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一场闹剧。
“我理解警方的职责和谨慎。”宁希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愿意继续配合调查, 直到水落石出。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谎言终究无法掩盖真相。”她顿了顿, 抬眼看向陈警官,目光清澈而坚定:“至于酒店, 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愿意接受任何合法合规的调查。但我也必须声明,对于任何无中生有、恶意中伤, 损害酒店名誉的行为, 在事实澄清后, 我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陈警官看着她冷静而有力的应对,心中也暗自掂量。这个年轻的女老板, 确实不简单。他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纳入调查范围。今晚就先到这里, 你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初步核查有了进展再说。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外面的同志说。”
“谢谢警官。”宁希微微颔首。
陈警官离开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宁希独自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眼神幽深。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 派出所接待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宁希本来已经开始打盹儿了,隐约能听到男人粗哑的咆哮和女人尖利的哭喊, 其中夹杂着“我女儿”、“陷害”、“不得好死”之类的字眼,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宁希心下一动,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果然, 没过多久,询问室的门被“哐”地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门口,站着两个气喘吁吁、脸色铁青的中年男女,正是宁海和余慧。
他们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宁海身上那件半旧的呢子外套扣子都扣歪了,余慧头发蓬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宁希。余慧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就朝宁希冲了过来,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直直朝着宁希的脸抓去!
“宁希!你这个黑心烂肺的贱丫头!你把我们芸芸怎么样了?!是不是你害的她?!啊?!”
宁希在她冲过来的瞬间就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微微侧开,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手。余慧用力过猛,差点扑到桌子上,被紧跟着冲进来的宁海一把拽住胳膊。
“你干什么!冷静点!这里是派出所!”宁海嘴上呵斥着余慧,但看向宁希的眼神同样充满了愤怒和怀疑,额头上青筋毕露。
“放开我!我要撕了这个害人精!”余慧挣扎着,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鼻尖,“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这个宁希!她嫉妒我们芸芸找了个好对象,要当明星了!她就使坏!她把我们芸芸骗到她的酒店,还报警抓她!污蔑我们芸芸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芸芸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怎么可能?!都是她!是她陷害!”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立刻引来了值班民警的注意。一名年轻民警快步走过来,挡在了宁希身前,厉声道:“干什么!这里是派出所!不准喧哗!不准动手!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好说?我怎么跟她好好说!”余慧被民警拦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隔着民警对宁希唾沫横飞地骂道,“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你爹妈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们芸芸!我们芸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宁海也上前一步,瞪着宁希,语气阴沉:“宁希,这件事你必须给个交代!芸芸是不是在你酒店出的事?为什么偏偏是你的酒店?还有,警车的怎么会说芸芸是……是那种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们夫妻俩显然已经在来的路上得知了大致情况,但信息不全,加上他们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便本能地将所有罪责都扣到了宁希头上。
他们无法接受女儿可能真的行为不端,更无法接受女儿卷入这种丑闻,于是“宁希陷害”就成了他们最能接受、也最符合他们逻辑的解释。
宁希一直冷眼看着他们歇斯底里的表演,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冷意,瞬间压过了余慧的哭骂:
“交代?我给你们什么交代?”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从余慧扭曲的脸移到宁海阴沉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要不要看看跟她一起在酒店被抓的是谁?可不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好对象!对了,警察怕是忘了告诉你们,对方是有老婆又孩子的人!”
余慧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尖利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王总……王总前两天还跟我们芸芸求了婚,说年后就领证办婚礼!他怎么可能有老婆孩子?!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挑拨离间!”
宁海也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宁希,眼神里是惊疑不定和最后的挣扎:“宁希!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有老婆孩子?王总他……他对芸芸是认真的!”
宁希看着他们这副不敢置信、却又隐隐开始恐慌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我有没有胡说,你们自己去问问警察,或者,”她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直接去问问那位王总本人,不就清楚了?看看他到底是你们未来的乘龙快婿,还是一个背着老婆孩子在外面乱搞的渣男!”
平静的语气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样,一下子就扎进了余慧的胸口。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一间询问室门开了,两名民警陪着王伟奇走了出来,似乎是带他去洗手间。
王伟奇垂头丧气,脸上还带着被王太太抓出的血痕,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点装出来的派头,看起来狼狈又猥琐。
宁海和余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当他们看清王伟奇那张熟悉又此刻无比陌生的脸时,如同被雷击中,僵在了原地。
真的是王总!那个在他们面前西装革履、谈笑风生、许诺要给宁芸资源、带他们全家“享福”的王总!此刻脸肿得像猪头一样,被警察带着,出现在派出所的走廊里!
