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雨季到来。
被岳父吴志业严词拒绝并训斥一番后, 胡向文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更有一股非要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的执念。
他深知,单靠他自己现有的流动资金, 还是有些不够的,三个亿都已经投了, 既然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怎么着也得干一番大的。于是,他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上。
尽管能力备受岳父质疑, 但凭借着吴氏前女婿、现任吴氏总经理的身份, 胡向文在南城的商界确实结识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都看在吴氏的面子上, 对他客气有加,时常一起吃喝玩乐, 构成了他的“朋友圈”。
本来按照以往的惯例,他打得是容氏的名号在外面谈合作, 可是前几天才被容予敲打过,容家这条路,眼下是走不通了。
没办法,只能搬出岳父这座靠山了。
一听吴氏这块金字招牌, 在座不少人的疑虑顿时消减了大半。吴志业在南城商界的信誉和实力是公认的,既然他都“看好”, 那这项目还能有错?
“胡总, 既然有吴老坐镇,那肯定稳了!算我一份!”
“是啊胡总, 这种好事可不能忘了兄弟们!我投!”
“我也跟一点, 跟着胡总干,放心!”
在一片恭维和觥筹交错中,胡向文凭借着吴氏这块虎皮, 以及张茂精心炮制的、看起来无比精美的项目计划书,竟然真的拉到了数额不小的投资。这些投资人里,有真心觉得项目可行的,有纯粹想巴结吴氏的,也有抱着侥幸心理想跟着捞一笔的。
张茂听着手下汇报胡向文最近的动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嗤笑。
“这个胡向文,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能折腾。”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打着自家老丈人的旗号,还真让他忽悠进来不少冤大头。”
站在一旁的助理谨慎地询问:“张总,资金池越来越大,会不会……不太好控制?而且吴氏那边在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万一出差错……”
“差错?”张茂眼神骤然一冷,像是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猛地将酒杯顿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都溅出了几滴。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助理,助理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张茂的目光扫过酒店地上那双刚拆封的白色一次性拖鞋。他弯腰,一把抄起一只,动作快得带风,二话不说就朝着助理的脸上、身上狠狠抽打过去!
“啪!啪!”
拖鞋与皮肉接触,发出清脆又带着几分羞辱性的响声。
“让你差错!让你差错!”张茂一边打,一边从牙缝里挤出阴冷的话语,“知道不好控制?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给我提出问题的吗?是让你们来给我解决问题的!”
助理被打得连连后退,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躲闪得太明显,只能硬生生受着,嘴里不住地讨饶:“张总息怒!是我多嘴!是我没用!”
张茂又狠狠抽了几下,直到心里的那点邪火发泄了些许,才气喘吁吁地停手,将那只变了形的拖鞋随手扔在地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凌乱的西装领口,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阴沉与算计,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胡向文拉来的人越多,摊子铺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这些钱进来,名义上是为了那个狗屁平台和楼盘,但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他沉着脸说道。
技术团队?他确实从京都请来了几个人,但顶多算是个草台班子,应付差事罢了,核心技术?想都别想。现在能做到云顶那个模式的只有宁希手下的团队,不止有自己的技术,还有容氏的技术支持,不然他怎么会跑去挖人,也就只有那愚蠢的父女两人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了。
“告诉下面的人,”张茂冷脸吩咐道,“胡总拉来的投资人,都给我当祖宗一样供着!项目计划书要做得更漂亮,数据要更诱人,前景要描绘得更加天花乱坠!”不过是一群草包,知道些什么,胡向文就被他忽悠得团团转,那些人跟他好不到哪里去。
“是,张总。”助理连忙记下。
“另外,”张茂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盯紧胡向文,继续给他灌迷魂汤,让他保持住这种大干一场的亢奋状态。他越自信,越膨胀,我们能运作的空间就越大。”
助理离开后,张茂独自走到窗边,俯瞰着南城的街景。胡向文和他拉来的那些投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他们投入的每一分钱,都在为他的资本版图添砖加瓦。
送钱上门的好事,谁会拒绝呢?反正风险是他们担,自己什么都不出,白占便宜的事情,他也不是一次两次干了。
短短两个月,租房广告的效果就非常明显。
周楷拿着最新统计报表走进宁希办公室时,声音里都带着振奋:
“28层办公楼已经租出去25层,出租率89.3%。这个月净增租户42家,其中包括三家跨国公司的区域总部。”
宁希接过报表,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原本预计需要半年才能达到的出租目标,竟然在三个月内超额完成。
