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0(1 / 2)

第23章

回想自己一路找来的痕迹, 几乎能拼凑出那个连喊‘救命’都做不到的哑巴,如何在肚子被捅伤的情况下,还拼尽力气让自己‘快逃’。

追根究底, 鹿珉是被自己牵扯进来的,没办法丢着他不管。

“咳、咳咳……”

伽巧虚弱地咳嗽两声。

夜晚风凉, 自己身子骨太弱, 再折腾下去恐怕又会感冒发烧, 最好在这里速战速决。

沉默几秒, 伽巧颓然地松开了手。

‘哐当——’

水果刀直直扎在破碎的玻璃上,仿佛一声认命的叹息。

他放弃了挣扎。

“操, 早点服软不好吗?”最开始被伽巧过肩摔的男人, 总算缓过来, 捂住心口骂骂咧咧爬起来。

确认‘猎物’不会再反咬自己, 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特质的手铐。

“手背到身后!”玻璃男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 依然强撑着凶狠。

伽巧瞥了眼那副看似沉重的手铐, 没有丝毫反抗, 默默按照他的指令,把两只手并拢放到身后。

‘咔哒’一声,手铐箍住他纤细的手腕。

“现在。”伽巧抬起苍白的脸, 漂亮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 “可以放了鹿珉吧?”

“哈哈哈哈哈——!他们俩真他妈感天动天主仆情啊,看得我快要掉眼泪了!”

高潮男兴奋地手舞足蹈, 猛地凑到伽巧面前, 涨红着脸说,“两个天真的小可爱啊~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跟坏人做交易?”

他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匕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刀刃, 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干脆我把小哑巴拖到你面前,一刀、一刀、一刀剜下他的肉……你猜猜,捅到第几刀,他才会睁着那双大眼睛咽气?”

“第二刀。”伽巧目光沉静,语气毫无波澜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哈?只能坚持到第二刀?”高潮男似乎有些不快,“小哑巴太不经玩了。”

“红棍。”话很少的沉默男叫住高潮男的代号,“他的意思是,再捅那个哑巴一刀,你就会死。”

头巾男揉着差点被踹断的手腕,心有余悸地提醒,“别被这小子的长相唬住!他力气特别恐怖,我们必须靠那个哑巴当筹码,否则四个捆一起都不够他打。”

伽巧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这个犯罪团伙内部有明确的担当,不像电视剧中那么无脑。

最开始冲过来的玻璃男是先锋,随后赶到的头巾男负责偷袭,高潮男应该擅长虐待和拷问。

而负责制定计划和掌控全局的,是眼前的沉默男。

“放人。”伽巧抬眼看向沉默男,懒得多说半个字。

沉默男始终用围巾蒙着脸,言简意赅地开口,“可以。”

“条件?”

“我们跟你没仇,只是拿钱办事的,哑巴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目标。”沉默男顿了顿,又说,“只要你足够配合,等完成任务拿到钱,自然会放了他。”

伽巧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

刚刚才被提醒‘不要跟坏人做交易’,当然不可能轻信沉默男的话。

更何况,天知道祝家人给他们的‘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

伽巧确实想要救鹿珉,但没打算一命换一命。

头巾男换了只手,捡起水果刀,抵在伽巧后腰的位置。

“现在听我命令,直直往前走。”

伽巧若有似无叹了口气,按照他们的指示往前走了几步。

黑暗的地下车库,只有手铐互相撞击的声音叮叮当当。

即将离开车库时,沉默男突然叫住他,拿出一条黑色丝巾蒙住伽巧的眼睛,然后塞进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后座。

车里充斥着烟味和汗臭,熏得伽巧眉结紧皱。

车子摇摇晃晃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算算距离应该还在A市范围内。

车门再次被拉开,冷风灌入,伽巧再次听到命令。

“下车,跟我走。”

夜风拂过皮肤,静谧的空气漂浮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看来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犯罪团伙指示伽巧上楼梯,拐了几个弯,被推到一个房间里,然后才从后面解开蒙眼的丝巾。

‘啪——’

无数盏灯同时亮起,比阳光更加刺眼,晃得伽巧下意识避开视线,躲过刑具般的光源。

约莫适应了半分钟,眼睛才勉强看清楚周围环境。

伽巧想当然以为,他们会把自己关在阴暗、狭小,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小黑屋。

然而,这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直播间’。

屋子前后左右,还有天花板两端,摆了足足六台高清摄影机,都处于运转状态。

好似六只冰冷的眼睛,从不同角度锁定伽巧,忠实记录他一举一动。

主机位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五个巨大的、滴滴答答流淌的鲜红大字:

我被绑架了!

伽巧总算意识到,那群犯罪团伙的目的不是绑架、不是勒索,而是宣告。

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伽巧出事了!

“原来如此。”

伽巧轻声喃喃。

祝南屿的葬礼开始之前,遗嘱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架,再‘意外’死亡。

‘死人’没有继承资格。

祝南屿的亿万遗产,顺理成章流回跟他有亲缘关系的祝家.

#伽巧#

#伽巧被绑架直播#

#千合悬赏100万征集董事长线索#

……

晚上九点,正值夜间流量高峰期。

全网各大平台都在关注伽巧被绑架的消息,相关词条以恐怖的速度空降热搜Top1。

绑匪开启六个不同视角的直播间,观看人数指数级飙升。

网友们忍着刺眼的灯光搜寻蛛丝马迹,伽巧每个动作,都会牵动数亿观众的心。

【我把视频亮度调到最暗还是很刺眼,不敢想象伽巧暴露在那种光线里该有多痛苦,快把他救出来!】

【千合集团第一时间报警,而且公开悬赏,只要提供有效线索就能得到100万,上不封顶】

【伽伽看起来好虚弱……他本来身体就不好】

【21世纪竟然还有这种事,不能通过网络定位IP吗?】

【早就试过了,六个IP地址满世界乱窜,被定位了立刻切换,根本查不到准确位置】

【警方那边也没招了,祝家明牌雇凶,祝老爷子已经去警察局自首,咬死所有事都是自己做的。但是他说自己老年痴呆,不记得计划也不记得绑匪联系方式】

【祝家这招真阴险!老爷子今年都快八十了,自首有个屁用!而且现在自首顶多算绑架,判不了死刑,他那么大年纪坐牢等于吃公家饭养老】

【不愧是吃绝户还抛妻弃子的祝家,恶心!】

【够了,老子心疼伽巧,祝南屿你在天有灵能不能保佑你老婆?】.

与此同时,医院特护病房。

永远算无遗策、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祝南屿,此刻眼底赤红一片。

他扶着病床旁边冰冷的输液支架,勉强撑起身体。

双脚落地,罢工整整四年的身体虚晃两下,几乎快要栽倒。

‘滴滴——’

在他不管不顾冲出病房之前,Lanner打来电话。

“祝南屿,你别发疯!”Lanner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伽巧的事情我也很急,但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就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算赶到他身边,又能做什么?”

祝南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被强行压抑,取而代之是一股近乎残酷的冰冷。

“我很冷静。”

Lanner隔着听筒,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张开嘴说不出半个字。

“Lanner,给我连通A市权限最高的监控网络。”祝南屿垂眸,目光扫过屏幕中伽巧惨白的脸,声音里压着让人战栗的寒气,“还有,派人盯着祝家。”.

囚房内的时间近乎凝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被灯光炙烤的空气,干燥得令人窒息,每次呼吸都感觉到胸腔内隐隐作痛。

伽巧有意识降低呼吸频率,眼睛虚虚闭起,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直播镜头没有收音功能。

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犯罪团伙并排靠在外面抽烟,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打发时间。

“啧,就这么干等着?”头巾男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真磨叽,要我说直接给他一刀,咱们明天拿钱润到国外吃喝嫖赌!”