余慧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她精心编织的、关于女儿嫁入豪门、全家鸡犬升天的美梦,她在大街上对着宁希炫耀的“春晚”,“明星”,“豪门男友”……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的芸芸……她引以为傲、指望其光宗耀祖的女儿,竟然真的和一个有妇之夫搅和在一起?
还被人家老婆当场捉奸在酒店?现在更被那个男人为了自保,反咬成是“出来卖的”?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余慧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涣散。
“王总他……他说要娶芸芸的……他给芸芸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说要带我们去见大人物……怎么会……怎么会……”
宁海也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比余慧更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他和余慧的脸面扫地,更重要的是,宁芸的名声,宁芸的前途,甚至他们全家以后在京都……全都完了!
他们在海城已经没有落脚之地了,本来还想着宁芸在京都出息了,他们一家也能跟着到京都享福了,可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样!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啊——!!!” 余慧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崩溃和无法接受现实的疯狂。
她猛地挣脱了宁海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余慧边哭边语无伦次地喊着:“我的芸芸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个杀千刀的骗子啊……我们可怎么办啊……丢死人了啊……”
这骤然的情绪崩溃,让旁边的民警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试图扶起她,安抚她的情绪。
宁海则像一尊石雕般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妻子,又看了看走廊那头早已消失在拐角的王伟奇的背影。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始终冷眼旁观、神色漠然的宁希。
只是宁希压根懒得搭理他,这一家子跟姓王的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她只需要等着证明这件事情跟酒店没有关系就醒了,其他的她一点都不想掺和。
宁海在宁希这里找不到什么存在感,又把目标放在王伟奇身上。
芸芸被骗了!他们全家都被这个姓王的王八蛋给骗了!
什么好对象,什么豪门女婿,什么未来亲家……全是狗屁!
这姓王的根本就是个有家室的骗子,玩弄了芸芸的感情,现在东窗事发,还想把脏水全泼到芸芸和酒店头上!
宁海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跳。
他猛地甩开民警试图安抚的手,也顾不上瘫软在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妻子,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脚步沉重而急促地朝着王伟奇刚才消失的走廊拐角冲了过去。
宁希看着宁海气冲冲的走了,就知道又有好戏看了,宁海本来就是个好面子的,这件事情无疑是把他的脸面直接摁在地上摩擦,他怎么受得了这个气……宁海刚冲到洗手间门口,正好撞见王伟奇在民警的陪同下走了出来。王伟奇脸上的血痕未干,是之前在酒店被他老婆打的。
王太太毕竟是个狠角色,他这会儿也神色萎顿,但看到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宁海,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眼神躲闪。
“王伟奇!”宁海一声暴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
他猛地伸出手,指着王伟奇的鼻子,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个王八蛋!你说!你到底把我女儿怎么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啊?!”
他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王伟奇脸上:“你说你对芸芸是认真的!你说要娶她!要给她最好的资源!把我们一家从海城接过来享福!结果呢?!你他妈有老婆有孩子!你就是个骗子!你就是玩弄我女儿感情的畜生!”
王伟奇被宁海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质问弄得有些害怕,毕竟宁海本来也长得壮,发起火来还是有点震慑力的。
王伟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那份骨子里的卑劣迅速占了上风。得罪宁海一家总比得罪他老婆要好得多,他老婆可是他的摇钱树,女人没了可以再找,但是钱没了,那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要躲开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惊怒交加、仿佛受到天大冤枉的表情,声音比宁海还要高亢尖利,对着旁边的民警喊道:
“警察同志!你们看到了吧!他们就是一伙儿的!又来一个!这是要讹上我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疯子!还有他女儿!我根本不认识!”
他指着宁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谁知道他们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碰瓷的?看我有两个钱,就设下这种仙人跳的局!先让那个女的来勾引我,现在这个老的又来威胁我!警察同志,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要告他们敲诈勒索!诬陷诽谤!”
