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氤氲的白汽中，下面是荡漾的水波。
诺亚靠在温泉旁的石头上，背景是一片苍茫的雪。金发被扎起低马尾，湿发如同细密小蛇一样从侧脸、肩膀黏到胸口。狭长漂亮的眼睛半垂，睫毛和尖尖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水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水汽在他锁骨胸膛上凝成水珠，不堪重负地沿着线条停顿、滚落，重新汇入朦胧的领域。
湿润、朦胧、美丽。轻灵的精灵被水拉坠住了，他像是雪松尖的一滴露水，一粒水晶。
明明温泉场面也是经典的ml剧情，游戏界发展到现在，再出这种俗套至极的写真，早该令人诟病没有创意才对。
可是——
往常温情脉脉的精灵，竟然有些令人脑袋也蒙了层雾气似的忧郁，藏在纤密睫毛下宝石般的蔚蓝眼睛在雾气下显出空濛感。
温泉并不是什么私密场合，诺亚作为男性精灵更不需要回避，人来人往中，诺亚眼睛虚无的落点令人觉得熟悉。就好像他看着“自己”。
心脏砰砰乱跳，手都快要不知道怎么放了。
更有一种奇怪的、跨越屏幕和现实的距离融入进来，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往下面看甚至会觉得很冒犯、很不礼貌。
等缓过这种奇怪的怪异心情之后，才能定睛地仔细观察。
能发出这种程度的福利，对官方来说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更多的绝对不可能再有了。
但就算是这种程度，哄骗一下这些废物处男玩家也是绰绰有余。
完美的精灵作为游戏顶梁柱，绝对不可能在一次写真活动中就有什么突破人设的行为。
哪怕是温泉剧情，也完全没有漏点。披着的巨大毛巾应该来自巨人族，盖在诺亚的身上让他靠在石碓，金发和毛巾的间隙阴影，恰到好处地把那里遮住，水面下漆黑的影子能隐约看到影影绰绰的白皙双腿。
除此之外能看到什么呢？
他们又罪恶地期待看到什么呢？
什么都看不到，只好略微心虚地折返回来看诺亚的脸。
可是经历了上述的一番纠结又罪孽的心路历程，再看诺亚带着淡淡微笑的脸孔，都会猛然觉得，这好像是一种精灵轻柔又不在意的调侃。
湿漉漉的精灵，金发蓝眸的美丽精灵。
隔着水、雪和腾腾的热雾；隔着纸面，诺亚看向现实中的玩家，翘着嘴角和耳朵的样子好像带一点点戏谑，了然于胸地把玩家们的视线落点捕捉了个淋漓尽致。
“轰——”
毫不夸张。
大脑都快要炸开一场盛大的烟花。
——其中最爽的莫过于谢恩。
代入感强到没话说。
作为暴食恶魔，他曾经在天空城跟踪诺亚，并实行了长时间的催眠，利用他的能力为自己治愈伤势，但最后反而是自己沦落到脑袋晕眩，上赶着给 诺亚送礼物的样子……
礼物中，赫然包括那枚，暴食恶魔的赠礼。
在雪山温泉场景里，诺亚还把它戴在手上。
那是取用了恶魔的一节骨头打磨的。色泽惨白，谢恩曾经想过无数次，诺亚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外形，最后想起的还是神教节[晨露与金穗叶]的皮肤。
于是在数个夜晚，谢恩用打磨的转笔一点点在上面勾勒出金穗叶的形状，然后送给了诺亚。
他真的很喜欢。
喜欢到，连这一次发放给全服玩家的抽奖写真活动里都戴着。
谢恩手指抚摸着光滑页面上诺亚指背的戒指，微妙古怪的欣喜从心底萌生，就好像只有他是诺亚的男友，而其他中奖的玩家，都在见证这种隐晦的关系。
这种想象几乎让他有点发热，酥麻的电流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垂下的眼眸在收缩发抖，后背淋漓的热汗浸湿了衬衫。
怎么会有人为一个游戏角色，着迷到臆想自己是他的男友；甚至还臆想其他玩家都戴上隐晦绿帽呢？
简直是疯了吧。
谢恩略感恍惚地想。
……
大多数中奖玩家的心态，其实和谢恩都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写真给人的感觉，就是会随意代入摄影者的视角注视着诺亚。
自然会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和诺亚才拥有不得了的超凡关系，而其他中奖的玩家都是围观他们幸福的过客，当然偶尔也少不了酸溜溜的嫉妒，会想着温泉这么大尺度（并没有）的写真居然也让他们占到便宜了，甚至还忍不住会憎恨起系统的拍摄角度，总觉得有一个他们之外的人，正在明目张胆在他们面前注视自己的老婆。
真是该死啊！
——但之所以说是大部分。
是因为，中奖的玩家其实也并不一定喜欢诺亚。
这次抽奖活动并没有强行要求玩家自证，也就是无门槛抽奖也就是关注转发一下的事儿，很多人顺手就点了。
就这么一个顺手，超越了无数诺推玩家的运气。
——比如康莱。
游戏内前期久居榜单第一的实力派玩家，黑暗阵营倾向、亡灵骑士职业，氪金从来只花给自己，任何npc别想从他这里得到一星半点的好处。
至于诺亚？
当然无感。
拿到写真之后，康莱随便翻了两下就扔到一边，甚至没有看过其他中奖玩家心花怒放好评极高的温泉照，就投入了水深火热的游戏当中。
等他从游戏中掉线出来之后，康莱重新拿起那本写真。
这一次，论坛玩家终于感受到了上天的馈赠，乞求的福音——
【[出物]听说有人想要诺亚写真？[hot]】
【楼主：[实拍图]带价私聊我这个号+v123】
此贴一出，论坛完全沸腾了！
康莱毫不避讳地拍摄了写真封面，这是诺亚限定写真在垄断后的首次公开。
【？？？？】
【我靠你真出啊！！】