随着大量优质企业入驻,月租金收入激增五百六十多万。缓解了她不少的经济压力。
“周楷,有个事情,我跟你讲一下。”宁希看着周楷,认真的说到。
宁希的话音刚落,周楷脸上的欢喜也收敛了几分,宁希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跟他说话,想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打算,”宁希语气平稳却坚定,“将云顶的总部设立在京都。”
周楷微微一怔,这个决定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南城市场刚刚打开局面,形势一片大好。
“南城虽然发展得很快,但是毕竟是新兴城市,就目前来说,对我们云顶还是有些局限。”宁希继续道,语气中带着清晰的规划,“京都名校云集,不仅是技术人才,金融、法律、管理各类顶尖人才都汇聚在那里。那里是信息的交汇点,是资本的漩涡中心,也是最新技术和商业模式的前沿阵地。”
“当然,这并非放弃南城和海城。”宁希的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南城分部会保留,并且会升级为南方区域总部,负责管理南城及周边城市的业务,海城分部同样重要。但真正的决策中心、研发核心,我打算先放在京都。”
她顿了顿,给了周楷消化的时间,才继续道:“当然,这需要你做出选择。如果你选择去京都,将全面负责总部技术架构和线上平台的战略升级;如果留在南城,你将掌管整个南方区的技术业务,包括海城和南城两个分部。”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周楷的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南城天际线,这里是他和团队一手打造“线上云顶的地方。但京都……那意味着更广阔的平台,更前沿的技术环境,以及更激烈的竞争。
“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周楷最终开口,声音沉稳,他的整个大学时代都是在南城度过的,也算是他第二个家乡,只是如今宁希向他发出的新的邀请,前往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重新发展确实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当然,”宁希点头,“给你一周时间。无论你的决定如何,云顶都需要你这样的核心人才。”
周楷点了点头,他很感谢宁希给他机会,所以任何一个决策都相当的谨慎。
尽管宁希和周楷尚未正式宣布,但一些风声还是透过不同渠道泄露了出去。这在一部分员工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怎么突然要去京都?是不是南城的业务出问题了?”
“听说胡家和张茂那边也在搞类似的平台,竞争太激烈,老板是不是想转移战场?”
“京都生活成本多高啊!拖家带口的,怎么去?”
“总部都搬走了,南城这边会不会变成弃子,慢慢边缘化?”
各种猜测和担忧在茶水间、在工位旁低声流传。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弥漫,尤其是一些家在本地、求稳为主的员工,更是心生去意。
张茂倒是个会见缝插针的,趁着这个机会撬走了云顶团队里的几个人,挺明目张胆的,周楷虽然生气,但是这是员工自己的选择,他也只能先忍了。
这几人的离职,在团队内部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惋惜,有人观望,也有人更加不安。
助理小王有些焦急地向宁希汇报了这个情况:“老板,张茂太卑鄙了!趁机挖我们墙角!走了四个人,虽然都不是核心骨干,但也影响团队士气啊!我们要不要采取点措施?或者提前公布总部的详细规划稳定军心?”
宁希听完,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怒意,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
“没事,跳槽正常,毕竟人家开出了更好的条件,只要不泄露机密,咱们就不用管。”宁希笑着道。
有些东西就是先来后到罢了,他们能做出来,别人自然也能做出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云顶这边的核心在她自己手里,她背靠容氏,张茂就算把人挖过去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弄出来,之后……就算没有张茂,也还会有李茂,赵茂什么的,她现在只需要抢占先机罢了。
“那……我们需要提醒一下剩下的人吗?”小王又问。
“不必。”宁希摇头,“正常对待即可。很快,等总部搬迁计划正式公布,所有的疑虑都会烟消云散。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欢迎;有困难或者不想走的,我们也会在南城分部安排好他们的位置。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正如宁希所料,张茂在成功挖到那几个人后,起初很是得意,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几人带来的内部技术,都流于表面,也难怪他这次挖人挖的这么顺利!他早该想到的,宁希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人!
“废物!都是些边角料!”张茂在私下里气得直骂,他早该想到,宁希那么精明的人,核心的东西怎么可能让这些轻易动摇的人接触到?
张茂虽然知道这几个人不行,但是他也没把人弄走,毕竟留着还有用呢,拉着这几个人又凑了几个人,团队就像模像样的成立了。
胡嘉淑看着演示屏幕上花哨的界面和听起来很高端的词汇,眼睛发亮,激动地抓住胡向文的胳膊:“爸!你看到没!这就是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这进度多快!我就说嘛,宁希能做到的,我们凭什么做不到!”
胡向文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女儿如此兴奋,面上也是满满的信心。他抚掌大笑:“好!好啊!张总,你找来的果然是人才!照这个速度,我们超越那个宁希,指日可待!”