“你放屁!”宁海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扑上去揪住王伟奇的衣领,被旁边的民警眼疾手快地拦住。“王伟奇!你敢说你没见过我们?你敢说没去过我们家?没吃过我们家的饭?没亲口跟我保证过要娶芸芸?!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你还是不是人?!”
“我保证什么了?谁吃过你家的饭?谁知道你家住在哪儿啊?”王伟奇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急于撇清的狠绝,“我警告你,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污蔑我的名誉,我连你一起告!还有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你……你……”宁海被他这番颠倒黑白、无耻之极的话气得眼前发黑,指着王伟奇,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王伟奇见宁海被噎住,更加得意,转向民警,语气激动:“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明察啊!我是受害者!是这些人心术不正,想敲诈我!那个酒店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够了!”带队的民警厉声喝止,眉头紧锁。王伟奇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反咬一口的嘴脸,他们自然也看得分明,但办案需要证据。“都闭嘴!回各自房间!再吵就把你们分开拘起来!”
王伟奇立刻噤声,顺从地被民警带回了询问室,临走前还瞥了几乎要站不稳的宁海一眼。
宁海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灰败得吓人。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刚才的地方。余慧还瘫在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连哭泣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看到宁海这副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样子,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那空洞的眼神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留在世纪酒店进行现场勘查和检查的警员,工作效率很高。
他们对酒店=等进行了细致的检查,仔细核对了所有相关的登记记录、账目单据,并询问了多名当班员工。
结果正如宁希所坚称的那样,酒店运营规范,所有手续齐全,并未发现任何涉嫌违规或非法经营的证据。
更关键的是,警方调取并拷贝了酒店近期的监控录像。
录像画面清晰显示,王伟奇跟宁芸多次一同出入酒店,举止亲密,明显是熟识且关系匪浅。
这些录像证据,彻底击碎了王伟奇“不认识宁芸、是酒店提供特殊服务”的谎言,也证明他们确实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当陈警官拿着初步的核查报告和监控录像的关键截图,分别向王伟奇、宁芸以及王太太出示时,三方的反应截然不同。
王伟奇在看到那些清晰记录了他和宁芸多次同进同出的监控画面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是没有想到这酒店竟然真的装了监控,画面还这么的清晰!
而宁芸,在看到这些证据时,先是松了一口,但随即,更多的羞耻和难堪涌了上来,尤其是看到王太太那越来越阴沉、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时。
反应最激烈的,无疑是王太太。
她原本以为丈夫只是一时糊涂,被酒店或者宁芸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引诱,才犯了错。可
现在,证据明确显示,这两人早就勾搭成奸,在自己眼皮底下,在这家高档酒店里幽会了不知道多少次!
“王、伟、奇!”王太太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抄起手边包包,劈头盖脸地就朝缩在角落的王伟奇砸了过去!
“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对得起我吗?!啊?!我还以为你真是被酒店坑了,原来你早就跟这个小贱人搞到一起去了!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打死你个没皮没脸的畜生!”
她对着王伟奇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王伟奇抱着头,不敢还手,只会蜷缩着身体哀嚎求饶:“老婆!老婆我错了!你别打了!都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先勾引我的啊!”
一时间,小小的询问室里鸡飞狗跳。
旁边的民警连忙上前制止,好不容易才把状若疯虎的王太太拉开。王太太气喘吁吁,头发散乱,眼睛通红,指着王伟奇的手抖个不停。
她的怒火无处发泄,猛地又转向了同样被带到这个房间对质、此刻吓得瑟瑟发抖的宁芸。
“还有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小小年纪不学好,专门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别人家庭!你爹妈怎么教你的?!啊?!”王太太挣脱民警,又要扑过去打宁芸,“看我不撕烂你这张专门勾引男人的脸!”
宁芸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躲到了刚刚闻声赶进来、正好站在门口的宁海身后。
宁海虽然对女儿的行为又气又恨,但眼见王太太要动手打人,护犊子的本能还是让他上前一步,挡住了王太太:“有话好好说!不准动手打人!”
“我打的就是这个勾引我老公的贱货!你给我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王太太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伸手就去推搡宁海,试图绕过他去抓宁芸。
宁海自然不肯让,一边拦着王太太,一边试图把宁芸护得更严实些:“是你老公自己管不住自己!关我女儿什么事!”