【我的天！！这个封面已经美得我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啊啊啊啊，终于能看到了！终于能看到了！不管你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我都叩谢了，已私聊请回复】
【完全是童话世界雪山城堡里的漂亮精灵，被邪恶女巫施法囚禁在了冰天雪地中的小公主，已私！！老大你一定要看看我啊】
【楼主回复：什么公主，他是男的】
【？仙品泥塑你居然都不懂，怪不得如此珍贵的写真你都要出】
【楼主该不会还没翻开看过吧？】
怎么没翻开。
康莱只是懒得应付这些小孩过家家似的玩闹把戏。
阴暗房间里拉着窗帘，全息舱体的微光映出硬挺结实的身体轮廓，仓体内的显示屏幕还停留在康莱离开游戏后的画面。
他随手拿起写真打开。
被玩家们视若珍宝、打开的时候都要带上手套细细观看的诺亚第一款限定写真，就在五大三粗亡灵骑士的手里被随意地翻开，谁看到不会心烦意乱地说一句暴殄天物？
但不得不说，作为能够被全服玩家趋之若鹜的精灵npc，诺亚容貌的确是顶尖。
只不过一心向统治世界进发的黑暗阵营玩家，对诺亚欣赏有余，认可不足。
这一次依然只草草翻开了前面几页，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已经被疯狂跳动的添加信息挤到卡顿。
不说每分钟，几乎是每一秒都有新的玩家在加他。备注信息中，买断价格更是从五十万起步，更有甚者说她永远比最高价+20%，诚恳请求康莱把写真出给他。
——可见大家的决心。
诺亚真有这么多人喜欢？
喜欢到不惜花费这么多金钱？
康莱一直以为大家的爱都是随口说说，只有天赐的绝世蠢货，才会对一个虚拟角色投注感情吧。
作者有话说：
更更！
第87章 变量
抽奖活动结束后，诺亚点开了上次的提示箱。
【三个途径可选择其一：系统升级lv3、[森林之诗-诺亚]基础数值大幅提升、特殊道具[永无止境的金币箱]！】
诺亚真的很喜欢把这些选择性的东西囤起来，如果不是途径奖励有时间限制，诺亚会囤到要用的时候再做选择。
“系统升级lv3”难度最大，目前只有见到光明神米洛斯的时候让诺亚的系统提升一级，而诺亚对黑暗神莫比乌斯又存在很大的排斥。
自身基础数值的永久提升也非常困难。
这两个诺亚都很刚需。
但是第三个选择[永无止境的金币箱]，堪称狠狠拿捏住了诺亚的软肋。
是的，诺亚的确对八大恶魔之一的疾病之子怀亚特实行了惨无人道的盗窃，哪怕只是带着金子的衣服饰品诺亚都抠了下来。
诺亚已经彻底摆脱了善良人格的桎梏，现在支配傀儡的完全是诺亚的恶意人格。
就算已经得到了不少金币，可究竟谁会嫌弃金币太少？
永无止境的金币箱，如果失去这次机会再也无法刷新出来的话。诺亚的生命也将失去意义……
所以，诺亚选择等写真抽奖活动的回馈奖励，看看会不会再刷新出来一次。
这次的转化奖励是——
【三个途径可选择其一：特殊技能[绝对闪避]、特殊技能[区域时停]、[森林之诗-诺亚]基础数值大幅提升！】
诺亚：“……”
可恶的系统在搞什么，每次都是这么多诺亚想选的东西！如果选择数值提升的话就可以连升两次，但是绝对闪避、区域时停听起来也是非常厉害的技能，此外还有诺亚无论如何也难以舍弃的金币箱。
诺亚恍惚地双手撑地，金发如绸缎般蜿蜒在白雪上。
冰凉的雪地也没有他的心冷。
诺亚蔚蓝眼眸中蕴起热泪。
啪嗒啪嗒。
融出了两个小坑。
诺亚努力思考：如果选择【区域时停】，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在时间暂停的领域里，为所欲为？
那么，他可以暂停时间，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那些恶魔的宝库，把他们所有的财宝，连一个银币都不剩地抢走。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火一样燎原，瞬间烧光了他对其他选项的犹豫。
诺亚坐起身，无比精准地点向了【特殊技能-区域时停】。
【确认选择？】
【是/否】
“是。”
【途径已选择。技能[区域时停]加载中……加载完毕！】
【特殊技能：在限定区域内制造短暂的时间停滞结界，范围与持续时间随技能等级与使用者能力提升。冷却时间：一个月】
这个技能在潜入、探查，乃至制造混乱上，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如果能给傀儡就好了，可惜不行。
*
玩家对诺亚的痴迷在康莱看来与软弱无异。
在他的游戏观里，力量、统治、资源的绝对掌控才是核心。
情感投入，尤其是对一个预设程序的NPC，是效率低下的、不可理喻的。
不断弹出的好友申请还没能止息，也许觉得康莱是对他们的出价不满意，之前本就非常阔绰的玩家开始层层加码。
论坛中，他随手发布的帖子里，热度也在持续飙升。康莱用电脑点进去看了看。
【楼主加你们了吗？】
【没有，啊啊啊到现在都没有通过，楼主你人呢，千万不要是说着玩玩的】
【诺亚的写真与其留在你这种不知道欣赏的蠢货手里，还不如给我！】
【楼主人呢？】
【楼主！！】
康莱回复：【手机被好友消息挤爆了，现在用不了。】
他摸了一把，甚至还在发烫。
【没跑路就好，楼主吓死我了】
【你是诚心想出？还是想看论坛的人为你轻松拿到的一本写真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觉得爽？】
【我也是，真要阴谋论了】
【对诺亚无感的人真的存在吗，我不信】
【+1……】
楼主回复：【真的出，不用阴谋论】
【？？】
