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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拥百栋楼[九零] 取韵 17503 字 11小时前

第26章 第 26 章 一盆脏水。

拍摄结束后, 厂区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机器散发出的金属味与油脂的气息。

摄像灯被收起,铁制支架发出“咣当”的碰撞声, 刺得人耳膜一阵发麻。宁希站在一旁,看着摄影组的人忙碌收尾, 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拍摄能顺利结束, 这次的工作也算圆满完成。

这边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厂里的工作人员处理就行,她要跟着团队返回市中心的办公室。

厂门外的柏油地被晒得发烫, 连空气都在微微颤动。宁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正打算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谁知刚走到走廊的转角,就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她抬头一看, 走廊尽头的光线昏暗,昏黄的灯泡忽闪两下, 映出一个熟悉的背影。那是宁芸。

她靠在墙边,胳膊环在胸前,似乎正对着地面发呆。听见脚步声,宁芸缓缓回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地对上了。

空气仿佛瞬间静止。

宁芸的眼圈还泛着红,显然是刚哭过, 眼妆有些晕开, 显得有几分狼狈。要不是宁希的出现,她估计还会再哭上一阵。可一看到宁希, 那些脆弱立刻被她收了个干净。

她挺直了背, 抬起下巴,像是戴上了一张精致的面具。那种强撑的骄傲和刻意的气势让宁希一眼就看穿。

“原本以为你上了电视,找了个好工作, 爸妈和奶奶还为你高兴呢。”宁芸的声音有点沙哑,却依旧故作轻快,“没想到你居然是来厂子里干活的,当工人啊?啧——真是,看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她笑着说这话,嘴角弯得漂亮,眼神却锋利得像一柄藏在笑意里的刀。

宁希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她两秒。走廊的窗外透进一束光,尘埃在光里浮动,像被切割开的时间。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多了不起。”她语气淡淡,“只有自卑的人,才会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没有半点火气,却比怒斥更让人难堪。

宁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笑容僵在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她原本想看宁希气急败坏的模样,可对方却轻描淡写地反击回来,那种从容淡漠的态度,反而像是在提醒她——她的嘲讽,不过是一场小丑戏。

“宁希,不要以为今天你就能看我的笑话了。”宁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有些抖,像是在努力压制怒意。

宁希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神情平静如水。她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走,步伐稳而轻,白衬衫被走廊尽头的光线染上一层金。

宁希压根懒得搭理她,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身后,宁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望着宁希离开的背影,手指死死掐在掌心里,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那种被无视的屈辱,比直接被骂还让人难受。

——她怎么敢这么平静?

——她凭什么装得这么高高在上?

宁芸的眼眶又红了,可这次不是委屈,而是被愤怒点燃的。

中午,艺术学院那边的人陆续上车离开。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里都是车尾气的味道。宁希跟着公司团队的人走到厂区外,背后的机器声逐渐远去。

正要上车时,她无意间瞥见停车场尽头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光亮,显然不是普通员工能开的车,甚至还有几分眼熟。

“容总今天也来厂里了?”宁希轻声问道。

“对,”带队的高工擦了擦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尊敬,“容总上午来视察,这会儿在跟厂长开会。你早上那应急处理灯组的反应,他可是看在眼里,当时还夸你反应快,能力强呢。”

“夸我?”宁希有些诧异,语气不由轻了几分。

“可不嘛。”高工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这批实习生里,女孩子本就少,你算是最出色的一个。容总能注意到你,可是好事。”

阳光从高工背后洒下来,宁希半眯着眼,有那么一瞬间,竟有点心虚。

她当时的“应急处理”,确实掺杂了点小心思——谁让宁芸那时候故意挑衅、踩她。

她不过是微调了灯角度,让宁芸在镜头下出个小错罢了。原本以为没人注意,也不知道容予有没有发现她的公报私仇。

她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资料袋。

“宁希,发什么呆呢?快上车!”不远处,高工冲她喊。

宁希一惊,连忙应了声:“来了!”

她快步小跑过去,阳光照在她发梢上,映出一层细碎的光。钻进车门的那一刻,她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辆车。

车窗紧闭,反光让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她却有种模糊的感觉——那一刻,车内似乎也有人在看着她。

宁希抿了抿唇,心底轻轻一跳,又很快稳了下来。

车子发动,驶离厂区。透过车窗,厂区的围墙一点点往后退,阳光刺眼得让她眯起眼。她靠在座椅上,指尖摩挲着工牌,神情渐渐恢复平静。

其实在容氏上班的过程还是挺愉快的。公司制度严谨,同事们也算和气,宁希在技术部门工作,虽然任务细碎繁多,但节奏井然。她向来细心,做起事来稳当,常常得到同事与上司的夸奖。

比起在学校做项目,这里的每一项工作都更讲究实际,代码、设备、预算、时间,全都跟利益和结果挂钩。

宁希偶尔也会加班,不过次数极少,大多数时候晚上都能准时回去。她的生活逐渐有了固定的轨迹——白天上班,周末收租或处理房产的事。

日子看似安稳,可越是平静,越容易藏着暗涌。

宁希原本以为,上次她已经态度坚决地拒绝了那个想要高价收购她房产的人,对方该死心了。

她还天真地想,自己要是咬死不松口,对方又能奈她何?可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决心,也高估了有些人的底线。

那天傍晚,她照例到几栋老居民楼收租,巷子里的天光暗得发蓝,楼道里混着饭菜味、洗衣粉香,还有些潮湿的水汽。她刚上完三楼,就被一位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拦住。

“房东小姐啊,”阿姨皱着眉,小声道,“你最近有听说没?这几天晚上楼下总有个陌生人晃来晃去,看着可吓人了。”

宁希一怔:“陌生人?”