张茂站在一旁,看着胡家父女被那几人忽悠得晕头转向,心中冷笑连连。他并没有出言拆穿。
一方面,他需要维持胡家父女的信心和热情,让他们继续心甘情愿地投钱。这两个蠢货现在越是乐观,他后续能调动资源就越多。
另一方面,他也存着一丝侥幸心理。虽然这几个人能力有限,但毕竟在云顶待过,唬住这父女两人还是可以的。
“胡总,你们放心。有了这些熟悉‘云顶模式的人才加入,我们的平台一定能尽快上线,抢占市场先机。”他甚至故作严肃地对那几名新员工训话,“你们要全力以赴,尽快把胡总和胡小姐想要的平台搭建起来,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和投资!”
那几名员工自然是连连称是,干劲十足。
南城的夏季,伴随着闷热湿漉的空气,雨季如期而至。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没过两天,就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倾盆大雨。天空像是被捅了个窟窿,灰蒙蒙的雨幕笼罩着整个城市,数日不见阳光。
这对于胡向文父女寄予厚望的江景楼盘工地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工地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泥潭。挖掘机、打桩机等重型设备深陷在泥泞之中,根本无法作业。原本已经开挖的地基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像一个个小池塘。
运输建材的车辆进不来,施工人员也只能躲在工棚里,望着外面的雨幕发愁。整个工地陷入全面停滞状态。
张茂站在临时工棚的檐下,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胡向文掩饰不住的焦躁和胡嘉淑拔高的嗓音,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张总!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工地全停了!每一天都是钱啊!”
“张茂!你当初可是保证过工期的!现在怎么办?我们投了那么多钱进去!”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工棚的铁皮顶上,噪音让人心烦意乱。张茂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如同沼泽般的工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不耐烦,但传到电话里的声音却充满了沉稳与安抚:
“胡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仿佛这根本不是个事儿,“夏季降雨,再正常不过的气候现象了嘛!南城往年也是这样,下几天就放晴了。这对工程来说是小问题,正好让地基自然沉降一下,反而是好事。”
他语气轻松,继续画着大饼:“你们放心,工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等这雨一停,立刻就叫开发商调集三倍的工人和设备,加班加点,把耽误的时间全都抢回来!绝对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平台上线和楼盘预售!”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好消息”来转移注意力:“而且,我正要跟你们说,技术团队那边进展神速,平台的核心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效果非常棒!这才是我们项目的核心价值所在,工地这边只是配套,稍微延迟几天,无伤大雅。”
电话那头的胡向文父女,被他这番镇定自若、有理有据的说辞暂时稳住了。胡向文嘟囔着:“真的能赶回来?技术团队真的没问题?”
“很快,很快!”张茂满口答应,“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一切有我。这点小风浪,算什么?”
挂断电话,张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看了一眼泥泞的工地,冷哼一声,转身钻进了等候在旁的轿车。
车内,他拨通了电话,语气与刚才判若两人,简洁而冷酷:
“情况有变,南城雨季比预期长,工地停滞,胡家那两个蠢货已经开始急躁了。”
“按照第二套方案执行,资金开始分批转移,要快,但要隐蔽。”
“先稳住他们,再捞最后一把。”
放下电话,张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进入南城市场已经有些迟了,虽然已经捞了不少了,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合适的时机了,加上云顶已经在南城打开了市场,他已经不打算继续投资这边了。
至于留下的烂摊子和那对做着发财梦的父女?那就不关他张茂的事了。
与张茂和胡家父女那边工地的混乱停滞形成鲜明对比,位于最佳观景位置的临江一号,在这场持续的暴雨中,展现出其地理位置的优越性。
在沿江的楼盘里,地势最高,所以这场雨的影响不大,充沛的雨水顺着精心设计的排水系统迅速流走,工地周围虽有湿意,却并无积水,更别提泥泞了。
陈凯带来的专业施工团队,丝毫没有受到外界天气的影响。巨大的落地窗被临时覆上保护膜,挡住了外面的雨幕,却挡不住室内井然有序的施工节奏。
宁希撑着一把素色的雨伞,从车上下来,鞋跟轻轻踩在略微潮湿但坚实的地面上。她走进大楼,陈凯赶紧凑了过来,安全帽下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宁小老板,您来了。正好,我带您看看进度。”
宁希点点头,跟着陈凯逐层查看。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和新涂料的味道。她看到,原本毛坯的房屋已经初具雏形,隔墙立了起来,水电线路规整地隐藏在预埋的管道里,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前,玻璃材料已经搬过来了,等着后期统一安装。
陈凯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专业团队的自豪,“我们提前储备了足够的干燥建材,工人也都安排了住宿,不受雨天影响。按照这个速度,估计能提前半个月完成硬装部分。”
她微微颔首,对陈凯表示肯定:“做得很好。质量和进度都要保证,不用赶工,按你们的专业节奏来就行。”
“你放心,我们一定按标准来。”陈凯笑了笑。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剧,原本哗哗的雨声变成了噼里啪啦的狂暴敲击,仿佛无数石子砸在玻璃和保护膜上。天色更加阴沉,浓厚的雨幕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宁希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瓢泼大雨。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那条蜿蜒的南江。只见原本只是湍急的江水,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涨,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枝杂物,翻滚着,咆哮着,变得汹涌不可控。
江面明显拓宽,不断冲刷、吞噬着两旁的滩涂。
“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恐怕……”陈凯的话刚说了一半。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从江对岸猛地传来,甚至盖过了雨声和室内的施工噪音。那声音不像是雷声,更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坍塌、撕裂的声音。
两人同时猛地转头望向窗外,靠近江岸的一大片土地,在汹涌江水的猛烈冲刷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滑落!