【nb】
【那更不懂了啊，不会是假货吧】
【楼主多拍几页我看看，不然谁知道你里面是不是都是空白页，来这里诈骗纯良玩家】
【对对多拍点】
康莱没理。
在图尔斯大陆这款高自由度西幻世界观游戏里，任何玩家都能够依赖种族特性和自身天赋，自由发展自己的职业。
康莱选择了亡灵骑士，目前位置坐标是坎斯特雷拉——亡灵之城。
在消息四通八达的图尔斯大陆，康莱现在跃跃欲试很有挑战欲望的，只有两个人。
黑暗圣子伊凡。
半魔人的身份太不稳定，与生俱来的嗜血和疯狂让他们很难听从谁的指令，攻击力强得可怕。
第二个，原本是疾病之子怀亚特。
但自从对方被盗窃的消息传来，康莱对他就失去兴趣，取而代之的是有胆量盗窃、有实力逃脱，有性格挑衅的玩家01。
因为id从未变更过，轻而易举就能从论坛的过往发言搜索到他的相关信息。
这个人少言寡语，对论坛热烈讨论的东西通常不感兴趣，甚至缺乏一些常识。
冷漠性格，和他大胆的行事风格，形成了强烈对比。
康莱在01的消息从报纸传来的时候开始，就在密切关注各地的犯罪消息、以及系统公告中的被击杀提示。
01的风格非常好认。
第一是悄无声息。
他就像是一缕风吹过，从不在现场留下任何影子，除了“01”字样的签名。
第二是对金币有着不得了的爱好。
目前出现的几桩案子，现场的人无一不是恶人富豪。洗劫一空就是他的作案手段，以至于现在恶魔们的家都加派了不少人手。
最近一个月，在黑暗领地，异军突起的01令不少居民们津津乐道，连康莱也在自己的领地内听到不少01的消息。
除此之外，他在论坛的活跃频率也明显增高。
未知用户01：【[攻略]稀有资源点的具体位置[hot]】
未知用户01：【[攻略]暗之黎明地标boss阿斯莫的击杀攻略[hot]】
掌控资源；了解隐藏任务和种种复杂的高危环境；在各个恶魔的老家闲庭信步。
并且到现在，还从未看到玩家01被击杀的公告。
这个人一定很强。
而且不是一般的强，是非常强。
能够与八大恶魔中的三位交手并且全身而退，他的攻击和防御属性点，起码已经达到了20w+的堕天使级别。
目前为止，大家对他的能力还一无所知，这就是他举重若轻的存在感。
从目前的报纸讯息上看，01的行动路线已经从暗之黎明往“预言者”所在的坎斯特雷拉移动，这也正是康莱的所在地。
在暗之黎明闹得昏天黑地，现在终于开始玩腻了吗？
他相当期待着未来的这一次会面，期待和他交手，好好领教一下他的能力。
至于诺亚写真——
康莱的确不甚在意。
论坛里的消息还在疯狂刷新，手机叮叮当当的动静迟迟没停下来，康莱随意看了看。
这些玩家除了在论坛叽叽喳喳说“不多拍几页谁知道真的假的”，“卖我假货你死全家”，“求求了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啊”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
如果让诺亚知道康莱在想什么，一定会非常无语。
傀儡继承了诺亚的数值，也就是说，傀儡并不强大。
他的行动高度依赖那把系统赠送的【银质的匕首】。
诺亚把它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并没有指望他去打架。依靠潜行时的透明化形态探查情报，才是重中之重。
偷钱……诺亚也没想偷的。
只是亮晶晶的光亮令诺亚眼花，一眨眼的工夫金币就钻入他的怀里，就像温顺的小猫咪一样，叮当当当乞求诺亚的爱抚。诺亚怎么忍心让他们继续在这些不懂财宝美丽的恶魔手中经受催财？
顺手的事。
目前，暗之黎明的大恶魔的家已经完全被诺亚翻了个遍。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诺亚偶尔会想起游戏公测时玩家们无法无天、私闯民宅，被执法骑士追赶的过去，略有一点点心虚感慨，自己也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人。
除了怀亚特之外，诺亚还勇闯骑士长格蕾的家、主教希尔的家，教皇乌斯的家；仅凭一个可消耗傀儡，就把整个暗之黎明搅得翻天覆地轰轰烈烈的，诺亚是第一个。
连01这个身份的悬赏金额都已经一路飙升。
伯特伦作为诺亚的朋友，时常对此感到感慨。
“没想到他们都这么没有能力，任由一个人在他们的家里闯进闯出，暗之黎明里，尸位素餐的蠢货真是太多了！他们应该感谢01为他们肃清才对。”
诺亚：“……”
黑暗领地对强者的仰慕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哪怕诺亚支使傀儡坏事做尽，居民们也只会说被01针对的人太过没用。
这些天诺亚手里拿到了不少钱，还有情报。
比如教廷的土地征收法令，骑士长格蕾的贿赂款项，稀有资源点的地标。
比较有价值的消息也有。
诺亚在教皇的抽屉里，找到了光明圣子萨菲尔携带亲卫队，就矿物病前往黑暗领地谈判的拓印件。
在上面写明了双方的每一次对话，黑暗圣子伊凡在此次会谈中提到，危机的蔓延和黑暗阵营绝对没有关系；相反，是黑暗领地对危机先行察觉，于是派遣可靠的骑士出巡实行标记，而芬恩城和红玛瑙城正是其中之一。
教皇奢华带花窗的办公室里，诺亚翻到这则文书的时候，震惊到心跳都漏掉两拍。
这么说的话，诺亚当初在那边听到怀亚特和狼人的声音也能说得过去。
如果黑暗圣子说了假话，那样情况是可控的，说明光明的敌人一如既往的是黑暗。
如果他说了实话，情况才显得更加可怕。
这表示“污染”在光明和黑暗之外，是一种未知的危险。
眨眼间，诺亚的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能在黑暗领地见到出巡的萨菲尔，信息的真实性就能够得到验证了。