“是个外地口音的男人,高高壮壮的,剃着寸头,天天夜里九点多来,往咱这几栋楼下转悠。”阿姨压低了声音,“有时候一站就是半小时,也不说话,就盯着楼口看,怪渗人的。”

宁希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老城区鱼龙混杂,偶有外来工人路过或走错地方也很正常。她安抚了几句,提醒住户晚上关好门窗就行。可几天后,又有别的租客提到同样的事——而且,不止一栋楼。

一个人这么说,她还可以当作巧合。

十几户人都这么说,就不能不当回事了。

宁希的心开始有些发紧。

这些老式居民楼住的都是熟面孔,邻里之间谁家换了租户,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要真有外人长期出没,那肯定不寻常。

她收租的时候,特意挨家挨户打听情况。

“最近有没有丢什么东西?家里有没有被撬门?”她问得仔细。

一位带孙子的老太太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担忧:“没丢东西,但这几天大家都怕得很,连晚上倒垃圾都不敢下楼。那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另一户中年男人也插话:“宁小姐,这年头不太平,小偷小摸的多,听说前几天上明区好几户都被撬了锁,你这边的房子多,可得小心点啊。”

宁希点点头,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发凉。

她自己就被抢过电话,那种被人从背后扯住的感觉,她至今记得。

这些租客大多是附近的普通工人、小商贩,还有带孩子的妇人,若真出点什么事,也会影响到她的租房大业。再说了,这片小区口碑一直不错,要是传出不安全的消息,对她之后的发展也会有影响。

她想起那通打算“收购”她房产的电话,虽然只有部分房产,但是对方报出的清单,几乎精确到每一栋楼的位置和租户分布。当时她心里就有点发毛,如今再想,恐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宁希冷静地理着思路——对方或许是想给她施压。先用“高价诱惑”,不成,就制造恐慌,逼她心生退意。

“卑鄙。”她暗暗咬牙,心底升起一股怒火。

但光凭怀疑,什么也做不了。报警?没证据,对方没干坏事。可不管怎样,她还是得处理一下这个事情,总不能一直放任下去。

那天晚上,她没回公司宿舍,而是特意去了老式居民区。月亮被云遮着,巷子里潮气重,昏黄的路灯时亮时暗。宁希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在窄巷间慢慢转。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远处传来电车的叮当声。她绕过第三栋楼,终于看见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阴影里,靠在楼道门边。

那人穿着一身黑,手插在口袋里,脑袋微低,正叼着一根烟。烟头一点一点发亮,随后又被捻灭在脚边。

宁希心里一紧,立刻放轻了脚步。她将车停在巷口的电话亭旁,推到墙边锁好,然后猫着腰,藏在围墙后的黑影里观察。

那男人身材魁梧,起码有一米九,肩膀宽得像墙。他走动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低低的声响。借着灯光,宁希看到他手臂上蜿蜒着一条黑色的纹身,线条复杂,看不出图案,但气势逼人。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应该就是他……”

她以为对方是在踩点,便悄悄跟了上去。可她越跟,越觉得不对劲——这人似乎并没目的地,就那么东走走西转转,偶尔抬头看看楼号,有时还停下来抽烟。

宁希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一次拐角时,她几乎被发现——男人忽然回头,目光扫过四周。宁希反应极快,顺势蹲进垃圾桶旁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极低。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好在那人只是警觉地看了几秒,又低声骂了句什么,继续往前走。

她紧跟到巷子口,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灰尘糊住,看不清楚,但司机戴着帽子,像是故意遮掩身份。车发动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宁希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底的那股不安彻底沉了下去——不是普通路人,也不是小偷。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悄悄观察了几次。那男人每天晚上都会来,几乎固定时间,在她名下的几栋楼之间转悠几圈就走。行为诡异,却从不做出实质的动作。

宁希心头那根弦一直绷着。

“宁希,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高工走过来,敲了敲宁希桌角,语气里透着几分关切。

宁希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笑得有些勉强:“没有,就是天气太热了,还没适应。”

她心里暗暗叫苦——真要让高工知道自己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天天蹲在居民区里跟踪那个人,只怕得当场吓一跳。

“再忍忍吧,公司定的制冷风扇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后天就能装好。”高工笑着说,“今年海城热得有点突然,咱公司也没防着,光靠电扇是真不顶用。”

“噢,好。”宁希点头,神情里透出几分疲惫。

“那边休息室有茶,可以醒醒神。”高工又补了一句,随即笑着压低声音,“还有何助理准备的咖啡,听说跟容总喝的是一个牌子的。我是喝不惯那玩意儿,你要是想试试可以去倒一杯。”