浑浊的江水如同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岸边的泥土和碎石。
刚刚立起不久、在雨中本就显得摇摇欲坠的几处临时支护结构和部分已经开挖的地基,随着塌陷的土方,轰然倾倒入滚滚江水之中,溅起巨大的混浊浪花。
原本就一片泥泞的工地,此刻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仿佛被啃掉了一块。
那边……不正是“江景豪庭”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哦豁,今天又加更了哈哈哈……
(对面下暴雨停工,是空的工地,坍塌没有导致人员伤亡or失踪。)
第82章 第 82 章 选址京都。
“是江岸塌方!”陈凯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搞建筑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的工地离江岸太近了, 而且看样子地基处理和护坡工程根本没做到位!这雨太大,江水暴涨, 直接冲垮了!”
“可惜了。”宁希看向坍塌的地方, 这样的天灾,不管对谁来说都损失惨重, 她只能说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投资人。
江景豪庭开发楼盘坍塌的消息消息传到胡向文和胡嘉淑这里时, 父女二人正在高档餐厅里宴请几位有意向跟投的朋友。
胡嘉淑的手机率先疯狂震动起来, 她本不想接,但对方锲而不舍。她有些不耐烦地接起, 刚听了两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塌……塌了?”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引得席间众人都看了过来。
紧接着,胡向文的手机也响了, 是张茂打来的,语气急促。胡向文听着电话, 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昂贵的红酒泼洒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桌布, 他也浑然不觉。
“江岸塌了……地基……冲毁了……”他喃喃自语, 眼神发直,仿佛有些难以接受这个重磅消息。
餐厅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但胡家父女周围的气氛却骤然降到了冰点。被宴请的几人面面相觑, 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爸!怎么办?!三个亿!我们的三个亿啊!”胡嘉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抓住胡向文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慌,“怎么会塌了?张茂不是保证过没问题的吗?!”
胡向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坐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个亿!这几乎是他们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还搭上了他凭借吴氏名义拉来的部分投资!原本指望着这个项目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可现在……工程说没就没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完了……全完了……”他瘫软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重复着这句话。
胡嘉淑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猛地站起来,又无力地坐下,拿起手机想给张茂打电话,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巨大的财务损失和项目彻底失败的恐惧,让她方寸大乱,之前的得意和憧憬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胡嘉淑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张茂的电话。起初是无人接听,到了后来,听筒里传来的直接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他不接……他为什么不接电话?!”胡嘉淑对着父亲尖叫,恐慌像带刺的藤蔓一样勒紧了她的心脏,一下一下的刺痛着,“爸!他关机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脚心骤然缠上了胡向文的脊椎。
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亲自拨打张茂的号码,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他又疯了一样拨打张茂助理、以及他们项目公司几个所谓“高管”的电话,无一例外,全部无法接通。
“不可能……不可能……”胡向文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集的冷汗。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站起身,“去公司!去他办公室!”
父女二人也顾不上下雨,失魂落魄地冲出门,驾车直奔张茂在南城临时租用的豪华办公室。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紧锁的玻璃门和空荡荡、早已搬得空荡荡的办公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废纸和积尘。
大楼的保安被他们状若疯癫的样子惊动,过来询问:“你们找之前这伙人?他们昨天下午就急匆匆地搬走了,租金都没结清呢!我们还正愁找不到人!”
“轰——!”
保安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直劈在胡向文和胡嘉淑的头顶。
搬走了……没个后续……电话关机……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们不愿相信、却无比清晰的事实——
张茂,卷款跑路了!
江岸塌方的新闻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南城房产投资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不久前还在酒桌上与胡向文称兄道弟、争先恐后要跟着胡向文干一番大事业的所谓的朋友们,此刻彻底换了副面孔。
电话开始像索命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到胡向文的手机上,铃声尖锐刺耳。
“胡向文!这到底怎么回事?!新闻上说江景豪庭工地塌了,现在工程没了,我们的钱呢?!”
“胡总!胡大哥!你可是打着吴老的旗号跟我们保证稳赚不赔的!现在项目黄了,我们的投资怎么办?你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我那可是两千万!全是流动资金!胡向文,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跟你没完!”