拥有玩家身份的诺亚不是一个单纯的参与者，而是一个可以打破平衡、定义规则的“变量”。
尽管存疑，但这依然让诺亚达成了他的目的。
那就是用玩家的身份，说玩家才能说的话。做隐匿的操盘手，引导玩家去寻找可能扭转局面的关键线索。
未知用户01：【[讨论]找到了一份重要情报，我需要有红玛瑙城的玩家配合[hot]】
与此同时的隔壁——
【诺亚写真集已出，@管理员，可以封掉我之前发的帖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努力一天就可以拿到全勤啦！！[哈哈大笑]
下个月我会努力多更！！12月内应该就可以完结啦！
第88章 召唤
帖子一经发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炸开。
诺亚的帖子包含很大信息量；康莱的帖子更令人不可置信。
【？？？不是吧大哥你真出了】
【出给谁了？多少钱出的？我以为我出的价算很高了结果好像根本没轮到我】
【早说了诺推里富哥富姐很多的……】
【幸运儿你真该死啊！！】
【这可是诺亚的写真，独一份的！限定款！老哥！！你以后十倍价格求着人家还给你，人家都不会还了】
【算了吧各位，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哈哈，我没有，他也没有，那我心里就平衡很多了】
……
舟野抢到了！
他猛地松了口气，紧拧的眉宇松开。
真是冤枉，论坛里不少人在造谣“宝宝我不是atm奴！”的id用户皮下就是主播舟野，更有甚者说看过舟野直播，他这两天心情非常好，就是抽中写真的效果。
纯属造谣！
舟野没中奖，心里酸溜溜的，对此闭口不谈，被观众问到这个问题时，才打个哈哈忽悠过去；结果这种掩饰心碎的行为，居然被曲解为“开心得冒泡”！
舟野扶额苦笑。
他能从众多玩家中脱颖而出，依靠的不是别的，而是他和康莱在现实中认识的身份！
康莱和他就读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微x号也早早加上，搜索后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同学，舟野立刻给他打了电话，居然就这么轻易拿到了诺亚的写真！！
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还有比这还占便宜的事情吗？
舟野立刻约了康莱线下交易，生怕晚一分钟康莱都反悔。
现在在寒假期间，对方的城市离他也不算很远，如果寄快递过来，一路上舟车劳顿的，还说不定要丢件，哪个真诺推舍得诺亚的完美写真有如此凄惨的待遇。
确定下来之后，舟野立刻出门。
下电梯的路上顺手点进01发布的帖子，飞速浏览。
【[讨论]找到了一份重要情报，我需要有红玛瑙城的玩家配合[hot]】
芬恩城，作为玩家遇到诺亚的第一站，不少人对这里都很有感情。
就算没有在这里发展势力和增强实力的打算，也多多少少会到芬恩城和附近的红玛瑙城打个卡。
芬恩城教廷、面包坊、诺亚雕像是核心区域；因此，目前在红玛瑙城附近的玩家还真不少。
点进去一看，楼主“未知用户01”一如既往言简意赅、条理清晰，早已脱离当初玩家们为他定义的“萌新”范畴，反倒是凭借过硬的实力，一举成为攻略领域的大佬。
帖子核心在于揭示两个阵营的会谈，以及会谈中暴露的疑点。
随后是请求玩家组队去红玛瑙城的郊外、临近矮人矿脉的位置做探索，寻找带有特殊纹路的印记。
旨在验证黑暗圣子[伊凡·戈多伦]所言的真假，以此反推他口中“灾厄与黑暗无关”的论点。
仔细品味过01的意思之后，舟野皱起眉毛，眼前发晕。
游戏主线和污染强相关。
而每次来为大家解决问题的人，通常都是诺亚。
如果01所查验的情报答案为真，那么也就说明图尔斯大陆出现了光明和黑暗两方都不能完全解决的问题，这种尚未成长的未知，就像冰川上的一角。
如果不能及时遏止，大陆的局势会逐渐往一边倒的方向倾斜。
而总是无私将自己置于险境，换取更多人生存的诺亚，将毫无疑问地陷入泥淖！
电梯门打开。
“叮——”
舟野退出这个帖子浏览主页，同时从电梯里离开。
首页铺天盖地都是“诺亚”、“求组队”、“大陆局势深层分析”，“尖塔中还能看到的未来”，“猩红之心pv中是否潜藏什么隐喻”大多都是一长串的感叹号作为结尾，迫在眉睫的紧张感扑面而来。
这几天本就是诺亚写真开放后的热度期，新的危机也和诺亚有关，满屏幕都是诺亚的名字。
【我在芬恩城，现在立刻往红玛瑙城赶】
【矮人族因为矮人之王的死，对我们附近城邦的居民有很深的怨念，因此武装一定要足够齐全。】
【等下，为什么气氛忽然之间这么紧张，这也只是一个游戏啊】
【是游戏，但是不能重开的游戏，因此诺亚的安危就变得格外重要。】
【回想起来，诺亚是不是已经立过无数个flag了！！之前卡卡港猩红之心pv出来的时候我就胆战心惊，铺天盖地的红色里，诺亚和一颗心脏紧紧相依，其实很像一种不祥的预告】
【啊啊啊啊能不能都别说了，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除了引起恐慌之外完全没有作用】
【看看人家01大佬多冷静】
【按理说，非买断制的游戏很难直接看到结局，大多都是无限延长直到游戏凉透关服为止，诺亚人气高得离谱，一次写真的竞价都高成那样了，大家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官方实际上对现在的情况很不满吧，每次诺亚的出场都是降低玩家的游戏难度。
这样怎么能达成把玩家戏耍在股掌之间的目的？所以这一次选择直接把诺亚拖入险境，要看看玩家怎么抉择】