“放屁!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她主动贴上来,我老公能看得上她这种货色?!”王太太不依不饶,尖利的指甲划到了宁海的胳膊。
“你怎么说话的!我女儿哪里差了!”余慧原本瘫在门口的长椅上,看到女儿要挨打,也挣扎着爬起来,尖叫着加入战团,去扯王太太的头发,“是你自己没本事管住男人!怪我女儿干什么!”
一时间,宁海护着宁芸,余慧和王太太撕扯在一起,王伟奇缩在墙角不敢动,几个民警焦头烂额地试图分开他们,小小的询问室门口混乱不堪。
宁希站在稍远一点的走廊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派出所接待大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这头令人窒息的喧闹。
一个熟悉到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关切,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沉稳:“抱歉,打扰了。”
宁希倏然回头。
只见容予正站在走廊入口处,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露出来的衬衣衣领有些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
他的身后,跟着两位身着得体西装、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干练的中年男子,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律师。
容予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宁希身上。
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只是眉眼间带着倦色,他眼底深处那抹紧绷才略微松了松。
第107章 第 107 章 真诚邀请。
值班的警员刚把撕扯在一起的余慧和王太太强行分开, 自己也累得够呛,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容予和他身后的阵仗, 愣了一下。容予在京都商界颇有名气,陈警官自然是认得的。
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 容予身边的律师就已经走上前来:“您好, 我们的宁希女士的代理律师,我们请求, 在完成必要程序后, 允许宁希女士先行离开。”
“噢……好, 跟我过来吧。”陈警官愣了一下,随后让手下的警员带着对方开始走流程。
毕竟监控视频送过来确认过了, 这件事情确实跟酒店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跟宁希本人的关系好像也并不是很大。
就在律师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 容予则看向宁希,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了,我来接你。律师会处理后续。”
容予将大衣脱下来, 披在了宁希的肩头上,暖意瞬间将她包裹。宁希看着他关切的眼神, 听着他沉稳的话语, 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引起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边,王太太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被张律师严谨专业的目光一扫, 又看到容予明显不好惹的气场,气势不由得弱了下去,只是恨恨地瞪着宁芸和宁海夫妇。
陈警官这边也给出了回应:“初步核查已经完成, 世纪酒店方面确实未发现问题。做完最后一份确认笔录,确认联系方式,确保能随时联系到,宁希就可以先离开了。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再通知。”
“感谢您的公正处理。”容予客气了一句,随即对宁希温声道,“你先去把手续办完,我在外面等你。”
宁希再次点头,跟着一位民警去做最后的笔录和手续。有律师在场,整个过程更加顺畅高效。
而走廊里,容予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垂头丧气的王伟奇,一脸不甘的王太太,以及失魂落魄、相互搀扶着的宁海和余慧,最后在躲在他们身后、不敢抬头的宁芸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冰冷的疏离感。
宁芸的目光一直落在容予的身上,其实她在海城还给容氏拍过广告,那个时候她还跟容予打过照面,也不知道容予还记得不记得。
宁芸的目光却一直黏在容予身上,几乎无法移开。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混杂着难堪、羞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嫉恨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什么?为什么宁希的运气总是那么好?!当初在海城,她就能得到容予的赏识和提拔,一路走到今天,成了云顶的老板,连这家气派的世纪酒店都是她的!
现在,她身陷麻烦,容予竟然亲自带着律师深夜赶来,为她撑腰,接她离开!那份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关切,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宁芸的心里。
宁希她凭什么?!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她哪一点配得上容予这样的男人?!自己哪点比她差?容貌?身材?自己可是要当明星的人!
再看看王伟奇,跟容予在一个空间里都感觉不是同一个图层的存在,且不说样貌,谈吐举止都差得太远了,宁芸其实这会儿自己都有些发蒙,当初怎么看中王伟奇的,是因为对方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拉了一把吗?