起初,胡向文还能强撑着,试图安抚,声音干涩地重复着苍白的解释:“大家别急,我正在想办法,钱……钱一定会……”
然而,这样的说辞根本无人相信,甚至有人直接杀到了他的别墅。
“胡向文!别躲了!出来说话!”
“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今天必须拿到钱!”
胡向文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些不久前还和他推杯换盏、此刻却面目狰狞的“好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嘉淑躲在自己房间里,听着楼下传来的厉声质问和父亲的唯唯诺诺,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不敢露面。
“钱……各位兄弟,再宽限几天,我现在……现在手头实在……”胡向文试图打感情牌。
“宽限?拿什么宽限?!”其中一人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杯盏乱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胡向文那点家底,三个亿全砸进那个无底洞了!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你拿什么还我们?”
另一个人也冷笑着逼问:“你不是说吴老是你坚强的后盾吗?去啊,去找你岳父啊!让他吴氏替你把这笔烂账还上!”
提到吴志业,胡向文更是面如死灰。他哪里还有脸去见岳父?岳父早就警告过他,是他一意孤行……
“我……我会想办法的,钱我肯定会还上的……”胡向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他名下能快速变现的资产早已抵押或投入了项目,现在的他,除了这栋还在吴氏名下的别墅和一些难以迅速变现的不动产,几乎一无所有。
看着胡向文这副样子,其中一人嗤之以鼻,“我告诉你胡向文,要是拿不回钱,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撂下狠话,几人才怒气冲冲地离去,留下胡向文一个人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江岸崩塌、合作商卷款跑路以及胡向文债主上门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到了吴志业的耳中。
这位在南城商界叱咤风云十多年的老人,听完手下汇报后,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阵呛咳,差点背过气去,吓得管家和助理连忙上前搀扶喂水。
“孽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吴志业捶打着桌面,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颤抖。他早就看出张茂不是好东西,再三警告胡向文,没想到这个女婿不仅不听,竟然还敢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您消消气,身体要紧……”管家在一旁担忧地劝道。
“消气?我怎么消气!”吴志业痛心疾首,“他胡向文自己蠢,被人骗得倾家荡产是他活该!可他打着我的名号,拉了多少人下水?现在那些债主找不到他,矛头很快就会指向吴氏!我们吴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信誉,都要被他这个混账给败光了!”
震怒归震怒,但吴志业毕竟历经风浪,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对吴氏声誉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毕竟胡向文是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拉投资的,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前女婿窝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是没有想到窝囊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突然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在权衡利弊之后,吴志业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做出了一个无比憋屈却又不得不为的决定。
他动用了自己的私人资产和一部分家族基金,并没有动用吴氏集团的公款,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秘密地、逐一地将胡向文以他名义欠下的债务还清了。
整个过程极其低调,毕竟他的老脸都给丢光了。
当最后一笔款项转出后,吴志业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靠在书房的老旧藤椅上,对身旁跟随多年的老管家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告诉那个混账,钱,我替他还了。”
胡向文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人给他兜底,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尽管用巨资填平了胡向文捅出的窟窿,保住了吴氏的声誉,但吴志业心中的怒火与失望并未平息。尤其是对外孙女胡嘉淑,他的感情更为复杂。
看着胡嘉淑跟着她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从眼高于顶变得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甚至差点卷入非法集资的泥潭,吴志业是又气又心疼。
他深知,胡向文此人志大才疏、急功近利,且毫无底线可言,让嘉淑继续跟着他,只会被带得越来越歪,彻底毁了这孩子。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胡向文扫地出门,任其自生自灭,但胡嘉淑身上终究流着他吴家的血。
思虑再三,吴志业直接派人将胡嘉淑接到了吴宅。
胡嘉淑经历了工地崩塌、张茂跑路、债主逼门这一连串打击,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脸色苍白,眼神畏缩,见到面色沉郁的外公,更是吓得不敢抬头。
吴志业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看看你,跟着你父亲,都学了些什么?除了挥霍、攀比和异想天开,可有学到半点脚踏实地、明辨是非的本事?”