【……不是吧和你们这些阴谋论真的无话可说！！
我觉得01的意思根本和诺亚无关！！人家关心的是大陆的整体命运，脑子里只有通关看结局的游戏脑而已。】
【对不起，实际上是我对诺亚的存活从来没有安全感可言】
【总是在出入生死拯救别人性命的诺亚，对自己永远缺乏关心……】
【我到红玛瑙城了！】
【我也到了，现场组队吧】
……
诺亚完全没料到这个帖子最后会扩展到这样的地步。
大家关心的重点不是图尔斯大陆、他们现在所存在的游戏世界要怎么发展、结局是怎样。
他们只关心诺亚。
探险寻找所谓世界的真相，也只是不希望诺亚被困在其中。
好吧，挺感人的，总之目的达到了就好。
“玩家”对“npc”的所谓“爱”实在太虚无缥缈、毫无价值，勉强可以用来交换金钱和道具，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处。他们对诺亚的“爱”空洞没有力量，来自对鲜嫩肉体的渴望，对圣母精神的亵渎，还是对一个予取予求、任人施为好心眼的精灵为所欲为的妄念，诺亚也不清楚，他已经学会用看待小孩子的眼神，看待玩家。
……
红玛瑙城的探索进行得如火如荼。
银龙艾辛格、骑士艾德里安是这里的主力军。
他们驻留在卡卡港附近，很久没有离开。倒不是不想和诺亚一起，而是越在图尔斯大陆生存，越是发现诺亚的强大超过他们的想象。倘若没有了不起的能力、地位以及金钱，怎么能跟随在诺亚的身边？
艾德里安看着边缘森林的中部入口，回想起很久之前，诺亚扎着高马尾陪伴在他们身边，然后再也没能从矮人矿脉回到这里的那一次惨败。
当时的系统提示，也许因为嘲讽意味太过浓厚，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恭喜玩家完成内测主线剧情！
达成cg：[被祝福的逃兵]！
精灵诺亚被困，圣子萨菲尔死亡，玩家小队折损数量80%！惨烈的结局！呵呵，这个结局，好像不是很美妙啊。】
当时是这样。
未来呢？
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垂眸，用大拇指摩挲自己的佩剑。
碎短的棕栗色短发在微冷的风中扫动侧脸的疤痕，他的眉头紧皱，唇线紧绷。
异瞳银龙艾辛格穿着银白制服靠在一旁，通过论坛持续观察未知用户01发布的帖子。
《神纪》的封面是一颗睁大的金色眼睛。
祂的四周是扩散的波纹，贴满金箔纸已彰显光明神的尊贵；而在这本书的背面，是漆黑的黑暗神象征符号，龟裂的封面，每一个裂纹都镶嵌一只眼睛。
艾辛格转头向艾德里安。
虽然关系不好，但危急时刻可以共事，这就是诺推的基本守则。
“如果他们在这里留下了记号。”
银龙沉思的视线遥望远方。刚度过冬季的严寒，边缘森林的草木从掉光叶子的枯枝发了新芽，特产肉菇一朵朵地镶嵌在树干，地面的幽灵草在极为昏暗的条件下散发幽微蓝光。
“我们是不是也在黑暗神的掌控之内？”
祂们是至高无上的贤明存在，在大陆的各地遍布分身，祂们在高天之上，他们也行走人间。
……
拉斐尔雪山上。
诺亚从自己的小姜饼屋走出来，带帽子的披风是淡淡的浅绿色。
巨人们说这是春天的颜色，为了迎接诺亚即将到来的生日，为诺亚缝制了新的披风。
捏着小小的针，在下摆缝出小小的花。是绘本里那样绿色的根茎，有粉色的花蕊。
在金铃铛节，诺亚的披风是红绿格子，兼配小小的、走起来叮叮当当的金铃铛。
还为他们没能参与的月亮节缝制了亡灵骷髅头款诺亚披风。
听巨人族玩家们说到，红玛瑙城申请了每年10.7日为纪念诺亚贡献的“救赎之日”，又兴高采烈地用金色的缝线为诺亚织好一件披满星星的斗篷。
每年的3.12日就是精灵诺亚诞生的日子。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巨人们热火朝天地准备着。
说诞生其实不准确？
诺亚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是少年的模样。
当世界的黑色从视野褪去，第一个见到的是哥哥的脸。漆黑得像乌鸦的少年蹲在他的旁边，乌黑见不到半点眼白的眼睛，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诺亚眨了下眼睛。
他也跟着眨了下。
诺亚眨了两下眼睛。
他也跟着眨了两下眼睛。
约书亚精准地记下这个日子，称之为“诺亚日”。
真的很奇怪，不过因为哥哥真的很笨很愚蠢，所以反而显得没那么奇怪了。
离开家乡一年又一年，距离今年的生日，只差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笨重的巨人们、灵活的野兽异族们，都悄悄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准备礼物，以至于整个拉斐尔雪山都安安静静的。
诺亚坐在躺椅上，正准备切一下傀儡视角做点什么，就察觉到胸口忽闪的、蕴着彩虹色泽的明亮光线在闪烁。
诺亚茫然中长发无风乱舞，一双澄澈蓝眸睁大，还以为自己的身体在漏气，忍不住一只手捂住胸口。
光还在，奇怪。
诺亚用两只手捂住。
下一瞬间——
【由于您对玩家舟野的好感度已达50，现在可选择：是否回应他的入队召唤！】
【是/否！】
与此同时，诺亚察觉到了眼前一闪而过的熟悉景象。
——边缘森林。
作者有话说：
更更！我报了课所以晚上要早更了！
可以被召唤入队的金手指外挂诺亚！！
第89章 降临
遥远的边界线，北方的边缘森林。
装备精良的玩家聚集在一起，扛着大剑和巨锤的、或拿着高而精致的法杖。
总之大多奇形怪状。
穿着魔法少女服或者破烂报纸糊出来的破衣服，甚至有人浑身上下套着垃圾桶，脑袋上的帽子是一个垃圾桶盖！