“好,谢谢。”宁希点了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她先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拍了几下脸,看着镜子里那双有些泛青的眼圈,叹了口气。等到她准备去茶水间泡杯绿茶提神的时候,却意外地撞上了在冲咖啡的容予。

此时,茶水间里弥漫着温柔的香气。容予正站在木质的台面前,袖口挽起,正细心地将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纸里。热水一点点注入,褐色的液体缓缓渗出,空气里是浓郁又苦涩的香。

大多数员工图省事,顶多冲杯热茶,没人愿意这么讲究。可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姿态从容,气质干净得近乎挑剔,仿佛每个动作都带着分寸。

“要来一杯吗?”容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宁希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容予接过杯子,倒了半杯咖啡,又抬了抬下巴:“冰块在那边,你自己加。”

“好。”宁希轻声应着,走到一旁舀了几块冰放进杯中。冰块与咖啡相撞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沁凉。

“工作还适应吗?”容予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随口问。

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宁希一愣,险些没握稳杯子。她连忙稳了稳手,笑着回答:“挺好的,领导很照顾我,工作也不算难,慢慢上手就行。”

容予微微点头:“嗯,那就好。”

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说完便端着咖啡转身离开。

宁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笔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不是紧张,只是冷不丁在公司里以“上司与下属”的身份碰到他,总觉得别扭得很,还是之前房东跟租客的时候来得自然一些。

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可心底的那股烦闷并没散去。宁希知道,这件事拖不得——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她得尽快解决。

晚上下班后,她草草吃了点晚饭,又去了那片老旧居民区。夜色沉了下来,楼道的灯闪烁几下才亮起。空气里混着饭菜味和潮气。宁希没有再犹豫,干脆拦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你天天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是在散步——我可不会信。”宁希声音冷冷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

“宁小姐吧?我是张先生派来的,想跟您谈谈房子的收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之前您搬家了,一直没找到人,我这几天只是想碰碰运气。”

宁希并没有伸手去接,她双臂交叠在胸前,神情冷淡。因为工作原因,她确实换了一处住所,看来对方也是着急了,都用上这种笨办法来找她了。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房子不卖。不管谁来,都一样。”

男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语气温和得几乎虚伪:“小姑娘,我们老板愿意出高于市场价一倍八的价格,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明年后年房价再涨也不见得有这价,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宁希盯着他,那一双眼睛沉静得让人发怵。

“海东区要修直通上明区的高速,等项目落成,我的房子最少能涨三五倍,甚至十倍八倍的。”她淡淡道,“告诉你们老板,如果他愿意出市场价五倍的钱,我立刻签合同。”

她不是在谈条件,而是在亮底牌。让他们知道——她不是被随便哄两句就能糊弄的人。

男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声音也冷了:“俗话说,先礼后兵。我们已经很有诚意了。可您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往前一步,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不和我们签合同,宁老板的房子一套都别想卖出去。到时候租客全跑光,连收租都成问题。劝您还是好好想想。”

空气骤然凝滞。

“你这是威胁。”宁希语调极冷,“我说过——除非五倍。不然休想拿走我的房子。再来骚扰我和我的租客,我立刻报警。”

男人被她这股凌厉的气势震住了几秒。

宁希的眼神沉沉的,像是能把人看穿。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锋利的边。

“宁老板,这次我只是路过散步。”男人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但下次,我可就要上楼看看了——提前熟悉熟悉环境,总没错吧?”

话音不重,却像一根冰针,直扎心口。

宁希的唇线绷得笔直。她早已看穿对方的打算——制造恐慌,逼租客搬走,让房子砸在她手里。等她撑不下去,就只能低价出手。

只是,对方万万没想到,她根本不是个会被吓倒的人。

“随你们放马过来,”宁希冷声道,“看看最后谁笑不出来。”

男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硬气到这个程度。那一瞬间,宁希的目光锋锐得像刀,彻底打破了他心里“小姑娘好欺负”的认知。

“我今天已经报警了,”宁希咬字清晰,“你要是敢动我租客一根毫毛,就等着见警察吧。”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强撑着冷笑,但明显有些心虚。

他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离开,背影在昏暗的街灯下拖得又长又冷。

宁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巷口,手指一点点收紧。

风吹过,她的发丝被吹乱,脸色却冷得吓人。

租房的事已经让宁希头疼得够呛,没想到学校这边竟也出了幺蛾子。

周一一大早,她正准备去公司上班,结果就接到了学校的通知,有人在学校的公示栏匿名举报,这次与容氏的合作实习项目中,有人涉嫌“走关系”“走后门”,甚至传出个别学生为争取名额不惜做出“有损道德”的事情。

宁希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被告知她的名字也在讨论名单里。

她心中一咯噔,向公司请了假,往学校赶去。果不其然,学校教学楼下的公示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纸张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是一段措辞暧昧的匿名举报信,底下还附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看不太清,但依稀能看见一个身影正弯腰上车,旁边是辆罕见的小轿车。虽然照片的质量不高,但那张侧脸,那头长发,一眼就能看出是宁希。