“地龙,别心急。”沉默男声音从角落传来,“别忘了姓祝的交代过,绑架和雇凶杀人是两个性质。”

到目前为止,这个案件还处于‘祝老爷子策划绑架’的范围,即使立案也只能当成绑架案来审。

如果升级到‘买凶杀人’,祝家恐怕没那么容易撇清,遗产继承也会收到影响。

“多可惜啊……里面那个小美人长得真漂亮,那样一副好身骨摆在面前,我却不能随意玩弄,可惜啊可惜!”

高潮男转动手里的刀子,嘴里发出嘶嘶嘶类似毒蛇吐芯子的声音,“我最喜欢看这种娇生惯养、一看就知道被人宠爱的小可爱,临死前眼泪汪汪绝望地哀求……那声音,那表情,一定很值得留念吧?”

囚房里的灯光实在太晃眼睛,连带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伽巧难耐地动了下身体,余光不经意捕捉到一丝异常。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才发现靠近门框边缘、跟摄影机同样电路的那盏灯,正在遵循某种规律一闪一闪。

屋子里灯太多,导致那盏灯闪得非常不起眼,几乎难以察觉。

伽巧不动声色捕捉忽长忽短,忽快忽慢的光信号。

长、短、长长、短、短长……

熟悉的闪烁节奏,与记忆中某个场景重合。

有次,伽巧又被祝南屿拽出门旅游,在陌生的街头被汹涌人流冲散。

他的手机忘在酒店,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和街道,根本找不到祝南屿的身影。

正当他迷茫地现在路边,纠结要不要像迷路小朋友那样找警察叔叔求助时。

一抬眼,不远处的湖面中央,白色塔台灯光有节奏闪烁。

长、短、长长、短、短长……

没有由来的,伽巧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迈开腿朝塔台跑过去,一眼看到倚在栏杆旁边的数字人影。

“娇娇!”祝南屿张开双臂,把微微喘息的伽巧稳稳抱进怀里,亲昵蹭了蹭他毛茸茸的短发,“跑这么急,看懂我给你的密码了?”

“什么密码?”伽巧迷茫地眨眨眼,指着塔台问,“上面的光吗?看不懂一点儿,只知道它一直在闪。”

“我帮你翻译。”祝南屿低声笑笑,牵起伽巧的手让灯光重新闪烁,指着变动的频率解释,“你听说过摩斯密码吗?用灯光的长、短按照一定规律组合,分别代表相应的字母。刚才那一串意思是……”

伽巧直勾勾盯着如星辰般闪烁的灯,回忆祝南屿不厌其烦教了好几天的密码对照表,一字一句翻译出——

J、J,wo zai。

“……!”

祝南屿……怎么可能是你?

过去四年,无数人去过那条盘山公路,却没有找到祝南屿半点踪迹。

那人仿佛人间蒸发似的,彻底失去音讯。

倘若他一直活着,为什么整整四年没有回过家?

瘫痪?毁容?失忆?

伽巧设想了各种可能性,却依然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明明他亲口许诺‘无论贫穷、疾病、逆境,都无法将我们分开’,怎么能违背自己的誓约?

主机位对应的直播间内,观众注意到伽巧突然失了神似的,自虐般盯着悬在头顶的照明灯。

光线太明亮,他眼底很快浮现细微的红血丝,模样显得更加脆弱。

似乎注意到他的表情,那盏灯再次闪烁几次,分别对应字母:z、o、a。

原来是Zoa。

也对,摩斯密码相当普及,又不是祝南屿独创的联络密码。

如此极端的环境下,神通广大的Zoa操纵灯光传递讯号,倒也合乎常理。

“呵。”

伽巧轻笑一声,慢吞吞垂下眼,说不清什么心情。

都已经决定接受祝南屿的死讯,却还是在无聊的时候心存一丝侥幸。

短暂静默后,伽巧并拢在背后被铐住的双手,找准其中一个机位,指尖轻轻敲击地面,传递求救信号。

只可惜祝南屿当初非要教的时候,伽巧犯懒没有认真学,只敷衍地记住了几个字母。

敲了半天,勉强才凑出‘S’‘O’‘S’,其中一个O还是从Zoa名字中间偷的。

表达得这么模糊,也不知道Zoa能不能猜到自己的意思。

【伽伽眼神刚才放空了一下,看样子越来越虚弱了,我真想顺着网线穿过屏幕救他!!!】

【我特别咨询了有关专家,这个房间看起来只是光线比较明亮,实际上强光同时会释放热量,而且干扰人体调节。伽巧相当于没水、没食物、并持续暴露在40℃以上的高温中】

【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撑不过三天,伽伽身体弱,能撑到明天就算奇迹】

【最新消息,千合悬赏已经提高到500万了,请知情人士提供有效线索!】

【这根本不是绑架!这是赤.裸.裸的虐杀!祝家那几个畜牲有没有人性!】

【但凡你了解祝家的发家史就知道,他们连畜生都不如!所以祝南屿成年第一件事,就是脱离祝家】

【可惜法律上不支持脱离亲缘关系,祝董要是知道自己给伽伽留下的遗产把他害成这样,该有多自责】

【我的小情侣怎么这么虐啊!哭死我了!】

与此同时,祝家老宅灯火通明。

偌大的厅堂内,空气剑拔弩张。

祝兴旺和祝福禄分别坐在正东的左右两个位置,祝柯坐在祝兴旺手边,歪在椅子上没个正形。

他正对面的位置,坐着这两年青灯古佛,几乎不怎么露面的纪茯苓。

纪茯苓特意梳妆过,身穿裁剪合体的墨绿旗袍,花白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虽然长了皱纹却依然凌厉的眉眼,依稀能窥见当年那位名动A市的纪家千金绝世风华。

面对几个跟自己没有血缘的‘家人’,纪茯苓内心比起懊悔,更多是愤恨。

若不是她当初被‘爱情’冲昏了头,执意嫁给口蜜腹剑、狼子野心的祝老爷子,事情怎么会演变成今天的地步?

“妈。”

祝兴旺嘴上叫着最亲近的称呼,却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

“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我们还要睡。明天还有正事要做,你大张旗鼓把我们叫起来做什么?”

“正事?”纪茯苓瞥了他一眼,“你们口中的‘正事’,就是盼着伽巧断气?”

“他断气跟我有什么关系?”祝柯懒洋洋打了个哈气,故意用纪茯苓能听到的声音骂,“老不死的东西,跟谁甩脸子呢?”

“老二,柯柯,你们少说两句。”祝福禄笑面虎似的打圆场,“大家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谁跟她是一家人?”祝柯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是这个老太婆恬不知耻非要嫁回祝家,爷爷不可能跟我奶奶离婚。”

“祝柯,说话放尊重点。”祝兴旺没什么诚意的教训孩子,“这孩子心直口快,妈别往心里去。”

纪茯苓听他们一口一个‘妈’,直犯恶心,憋着气问,“告诉我,伽巧在哪?”

“妈,你老糊涂了?”祝福禄假装惊讶地说,“警察已经来咱们家调查过,手机电脑翻了个遍,我们跟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老爷子一个人的主意。等爸回来,我好好说两句!”

“对啊,血口喷人也得讲证据。”祝柯点燃一根烟,朝着纪茯苓吐了个烟圈,“再说了,伽巧那个贱货本来就是图祝家的钱,你老人家瞎操什么心?”

纪茯苓气得浑身发抖。

真亏他能大言不惭说‘伽巧图祝家钱’这种无耻的话。

明明是他们眼红伽巧即将拥有的财富,才干出这么下作的事!!!