路过的npc们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
不知道什么叫做数值为尊吗。
玩家们对这样的视线早就习以为常，凑在一起对着一卷破损的羊皮纸指指点点。
“这里面真的能‘召唤’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狐疑。
“法师，你的占卜能确定是这卷羊皮纸？”质疑。
“让舟野来？他运气能行吗。”鄙夷。
“我对他完全不抱希望，对了舟野，你跟姐说句实话。到底有没有抽到诺亚写真啊！”
“就是就是，我绝对不会趁着现在趁火打劫。”
叽里呱啦的声音吵得和蚊子一样，舟野烦躁地皱着眉毛，心虚地低头，“少说废话。”
从康莱手里拿到写真之后，舟野甚至没来得及品鉴，就迅速赶回家参与了这次的玩家征讨活动。
这是和大陆命运以及诺亚命运息息相关的事情，舟野不能错过。
进入边缘森林之前，职业为法师的玩家手中魔法水晶球里有了黑色不详的响应。
这意味着他们这次进入森林的危险系数很高。
破局之处在于【命运的卷轴（试验型）】！
系统备注为：【由不知名存在以星辉与缘线编织而成的试验品。
它无法召唤已知的英灵或仆从，响应的核心并非强大的力量，而是‘共鸣’。用虔诚的心去感受吧！】
这其实是大多数玩家都能从宝箱里开出的“垃圾”。非常常见。亏游戏官方给取了一个看起来很不得了的名字。
实际上有玩家从中召唤出一袋恶臭的垃圾；也有玩家从中召唤出魔物，被忽然张开的血盆大口追得满地找牙；还有玩家召唤出一个正在做饭的npc，勺子上还挂着奶油浓汤就立刻化身成承载npc怒火的载具。
总之，它是一张赌“缘分”和“概念”的卷轴，不是召唤打手，而是召唤某种“可能性”。
期待从【命运的卷轴】中召唤出什么不得了的金手指，那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议论纷纷中，舟野撕掉了卷轴。
一个星星跳到半空。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带着星光的微尘从中间迸开。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可否认，心中是抱有期待的。
赌缘分的东西，谁能说得清？既然能召唤出npc，说不定也能召唤出诺亚呢？
哈哈，开玩笑的，就算再怎么厚着脸皮也没有这么敢想。
缓缓地，命运的纱布被揭开，映入眼帘的是——
相当有弹性的史莱姆。
在地上弹跳了两下，随机对一名玩家发起攻击！
hp-2！
玩家：“……”
被史莱姆攻击的艾辛格，面无表情地单手把史莱姆攥死，并用手帕擦掉脸上恶心的粘液：“……”
舟野：“看起来这个也没什么用啊。”
“法师，这就是你说的转机！”
法师：“……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吧！？”
……
雪山上的诺亚选择了【否】。
既然目的地是边缘森林，那么应该是有玩家已经组好队准备进入，诺亚可没有打算去。
作为一个不那么勤奋的npc，对待玩家的“邀请”，诺亚向来抱有十二分的敷衍心态。
他继续躺在摇椅上，仰头看天，任由雪花飘落被他的手心接住。
紧跟着，光芒再次亮起。
诺亚皱了下眉，扶着椅子光滑的边缘坐起。
难道玩家遇到了什么危险情况？
……
边缘森林，玩家们叽叽喳喳。
“我早说了舟野是个没用的东西。”
“什么时候进去啊快一点吧。”
“呵呵不瞒你们说，刚刚那一瞬间其实我心中有隐晦的期待。”
“那么我们应该期待着同一个人！”
“不过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嘻嘻哈哈的声音闪过，舟野再次撕掉卷轴。
这一次有所不同。
卷轴被撕裂的瞬间，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清越的“嗡鸣”。
所有人都听到了。
非常清晰！
这种意外情况令大家的议论声骤然中断，一副“我靠你小子真有好运气？！”的愕然表情转头看向舟野。
艾德里安拧着眉毛，“这是……？”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彩虹色光柱自撕裂处冲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温柔地折弯、洒落，在所有玩家面前编织成一扇流淌着星辉与朦胧影像的光之门扉！
门扉中，似乎有森林的低语、流水的轻响，以及某种静谧的诗意掠过。
仿佛带着森林深处清爽气息的微风，吹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矮人族玩家呆呆地看着。
魔灵族玩家也呆呆地看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
直到门扉轮廓清晰，虹光大盛。
下一秒，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一道身影从模糊的绿色森林中降临。
熟悉到令人有些耳鸣。
流泻的金色长发，似乎被召唤的余波惊扰而无风自动，在他肩头与背后铺开一抹暖融融如金如阳的辉光。发丝间似乎还残留着几点未散尽的、细碎的彩虹光粒。
而最令人难以呼吸的是那双眼睛。
澄澈的蓝，像是高山湖泊纯洁的雪水，或从万里无云的天空裁剪出的一节。
他的登场没有威压，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一种与这深邃森林格格不入的、纯净而空灵的气息。