可是,她以前想的不是这样的啊!她也想有一个想容予这样的人宠爱自己,而绝对不是王伟奇这样的人!不仅容貌一般,看着更是土里土气的,这要放在以前,是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某种病态的渴望,在羞耻和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生。她看着容予矜贵清冷的侧脸,再看看披着他大衣、正走向民警办公室办理手续的宁希的背影,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或许……
她被这个念头烧得头脑发热,几乎忘记了眼下的处境和自身的狼狈。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挣开了余慧下意识拉着她的手,鼓起残存的勇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因为打架而有些乱的衣服,朝着容予的方向,怯生生地、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柔弱和委屈,迈出了一小步。
“容……容先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试图唤起对方的记忆,“您……您还记得我吗?去年在海城,容氏的那个广告拍摄,我……我当时也在……”
然而,容予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她脸上。在她开口的瞬间,他只是极淡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宁芸如坠冰窟。
他甚至没有等她说完,便已漠然地转开了视线,重新投向宁希离开的方向,宁芸的搭话,连让他多停留一秒钟的资格都没有。
宁芸脸上那勉力维持的表情瞬间僵住,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一种被彻底无视、踩入尘埃的难堪。
很快,宁希办完了手续,走了出来。容予很自然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将她带离了办公大厅。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却让宁希感到一阵清醒和轻松。霍文华的车已经无声地滑到了门口等候。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喧嚣,宁希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容予侧身看着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眼下淡淡的阴影,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个人跑来应付这些。”
“事发突然,你又不在,我想着先过来看看情况。”宁希如实说道,声音里带着倦意。
“下次不许这样。”容予的语气不容置疑,“天大的事,有我。律师团队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跟进后续,包括对那几个人诽谤行为的追责。”
他的安排周密而迅速,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方面。宁希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有他在,她永远不是孤身奋战。
“谢谢。”她轻声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跟我还说谢谢?”容予无奈地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休息,“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好。”宁希应了一声,靠在了容予的肩头,她也确实是累了,除了身体上的,还有就是心理上的疲惫。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玻璃上起了雾气,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流淌的光影。
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宁希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容予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道她是真的累极了,睡着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示意霍文华将车内暖气调得更柔和。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了容家老宅距离容予院子最近的道儿上。霍文华熄了火,回头轻声询问:“少爷,到了。”
容予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正沉的宁希,她眼下的阴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安然地覆着,睡得毫无防备。他不想吵醒她。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小心地、尽量不惊动她地,自己先下了车,再弯腰探身进去,手臂轻柔地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宁希似乎只是在睡梦中含糊地嘤咛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这段时间为了天承街项目本就劳心劳力,加上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和长时间的等待,身心俱疲,此刻在绝对安心的人身边,睡意如山倒。
容予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走进寂静的老宅。宅子里大多数人都已安睡,只有廊下留着的几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
他抱着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重院落,回到了西侧那栋小楼,上了二楼,径直走进宁希暂住的房间。
房间里的暖气一直开着,温暖如春。容予轻轻将她放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
宁希陷进柔软的被褥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依旧睡得香甜。
容予就着床边夜灯微弱的光,仔细地帮她脱下鞋子,又拉过叠放在床尾的羽绒被,轻轻地、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借着朦胧的光线,凝视着她沉睡的侧颜。
她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但眉宇舒展,呼吸平稳,显然睡得很沉。看着她安然睡去的模样,他心中因她独自面对麻烦而升起的那点无奈,也渐渐被怜惜和安心所取代。
只要她没事,就好。
他俯身,极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如同羽毛拂过,没有惊扰她分毫。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夜灯,散发出足以驱散黑暗却又不会影响睡眠的微光。
最后,他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静谧与温暖留给了沉睡中的人。
走廊里重新归于安静。容予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又拨通了律师的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后续需要重点跟进的事宜,确保万无一失。
挂断电话,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夜风吹过庭院光秃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宁希紧闭的房门,随后才收回了视线。
转身,他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清晨,阳光投在窗帘上,将屋子照得明亮。宁希在柔软的被褥中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朦胧。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实温暖的被子,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
她愣了几秒,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她是怎么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还盖好被子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在离开派出所上车后,车子里暖和得很,困意就上来了。她只记得靠在容予肩上,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疑惑间,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容家的帮佣阿姨,端着温水进来,见她醒了,笑着道:“宁小姐醒啦?睡得还好吗?容先生昨晚抱您回来的时候,特意嘱咐别吵醒您呢。”
“抱……抱我回来?”宁希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子瞬间红透。她虽然猜到可能是容予送她回来,但没想到是……抱进来的?
阿姨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体贴地没有多说,放下水杯就退出去了。
宁希坐在床上,感觉脸颊的热度半天都退不下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和悸动。
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早餐已经备好。容奶奶合容予都在餐桌旁。看到她下来,容奶奶立刻关切地招手:“小希快来!睡得还好吗?昨晚折腾坏了吧?”