“妈,你消消气。”祝福禄假惺惺安慰道,“再怎么说你也是祝南屿的亲奶奶,直系继承人,亲缘关系是切不断的。遗产肯定有你一份,我们不会少你的。从此往后,我们也会尽心尽力给你养老。”

按照继承顺序,祝福禄只是旁系亲属,纪茯苓和祝老爷子才是直接继承人。

祝老爷子已经进去了,他们需要纪茯苓接手亿万财产。

她名义上依然是祝家主母,祝福禄和祝兴旺法律上的母亲。只要钱到了老太婆手上,就等于进了祝家口袋。

纪茯苓曾经被祝老爷子算计过一次,哪能猜不出祝家几个畜牲打什么算盘?

她抬眼环顾四周,发现祝家老宅近期有重新翻修的痕迹,宅子周围雇了许多膘肥体壮的保镖。就连祝柯的衣服和饰品,都比以前高了一个档次。

打从自己唯一的儿子因为操劳过度与世长辞,祝南屿又毅然决然离开祝家后。没有经商天赋的祝家两兄弟,很快又把家族生意搞得千疮百孔,走下坡路速度堪比自由落体。

这两年维持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早已经捉襟见肘,欠了一大笔外债。

发现破败的祝家重新变回体面,纪茯苓心下了然,不动声色问,“翻修宅子和雇佣保镖的钱,都是提前预支的吧?”

祝兴旺脸色骤变,强装镇定回答,“反正我们迟早会还上,就不劳妈操心了!”

其实正如纪茯苓所料。

他们心想着即将继承一大笔遗产,总不能出席葬礼时一副穷酸模样,好像没有这笔钱活不下去似的,让旁人看了祝家的笑话。

而且做出那种勾当,几个人多少有些心虚,特意雇佣最专业的安保团队保护自己人身安全。

还有祝柯那个败家子,听说家里马上要有钱了,之前连给情人买个手机都要谈条件的他,出手立刻变得阔绰起来。

跟朋友花天酒地,包私人飞机买游艇,都是祝柯刷信用卡的钱。

这些花销能赊就赊,赊不了先贷款补上。

反正祝南屿的葬礼就在下周,到时候办完遗产继承手续,还欠款只不过九牛一毛。

纪茯苓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撑着椅子扶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坐每个人。

“你们不愧是那个人的骨肉,为了钱什么歹毒的手段都能使出来。”纪茯苓自嘲地笑了声,“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闻言,祝福禄不再装老好人,露出狰狞的表情,“听妈的意思,不打算乖乖配合?那就别逼我们……”

“就算杀了我也没用。”老太太用力拍了把桌子,掷地有声的提醒,“你们别忘了,我只是第二继承人。而南屿的第一继承人,早就被你们赶出去,跟祝家彻底脱离关系了!”

“!!!”

祝福禄和祝兴旺如遭雷劈,对视一眼才想起来:

纪茯苓亲儿子、他们同父异母的大哥过劳去世后,他们害怕肥水外流,设计陷害大嫂逼迫她放弃遗产,让当时只有10岁的祝南屿继承,然后以‘监护人’身份抢走所有财产。

害怕祝南屿真正的监护人抢夺,他们逼大嫂定居国外,彻底切断所有跟祝家的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遗产落到祝南屿母亲手里,主动切断关系的祝家别想拿到一分钱!

“怎、怎么可能!”祝福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计谋百密一疏,失落地喃喃,“她、她早就被我们赶走了。”

“就算被你们赶出国又如何?亲缘关系是切不断的,这可是你们的原话。”纪茯苓扬起下巴,冷冷地说,“而且……”

话音未落,原本守在宅子外面的保镖纷纷冲进来,将这栋房子围得水泄不通。

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推开门,居高临下俯视三个姓祝的。

“你们要做什么?我没让你们进来!要造反吗!”祝柯大声呵斥。

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开口,“抱歉。考虑到你们的财务问题,我们的合约已经于十分钟前中止,由新雇主接管。”

话音刚落,屋外飘来一阵带着香气的风。

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一位身穿黑裙,带着精致礼帽,气质优雅的女人缓缓进入屋内。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容貌有种超乎年龄的美丽,轮廓与祝南屿极其相似。

眉宇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仿佛万事万物尽在掌控之中。

“好久不见。”黑衣女人嫣然一笑,“别来无恙?”.

“……已经按照你要求的,把伽巧最后消失的地点,范围缩短到三条街之内。”

Lanner将地图发给祝南屿,疑惑地问,“但是按照我的推断,伽巧被囚禁的地方,距离这个位置最少也有几十公里,你找他失踪的地方做什么?”

祝南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十指飞快敲击键盘,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

“去这些地方找找,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Lanner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下去,然后才听到祝南屿沉声解释。

“他向我求救。”

虽然祝南屿从来没有摸清楚伽巧的实力,却可以断定:

仅凭一副手铐,完全不足以牵制伽巧。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牵制伽巧的另有原因,所以才迫使他不得不进入那个地狱般的房间。

祝南屿眉头微微蹙起,眼底一片阴郁。

他自认为了解伽巧,那个人对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祝南屿费了多少力气,才让他逐渐变得柔软鲜活。

然而,自己消失以后,他居然有了新的软肋,甚至甘愿为他以身犯险。

偏偏自己因为伽巧的求救信号,没办法放着那个人不管。

派出的人动作迅速,很快传来现场照片。

是一个无人管理的地下车库,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和血迹。

祝南屿密切关注六个摄影机位,确认伽巧没有受伤,身上也没有沾到血迹。

结论显而易见,那些血迹应该来自用来牵制伽巧的那个人。

从出血量和喷射范围来看,那个人已经丧失行动能力,八成陷入昏迷。

犯罪团伙为了用他威胁伽巧,肯定不会让人就那么死了,接下来的行为就很好判断——

“调查附近的私人诊所和药店,看看有谁在八点三十分左右,购买了大量的止血用品,然后在周围100米范围内仔细排查。”

“明白。”.

好疼。

鹿珉在一阵痛苦中恢复神智,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死是活。

最后的记忆,他第一次陪主人出远门,到摄影师的工作室拿结婚照。

主人让他先把照片搬到车里,因为相框有些重,他想让司机先把车子开过来。

发出消息后很久,司机一直没有回应。

鹿珉以为司机没看到消息,于是拨通对方电话,机械音提示已关机。

也许司机先生忘记给手机充电吧,下次要好好提醒他!

鹿珉探头看向工作室,见主人正在专心的观看婚礼视频,便没有打扰他,自己搬起重重的相框走进地下车库。

车库里一片昏黑,鹿珉把结婚照放到车子旁边,打开智能APP解开车门锁。

‘叮——’

开锁的声音回荡在地下车库,特别刺耳。

鹿珉正要拉开车门,突然耳边划过一阵凌厉的风声,有人从后面飞快靠近。

还没等鹿珉反应过来,后腰先是一凉,然后感觉到尖锐的刺痛。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狞笑着转动刀把。

“咦?怎么没听到惨叫?”男人恶劣的将刀转了半圈,残忍地扒出来。

鹿珉清晰看到,自己的血液从体内喷溅而出,惊恐地张开嘴巴发出啊啊咿咿的气音。

“原来是个哑巴啊?真没意思,我还特意挑了个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好地方。”男人转了下手里的刀子,伸出手准备捏住鹿珉的脖子。

鹿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一推,竟然把毫无防备的男人推倒在地,抱着主人的结婚照艰难地爬上车。

刚坐进车里,男人几个同伙出现,骂骂咧咧问,“你怎么没抓住他?”

“还要指望他钓大鱼呢,别把人放跑了!”

鹿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是主人!

他连忙翻出线圈本,顾不得拿笔,沾着自己的血哆哆嗦嗦写下‘快逃’。

随后赶来的男人拿起棍子,用力砸车玻璃,指着鹿珉大声命令:

“小哑巴,给老子滚下来!”