仿佛他不是被召唤来的援兵，而是一不小心从某首林间叙事诗里走失的某个章节。
时间凝固了一瞬。
空气静止，风也停下，直到诺亚踩到实地的瞬间，整个世界才活了过来。
“诺亚。”
舟野怔忪地望着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鼓动。这种兴奋几乎让男生俊朗且棱角分明的脸孔，在光亮映照下出现一种模糊的怪异感。
诺亚因为他的召唤而来到。
这样的特殊对待让他爽到头脑发晕，忍不住因为四面八方的吸气声而感到畅快。
熟悉诺亚的玩家一定知道；
现在诺亚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是他常服中的任意一套。
而是在久远的卡池活动里，随泥塑皮和整肃皮附带的一套皮肤——【森林之诗】！
整体呈现绿色，孔雀蓝的耳坠镶嵌着绿色的“种子”。
带动镶嵌蓝石的流苏在风中轻晃。像是森林化身，衣摆的花、树叶、藤蔓缠绕到大腿和脚踝，风格简练清爽，仿佛来自深林深处的奇异生命。
似乎不止他们感到惊讶，连诺亚本人也不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张开手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玩家，目光中的茫然显而易见。悬坠的额饰晃动在额头，漂亮的蓝绿光泽映射在他水玉般的皮肤。
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令人头昏脑涨。视线聚焦在哪里都能得到一场完美至极的视觉盛宴，恨不得立刻跪在地上，贴住伟大森林之神诺亚的大腿，啜泣着感恩戴德，说感恩您的光泽洒遍大地！
恩恩额虽然很想这么做但很显然不可以啊！！
玩家吸了口气，短时间内梳理清楚思绪：命运的卷轴依赖的“羁绊共鸣”是好感度，舟野好感度达50之后，才可以用这种卷轴召唤诺亚来到身边。
当初这套皮肤是议论最少的。
但现在玩家们才知道，这完完全全是吝啬至极的官方难得大方地给予大家的一次彩蛋——【森林之诗】作为诺亚的称号配套原皮，会以召唤皮肤形式限定登场，等于说是给予好感50点+玩家们的特别福利。
玩家们回过神。
稳重正直的骑士一如既往身穿铠甲。
艾德里安露出爽朗的笑容：“好久不见。”
诺亚回神，眨眨眼睛勾着嘴角回应，“好久不见。”
舟野这时候才猛地从思绪的泥淖中回过神，狼人的脑袋顿住了下，转头看向艾德里安。
……
边缘森林的环境诺亚已经非常熟悉。
途中还遇到一些熟悉的冒险者，诺亚会好意使用“治愈”推动他们一把。
越是深入这里，靠近矮人的领地，艾德里安就好像是被唤起某种心理创伤一样，紧攥住手里的剑柄，时不时就需要回过头确认一些诺亚的情况。
银龙艾辛格和舟野走在诺亚左右。
艾辛格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异瞳眼眸注视着诺亚。
视线烙在他耳垂上晃动的耳坠，再移到诺亚的侧脸。
“诺亚和德莱斯还有联络吗？”
“就是那个鳞片没有我光滑，尾巴也没有我粗壮，还抢夺了我作为坐骑的资格的无耻黑龙‘老婆等等我啊·德莱斯’……”
“哦我不是故意诋毁他，抱歉，但是他的行为和人格我都不是很赞同。”
诺亚走在两个巨大影子的中间。
左边垂下的藤蔓被舟野捞起，右边扫来的树枝被艾辛格挡住。
……你的行为和人格我也没有很赞同。
虽然你到底是什么行为和人格我还不清楚，呵呵。
不过对待玩家的眼光更严厉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呢？
诺亚微笑着：“他是健壮并且可靠的勇者，我很喜欢他。”
艾辛格停顿了下，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诺亚：“嗯，是呢，我很喜欢他。”
一大片惊疑目光中，诺亚眉眼弯弯，嘴角翘起的弧度柔软得让人很想戳一下，“拥有我无法拥有的强壮体魄，还有勇气，无畏，值得钦佩的品质，德莱斯先生当然是值得尊敬的龙。”
只不过脑子不怎么好用。
呵呵。
作者有话说：
更更！！我上完课后晚点再更一章，可能在凌晨了不用等我
第90章 拯救（二更+三更）
“吓死我了。”一旁抱着木质法杖的法师猛地松了口气。
诺亚：“嗯？”
美丽的精灵看向他，眨眨眼睛表示不解。
法师：“……”
刚松的一口气又猛地吸了回来。
他瞳孔颤抖，嘴唇也抖，羊耳朵也在抖，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可恶，这不是在卖萌吗、
对第一次见面的玩家就这样做，残忍的完美npc诺亚，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对方的萌度耐受值！？
法师hp-9999！
他死了，但其他玩家还活着。
“还以为诺亚真的喜欢他。”矮人玩家一脸惊魂未定。
舟野皱眉：“那怎么可能？”
完全想不到诺亚爱上谁的样子。
轻灵如同蝴蝶的诺亚，哪怕降落在谁的身上，都足够引起一片嫉妒。
艾辛格笑着将诺亚身侧一根带刺的荆条彻底折断，扔到远处，附和地说，“对。”
气氛活跃，诺亚走在人群中，嘴角始终抿着一点点微笑。
npc们或许会疑问不解，为诺亚到底更喜欢谁想个头破血流，就比如拉斐尔雪山现在的巨人族们……
但玩家们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好感度就是最清晰的量化数据。
诺亚的喜好和厌恶都清晰明了地摆在眼前。
德莱斯那点没用的好感度够干什么的？诺亚喜欢他不如喜欢狗。
