产业现在每年也能赚不少, 最赚钱的还是中央大街的八栋办公楼, 至今都是她在海城最赚钱的产业。
齐盛带出来的人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宁希一整个看下来, 管理的都是井井有条的, 需要她操心的地方并不多。
一月十五,海城阴雨连绵,偶尔几天还下着雨夹雪。
容老太太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湿冷的冬天, 在医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弥留之际,她惦记着的还是那个在牢里的大孙子,不过到死她也没见到耀祖好大孙的最后一面。
老太太的葬礼办得简单而潦草,没什么人来,只是以前关系稍微好一点的老邻居来了一趟,大多数邻居都不想跟这一家来往,毕竟家里出了个坐牢的,其他人也不想沾边。
老家那边倒是来了几个亲戚,不过大多数也没有经济条件来海城这边,宁海也没条件把人送回去,所以也就是走了个过长。
宁海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眼圈深重,神色颓唐。看到一身素黑、神色淡漠前来吊唁的宁希,他眼底压抑许久的怨怼和某种扭曲的“理直气壮”终于按捺不住。
灵堂外,下着小冰雹,有点砸脑袋,宁希撑着伞都觉得吵得很。
宁海拦住正要离开的宁希,声音沙哑带着指责:“小希,你……你心也太狠了!老太太最后那点念想,就是想让你把康康弄出来,一家人团圆……你都这么有钱有势了,抬抬手的事,为什么就是不肯?非要眼睁睁看着她带着遗憾走?她可是你亲奶奶!”
宁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阴沉的天气下,更衬得她眉眼清冷。她看着宁海,眼神陌生又冷淡。
“亲奶奶?”她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到死都想要拿捏我替她的孙子铺路,真当我是那么好骗的人?”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宁海耳中:“大伯,别再自欺欺人了。叫我回来无非是知道老太太撑不住了,想要用什么遗物来要挟我捞宁康出来,亲情?你们一家人有亲情吗?我怎么到现在都没见宁芸出现过?”
宁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来,宁芸当时确实是跟着他们回了海城,可是老太太却觉得宁芸在外面干了丢人的事情,不让她进门,后来宁芸就那走了,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宁芸去了哪里。
老太太临终之前也是想要见一见这个孙女的,可是宁芸那边接通电话听完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他们多余说话的机会,想必也是恨死了老太太。
“我……”他语塞。
“不用再说了。”宁希打断他,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我今天来,上一炷香,了却这最后一层名义上的牵扯。从今往后,宁家是兴是衰,是死是活,都与我宁希再无半分关系。”
她抖了抖伞面上的细小冰球,神情淡漠。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宁海青白交加的脸,转身朝外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被朦胧的水汽吞没。
宁海站在原地,灵堂里传来的哀乐和清冷让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曾几何时,他何尝想过今日这样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现状。
不过现在,这些都跟宁希没有什么关系了。
最近海城的天气不好,海城机场这边几乎都是延期的消息,宁希干脆就买了火车票,好久都没有坐过海城到京都这条路线的火车了,想当初为了参加考试,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如今几年过去,时间缩短了不少,宁希上午出发的,下午就到了京都。
齐盛开车来火车站接她,车上给她说着最近的进度,天承街这边的进度不错,居民区那边的订购单都已经齐全了,软装也过半,春节之后要是赶一下工,正月底应该就能迎来第一批住户。
而且周楷已经把相关的信息挂在了云顶的网站上,浏览量不小,而且现在不止是电话提前预约,网络的普及让不少的租客都进行了更加便捷的网上预约,为他们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毕竟之前的电话对接只能一对一,现在一个客服可以多线服务,极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临近年关,宁希又开始为云顶的员工开始挑选过年的礼物了,今年宁希给管理层挑的礼物是容氏最新出的数码相机,胶卷相机慢慢退出时代的舞台,数码相机兴起,正是时下流行的。
给其他员工准备也是容氏的MP3产品,也准备了一些U盘,都是时下时兴的产品,也感谢云顶所有员工在这一年对团队的付出。
腊月二十五的时候,云顶就正式放假了,留了周楷的一小波团队管理网站。
天承街那边的装修也暂时停止了,一直到正月十五之后再开始,公寓软装团队倒是28号才停,过了正月八号就回来,在时间上确实是有些赶,但是宁希该给的加班费也是给了的,她在这方面不是抠抠搜搜的人,只要保证进度和质量,花点钱也没什么。
二十六号清晨,天色刚透出一点微光,宁希起了个早,东西早已收拾妥当,她提着简单的行李直接下到了车库。
霍文华从驾驶座上下来,照例是一身熨帖的中山装,面容沉稳。
见到霍叔,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霍叔,又辛苦您跑一趟。”
“宁小姐客气了,老太太吩咐的。”霍文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利落地放好,一边为她拉开车门,一边道,“老太太前几天就念叨了,说今年家里人多,要早点接您过去,帮着参谋参谋怎么布置,热闹热闹。”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街边已经有了不少年货摊子,红色的春联、灯笼透着喜气。
容家老宅今年似乎比往年更早地焕发出春节的气息。
朱漆大门上已经贴好了崭新的门神,廊下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连院子里那几株腊梅,枝头也仿佛比往年更热闹些,点缀着些特意绑上的小巧红色装饰。
仆人们穿梭忙碌,脸上都带着笑意,空气里隐隐飘着准备年节食物的香气。
容奶奶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锦缎袄子,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正指挥着人在正厅布置。