“你乖乖下车,打电话把你主人叫过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绝对不能让他们抓到主人!!!

鹿珉意识到这件事,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开车,连忙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发动引擎。

在他们砸破玻璃前一秒,车终于冲了出去!

鹿珉害怕主人也像自己一样,直接过来地下车库,把自己写好的纸揉成团,通过碎掉的玻璃洞扔出去。

当时他侥幸地以为,自己逃出来,主人看到纸条,就会没事。

哪知道车开出去没多久,突然熄了火停在原地。

他努力的拍打方向盘,却毫无用处。

鹿珉绝望地看向前方,那群人的同伙出现在街角,肩上还扛着铁质的棒球棍,用力砸向挡风玻璃……

后来鹿珉因为失血过多,记忆变得模糊,只记得绑匪同伙把他关到了一个小黑屋。

他还说,幸好鹿珉是哑巴,连嘴都不用堵。

所以,我现在是……死了吗?

鹿珉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腰,伤口简单用绷带包扎了一下,但身体还在迅速失温。

自己还活着,那主人呢?

有没有收到自己的消息!他会不会被那群坏人抓起来?

虽然主人力气大,动作又敏捷。

但他身体非常柔弱,如果这样的伤在主人身上,肯定会很痛。

鹿珉担忧地想要撑起身体,刚动了下,就引起在旁边看守的同伙提高警惕,走过来查看鹿珉的动静。

“你坐起来干吗?别把伤口挣开,头头交代要让你多活几天。”

男人低头查看鹿珉的伤势,越过他肩膀,鹿珉注意到破破烂烂的木门晃动,有人在外面撬锁。

有人来了!

直觉告诉鹿珉,对方是救兵!

他立刻挣扎起来,装作很痛的样子,把旁边药瓶水杯全部推到地上,故意发出很大声响。

“艹!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一个哑巴还这么吵,信不信我杀了你!”绑匪同伙气得暴跳如雷,伸手抽了鹿珉两个巴掌。

他高高抬起手,正准备抽第三个巴掌,手突然从背后被握住。

“……!”绑匪同伙吓得虎躯一震,惊恐地回头。

还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先被兜头抽了两巴掌,打得他头昏眼花。

“那边什么动静?”

屏幕那边的犯罪同伙听到声音,拿起平板准备查看情况。

绑匪同伙刚要开口,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扼住他脖子,用气音命令,“想活命就配合点。”

绑匪同伙眼冒金星,将镜头对准鹿珉,装作无事发生的语气,“没事,这小哑巴醒了摔东西,我抽了他两巴掌。”

“行,你注意点别给打死了。”

“等熬过这两天,那个哑巴随便你怎么处置。”

几个人说完,又放下平板聚在一起打牌消磨时间。

掐住同伙脖子的人使了个眼色,外面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人动作利落地在监控相机前安装了一块小屏幕,播放刚才紧急合成的录像。

另一个人迅速抱起鹿珉,向同伙确认,“人质只有一个吗?”

同伙瑟瑟发抖地点了下头。

“好。”他向掐住脖子的男人使了个眼色,“老板交代不能打草惊蛇,先打晕吧。”

鹿珉刚被营救成功,囚禁伽巧的房间内,灯光再次闪烁几次。

‘任务完成。’

伽巧收到讯号,虚弱地咳嗽两声,指尖轻轻敲击地面:

‘关灯。’-

作者有话说:

娇娇: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遗言

第24章

确认同伙那边只是‘小哑巴不老实’闹出了点儿动静, 负责看守伽巧的几个人放松紧绷的神经,继续坐在地上打牌。

才打了半局,废弃大楼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突然响起‘滋滋滋’的电流声。

悬挂在头顶的灯泡闪烁两下,彻底灭了。

整个空间, 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头巾男仰起脑袋, “啥情况?断电了?”

“快看看直播间怎么样!”玻璃男立刻检查直播设备, 鼓捣半天毫无反应, “不行,六个直播间全部掉线了。”

高潮男气得破口大骂, “草啊, 早就跟你们说直播间单独弄个备用电源。要是不让观众盯着确认咱们一直没动手, 怎么跟老板交代?尾款还要不要了!”

“够了, 一出事就互相甩锅。”沉默男从登山包里拿出手电筒, 分别扔给他们, “老八, 你去楼下检查电路。红棍,你去瞅瞅里面的情况,别出什么岔子。”

“得嘞。”高潮男顺手拎起靠在墙边的棒球棍, 一路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恐怖声音, 头也不回向沉默男确认,“反正现在没在拍吧?我稍微给小可爱一些‘奖励’可以吧?我保证, 绝、对——不弄坏他。”

沉默男清楚拦不住他, 只能闷声提醒,“注意分寸。”

然后扭过头,吩咐依然坐在原地的头巾男,“你盯着点儿, 别让红棍玩过头,破坏我们的计划。”

“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咱们的计划完美无缺,天王老子来了也破坏不了。”头巾男拾起身子,左右活动两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抬脚准备跟过去,沉默男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下意识追加一句,“你们小心点儿。”

头巾男显然没听进去,嘲讽道,“老大,就你那个破胆子,干完这一票乖乖做个三好市民吧。”

走在前面的高潮男率先进入囚房。

为避免被偶然经过的路人察觉,囚房六面墙壁经过特殊处理,确保不会透出一丁点儿光,也不会照进一丁点儿光,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高潮男探头进来,眼睛暂时无法适应黑暗,没看到半个人影。

他靠在门边,低头拧开手电筒。

‘咔哒——’

光线亮起的瞬间,他吓得呼吸骤停!

只见原本双手被铐住,呆在房间正中央的伽巧,竟然——

悄无声息,几乎贴着脸站在自己面前。

极致的恐惧让高潮男瞳孔收缩,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夺过手中的棒球棍。

本能驱使他远离这个可怕的人,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伽巧。

转身瞬间,余光瞥见黑影从背后掠过,脖子到腰都钝钝的疼。

他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意识的最后,是伽巧毫无感情的眼睛,宛如来自地狱。

几步之遥的头巾男听见倒地的声音,还以为同伙下手太重,把人质打晕了。

“红棍!特么都让你注意分寸了,下手没轻没……”头巾男加快脚步跑进囚房,举起手电筒看起来里面的情形,下意识退后好几步。

高潮男像一滩烂泥倒在阴暗的地板上,不知是死是活。

而他们眼中柔弱不堪一击的‘小可爱’,随手扔掉棒球棍,脚边还有一副被硬生生捏变形的特质手铐!

高潮男虽然变态,但论武力值是四个人中间最高的。

结果被瞬间放倒,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那剩下三个捆在一起也只是送人头。

头巾男做出判断,二话不说撒开腿,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从后面飞起踹了一脚,手中的刀子哐当砸在地上。

头巾男整个被踹得往前扑出几米,走廊那边的沉默男注意到动静,意识到计划失败,当机立断拿起对讲机呼叫楼下检查线路的玻璃男。

“老八,别上楼,快去把车开过来!”

说完,根本不顾同伴,抱起登山包就往楼下跑。

伽巧眼睁睁看他消失在楼梯口,却没有立刻去追,俯身捡起掉落的小刀,在头巾男眼前晃了两下。

锋利光亮的刀身,映出头巾男惊恐的眼。

“我最后确认一次,”伽巧声音平淡,仿佛讨论晚餐菜色,“你用这把刀捅了鹿珉?”

“我、我不是……我没有……”头巾男声音颤抖,拼命摇头否认。

“是这样吗?”没等他把话说完,伽巧已经把刀塞回他手里。

然后用无法反抗的恐怖力量,握住头巾男的手腕,让刀尖刺进他自己的后腰。

“然后。”伽巧秉持着学术态度,不放过每个细节,“握住刀柄转半圈,对吧?”

