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浑身一震,旋即双目发亮地抬起头:“属下并无异议!多谢殿下提拔!”
“嗯,退下吧。”
“是!”
“你年纪尚青,院中那丫头同你并非是一路人,日后你会知晓。”男人又板着脸补了这一句。
此话一出,楚一心唰地转头看向了祁凡,他捏着拂尘的手指略抖。
主子爷这是……开窍了?
“殿下,属下明白的,再者江姑娘已经有了婚配,属下绝不会夺人所好!”
楚一心一怔,又唰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谢凌。
方才谢侍卫说的什么?
已有了婚配?
他不由自主又去打量祁凡的脸色……
男人的面色一如既往,不苟言笑也难以辨出情绪,不过他自是能感受得到,主子不悦。
哎哟……怎会这样儿?
若江姑娘有了婚配,那主子爷又该怎么办?
*
姜灼璎浑然不知,二皇子的小院儿因着她的到来生出了许多事。
她只知晓,自己已经三日没能见到那个男人了。
自那日在正房门口,同谢凌一道见了那男人一面,再后来二皇子就似是消失了一般……
就连厢房内的灼灼,也是裴云按时按点去喂食儿。
这可如何是好?
再耽搁下去,她就没理由能留在此处了。
桌面上是她早已备好的‘陷阱’,她原先写好的那副草书字体已经被她精心浸湿,字儿也花了。
可见不到二皇子,她要怎样才能让他跳进这‘陷阱’?
她微叹了口气,顺着视线望向影壁,下一瞬便眼前一亮……
是楚公公!
他既在此处,那二皇子还会远嚒?
她略一思索,择日不如撞日,那便今日实行计划吧。
姜灼璎起身快步走向次间,同时也使了狠劲儿揉了揉自己的双眸……
她才落座没多久,眼泪也恰巧酝酿得差不多了,房门便被人给敲响。
“江姑娘?在屋里头么?”
姜灼璎哽咽,带着哭腔:“是楚公公?在的,奴婢在屋里,您进来吧。”
‘嘎吱~’的一声响,房门被人推开,接着便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姜灼璎慌着站起来,又垂下头:“楚公公。”
“哎,江姑娘这是怎么了?怎地哭了?是这院儿里有人欺负你了?”
楚一心心里咯噔一响,今日原是想送这姑娘回去的,怎地又出事儿了?
姜灼璎摇头:“不,无人欺负奴婢,是奴婢……是奴婢自己闯了祸。”
她两只眼皆眼眶通红,又慌又急地摇着头,瞧着跟被灰狼恐吓过的兔子似的。
这种时候,任谁也说不出一句让她赶紧离开的话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楚一心。
“这……是闯了什么祸啊?”他谨慎着问了一句,暂且还不敢夸下海口为她做主。
姜灼璎抹着泪看向桌面上那幅字,似是已经泣不成声:“这是我家姑娘让我带来的,说是听闻二皇子殿下极擅草书体,想让殿下指导一番……”
“可……奴婢不慎将它弄成了这副模样,这可是姑娘最爱的一幅字。”
“呜呜呜……”
姜灼璎说了这些话,多少有些心虚,为了掩盖这几分心虚,接着又哭得凶了些。
“哎哟……这字儿。”
楚一心上前几步去看了个全,这整幅字皆被浸湿染花了,定是用不得了。
姜灼璎在他跟前哭得哽咽难鸣,无论如何,眼前这幅场景还是得禀了主子才是。
“姑娘莫急,我先去禀了主子再说,看主子能否想想法子。”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姜灼璎呜呜咽咽,直到他的身影缩小成了一颗米粒。
姜灼璎转身去了铜镜跟前,又照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仔细研究自己在哪个角度做何表情显得最为楚楚可怜。
没隔多久脚步声又及近了,这回的听声儿不止一人……
她下一瞬便小脸儿一垮,嘴角也跟着垂了下来。
鸦青色的衣摆已经飘过了门槛,姜灼璎朝着男人来的方向跪在了地毯上。
“奴婢给殿下请安。”
祁凡阔步进了门,几步便走进了那张八仙桌跟前,桌面摆着的的确是一幅狂草字体。
正如楚一心所说,笔势游云惊龙,瞧这笔力,习字之人少说也有十余载的功底,
倒是没想到姜铮的女儿竟写得一手好狂草,男人的眉目间染了几分惊讶。
“……殿下?”