第27章 第 27 章 实力碾压。

本来这次海大与容氏的合作项目, 就是整个海城都在关注的大事。

无论是学生、家长,还是校外的媒体,从合作签约的那一刻起, 就有人称这是海大几十年来最重要的一次机会。能进入容氏的实习名单,哪怕只是实习生, 也足以让无数人羡慕。

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开始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才爆出这样的事情, 对于项目还是有一些影响的,也出现了不少的负面声音。

上午十点整, 容予刚从会议室出来。

他的衬衫领口还微微散着褶痕, 文件夹夹在臂弯里, 神情一如往常的冷静克制。

霍文华迎上前,将一份传真状的公文放在他桌上。

“容总, 海大那边出事了。”

容予眉峰微动,视线落在传真上的内容。短短几行举报信息, 冷硬的文字几乎让人能感受到背后的恶意。

他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报警处理。”

作为容家的老人,霍文华跟在容予身边这么多年,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处理了不少, 虽然容家内部还是极为融洽的,但是架不住有外面的人使坏, 对于这种事情,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

对比于容予那边的强势态度,宁希这边就有点难搞了, 因为她现在是所有人的攻击目标。

宁希的家庭条件可能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不太了解, 但是跟宁希一个班的同学还是知道的,宁希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寄居在亲戚家里, 刚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她是肉眼可见的贫困,身上一直都是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服,怎么可能坐上这样的豪车。

而且宁希的转变好像是从这个学年开始的,之前的宁希一直都是不太显眼的存在,可是今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穿的衣服越来越好,而且整个人的状态也都变得不一样了,宁希的家里难不成还突然暴富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一旦一个人恶意揣测,就有更多的留言兴起,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宁希可能生活不检点,勾搭上了什么大人物,这一次容氏的面试也有可能走了后门,似乎人们已经忘记了她优秀的成绩及实力。

这种丑闻一旦爆发开来,怕是要直接毁了宁希的学业。

“宁希,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回学校?”一道讥讽的声音传了过来,宁希回头看了一眼,可不就是跟自己一起参加面试结果落选的一位女同学,宁希还记得当时对方来找她走后门来着,但是当时听着自己跟容予的关系一般,就没有再搭理她。

“我为什么不敢回学校。”宁希语气平静的看着对方,语气平稳,一点都没有因为流言蜚语儿影响的迹象。

对方大概也没有想到,宁希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态度,宁希都已经被爆出了这样的丑闻,难道不应该心慌吗?羞愧又或者是悲伤,恐惧……

可是,不管哪一种都没有出现在宁希的脸上,相反,宁希甚至极为冷静,冷静得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果然,人有钱了之后连底气都变足了,你之前穷的到处收废品,没想到现在竟然傍上了大款,你以为对方能够帮你解决容氏的面试,同样也可以解决海大的问题么!你这次完蛋了……”没见到宁希气急败坏的样子,女生反倒是有点破防,朝着宁希就是一通输出。

宁希皱着眉头看着她,她原本还想着自己究竟是得罪了谁,想要这样置她于死地,对于一个在读的女同学来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爆出这样的事情,不仅是想要毁了对方的学业,甚至会毁了对方的一生,要是求证过也就算了,关键对方也并没有求证信息的真假,直接就这么贴上去了。

看着面前的女生,她倒是不用再花费时间跟精力去找其他人了,之前宁希或许还有所怀疑,但是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宁希几乎可以肯定,这次的事情就是面前的这个女生爆出来的。

“你如果是因为面试落选,对我怀恨在心,我没的说,但是关键你没有求证就到处攀咬别人,就不怕真相暴露的一天么。”宁希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宁希,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害怕,我迟早要让你背后的人露出真面目的。”女生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的。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宁希,因为宁希的风头实在是太盛了,本来宁希跟她一样,都是学校普通学生里比较优秀的那一批,往年宁希还是默默无闻的,可是今年开始,宁希实在是太爱出风头了,先是因为献花的事情上了电视,宁希一夜之间几乎是成了海城的名人,随后又是入选了容氏的实习生。

可是命名当初她自己面试的时候,面试官对她还挺满意的,一个个都带着笑容,最后也没太为难她,她当时话虽然那么对宁希说的,但是她凭直觉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会面试上的,但是没有想到二十个人从头看到尾看了三遍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但是宁希的名字却排在了最前面,这怎么能让她不生气。

宁希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一脸瞧不起自己的女同学,心底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她的脾气已经算是好的了。

容予的法律团队宁希是见识过的,上次房产处问题之后,宁希有幸见过一次,让当时那个二房东不仅将买别墅的钱吐了出来,甚至还赔偿了一大笔,外加关了进去,容予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耍手段的人。

当然,宁希也不会给对方继续踩自己的机会。

“我已经报警了,希望你能为自己现在的行为负责,不要后悔你自己做的选择。”宁希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便携电话,朝着对方说了句。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希说报警就报警,女孩停顿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心底却忍不住的慌了。

“我又没有犯错,报警跟我有什么关系!”大抵是因为心虚,所以对方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尖锐,与其是说给宁希听的,还不如说她是为了给自己加油打气增加信心,她相信没有人会发现是她做的,就算是她做的又怎么样,她说的那些也是事实,不是么!不然宁希凭什么一开学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她哪来的那么多钱!