说话间,他握住头巾男的手腕稍稍用力,在里面硬生生拧了一整圈。

“啊啊啊啊——!”

虽然刀子没有刺中致命部位,但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疼痛,让头巾男疼得全身抽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幸好你不是哑巴,可以亲口发出自己最喜欢的声音。”

伽巧松开他的手,从衣服下摆撕下一块布擦干净每根手指。

“你慢慢在这里一边挣扎,一边享受。”

说完,他不紧不慢走向沉默男消失的楼梯。

刚被带进来时,伽巧大致数过台阶数量,囚禁自己的位置在四楼,往下有三个拐弯和大约六十层台阶。

按照沉默男逃命的速度,现在应该……

沉默男抱着装有所有罪证的登山包,心脏狂跳,头也不回冲下楼梯。

幸好一路没听到什么声音,伽巧似乎没追过来,出口就在正前方。

只要冲出去上了车,就能逃过此劫。

他加快脚步,用最快速度冲向出口。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刮起一道凌厉的风。

等反应过来时,一只脚稳稳踩在沉默男的肩膀上,肩胛骨发出碎裂的声音。

剧痛压得沉默男跪倒在地,手里的登山包脱了手,罪证散落四处。

沉默男咬住牙,闷哼一声,眼睁睁看着伽巧足尖点了下自己的肩膀作为缓冲,然后轻盈落地。

废弃大楼无门无窗,清冷月色透过水泥混凝土框架洒落,映亮伽巧的模样。

唯美月光中,他反手背到身后,轻轻一扯。

清风拂过,柔顺的长发散开,比夜色更深。

束发的纯白缎带一头绕在伽巧指尖,另一头不知何时缠上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你……呃……”

沉默男死都想不到,伽巧发尾那条纯白、哀戚的缎带,竟然还有这么致命的用法。

就像这个人本身,乍看柔柔弱弱。

真正面对他时,仿佛深不可测的深渊,一旦坠入有死无生。

“你究竟是什么人?”沉默男用尽全力扯住缎带换取一丝气息,强迫自己镇定,尽量不泄露脆弱和恐惧。

伽巧被折腾了大半夜,身体已经极度虚弱,需要稍微缓一缓。

听沉默男这么问,他淡淡回答,“你们绑架我之前,没有做调查吗?”

沉默男是‘老江湖’,入行以来从未失手,哪能没做过背调?

但调查到的所有情报显示,伽巧身无长处,无非仗着漂亮脸蛋嫁了个好老公。

“轮到我提问了。”伽巧收紧手指,“你们接到的‘任务’是什么?”

沉默男不敢隐瞒,坦白回答,“让你死。”

“然后呢?”

“雇主会给我们一大笔钱,给我们整容,偷渡到国外开始新生活。”

“这样。”伽巧想了想,突然松开手指,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即使之前被‘教育’过,但伽巧偏要跟坏人做交易。

因为只有坏人,最清楚如何折磨坏人。

“咳、咳咳……”沉默男差点断气,捂住脖子剧烈咳嗽几声,“什么交易?”

“我会让你按照原本计划,偷渡到国外。”伽巧说,“不过,要带着你的‘雇主’。”

沉默男瞬间了然,“行,你要让我把他送到缅北还是墨西哥?”

伽巧不了解国外的行情,问,“有什么区别?”

“缅北主要被军阀控制,无法无天。墨西哥那边毒.贩猖獗,占山为王。只要入了伙,这辈子别想脱身。”

伽巧皱眉,“做恶的人够多了,没必要增加。”

况且祝柯天生恶毒,道德感底下。

把他送去那种地方,说不定要祸害多少普通人。

“我懂了。”沉默男立刻给出新方案,“我会把他丢进国外赌场。那种地方一旦进去,不欠个几百上千万无法脱身,他下半辈子都会活在催债恐惧中,比死了还难受。”

伽巧似乎接受了这个方案,抬眼重新打量沉默男,“你是这场犯罪的策划者,虽然做了交易,我也不可能安然无恙放你离开。”

沉默男听出伽巧的意思,自嘲地冷笑一声,“我本以为干完这一票可以全身而退,看来人果然不能立flag。”

话音落下,他眼底闪过狠厉,抽出别在腰间的长刀,反手将刀刃朝向自己,对准伽巧刚刚踩过的位置用力砍下。

‘哐、哐、哐——’

人体骨骼比想象中坚硬,好在伽巧刚才已经踩碎了大部分骨头。

沉默男连续挥刀十几次,竟然把右臂彻底砍下来,血淋淋掉在伽巧面前。

“这个代价,足够吗?”

他用力捂住伤口阻止血液喷涌,同时暗暗观察伽巧的反应。

果然,他垂眸淡淡扫了眼断臂,仿佛早就见过这种场面。

沉默男悲惨地想:这次输得不亏,谁让他们判断失误,选中了一个……

杀戮机器。

“你可以走了。”伽巧终于开口,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但是我只答应放过你,至于你的同伙,让他们串好供词去自首。”

“……”沉默男没有立刻回应,暗自盘算他们目前犯下的罪行,可能会被怎么量刑。

伽巧微微侧过头,月光下的眼眸澄澈纯净,“如果他们不想被我亲自收取‘代价’。”

“……知道了。”.

今夜无眠,无数人守在屏幕前,熬夜关注伽巧的情况。

凌晨三点左右,绑匪开通的六个直播间全部关闭,吓得所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撕票了?】

【这下更定位不到IP了】

【千合悬赏一个亿征集伽巧线索!!!】

A市警方得到‘绑匪就在市内’的消息,连忙调动所有警力,准备把整座城市翻个底朝天,找到受困的伽巧。

天还未亮,全副武装的警方正准备出发,与犯罪团伙苦战到底时。

几个踉跄、狼狈、鼻青脸肿的彪形大汉互相搀扶,倒在警察局门口。

警方见他们个个不成人样,还以为是来局里报案。

结果没想到——

“我自首,我、我们就是绑架伽巧的罪犯。”-

作者有话说:

娇娇:我好弱啊……

第25章

天蒙蒙亮, 鹿珉手指费劲地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腰部的伤口,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迟钝地想:听说死人没有痛觉, 那我应该……死了吧。

原来死后的世界长这个样子,白茫茫的墙壁, 空气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有点像……医院?

鹿珉正想撑起身体, 仔细观察‘死后’世界, 肩膀突然被按住。

“躺着,伤口刚缝好针。”

“……!”

鹿珉听到熟悉的声音, 抬起头, 看见伽巧就坐在旁边, 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主人为什么来到死后世界了!!!

他那么厉害, 那么年轻, 那么漂亮……

鹿珉急得张开嘴巴, 发出短促的气音, 举起两只手胡乱比划。

活着当哑巴,死了依然不会说话。

更想哭了!

伽巧见他哭得泪眼汪汪,抬指按下床边的护士铃, 言简意赅地说, “麻醉药失效了。”

护士姐姐专业且温和的声音,从护士铃传过来, “好的, 我马上送止痛泵过来。”

麻、麻醉药?

所以自己的药感觉不到痛,是因为药效吗?

鹿珉突然冷静下来,泪眼婆娑打量周围,发现这里就是医院。

原来没死啊!

救命, 好想换个世界生活!

确认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伽巧施施然起身,“我该去警局录口供了。”

走到病房门边,伽巧突然顿住,回过头吩咐道,“家里有些冷清,等你痊愈之后,多雇几位安保。”

“!!!”