胡嘉淑噙着眼泪,不敢反驳。
吴志业继续道:“你父亲那边,我是不会再管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我不能眼看着你被他彻底带坏。”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跟着你父亲,离开南城,去哪里我不管,反正不能再跟我吴家扯上关系,但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吴志业的外孙女,是福是祸,自己承担。”
胡嘉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离开南城,失去吴家的庇护,跟着那个已经一无所有、名声扫地的父亲?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日子。
“第二,”吴志业看着她眼中的恐惧,缓缓说道,“跟你父亲彻底划清界限。改姓吴,以后你就叫吴嘉淑。我会安排你去京都,跟着你母亲生活。也会给你安排新的学校和出路。至于你父亲,你不准再与他有过多的往来,更不能被他蛊惑,掺和他的任何事。”
改姓吴,去京都,跟着母亲……
这对此刻彷徨无助的胡嘉淑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虽然意味着要离开熟悉的环境,与父亲切割,但也代表着摆脱眼前的烂摊子,重新开始,并且还能保有吴家这座靠山。
她本来也看不上自己这个父亲,要不是胡向文对她大多数都是有求必应,当她的钱袋子,她早就想丢掉这个窝囊的父亲了。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胡嘉淑做出了选择。
“外公……我……我选第二条。”她哽咽着,低下了头,“我愿意改姓,愿意去京都。”
吴志业看着外孙女,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希望你记住今天的教训,也记住你的选择。去了京都,别再让我失望。”
很快,胡嘉淑改姓吴,并被迅速送往京都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胡向文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如同遭受了最后一击,彻底瘫倒在地。他不仅失去了财富和名声,如今,连女儿也离他而去,甚至不再随他的姓。
吴志业这一手,彻底断绝了胡向文借由女儿再与吴家产生关联的可能。
完了,全完了……
江景豪庭那一片楼盘相关的纠纷和闹剧在南城传得沸沸扬扬,但是这些跟宁希都没多大的关系,她的临江一号的装修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对于胡家父女的惨淡收场和张茂的卷款跑路,她并未投入过多的关注。商场沉浮,成败皆是常态。
“这场暴雨,让整个南城的房产市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周楷将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放在宁希桌上,“看房量锐减,不少原本有意向的交易都推迟了。我们临江一号的装修虽然不受影响,但后续的招租和销售计划,恐怕要等市场回暖后才能大规模推进。”
宁希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预料之中。这种极端天气,确实会抑制市场的短期需求。既然外部环境如此,我们也不必逆势而行。”
而且她现在也不着急,工期还长着,不急于这一时,现在名号打出去了,她已经占据了市场的主动性。
她将报告放下,目光重新投向周楷:“南城的市场可以暂时放缓节奏,按部就班即可。京都总部的建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加速推进。”
在收到周楷答应去京都发展的消息后,宁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现在大多数的项目都是周楷在负责,有他在京都,宁希能够放心不少。
就在宁希将京都总部的筹备事宜安排得七七八八,就差手头的工作结束,动身北上之际,海城那边的齐盛突然打来了电话。
“宁小老板,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齐盛的声音不似往常平稳,带着一丝迟疑,“宁海先生一家,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按时支付还款了。”
宁希闻言,眉头蹙起:“两个月?上次你不是还汇报说,他们虽然不情愿,但一直都按时交着,怎么突然就交不上了?”
前段时间还听说宁康去了堂叔的厂子里上班,一家四口都有收入,每个月还她那七百块钱按理说绰绰有余,怎么会突然断供?
齐盛这边小道消息倒是多,听说问题就出现在宁康身上,他进去也就做一做流水线上的工人,没什么钱,自己那点工资出去吃吃喝喝就没了,而且厂里的人结交的多了,各种人都有,这花钱就更是如流水。
宁康还是常常缺钱花,总想着要赚一波大的。
按照行业的管理,他们厂里在生产零件时,都会多造两成的产品专门用来筛选出可能存在瑕疵的次品,确保最终交付给客户的产品百分之百合格。
宁康也不知道是没人跟他讲清楚还是动了歪心思,以为那些多出来的、暂时存放在仓库里的零件是没人要的‘废料’或者‘剩余物资’,竟然伙同他外面的几个狐朋狗友,利用工作便利,偷偷把那些零件运出去当废品卖了!
宁希听到这里倒不例外了,小时候宁康就爱偷东西,没少偷老太太的钱,还诬陷是她偷的,那时候老太太也不辨是非,或许是知道装瞎罢了,毕竟宁康是好大孙,她一个女孩又算得上是什么。
现在算什么?小时候扔出去的回旋镖终于飞回来扎中自己了?
宁康毕竟是宁海招进厂子里的,宁海也没有想到人就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出事,宁康这算是偷盗,连带着他这个做厂长的亲爹也连着一起遭殃,可能自己的工作也要丢。
“宁海为了捞他这个宝贝儿子,到处求人、找关系,估计是把家里那点积蓄都折腾得差不多了,还欠了些人情债。再加上宁康工作丢了,宁海的工作也不一定保得住,这每个月的还款,他们自然是拿不出来了,或者说,是不想拿了。”
原来如此。宁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宁海自己品行不端,教出来的儿子也是有样学样,目光短浅,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敢违法犯罪,最终把整个家都拖进了泥潭。
“我知道了。”宁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寒意,“既然他们选择了这种方式,那就不用客气了。该走的法律程序继续走,督促他们还钱。如果他们以为宁康进去了就能赖掉这笔账,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法律认不认这个借口。”
她并不在意宁康会不会坐牢,那是他咎由自取。但是宁海一家想借此不还款,简直是痴心妄想。
挂上电话,宁希看了一眼摊在自己面前的资料,因为打算回京都了,这边的项目也要整理整理,方便后续的交接,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容予走了进来,宁希抬头看了他一眼,疲惫的眼中多了几分精神。
“看你灯还亮着。”他将那杯茶轻轻放在宁希手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厚厚文件,“事情是忙不完的,怎么还不下班?”