宁希也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她又何必多费口舌。

对方看着宁希潇洒离开的背影,几乎是气得牙痒痒,但是一想到警察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心底又有些没底了,毕竟宁希表面得实在是太冷静了,似乎完全不害怕被查的样子……

宁希正走在去老师办公室的走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进来,在地砖上跳跃着一格一格的光斑。她心里正想着今天上午的混乱局势,便听见便携电话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霍文华打来的,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出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宁希刚要开口,对方那道低沉稳重的男声传了过来:“这次的事情,容氏这边的公关团队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可能需要你这边配合一下。”

宁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压低声音应道:“行,没问题。”

她说得干脆利落,语气平静。

反正她问心无愧,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任何人造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容予微微顿了顿,才低声道:“不用紧张,一切交给我们。”

短短一句,却让宁希烦躁了一上午的心情平缓了一些。

中午十二点。

原本寂静的海大食堂,这一刻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知何时,食堂靠墙的位置多出了一台巨大的黑色电视机,金属外壳还带着工厂出库的光泽,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段视频。

从画面中熟悉的蓝色背景墙和桌面布置,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容氏的面试现场。

主持画面的解说声响起——

“经由容氏与海大双方确认,本次合作面试全程录像留档,现播放的片段已取得学生的公开授权。”

随着这句话落下,画面中一个个身影依次出现。学生们或紧张、或自信的表情被一一捕捉。

宁希走进食堂的时候,正好轮到她的那一段。

视频里的她穿着一件淡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束起,坐姿端正。

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面试官提问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给思考的时间,可她几乎在每一个问题结束后,都能流畅地作答。

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逻辑紧密,举例准确。

短短几分钟,就将问题答得滴水不漏。

视频结束时,镜头掠过几位面试官的神情——有的微微点头,有的眼中闪着一瞬的赞许。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评审意见的简表,最后一栏——容予的签名下方,只写着一个字:

“可。”

那是冷淡的评价,却也意味着最直接的认可。

食堂内的嘈杂声此刻安静了片刻,随后才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这次容氏的面试录取不可能有猫腻。人家大公司又不是小作坊。”

“对啊,而且听说容总那天亲自到场,全程监督,据说他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你看宁希那表现,专业水平摆在那儿,根本不用靠关系。”

众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也有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显然是先前信了谣言、还添油加醋传播的人。

宁希站在人群后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台电视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眼底有一瞬的温热。

原来,有时候要被相信,并不靠解释,而是靠铁一般的事实。

只是,她心里仍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如果没有录像,如果容氏不是这样的大公司,她大概真的会被流言淹没。

而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面试录像播放的同时,食堂另一头又有学生窃窃私语起来。

“那也不能说明她人品没问题啊。”

“就是,成绩再好,私生活乱也不行。”

“学校要是继续让她实习,海大可就要被人笑话了。”

谣言像是杂草,被铲去一茬,又会从阴暗处再度冒头。

宁希拿着资料走进老师办公室时,外头的风声依旧嘈杂。

屋里弥漫着茶香,指导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心微皱,面前堆着几份文件和一叠传真。

“宁希,你来了。”老师抬头,目光有些复杂。

他是宁希的班主任,也是这次合作项目的校方负责人,近两天因为舆论几乎没合眼。

宁希上前,语气平稳地开口:“老师,我知道这次的事情给学校添了麻烦,但我想说明——我没有做任何丢人现眼的事。”

老师沉默了几秒,看着宁希坚定的神情,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只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只是校园传闻了,外面的报社都在联系我们,想要采访。”

“我明白。”宁希点头,语气比刚才更坚定,“容氏那边已经联系我了,他们的公关团队会统一回应,我会全力配合处理。”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谢谢您一直愿意相信我。”

老师看着她,神情缓缓松动。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宁希的脸上,那份平静与坚定让人不由得生出信任。

“好,”老师点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这件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容氏那边已经派人跟进。我也会向学校领导说明情况。你自己不要太有压力。”

“我知道。”宁希轻声应着。

只是当她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尽头依旧能听到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目光坚定。

她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结束。

但无论还有多少流言,她都不打算退缩。

霍文华下午联系了宁希,让她回公司一趟。等她挤上公交、一路颠颠簸簸到了写字楼门口,已经是近三点。烈日被云层挡住了半边,楼体的金属外墙把天光切成利落的几何面,玻璃门一开一合,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风。

办公室里新装的冷风机正低鸣着运转,叶片转动发出规整的转动声,把午后的闷热搅散。冷气顺着天花板压下来,吹平了她一路积压的燥意。脚下是擦得锃亮的地面,映出她匆匆的身影,也映出迎面走来的何晨。

“我们已经请了海城新闻社的人过来,把这次的事情说清楚。”何晨放低声音,步子却很快,“你放心,容总会帮你的。”

“容总?”宁希下意识重复。她原以为只是公关部对接媒体,没想到是容予亲自出面。

何晨点点头,露出个安定人心的笑:“嗯,他在会客室等你。”