姜灼璎哽咽着,又唤了他一声,莫不是将她给忘了?
“咳,这便是你闯的祸?”
男人又恢复了原本的冷淡神情。
姜灼璎抽抽噎噎:“正,正是。”
“为何今日才察觉此祸?”
“奴婢落水之后病了两日,头脑也不怎么清醒,这事儿是前两日察觉的,只是殿下不在这院中……”
“呜呜,此为姑娘最爱的一幅字,是我家大人离开洛京之前,指导姑娘所作。”
“可这幅字毁了,奴婢……奴婢若是回去了,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战战兢兢,不仅说话断断续续,就连身体也在颤抖。
这副模样,并不是一般的害怕,更似恐惧,怕得有些过了。
祁凡微不可查地拧起眉:“你就这么怕那位姜姑娘?”
眸中单薄的身子又是狠狠一颤,接着那单薄娇小的身子更是埋得低了些:“奴婢……奴婢不怕。”
“是奴婢闯了天大的祸事,姑娘想要如何惩戒,那都是应该的。”
男人盯着眼底不断瑟缩的娇小一团,不知隔了多久,久到姜灼璎觉着自己眼泪都流干了。
那不远处的男人才缓缓开口:“嗯。”
姜灼璎:“???”
她不可置信地一窒,继而缓缓抬起了头,角度拿捏得近乎完美。
桃花眼中闪着晶莹,我见犹怜。
她哽咽难鸣,佯装生气:“殿下不愿帮奴婢想想法子便罢了,为何还戏弄奴婢?”
男人黑眸如漆,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蓦地一转,不再直视她。
“起来。”
姜灼璎抿了抿唇,有些拿不准他的用意,但也只能暂且站起身。
“这幅字,你回去便说是我不慎弄坏的。”
“……啊?”姜灼璎怔在原地。
她未料到二皇子竟会想出这种主意。
按照她的想法,她扮着可怜,让二皇子心存怜惜,然后再仿着这幅字再作一幅便可。
那她就能在此期间留在此处,也算是拖延了几日时间。
若这几日结束,还未探听到瑞国公府的消息,那她就再想其余的法子。
可这……这是自己为她顶了这罪过?
“看你身子已无大碍,这幅字的难处也已经解了,去拾掇拾掇随身衣物,一会儿便使人送你回去。”
姜灼璎:“……”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嚒?
她究竟有何不好?
如此乖巧柔顺又楚楚可怜,且还长得花容月貌,为何就这么急着送她走?
竟似是一刻也等不得……
姜灼璎忽觉心灰意冷,一时间竟是连装晕也忘了。
直到二人已经离开了房间,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扫视一眼四周,难不成二皇子是觉得她占了他的正房?
她分明可以不住这儿的……让她住厢房也不是不行啊……
姜灼璎一计未成,只得思虑了半晌又生一计。
她随意收捡了一番随身的衣物,其实这些都是前几日楚公公使人给她买来的。
待收得差不多了,又提着裙摆打算去一趟东厢房。
她决意借着跟灼灼告别的名义,再在二皇子跟前晕上一回!
姜灼璎轻手轻脚路过厢房的窗户,还未来得及现身,便听见了里头传来的谈话声。
“人都安排好了?”
“正是,奴才已吩咐让裴侍卫送江姑娘回去……”
楚一心欲说还休,他原以为这终于有能让主子动心的姑娘出现了,没想到……
哎,可惜,当真可惜!
祁凡看他一眼:“这丫鬟目的不纯,你当看得出来,即便池水里的蟹肉同姜家小姐无关,可如此姿色又擅养鲤……”
他默了默,随即回想起那柔情似水,像是带着钩子的眼神。
还是一个已经定了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