宁希走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先瞟了一眼容予。
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见她看过来,抬眸对她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坦然,仿佛昨晚抱她回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这坦然反而让宁希更不自在了,她连忙移开视线,在容奶奶身边坐下,低声应道:“奶奶,我睡得很好,没事了。”
容奶奶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她虽然眼下还有点淡青色,但精神还算好,这才放下心,又忍不住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酒店那边……严重吗?我听说还闹到派出所去了?”
老人家语气里满是担忧。
宁希不想让这些污糟事过多地影响老人家过节的心情,更不想细说宁芸那一家子的丑态和王伟奇的无耻。她简单地说道:“奶奶,就是一点顾客纠纷,有人喝多了闹事,已经处理好了。酒店方面没问题,警方调查清楚就让我回来了。”
她语气轻松,三言两语带过,略去了最不堪的部分。
既然宁希说处理好了,容奶奶也不再多问细节,只是拍了拍宁希的手背,赞许道:“没事就好。你这孩子,年纪轻轻,遇到事能这么稳得住,自己就把事情处理妥当了,真是不容易。”说着,还笑着瞥了容予一眼。
容予放下粥碗:“那当然。”
宁希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晕刚退下去一点,又隐隐泛了上来,连忙低头喝粥:“奶奶您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饭后,其他人移步客厅继续聊天,容予和宁希默契地留在了相对僻静的后院回廊下。冬日的阳光斜照进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容予递给宁希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自己也端了一杯,神色比早餐时多了几分凝肃。
“小希,昨晚的事,律师早上跟我通了电话,后续处理方向基本定了。”他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派出所那边的结论没问题,酒店和你都清白了。王伟奇那套胡说八道,警察心里有数,已经严厉警告了他。他们三家那点破烂事,警察不管,让他们自己扯皮去。”
宁希捧着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是底线,也是预期之内。
“但是,”容予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你也知道,这种带着‘派出所’、‘抓奸’、‘特殊服务’字眼的闲话,传起来最快,也最变形。哪怕咱们啥事没有,经一些人的嘴添油加醋一说,黑的也能说成灰的。世纪酒店刚开业,名声最要紧,尤其是过年这时候,全靠口碑拉客人。”
宁希的心往下沉了沉。2000年初,虽然网络还不发达,但电话、饭局、熟人间的口耳相传,传播效率和扭曲能力同样惊人。、
尤其是在相对封闭又注重“面子”和“风声”的商圈和高端消费圈层里,这种带着“桃色”和“丑闻”色彩的消息,破坏力极强。
“我已经让张律师,正式给王伟奇和宁芸发律师函了。”容予语气果断,“告他们俩诽谤,损害酒店和你的名誉,造成经济损失。要求他们登报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宁希点了点头。“不过,我看那个王伟奇也不是个好惹的人,他会答应登报道歉吗?”
“他会的。”容予给宁希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你放心,这些事情都交给张律师去做,你只要安心的等着就行了。”
“好。”宁希点了点头,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了。
总之,希望这件事情快点处理吧。
过年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喜庆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工作的节奏便已悄然临近。
青石胡同里的红灯笼依旧挂着,但往来拜年的人渐渐少了。
还有一天的假期就要上班了,宁希跟姚乐在屋子里下五子棋。
“姚乐,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想法。”宁希语气带着征询。
“嗯?你说。”姚乐放下手里把玩的一颗棋子,看向宁希,见她神色认真,也坐直了些。
“是关于天承街经营权招标的事。”宁希没有绕弯子,“云顶打算竞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资格预审,拿到正式的竞标名额,我希望……你能作为项目的首席设计师,或者至少是核心设计顾问,加入进来。”
“天承街?!”姚乐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兴奋,“那个京都最老牌、最核心的商业步行街?你们要竞标整体运营权?”