推门进去,会客室已经架好了两台机位和补光灯,白色灯布把光线打得柔和。海城新闻社的记者在调焦距,话筒线“哧啦”一声从桌沿滑下。容予坐在镜头前,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整齐地折到手腕上,侧影冷静而克制。

看到宁希,他抬眼,指了指身旁的位子:“宁希,你坐这边。”

“哦,好。”她应了一声,收敛好心绪在他身侧坐下,背脊自然挺直。

采访很快开始。前半段问题平稳温和:作为海大学生入职后的学习曲线、对企业项目的理解、技术组的分工协作……这些都是她熟悉的赛道。宁希回答得不紧不慢,用词清楚,偶尔举个具体的小例子,记者不断点头。

转向容予时,是关于校企合作与项目推进的提问,他的回答一如既往沉稳,逻辑清晰,措辞简洁,语气不疾不徐,是他一贯的稳重风格。

过了几轮,话题收紧。记者翻了翻手卡,“想请两位回应一下照片的事。”

宁希微微点头,神情没有丝毫回避:“那天是入职前往厂区参观,公司统一派车。我和几位同学坐了同一辆,正好被拍到了。熟悉公司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容总的公车。”她把语气放得很平,像在叙述流程,干净利落地把“暧昧空间”清到边角。

随后对方问到她在海大的变化——学习之外的收入从何而来。宁希知道,真正需要她回应的是“为何变好看、变体面、变得有能力消费”的那部分。

“其实正如大家所了解的一样,我的家庭条件有些特殊,上海大对于家里还说还是有些负担的,但是好在海大给了我们不少的机会,从大一开始,我就一直参加各种竞赛,第一年的奖金就累计到了一万块钱,减轻了不少负担。”宁希笑着看向了镜头。

根据统计,宁希大一那年进行了将近二十个竞赛,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有,奖金从五十到一千不等,虽然没有像这次一样得第一名,但是都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

“而且我知道,这一万块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因为家庭原因,我需要一边兼顾学业,一边为以后做打算,所以我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投资,也算是一场小小的博弈,好在结果还不错……”宁希说得不算快,她在镜头面前一点都不怯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的身上,她的脸上一直都是带着笑意,向众人说着她的故事,从第一支股票开始,她靠着一万块钱的奖金撬动了十万的收益,随后进行了各项投资,几乎九成的都是赚钱的项目,容予的右手转了转左手的指环,宁希说的似乎跟他了解的内容差不多,但是又有些出入。

说不上来,总感觉有些差别。

“好了,我的故事跟大家分享到这里就结束了。”宁希朝着镜头落下最后一句,脸上的笑意不减。

“谢谢两位配合。”灯灭下来的瞬间,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客套而专业地道谢。

容予先起身离席。宁希收拾好话筒跟在后面,走廊的地毯把脚步声吞得极轻。前面的人忽然停住,她差点撞上去,忙收住步子。

“今天不扣你的工资,明天照常上班。”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眉眼间,语气平平,听不出来是个什么心情。

宁希愣了愣,反应慢了半拍才“哦”了一声。刚才的思绪还没完全抽离。她忙补上一句:“谢谢老板。”

门在身后合上,宁希站在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空调风从天花板缝隙里落下,吹散她鬓侧微冒的汗。她想,这两天是不是有点背:楼里的事没完,学校的事又起,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电视台办事效率极快。傍晚档的新闻准点播出,蓝色字幕条底下是采访画面。镜头推进老师办公室——书柜里整齐排着奖状,厚薄不一、纸色泛黄却干净,几乎占去了半面墙。镜头掠过,观众才发现“全国”“省级”“校级”的字样密密麻麻,令人咋舌。

“从大一到大三,她参加了近五十场竞赛,总奖金超过五万元。”主播平稳的声线落下,画面切回宁希在镜头前的笑,年轻清透,却沉稳得不像二十岁。

这一条新闻播完,怀疑声被实打实的履历压住了——不是酝酿说辞的自证,而是把过去三年的每一步摆在阳光下。

宁家那边,电视震得老旧木柜嗡嗡作响。宁康正窝在破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根油条,听到“五万”两个字时,整个人“腾”地弹起来,油条都掉回了碗里。

“妈,你快看新闻——我就说宁希那个死丫头有钱!”他指着屏幕,嗓门拔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画面里,数字接着往上走,解说词把“投资”“实践”“自立”“自强”几个关键词交代清楚。

余慧拎着锅铲出来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宁希的奖状还有奖金相关的信息,随后就是宁希的部分投资回报,数目极其可观!

“好几十万……”宁康嘴唇发干,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怎、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有钱,来源明确。

第28章 第 28 章 九号别墅。

“什么几十万?”

刚从学校回来的宁芸, 手里还提着换下来的表演服装,一脚跨进客厅就听见宁康那声激动得几乎要炸开的喊叫。

屋子里弥漫着油烟与茶水混合的气味,电视机的音量被调得很大, 老式木柜上的吊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余慧坐在沙发上,围裙还没解, 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 神情一片恍惚。

“姐,你看!”宁康兴奋得满脸通红, 一把抓住宁芸的手腕, 手心都是汗, “我早就说了吧?宁希那丫头肯定藏着掖着,她才不是没钱!你看新闻里说的——她不止有几千块, 她居然有好几十万!”