其实凭伽巧的本事,根本没有雇佣安保的必要。

他特意这么交代,为了谁不言而喻。

鹿珉感激得一塌糊涂,眼泪哗啦啦根本止不住,吓得进来送止疼泵的护士姐姐,内心有些愧疚。

“有这么疼吗?别哭别哭,我马上帮你镇痛。”

她内心忍不住嘀咕:这人送到医院时伤得那么重,眼角没有半点儿泪痕,怎么打了麻药反而哭得那么惨?.

从昨晚到现在,伽巧名字一直挂在热搜榜第一。

即使警方发布公告,声明受害者已经脱困,流量也丝毫未减。

众多网友彻底难眠,生怕错过伽巧一丝一毫动向。

嗅觉比鬣狗还敏锐的媒体记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热度。

听说伽巧早晨会去警察局录口供,纷纷赶过去蹲点。

每个记者都扛着最专业的设备,翘首以盼,那架势堪比拍摄明星走红毯。

晨风微微凉,伽巧裹着一条薄毯子,缓缓从车里下来。

经过昨夜,所有人都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折磨,看见他纤细孱弱的身子更觉得怜惜,心都揪紧了。

虽然伽巧不怎么上网,但绑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平日里沉着、镇定、一切以利益为先的千合管理层,甚至冒着资金链断裂的风险给出天价悬赏。

赶到医院时,连主刀医生都在手术间隙讨论此事,汇报鹿珉病情时还一直关心伽巧有没有受伤。

尽管伽巧甚少与外界接触,却知道他们都是好意,特意驻足面对镜头说:

“我没事,感谢大家关心。”

【呜呜呜伽伽真的好温柔,自己那么憔悴还怕我们担心】

【脸色好差,头发都散了……可恶的坏蛋到底对伽伽做了什么!】

【看到伽伽没事我就放心了,说起来他到底怎么逃出来的?绑匪可是四个彪形大汉啊!】

得知伽巧顺利逃脱,有网友复盘整件事,才发觉有些诡异。

直播视频显示,伽巧手被反铐在身后,那副特制加固的手铐,必须用两个钥匙才能打开。

即使断电后,伽巧运气好侥幸干掉了其中一个绑匪,拿到钥匙,也没办法从困境中挣脱。

有知情人士透露,绑匪总共四个,其中一个看守鹿珉三个看守伽巧,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案底。

尤其代号‘红棍’的家伙,中学开始就到处混社会,进过好几次少管所。长大后更是坏事做尽,靠着精神鉴定才逃过牢狱之灾,前些天刚从精神病院出来。

伽巧一副娇生惯养的柔弱模样,落到这群疯子手里,哪有机会轻易逃脱?

“伽巧先生,我们都非常关心你,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有个记者大声提问。

“记不清了。”伽巧垂下眼睫,投落一片阴影,含糊地说,“大概是祝南屿……救了我。”

“嗯?”记者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祝南屿?

伽巧那位离世四年的丈夫吗?

又不是都市灵异传说,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

“那个……”记者试图圆场,再次向伽巧确认,“请问……是祝先生的朋友,或者他留下的东西,又或者他带给你的某种力量,支撑你最终获救吗?”

伽巧看向那位记者,唇角似乎扬起弧度,倾倒众生。

“也许吧。”

记者长长松了一口气,新闻人的严谨、专业、不故弄玄虚的职业素养保住了。

密切关注伽巧的网友沸腾了!

【谁说伽巧只图祝南屿的钱?他明明超爱,听到了吗,他、超、爱——】

【我明明不是来嗑CP的,却被塞了一嘴粮】

【谁说一生一死是顶级BE?我们S+明明超级甜好嘛~】

【呃,只有我觉得有点诡异吗?警情通报写其中三名绑匪是自首的,总不能祝南屿亡魂感化他们自首吧?】

然而,没等充满疑惑的记者继续提问,伽巧已经裹着毯子进入警局。

昨夜自首的三名绑匪,因为头巾男腰部受伤紧急送往医院治疗,只剩两名正在接受审讯。

伽巧赶来时,审讯已经接近尾声。

忙了一夜的警察满脸关切,加快脚步赶到门口迎接伽巧。

“听说你刚才医院过来,做过伤情鉴定没有?”

伽巧摇摇头,轻声说,“算了。”

绑架本身属于恶性事件,如果在绑架过程中让被害者受伤,量刑肯定会加重。

听闻伽巧居然没有做伤情鉴定,接待他的警察叹了口气,心想他还是太善良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伽巧坐在休息椅上,接过女警递来的热茶,看向依然亮着灯的审讯室。

“他们怎么说?”

“你放心吧,该招的都招了。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范围大,我们肯定会从重处理!”

警察顿了顿,隐去详细作案过程,将能透露的部分告诉伽巧。

根据两名嫌犯的供述,这桩绑架案并非祝老爷子主谋。

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还拿出祝兴旺和祝福禄兄弟联络和密谋的证据。

在此之前,警方已经调查过祝家。

可那两兄弟咬死了所有事情都是八旬老头一个人的计划,他们完全不知情。

警察除了列为重点调查对象,拿他们毫无办法。

掌握证据之后,警察立刻申请逮捕令,将祝兴旺和祝福禄强制带到局里配合调查。

平日里兄友弟恭、狼狈为奸、一个鼻孔出气的‘好兄弟’,审讯室展示出精彩的狗咬狗。

最开始,祝福禄三缄其口:“在律师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祝兴旺眼见大势已去,亲儿子祝柯侥幸逍遥法外。便一股脑把所有罪行推到祝福禄身上,争取‘从犯’的身份减轻罪行。

逼供、诈供是审讯中常用的环节。

负责审讯的警察,把祝兴旺的审讯录音播放给祝福禄听。

原本还算镇定从容的祝福禄,立刻变了脸色。

也不等律师了,将整个犯罪过程和盘托出,矛头直指祝兴旺父子。

警方梅开二度,又把祝福禄的录音放给祝兴旺。

听他居然要把宝贝儿子拖下水,祝兴旺立刻撕破脸皮,不顾兄弟情面把祝福禄做过的破事全部抖出来。

经过一番审讯,警方不仅掌握他俩伙同祝柯,雇人绑架伽巧的确实证据,还连带摸出十多年前,他们为了瓜分大哥遗产,精心策划的巨额金融犯罪!

“……我们得知祝柯也参与了此次犯罪行动,立刻出动警力将他逮捕归案。可是很奇怪,我们明明事先封锁了祝家,但祝柯还是消失了。”警察眉头紧锁,严肃地说,“他一定得到消息逃跑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发出通缉令,势必还你一个公道!”

“谢谢。”伽巧想到祝柯的下落,萌生出一点点心虚,转移话题问,“绑匪那边怎么说?”

“他们都是被雇佣的,收钱办事,问不出什么花。”

伽巧试探,“他们身上的伤……”

“哦,他们说你当时昏迷了,所以不知道!”说起这个,严肃地警察忍不住发笑,“当时那栋楼突然断电了,他们摸黑下楼检修电路,结果没踩稳从台阶上滚下去。留在上面的同伙以为暴露了,一时慌了神,摔到另一个同伙刀上。结果另一个人拔刀的时候手抖,差点把人捅死!”

“……”伽巧默默喝了口茶。

还资深犯罪分子,串供水平真差。

“确实挺玄乎,我们还开玩笑说,搞不好真的是你老公在天上保佑你哈哈哈!”

话音未落,休息室门被敲开,管理户籍室的张警官探头进来。

“伽巧,你没事吧?”