温润的茶香悄然弥漫,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宁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快好了,把这些资料理顺,后面交接起来也方便。”
容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几分确认:“听说,你已经决定把云顶的总部设在京都了?”
“嗯。”宁希点点头,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液体舒缓了喉咙的干涩,“南城的市场格局基本已定,云顶要想突破现有的天花板,必须去更大的平台。京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以,容氏的总部也在京都,到时候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容予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那当然,到时候不会跟你客气的。”宁希笑了笑。
宁希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待容予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衡量和距离的客气疏离,而是转变为一种更为自然放松的相处模式——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就忘了感情线哈哈哈哈哈……差生拉不动一点哈哈哈……
第83章 第 83 章 无微不至。
云顶在南城这边的办公室没有取消, 团队里多数的人还是打算留在南城,周楷则是带着部分技术骨干出发前往京都。
宁希在容氏南城分公司跟的一个讯聊的项目还有一个电子支付的项目都在今年成功进入市场,工作的内容也陆续交接给了新来的人, 剩下的内容她在京都总公司跟进也没有任何问题。
南城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持续了半个月之后终于是转晴了,天空密布的乌云逐渐散去, 城市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持续了整整半个月、被媒体称为南城“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终于歇止。
天空密布的乌云如同幕布般被缓缓拉开,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被暴雨洗礼过的城市。
积水逐渐退去, 街道开始清理, 南城在雨后天晴中, 艰难地恢复着往日的生机。
然而,这场天灾给这座新兴城市带来的创伤是显而易见的。
沿江区域多个在建或新建的项目基地被冲得七零八落, 满目疮痍,其中尤以“江景豪庭”的残骸最为触目惊心。更严峻的是, 南城旧城区,其前身本是沿海小渔村,地势低洼,排水系统老旧, 在此次暴雨中受损尤为严重,大片区域被淹, 民生和经济都遭受了重创。
宁希短期内大概是不会在南城继续做投资, 临行前最后看了一眼临江一号的装修进程,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她也放心了许多, 等到装修得差不多之后,她还得联系物管公司。京谷新区的两栋楼都是跟华港合作的,但是宁希还没有体验过华港的服务, 所以她打算这次回去考察一下,要是不错的话,南城这边也可以交给他们来做。
八月,夏末初秋,天气渐凉,正是启程的好时节。宁希处理完在南城的最后交接事宜,与容予一同踏上了返回京都的归程。
飞机冲上云霄,脚下是逐渐缩小的、正在灾后重建的南城。
取了行李,走出接机口,霍文华那熟悉的高大身影便映入眼帘。他利落地接过宁希和容予手中的行李,微笑着问候:“小希,少爷,一路辛苦。车就在外面。”
坐进舒适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宁希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对前排的霍文华说:“等会送我到巷子口就行了,我自己回澹园就行了,不用麻烦霍叔把车开进去,不好倒出来。”
坐在她身旁的容予却侧过头,温和地开口:“不用着急回澹园。奶奶已经知道我们今天的航班,特意嘱咐了,让你一定回去一起吃晚饭。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念叨好几回了。”
宁希微怔,看向容予。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点点灯光,也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她想起那位待她温和的容家奶奶,心头一软。于情于理,老人家特意相邀,她确实不好拒绝。
“……好。”宁希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那就打扰了。”
容予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对霍文华吩咐道:“霍叔,直接回老宅。”
“是,少爷。”
车子平稳地驶入容氏老宅,穿过那道气派而厚重的大门,沿着两旁栽满古柏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旁的家佣便微笑着迎了上来,动作娴熟地为他们拉开车门,接过霍文华从后备箱取出的行李,态度恭敬又不失亲切:“少爷,一路辛苦了,老太太正在茶室等着呢。”
宁希不是第一次来容家老宅了。相较于年节时那种宾客云集、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此刻的老宅显得格外宁静,甚至透出几分平日里难得的冷清。
飞檐斗拱的中式主楼在暮色与灯光的勾勒下,庄重而静谧,只有偶尔走过的佣人轻声细语的问候,才打破这份安宁。
在佣人的引导下,宁希和容予穿过布置典雅、点缀着古董字画的回廊,走向内院的茶室。一路上遇到的容家佣人都对她点头微笑,态度和善自然,显然早已将她视作熟客。
容予在一旁轻声解释道:“今天不是家庭聚会日,家里就奶奶一个人。听说你今天到,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正说着,茶室那扇雕花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慈祥温暖的笑容,目光越过容予,直接落在了宁希身上。
“小希来了!快,快过来让奶奶瞧瞧!这路上累不累啊?”容老太太放下茶杯,朝宁希伸出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怀,瞬间驱散了这大宅因人员稀少而带来的些许清冷感。
宁希连忙快步上前,握住老太太温暖干燥的手,心头因这毫无保留的欢迎而泛起暖意:“奶奶,我不累。让您久等了。”
“等你们回来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久等。”老太太拉着宁希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里满是笑意,“嗯,气色还行,就是好像又瘦了点。南城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奶奶放心。”宁希温声应答。