“什么?”宁芸愣了愣,眉心皱起, “你再说一遍?”

“真有几十万!”宁康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像是抓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宁芸原本没把这话当回事,心里还嘲笑弟弟爱胡说八道。可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她还是走到了电视前。电视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一闪一闪的。

“你少胡扯,”宁芸皱着眉, “她哪来的几十万?你听谁说的?”

“就新闻上!”宁康比着电视, 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自己看, 电视上都播出来了!”

屏幕上正好切到那段采访。

宁希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 穿着白衬衫,头发整齐地扎着,面带浅笑。她的语气平稳, 神情自信,背后是一整排竞赛奖状和证书,光亮得晃眼。

宁芸盯着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宁希没错,可是怎么跟她了解的情况不一样,她不是因为负面消息要被退学了么,这个事情都已经传到她们学校了,本来她还想着回来跟家里人吐槽吐槽呢,这么快就反转了?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有钱?”宁芸喃喃了一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姐,你别不信!”宁康急得直拍大腿,“她靠什么竞赛奖金、投资什么股票赚的钱,电视都说了!这可是新闻,假的也播不了啊!”

宁芸愣了愣,脸色变了几分,语气有些阴沉:“投资?股票?她一个大学生,懂这些?”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我看啊,八成是傍上了哪个大款。”

“哦,我知道了,”她忽然抬高了声音,像是终于找到了自以为合理的解释,“早上我们学校就有人传,说海大有个女学生用不正当的手段进了容氏实习,还被拍到上豪车。那照片模糊是模糊点,但我看着眼熟……对,一定是她!”

宁芸的语气带着笃定,连眼神都亮了几分,像是抓到了宁希的“把柄”。

“妈,你看,”她回头朝余慧道,语气中带着刻意压低的愤怒,“宁希这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

余慧本来就坐在沙发上,听到女儿这么说,神情明显一僵。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半晌才道:“别乱说,先听听怎么回事。”

“不是她干的坏事,”宁康赶紧抢着说,眼睛还盯着电视不放,“真的是她自己赚的钱,都上新闻了!”

宁芸怔了怔,不信地看向宁康。她弟弟平日里最爱添油加醋,可这回——宁康的表情却出奇地认真。

“妈……”宁芸咽了口口水,声音微微发颤,“这是真的?”

余慧犹豫了一下,眼神在电视上转了两圈,才慢慢开口:“我也不清楚,新闻里是这么说的。”

屏幕上的宁希此刻正笑着对记者说话,灯光下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里有点发紧。余慧的双手被攥得发皱。

“明明去年八月她还在捡废品,”余慧低声说道,“那时候她还紧巴巴的拿出三十块的生活费。不到一年时间……她就成了电视上那个样子?”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里夹着震惊、狐疑,还有一种淡淡的被背叛的滋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宁希的人,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可如今才发现,她似乎根本不了解宁希。

明明以为她只是个上最差师范的穷学生,结果人家上了海大;

明明以为她穷得要靠捡瓶子维生,结果她竟有几十万的存款;

明明以为她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结果她现在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光彩照人。

余慧心里泛酸,嘴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电视里都播了,”宁康继续说道,语气比谁都大,“说她靠竞赛赚了奖金,又炒股票投资,还挺赚钱的!”

电视机那头还在播放相关报道,镜头扫过宁希的一摞获奖证书。

宁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钱,不一定是她自己赚的。”宁芸冷哼一声,声音里透出一股讥讽,“我看多半是二伯二婶留下的。”

“对!”宁康立刻附和,“当初二伯二婶做生意那么有钱,说不定真留了一笔。她小时候不就跟我们一起住嘛,怎么可能一点钱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都亮了,“再说了,这些年咱家养她、照顾她,她连个感谢都没说过!要真有钱,也得给奶奶分点吧?奶奶当年对她多好啊!”

宁康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几分指责,也带着几分贪心。余慧皱着眉,却没出声。

她其实有些认同。毕竟他们家也确实不容易,老母亲吃住全靠他们,宁希那几年也确实在他们家生活。她要真有钱,不该装作没事人一样。

“我还以为她当初跟家里闹翻是因为脾气倔,”宁芸冷笑着补了一句,“现在看来,是因为手里有钱,根本不稀罕我们。”

“对!”宁康一拍大腿,“有钱了就不认亲戚了呗!奶奶那时候疼她,真是瞎了眼。”

余慧叹了一口气,目光移向窗外。傍晚的天色透着淡金色的光,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行了行了,别吵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等你爸回来,我跟他说说。要真是老二那边的钱,奶奶自然得有份。”

“妈说得对!”宁康点头如捣蒜,“那可是几十万啊!要是分点出来,我们家就能把那老冰箱换掉了!”