见到宁希,立刻眉开眼笑地招手:“小希来啦!快来看看,这花儿摆这儿成不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宁希放下东西,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又调整了一下旁边青松的角度:“奶奶,这样是不是好一些?高低错落,显得灵动。”
“对对对,还是你眼光好!”容奶奶满意地点头,拉着宁希的手坐下,上下打量她,“瘦了点儿,是不是海城那边的事儿闹心?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今年就在这儿,咱们好好过个年。”
宁希心里一暖,点点头:“嗯,不想了。这儿才是家。”
接下来的几天,宁希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容家筹备春节的忙碌与温馨中。
和容奶奶一起挑选年花、核对菜单、商量给各家小辈准备的红包样式。
容家上下待她亲厚自然,仿佛她本就是这家中的一员。
年二十八晚上,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小年饭。
饭后,众人围坐在烧得暖融融的厅堂里喝茶闲聊,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着安全的小烟花,笑声阵阵传来。
容奶奶拉着宁希坐在自己身边,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试探问道:“小希啊,眼看着又一年了。你跟容予那孩子……年纪都不小了,经历这么多事儿,感情也稳当。奶奶瞧着,你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把事儿定下来了?”
宁希正接过橘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她垂下眼睫,看着手中饱满的橘瓣,声音轻了些:“奶奶……这事儿,还是等容予回来,看他怎么说吧。”
话虽如此……
容予。
这个名字一提起来,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细算起来,竟然有快半年未见了。
起初是怕打扰他处理海外那一摊棘手事务,联系得也少。
后来自己一头扎进天承街和新楼盘的项目里,忙得脚不沾地……时间就在各自的忙碌中静悄悄的滑过去了。
上次那场飞机失事的虚惊,仿佛还在昨日,那种瞬间被掏空般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想起,心尖仍会微微发颤。
也正是经历了那次,她才更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分量平时或许不觉得轻重,可是关键时刻却是那么的又存在感。
他说年前会回来。眼看着没两天就是除夕了,他能顺利赶回来吗?
宁希捏着橘子瓣,有些出神。
厅堂里的笑语喧哗似乎隔了一层,她忽然非常,非常地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确认他真的平安归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想他了?”容奶奶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样子,了然地拍拍她的手,笑容慈爱又带着促狭,“放心,那小子说了年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啊,心里惦记着呢。”
宁希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心底那份牵挂和期待,在节日团聚的氛围里,变得愈发清晰而炽热。
她抬头望向厅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隐约有零星的烟花绽放。
快了,就快过年了。他,也快回来了吧。
正想着呢,前厅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微躁动,夹杂着几声低呼和人快步走动的声音。
霍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由远及近:“老太太!太太!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宁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是他吗?是容予回来了?他真的赶在年前回来了?
她起身前行的脚步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刚跨过门槛,视线尚未完全清晰,就看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肩头似乎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
宁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然而,下一瞬,待那人完全走进灯光下,抬起脸……
是容却。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归家的轻松笑意,正笑着同迎上前的长辈打招呼。
宁希脚步猛地一顿,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和激动,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回落。
明亮的眼神黯了下去,心也像是从高处骤然跌落,空落落的,带起一阵清晰的失落感。
原来。不是他……
她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正要调整表情上前跟容却打个招呼,却见容却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笑着朝身后说道:“哥,哪那么多东西拿,让霍叔帮你吧,赶紧进来暖暖,可冻死我了。”
随着他的话,门口光线一暗,又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同样的高大挺拔,同样的风尘仆仆,黑色大衣的衣摆还卷着冬夜的寒意。
他微微低头跨过门槛,然后直起身,抬手摘下了围巾。
厅堂明亮温暖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
眉骨深刻,鼻梁高挺,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此刻因为归家,漾着一点温和的倦意与暖意。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过,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僵立在门边的宁希身上。
是容予。
真的是他。
宁希只觉得呼吸一滞,=那失落的冰凉尚未完全褪去,重逢的热流已然轰然席卷,=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忘了言语,忘了动作。
容予看着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