容予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俩亲热叙话,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知道,奶奶是真心喜欢宁希,这份发自内心的接纳,比任何刻意的安排都更能让宁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感受到归属。
饭后,佣人端上一个精致的青瓷果盘,里面盛满了红艳欲滴、还带着些许湿气的荔枝。颗颗饱满,果壳上的尖刺都透着新鲜。
“奶奶,这是从南城果园现摘的荔枝,知道您喜欢,特意带来给您尝尝鲜。”宁希微笑着将果盘往老太太面前轻轻推了推。
容老太太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哎哟,真是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的喜好。”
她伸手拈起一颗,指尖稍一用力,褐红色的果壳便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饱含汁水的果肉,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在空气中。
“嗯…甜,汁水也足,比市面上买的味道正多了!还是这刚离枝头的最有味道。”她笑着朝宁希说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欢心。
这荔枝的甜,似乎不止于味蕾,更一直甜到了心里去。老人家年纪大了,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到了这个岁数,图的不过就是这份放在心上、千里迢迢带回心意的温暖。
容予坐在一旁,安静地剥着荔枝,将剥好的果肉自然地放在另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奶奶和宁希中间。
他看着奶奶脸上满足的笑容,又看了看宁希柔和下来的侧脸,室内灯光温暖,果香清甜,气氛是难得的温馨融洽。
饭后,又陪着老太太在茶室说了好一会儿话,看着窗外天色渐渐变得朦胧。
虽然才晚上七点,夏天的白昼较长,但庭院里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更显得天色暗沉。
容老太太看了看座钟,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体贴地对宁希说:“时候不早了,小希你刚下飞机,又陪我说了这么久话,肯定也累了,我也不耽误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随时来找奶奶玩。”
她说着,又看向容予,语气自然:“小予,你送送小希。”
“好的,奶奶。”容予顺从地应下,站起身,很自然地拉过了宁希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宁希也起身向老太太道别:“奶奶,那您也早点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好,好,快去吧。”老太太慈爱地挥挥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楼。
室外,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是一种深邃的暗蓝色,西边天际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近乎透明的亮白色尾迹。
容家老宅与澹园之间那条蜿蜒的青石板小径,在朦胧的天光与暖黄路灯光线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幽静。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虫鸣,更添几分夏夜的意境。
或许是因为刚从温暖热闹的室内出来,或许是因为这夏日傍晚特有的朦胧与惬意,两人都没有急于开口说话。
宁希微微侧头,看着走在她身旁的容予。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姿态从容。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比平日里柔和许多。
容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奶奶那儿了?”
“没有。”宁希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了,我到了,你回去吧。”站立在澹园的朱门钱,宁希朝着容予说到。
容予却没有将行李箱递还给她,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门内那条通往主屋的石板路上,语气自然地说道:"我帮你把行李拎进去吧。院子里的石板路铺了鹅卵石不太平整,拉箱子不方便。"
她抬眼,对上容予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他说得也有道理。
她顿了顿,终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那麻烦你了。"
容予唇角微扬,率先推开虚掩的朱门,提着箱子走了进去。宁希跟在他身后。
容予步履稳健,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不好走,他干脆整个拎了起来,好在路途也不远,不然宁希还挺不好意思的,容予把宁希的行李送到主屋门前的台阶下才放下。
"就到这里吧。"他转过身,面对宁希。
"谢谢。"宁希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几乎与他平视,"回去路上小心。"
"嗯。"容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早点休息,公司这边给了放了五天的假期,好好休整。"
"好,我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夏虫在草丛间低吟,增添了几分热闹,驱散了独处的尴尬。
"那我走了。"容予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好。"宁希点点头。
容予最后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地离去。
他的背影在庭院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挺拔,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宁希站在台阶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朱门口,容予细心的帮她拉好大门。看着大门紧闭,宁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