“对。”宁希点头,将她从容予那里了解到的项目背景、招标要求以及云顶目前面临的挑战,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姚乐。“……所以,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但难度也极高。竞争对手都是业界巨头。我们云顶在品牌和综合运营经验上不占优势,必须在改造规划方案上做出真正的亮点和差异性,才有一线希望。而设计,尤其是街区整体风貌、业态布局、公共空间重塑的设计,将是方案最核心、最直观的体现。”
她看着姚乐,目光诚恳:“从时光中心的成功就可以看出来,你的能力很出色,我觉得我们合作,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姚乐听完,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退去,但眼中已迅速浮起了一丝犹豫和紧张。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平复心情。
“宁希,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姚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慎重,“天承街……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那是京都的商业地标,不是我现在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参与的大项目。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可是……正因为项目太大、太重要了,我才需要考虑考虑。而且,”她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室就我和两个助理,平时接接中小型项目还行,真要接下天承街这种级别的设计任务,无论是人力、精力,还是专业深度,恐怕都得大大扩充和提升才行。这……不是小事。”
宁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理解姚乐的兴奋、向往,也能体会她的顾虑和压力。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姚乐,你的顾虑我都明白。”宁希放下茶杯,语气温和而坚定,“我找你聊,不是现在就要求你立刻答应。距离资格预审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宁希……”姚乐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而坚定起来,“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也给我时间考虑。这个项目……对我来说,诱惑太大了。我会认真、慎重地考虑。”
姚乐被宁希这番坦诚又充满信任的邀请说得心潮起伏。心底沉甸甸的,也暖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昨天洗头发没吹干就睡觉了,起来头痛,写不动,只有一更。
第108章 第 108 章 登报道歉。
隔日, 是宁希在容家老宅度过的最后一天。
早饭后,她正陪着容奶奶在暖房里修剪盆栽,手机就响了, 是负责跟进事件进度的张律师打来的。
“宁总,派出所那边刚有消息。”张律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清晰平稳, “关于宁芸和王伟奇之间不正当男女关系、以及王伟奇诬告酒店一事,警方已经对他们分别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并制作了笔录。由于未构成更严重的违法犯罪, 今天上午, 已经将他们双方都释放了。我们的律师函会随后正式送达。”
“好的,辛苦张律师。”宁希应道。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批评教育加释放,是此类纠纷常见的处理方式。
只要酒店和她个人的清白得以官方确认, 她的主要目的就达到了,稍后的索赔就按照流程走就行了。
本以为这场闹剧随着当事人被释放就该暂时告一段落,然而下午的时候,宁希就听说刚放的人又给抓了回去。
几个人闹腾了一晚上, 但是最终也只是批评教育了一顿,到了早上就放了出来, 还没等走出派出所所在的那条街道, 冲突便再次爆发了。
据说,是宁海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看着王伟奇那副缩头缩脑、急于离开的模样, 再想到女儿被骗、全家丢尽脸面、未来一片黯淡,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猛地冲上前,抡起拳头就朝王伟奇脸上砸去, 嘴里还骂骂咧咧:“王八蛋!毁了老子一家就想跑?!”
王伟奇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鼻血顿时流了出来。他老婆王太太见状,尖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毕竟王伟奇再不是东西,名义上还是她丈夫,扑上去就撕扯宁海:“你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余慧本来还有些发懵,看到丈夫被打,又见王太太动手,护短和撒泼的本能立刻被激发,也尖叫着加入战团,目标直指王太太:“你敢打我家老宁!我撕烂你的嘴!”
宁芸则在一旁哭喊着“别打了”,试图拉架,混乱中也不知道被谁推搡了几下,头发更乱了。
于是,就在距离派出所大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五个人再次扭打成一团,拳脚相加,哭骂震天,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附近的商铺都有人探头张望。
附近的巡警闻讯赶来时,场面已经失控。好不容易再次将几人分开,只见个个脸上挂彩,衣服凌乱,头破血流的。
于是,刚刚恢复自由身不到两个小时的五人,因为当街打架斗殴、扰乱公共秩序,又被“请”回了派出所。据说负责处理的民警非常恼火,直接表示要按相关规定,对他们进行拘留处罚,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让他们好好在里面冷静冷静,学学什么叫遵纪守法。
宁希听完这戏剧性的转折,沉默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果然。她一点都不意外。
这太像宁海能干出来的事了。冲动,不计后果,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发泄情绪,全然不顾场合和可能带来的更严重后果。
他那个因为经济犯罪还在牢里蹲着的儿子宁康,脾气秉性,看来还真是随了他这个爹。
贪婪、愚蠢,再加上冲动暴戾……这一家子,真是把人性里最不堪的弱点集齐了。
容奶奶见她接完电话,关切地问:“小希,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宁希收起手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奶奶。就是之前酒店的事情,律师打电话给我说了一下后续。”
“好,有任何困难就找容予,他就是用来使唤的。”容奶奶拍了拍宁希的手。
“好。”宁希笑了笑,扶住老人的胳膊。
春节假期一周的时间,不曾想竟然是这么短暂,眼看着就要回办公室了,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晚上走的时候,容奶奶还跟她说要是周末有时间就回老宅吃饭,宁希也是笑着回应。
幸福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假期结束,天承街项目的战斗号角,即将真正吹响。街道上的年味尚未完全散尽,但上班的人群已然收拾心情,重新开始新一年的节奏。
云顶位于京谷新区的办公室,在短暂的静谧后,再次充满了熟悉的忙碌气息。
员工们陆续到岗,互相拜着晚年,交换着从家乡带来的特产小吃,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节后特有的、略带兴奋的氛围。
宁希踏入办公室时,正是上午九点。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外面套着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眸。
几日休憩带来的舒缓气息犹在,但更明显的,是一种重新收拾情绪投入工作状态的锐利感。
“宁总早!”