“别做梦了。”宁芸冷冷地哼了一声,抱起手臂,眼神阴沉,“我就不信她真有本事赚到那些钱。”

电视机的光在三人脸上闪烁着,窗外的风吹动了旧窗帘,发出“簌簌”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味道——嫉妒、算计,还有那种说不清的酸。

电视上,宁希的脸再次出现,她笑得温和、自信,眼神明亮。

那一刻,余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宁希这会儿还不知道,宁家那群人又开始在背后掀起波澜。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人啊,只要穷,哪怕走在街上都没人多看你一眼,连问候都是施舍似的。那时候她也曾觉得冷清,却也自在。

可人一旦稍微露出点“财气”,日子就开始变味儿了。

好像所有人都突然想起了你的名字,跟你“有过交情”,甚至连那些从前不屑搭理她的,也忽然变得热情起来。

自从新闻那一档播出后,宁希就像成了社区里的“名人”。

出门买个酱油,都能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看,那就是电视上那个小姑娘,海大的学生,能耐得很啊!”

“是啊,听说赚了几十万呢,还搞什么股票。”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脑子灵光!”

宁希假装没听见,只是低头拎着菜,脚步加快。

那种被人打量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讨厌这种被窥探的热情,太近了,太假了,像一只只手要伸进她的生活里。

更离谱的是,就连平日里只在小区门口遛鸟闲逛的老大爷,也突然变得热情得过分。

那天傍晚,她刚下班,从公交车上下来,脚边的尘土被风一吹,腾起一层黄烟。

她胳膊里夹着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海城晚报》,刚想拐进小区,就被刘大爷招呼住了:“哎呀,小宁啊,回来啦!”

宁希下意识笑了笑,语气温和平淡:“刘大爷,您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老刘一边说,一边抹着额头的汗,脚边的鸟笼子在微微晃,“我昨天看电视了!那不是你嘛?啧,咱小区还出人才了呢!海大的高材生啊!”

宁希笑意淡淡,“就是个实习生。”

结果这一搭话,老刘就热情得跟粘上了似的,一路跟着她往楼里走。

“你看你啊,年轻人整天就知道上班,也该出去转转。咱小区旁边那茶馆不错,我常去。要不改天我领你去喝点茉莉花茶?我有个朋友家孩子也年轻,在机械厂干活,人老实——你不也在电子厂嘛?你俩能聊聊。”

宁希脚步一顿,手上拎菜的塑料袋被勒出一道痕,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刘大爷,您回去吧。我不喜欢喝茶,也不想认识陌生人。”

“没事没事,不喝茶也行啊。”老刘还笑呵呵的,一副热心肠的模样,“你这岁数啊,得考虑考虑,早点找对象才稳当。我看那谁家的姑娘,比你小一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呢——”

宁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长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不好意思,我有对象。”

“哎呀,有就有嘛!”老刘笑得意味深长,“也是,像你这样的姑娘,条件又好又上进,早晚嫁个好人家。”

宁希:……

她已经到了被人催婚的年纪了吗?

等终于摆脱老刘大爷那滔滔不绝的“叮嘱”,宁希脚步明显加快。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该搬家了。

本来选现在这栋房子,就是看中离公司近,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就能到单位,还能顺路经过菜市场,生活方便。

可现在,电视上一露面,麻烦就来了。

那些窥探的目光、攀附的热情,让她从心底觉得不安。

“这年头,‘有钱’两个字就是祸。”宁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现在手上确实有几处房产,但若论安全,还是“春山云顶”最好。

那是海城数得上号的高档住宅区,靠近东郊,进出都要刷门禁卡,门卫两班倒,每天晚上十点还有巡逻。

自打上次遇到假房东事件后,宁希就多了个心眼。她亲自跑去物业,把底下每一层住户都核对了一遍,还专门跟系统核对了自己的产权信息。

她的春山云顶九号楼已经空了半年,原租客去了港城打工退租后,她本来想着再挂出去,但那阵子被租客电话烦得不轻,就懒得重新登报。

现在看来,那间空房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春山云顶离公司远,光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还不算走去公交站得多久,骑自行车也不现实。宁希想了想,决定干脆去买辆摩托。

“摩托好啊,快,还方便。”她一边算账,一边在心里盘算。

考汽车驾照费时费力,动辄几个月;摩托就快得多,三五天能搞定。

主意打定,宁希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司报备。

“要买摩托?那得有单位介绍信。”办公室的小张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批下来。”

“那麻烦你了。”宁希礼貌地笑了笑,心里也有些打鼓。要是批不下来,她还得去找别的门路。

消息传得快,中午前何晨就知道了,容予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于是,快到午饭时间,宁希桌上就多了一份厚厚的信封——单位抬头印得端正,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她拆开一看,里面不止有学摩托车的介绍信,还有一份汽车学习证明。

宁希忍不住失笑:“这公司,还真人性化。”

拿到介绍信后,她立刻去了车管所。九十年代的车管所不大,院子里停满了各种“二手嘉陵”“建设牌”“大阳”,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汽油味。

报名、笔试、上场练习……宁希做事一向干脆利落。

她请了三天假,一口气把所有流程跑完。太阳晒得刺眼,她戴着安全帽,骑着教练的旧摩托在场地上绕圈。风一吹,头发都被卷到耳后,她眯着眼,心情出奇的好。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久违的自由感。

不过照驾照还得等几天出证。她回到家,看着桌上那叠文件、还有那枚红印的介绍信,忽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