伽巧礼貌地说,“我没事,谢谢张警官关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警官顺势说,“那个……祝南屿的户籍……”

伽巧闻言,眸色突然黯淡几分。

张警官别开脸,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改口道,“我是说,我给你多申请几天,你有空再来办销户手续。”

销户代表法律上的死亡。

伽巧脑海中浮现昨晚被关在那个房间,接受到的讯号。

用灯光闪烁传递摩斯密码并不稀奇。

但是——

祝南屿。

你当时拼的是不是JQ,而是……

娇娇-

作者有话说:

此刻,一只靓仔还不知道自己掉马了

(明天更新挪到23点之后,有加更~)

安利我宝贝的新文,《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by消失绿缇

文案:翰林院掌院温琢出身卑微,饱受欺凌,以至性格扭曲,喜好男色。

时适老皇帝病重,七子夺嫡正式吹响号角。

六皇子忽然声称,喜好同性并无可耻,等他登基后,便会广开言论,以正视听。

温琢相信了。

他在朝堂搅弄风云,戕害皇子,背了满身骂名。

然而六皇子登基后,却将他冠以当代赵高之名,万箭穿心,血染长街,以儆效尤。

临死前最后一刻,六皇子鄙夷道:“身为男子,甘愿雌伏,真令孤作呕。”

再一睁眼,温琢重生回权柄滔天的时候。

六皇子早早在府外喝茶,等他指点。

温琢垂眸,看向面前隐忍跪着的归朝质子沈徵。

上一世,他貌似正替六皇子羞辱他。

温琢抬手勾住沈徵的下巴,长发披垂,含情目漾出笑来:“你想做皇帝吗?”

沈徵抬手擦去鼻血:“啊?”

温琢:“…………………………”

刚在同性婚恋网站注册账号的男大沈徵穿越了,穿成历史上一个从始至终受尽屈辱,死状凄惨的皇子。

果然刚一穿过来,他就在受羞……

沈徵看向面前这个谪仙一样的大奸臣,那亵衣里的风光若隐若现,眉眼间的风情能溺死每一个猛A.

这也叫羞辱?

沈徵摆手:“皇帝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请立刻马上狠狠羞辱我。”

温琢:“?”

后来,温琢从放浪形骸到每时每刻揪紧亵衣,只用了一个认识沈徵的距离。

沈徵懒洋洋将人圈在怀里,解开束发带,亲了又亲:“朕觉得,老师还是太封建传统了,穿情趣套装哪是什么丢脸事,跟朕成亲更不是什么丢脸事。”

温琢羞愤不已,死死捂住沈徵的嘴,他绑着铃铛的脚趾下,还踩着先帝下令诛杀他的遗旨。

小剧场:

温琢躺在太师椅上吃茶品茗,闭目养神。

属下来报:“大人,皇上他又又又从地道来找您了!”

温·手段狠辣睚眦必报·琢揣起糖糕,转身就跑。

属下:心酸.jpg

【自以为放浪前卫但纯情奸臣老师x自以为正直内敛但性癖穿越皇子】

第26章

按照几个绑匪口径一致的供词, 伽巧被绑后全程蒙着眼睛,然后关进那间光污染严重的‘直播囚房’,对于作案过程并不知情。

警方担心触及受害者的心理创伤, 只进行了简单的例行询问,便让伽巧先行离开, 还叮嘱他好好休息。

“对了。”负责值班的年轻警察突然想起什么, “刚才录口供期间, 有个人一直在外面等你。”

伽巧心不在焉思考别的事, 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诧异地问, “谁?”

鹿珉在医院躺着, 公司那边已经恢复稳定, 有谁会特意在警局外面等候自己?

难道是……

某个熟悉的名字快速闪过, 伽巧匆匆与警方告辞, 加快脚步走出警局。

天气难得清朗, 初秋日光温柔地洒落, 给站在路边背对伽巧的优雅女人,勾了个柔和的轮廓。

“你好。”伽巧走到她背后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礼貌且疏离地问, “是你在等我吗?”

听见声音, 女人并没有立刻回头。

先是整了整衣襟,然后抬手撩起散落鬓间的头发, 这才缓缓转身看向伽巧。

“对, 你好。”女人伸出手之前,先自我介绍,“我是祝南屿的生物学母亲,池尽染。你可以叫我池女士或者不介意的话……叫池阿姨也可以。”

她声音温婉柔和, 伽巧垂眸,见她伸出来等待交握的手,指尖几不可查的轻微颤抖。

池尽染是祝南屿的母亲,按常理来讲,自己也应该叫她一声‘妈妈’。

就连跟祝南屿交恶的祝兴旺和祝福禄,每次见面,总摆出伪善的模样,让伽巧喊他们‘二叔’、‘三叔’。

身为名正言顺的‘婆婆’,池尽染却只让伽巧叫阿姨,确实很有边界感。

“池阿姨。”伽巧从善如流叫出更容易接受的称呼,握住她的指尖,不动声色打量对方。

池尽染外表看起来非常年轻,顶多也就四十岁模样,很难相信她居然有祝南屿那么大的孩子。

比起与祝南屿五分相似的美丽容貌,她身上那股岁月沉淀的知性更有魅力。

仿佛一本书,只看了标题,就让人想知道她的故事。

当初结婚时,因为伽巧没什么朋友,又不喜欢被围观。

而且道貌岸然的祝家人,实在让他没什么好感,所以要求祝南屿不准请宾客。

祝南屿似乎有些为难,最终还是尊重老婆的意愿,举办只有他们两个出席却无比盛大的婚礼。

想来正因如此,才错过见到池尽染的机会。

“我订好了茶馆,可以陪我聊一会儿吗?”池尽染柔声问。

伽巧点点头,“好。”

池尽染预定的茶馆就在警局附近,走过去不过三五分钟。

茶馆内环境清幽,空气里漂浮着茶香,大堂还有琴师轻拢慢捻弹奏古筝。

店员带着他们走进预定好的包厢,端上茶水和四碟茶点。

然后便躬身退出去,细心地拉上包厢门。

池尽染端起汝窑茶盏,用杯盖推开漂浮的茶叶,浅浅抿了一口。

“在国外生活太久了,差点忘记老家的茶叶这么清雅绵长。”

最近几年,伽巧表面修身养性。

大家见他隐居深林,深入简出,以为他肯定喜欢茶叶,因此送了很多。

品尝多了,伽巧对茶叶多少有些了解。

“池阿姨喜欢的话,我拿一些新茶给你。”

池尽染顿了顿,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伽巧,眼底含着几分探究,“这算是尽孝,还是见面礼?”

“……”伽巧只想着家里正好有上等茶叶,没想那么多,被她问住了。

说起来,他只知道跟池尽染走,却没想过她特意回国、又特意到警局门口等自己,究竟出于什么理由。

“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南屿格外喜欢你。”池尽染轻轻笑出声,“你刚刚经历过那种事,因为要继承遗产被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绑架。面对突然出现,自称‘祝南屿母亲’的我,却丝毫没有怀疑,因为我脸上写着‘好人’两个字吗?”

伽巧:“我……”

即使没有做亲子鉴定,伽巧也能确认他们是亲生母子。

祝南屿也这样,骂他‘笨’总是拐弯抹角的。

不过,被池尽染这么一提醒,伽巧才意识到:她跟自己一样,都是祝南屿法定的第一继承人。

如果遗嘱执行出了岔子,按照继承法则,他跟池尽染应该平分祝南屿的亿万家产。

“所以,池阿姨特意回国,是因为祝南屿的遗产吗?”伽巧满不在乎地问。

他本身物欲不高,祝南屿留下的钱养活十个伽巧绰绰有余,分出去50%倒也无所谓。

怎料,池尽染却被他的话逗笑了,抬手捂住嘴,肩膀轻颤着说,“不用,我有自己老公留下的遗产。”

伽巧:……?

什么阴间笑话!