“宁总新年好!”
“宁总气色真好!”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带着真诚的笑意。宁希一一颔首回应,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家新年好,开工大吉。桌上的开年红包都看到了吧?新的一年,继续一起努力!”
这是她昨天晚上回到悦景台之后,亲自准备的,昨天晚上就拿过来了。
一个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每个员工的工位上,里面装着寓意吉祥的崭新钞票,是云顶对大家新一年工作的美好期许和感谢。
小小的红包,迅速点燃了办公室里的喜悦和干劲。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宁希脚步顿了顿。
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斜对面齐盛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伏案疾书,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文件和几个文件夹,连水杯都放在触手可及却又显然被遗忘的角落。
她推门进去,齐盛似乎太过专注,竟没立刻察觉。直到宁希走到他办公桌前,轻轻叩了叩桌面,他才猛地抬起头。
“宁总!您来了!”齐盛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熬夜的倦色,但眼神明亮锐利,充满了干劲,“新年好!”
“新年好,齐盛。”宁希打量着他,“昨晚是不是又熬夜赶工了?不是让你注意休息吗?”
“没多晚,就是把海城那边传过来的数据最后核对整理一下。”齐盛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些,“资格预审的材料,海城八处产业的详细运营报告、财务数据、改造前后对比、商户满意度调查这些核心部分,我已经梳理出初稿了。正想今天上午跟您过一遍。”
他说着,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最上面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双手递给宁希。“这是海城部分的综合案例报告草案。另外,时光中心的数据和市场反馈分析,林远那边也在同步整理,下午应该能出来。两边的材料整合后,再补充上我们针对天承街项目的初步理解和优势分析,资格预审材料的主体框架就差不多了。”
宁希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她翻开扉页,里面是齐盛工整有力的手写目录和摘要,后面则是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的数据表格、文字说明甚至还有几张代表性的现场照片复印件。虽然只是草案,但已能看出其用心和专业。
“效率很高,辛苦了。”宁希由衷赞道,合上文件夹,“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材料固然重要,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海城那边刚平稳交接,你这又立刻投入高强度工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齐盛憨厚地笑了笑:“宁总,我没事。一想到这个项目,我就有使不完的劲。能在京都参与这样的地标项目,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再说了,”他看向宁希,眼神诚恳,“您信任我,把我从海城调过来,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也得对得起咱们云顶。”
宁希心中微暖,齐盛是她的第一个员工,从头到尾一直陪着她打拼,宁希真的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好员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也不要太有压力了。”她将文件夹放回桌上,“这样,上午你先别弄这个了。去休息室喝杯热茶,活动活动。材料下午我们一起看,不差这半天。林远那边也是,让他别赶。我们要的是高质量、有说服力的材料,不是仓促应付的东西。时间虽然紧,但还没到需要透支健康的地步。”
见齐盛还想说什么,宁希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去,放松一下。中午食堂加了菜,一起去尝尝。”
齐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心里感动,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听宁总的。那我先去喝口水。”
看着齐盛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宁希走到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窗外,京谷新区崭新林立的高楼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
桌面上,除了齐盛刚刚递交的报告草案,还摆着几份最新的行业简报、容予之前给她的关于天承街产权结构的补充资料,以及她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天承街项目的资格预审,是云顶在京都真正立足、迈向更高层次的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容不得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