等等——

伽巧正要把这个地狱笑话抛之脑后,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哪怕他对祝家的破事再怎么没兴趣,也依稀记得祝南屿父亲去世后,那两个‘好弟弟’煞费苦心、千方百计赶走池尽染,侵吞了属于她的财产。

为什么池尽染会说,‘我有自己老公留下的遗产’?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池尽染笑笑解释,“你跟那几个姓祝的打过交道,他们贪、坏,但是……不怎么聪明。”

“确实。”伽巧端起茶盏,轻声赞同池尽染的话。

如果祝家里面有一个人长了脑子,当初就不会把池尽染赶出去,如今更不该对伽巧下手。

池尽染:“你都能看出来,我丈夫自然能看出来。”

伽巧:……好像又被拐弯抹角diss智商了。

池尽染放下茶盏,优雅地托着脸,慢悠悠说,“其实他身体一直……出事是早晚的。他知道这一点,也知道自己走后祝家容不下我,早早开始布局。”

说到这里,池尽染苦笑一下,“那个人就这样,事事都想给我最好的。哪怕自己看不到,也生怕我受一点儿委屈。”

伽巧听到这句话,指尖动了一下。

原来祝南屿长相随母亲,性格比较随父亲啊。

“明面上是他们把我赶出家门,逼我到国外定居,其实都是我丈夫计划好的。去世前半年,他就已经把大部分财产转移到海外,以我的名字设立信托基金。”

池尽染声音放轻,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操那么多心,也许还能多活几年,看到南屿成家……抱歉,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没关系。”

“我这次回国,只是为了参加南屿的葬礼。”池尽染扬起唇角,眼底却闪过一丝凄苦,“我把他带到世上,却没尽到养育的责任。至少走的时候,应该亲自送他一程。”

“……”

伽巧沉默地观察池尽染,不像在说假话。

难道她也不知道祝南屿还活着,或者……自己弄错了那个密码?

池尽染收起愁绪,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葬礼筹备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没有。”伽巧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情绪,“都准备好了,葬礼会如期举行。”.

风平浪静的夜晚。

伽巧从昨晚折腾到现在,被折腾得身心俱疲,按理说早就困了。

可从回来到现在,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好烦……”

他微微蹙眉,轻轻嘟囔一声,裹着棉被翻身坐起来,拿过放在床边柜子上的手机。

解开屏幕锁,幽幽绿光映亮伽巧的脸。

未关闭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他之前试探Zoa的消息记录。

伽巧:我睡不着

‘睡不着’、‘不想睡’、‘等会儿再睡’之类的话,约等于他跟祝南屿之间的暗语。

永远秒回,永远能精准猜到伽巧动向的Zoa,隔了足足五分半,才打出一行字。

Zoa:怎么?伽董愿意给我成为替身的资格了?

果然,不是标准回复。

伽巧并不擅长分析别人的心思,尤其祝南屿这么难猜的人。

可收到回复,他却敏锐地意识到——祝南屿不想被自己知道他就是Zoa。

翻找之前的聊天,每次踢到祝南屿,Zoa就会很快带开话题。

为什么?

伽巧思考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混乱,一直失眠到现在。

他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种问题,如果继续纠结,恐怕永远都没有结果。

“算了,问问别人吧。”

伽巧放弃自我刁难,时隔四年再次打开论坛,敲敲打打发出一个咨询贴。

【主楼:结婚两年,丈夫消失了。最近我发现他的小号,但是他不肯承认,请帮我分析原因。】

1L:还能有什么原因?

腻了呗,不爱了呗,在外面有人了呗。

结了婚害怕影响名声不敢随便离,只好假装失踪偷偷在外面经营第二个家。

8L:一楼大哥说的符合99.99%的情况,楼主别难过,就当渣男死外面了!

16L(楼主):谢谢建议,我确实当他死外面,近期准备举办葬礼。

25L:???等等!我还以为是个普通的婚恋咨询帖,原来楼主玩真的?葬礼都安排上了?

34L:楼主别冲动,虽然99.99%的概率是渣男跑路,但不排除特殊情况,展开说说他为啥失踪,你们吵架?夫妻生活不和谐?

41L(楼主):没有吵过架,性生活缺乏参考和对比,无法判断和谐不和谐,请问怎么样才算和谐?

59L:啊这……本来想嘲讽楼主恋爱脑,戳进来被一本正经汇报情况的纯良画风萌到了。

救命啊啊啊啊,跟这么软萌的女孩子讨论夫夫生活,感觉像网络性骚扰(羞羞捂脸)

68L(楼主):没关系,我不是女孩子。

77L:楼主是男孩子???哪个渣男忍心抛弃可爱软萌大半夜一本正经做婚恋咨询的香香男老婆!!!

90L:宝宝,你老公是不是有难以启齿的苦衷?比如绝症怕你伤心,或者撞到头失忆了,又或者你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不能在一起?(开始脑补狗血剧本)

102L(楼主):其它不清楚,他绝对不可能是我哥哥。

115L:姐妹们,我有个脑洞,也许有可能你老公在玩一种很新的情趣?

122L:对对对!!!之前网上很流行的一种情侣玩法,装作陌生人试探空窗期男/女朋友,看对方会不会被自己撩到。

……

伽巧看完所有回复,心下了然。

原来是自己脱离互联网太久,不懂情趣了。

关闭论坛后,伽巧重新打开微信,慢吞吞回复Zoa最后一句提问。

伽巧:可以,你当替身吧.

朗朗秋日,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洒在私立疗养医院的前院。

祝南屿拒绝医护人员陪同,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得缓慢,独自到长椅旁边晒太阳。

他前两天才因为勉强起身,导致身体肌肉超负荷运动,惹得医院上下草木皆兵,差点送去急救。

然而才短短几天,祝南屿已经能够慢慢起身走路,惹得主治医师对他的恢复速度叹为观止,惊叹发生了医学奇迹。

即使他能够独立行走,医护人员依然不敢有任何松懈,对这位身份尊贵长相英俊的提款机……不,病人百般小心,生怕他嗑了碰了。

提心吊胆目送祝南屿走到长椅边,稳稳坐下,医护人员才集体松了一口气。

一名护士跑过来,送上毯子和温水。

“谢谢。”

祝南屿嗓子依然有些沙哑,但更多了几分性感,撩得小护士心跳加速。

“不、不客气,有需要随时叫我!”

目送小护士光速逃离,祝南屿收回视线,打开手机锁屏翻看跟伽巧最近的记录。

上次脱困后,伽巧没头没尾发来一句‘我睡不着’。

仅仅四个字,让平素沉稳冷静,游刃有余的祝南屿方寸大乱,五分钟内脑子里过了至少上百个方案。

有那么一个瞬间,祝南屿很想不管不顾冲到伽巧身边,像以前那样安抚睡眠特别浅的老婆。

但刚迈出一步,身体各处传来的无力感,让祝南屿瞬间清醒。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走到伽巧面前。

做什么梦呢?

祝南屿从前结下的仇家不少,又碰上葬礼在即、祝家被连窝端的节骨眼。

不知多少双眼睛暗中窥伺。

如果贸然露面,想让祝南屿真正下地狱的人数不胜数。

伽巧身子那么弱,哪能让他为自己分神?

祝南屿闭了闭眼,深深吐息,按下自爆的冲动,斟酌良久才发过去一句绝对没有可能的调戏。

伽巧曾说过,他对祝南屿本人都没有多少感情,哪有兴致玩什么替身文学?

等了很久很久,那边没有再回复,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祝南屿守着对话框,内心百转千回。

他甚至想到了,伽巧会不会猜到自己身份,故意试探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很快被否定了。

伽巧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性格。

如果知道‘Zoa就是祝南屿’,肯定会立刻冲到医院,对生日那天失约、一声不吭缺席四年的丈夫进行物理超度。

据说伽巧这些年不怎么玩手机,大概只是睡前无聊,随便发个牢骚,然后就放下手机睡着了吧。

祝南屿侥幸想着,直到半夜,他被突兀的提示音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