诺亚目光已投向森林深处。
越往北走，光线被越发茂密的树冠吞噬。
空气中那股属于矮人矿脉特有的、金属与泥土混合的气息逐渐浓重，还掺杂着陈旧腐朽的味道。
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坚硬，裸露的岩石取代了柔软的泥土和树叶。
视线收回，诺亚才发现骑士艾德里安在一直看着他。
诺亚疑惑地回望过去。
艾德里安目光复杂地说：“诺亚……”他停顿，也许知道自己反复劝阻真的很惹人烦，但是他又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说，“我真的不想见你来到这里。”
在进入森林之前，玩家们反反复复劝阻诺亚，这里又是一次。
诺亚有些失笑。
就因为他在这里被困了一次吗？
所以，给玩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诺亚嘴角噙着一点点轻柔的微笑，“没关系，别太担心我。”
……
他们正沿着一条被荒废已久的矿道前行。
岩壁上还能看到矮人风格的粗糙凿痕，钉在这里的木板和钉子，以及早已熄灭、挂满蛛网的照明石底座。
因为逐渐深入，玩家们的氛围也逐渐不再快活。
“就是前面。”法师玩家压低声音。
骨节分明的手指里，水晶球内。
原本只是缓慢流动的黑色，此刻正疯狂翻涌。
隐约的涌动倾向，指向矿道里坍塌了一半的入口。
“占卜显示，‘标记’就留在那里面。”
诺亚看了看他的水晶球。
艾德里安的铠甲摩擦发出轻响。银白色泽在空气中忽隐忽现，他率先走向洞口，一手放在腰侧紧握巨剑的剑柄，另一只手从自己的玩家背包里取出了明亮的火把。
“保持警惕。”
诺亚：“……”
作为npc，诺亚不能明白，玩家是怎么把“燃烧的火把”，从布制的背包里面取出来的！
蔚蓝瞳孔如宝石般闪烁，映照着火把尖端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比“暴食恶魔的赠礼”还要夸张啊。
……
诺亚跟随着队伍进入矿道。
内部比想象中宽阔。
远处有回荡的滴水音，很有节奏，令人后背发毛。
除此之外格外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在空洞的隧道中回响。
岩壁上偶尔能看到镶嵌的、失去光泽的红玛瑙原石，提醒着这里曾经属于红玛瑙城的富饶矿脉。
通过这个隧道，就会抵达矮人矿脉在芬恩城和红玛瑙城的交界线，但今天的目的地似乎用不着涉足那里。
这是好事。
矮人之王死后，新王被仓促推举出来，对新王的不满，让矮人族显得更加暴躁易怒。
……
深入大约百米后，通道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就算有火把照明，依然黑得令人新生不安。
地面有钟乳石，以及小小的水洼。
抬头看，高高的穹顶不断在往下滴水，水溅到诺亚的手背，冷得刺骨。他才刚察觉到，一旁的舟野就和他交换位置。
行进途中，玩家们越来越安静，神情越来越警惕。
在火把映照下，脚下的土壤是暗沉的、好像凝结污血般的深红色土层。
而在土层之上，由高低错落的钟乳石组成的小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粗糙的、由漆黑石块垒砌的祭坛。
祭坛不过半人高，风格原始而狰狞，与矮人精巧的工匠技艺格格不入。
坛面中央，刻着一个所有人都不陌生的符号——
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缠绕而成的眼睛。
瞳孔处是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深渊漩涡。
是黑暗阵营常用的标记！
“果然是祂……”
诺亚思考。
“诺亚，小心。”舟野的声音沉了下去，狼人的夜视能力很强，一双绿色的眼珠在洞窟内闪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凸起。
即使是对抗过无数魔物，面对与神明直接相关的痕迹，也感到本能的寒意。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矮人的矿脉里？还被藏得这么深？”有玩家低声嘀咕。
法师的水晶球几乎要变成纯黑色，他紧皱眉毛，感受到狂猎的风吹动长袍。
他抵抗飓风，急促道：“标记很不稳定，黑暗圣子说的话真的是对的吗，它在……吸收矿脉的能量？不对，也有可能在污染地脉！”
诺亚的长发、额饰、耳坠和他的长袍都在狂风中被吹动，他一只手臂抵抗着狂风，被舟野和艾辛格一人拉着一只手。
他感受到的不是能量流动，而是一种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就如同留在他后背的“神明的注视”一样——
只不过与光明神的标记截然不同，带着死亡与腐朽的终结意味。
“不能让它继续。”
诺亚下意识这么想。
但他不确定自己的数值是不是足够的。
玩家舟野的召唤来得突如其来，诺亚没有机会去寻找巨人族玩家使用“补能契约”！
强行净化的话，反噬到诺亚自身怎么办……
……没关系！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诺亚就直接使用“神国之匙”去到光明神的身边。
不是让诺亚叫他“父亲”吗？
那也要担起一点责任才对。
诺亚略有些心虚地压低耳朵，长睫在风中被吹动，指尖泛起柔和的绿色光晕。
然而，就在他不断扩散出去的净化光芒触及祭坛边缘的瞬间——
嗡——！
标记骤然扩出刺目的、不祥的深紫色光芒，伴随着强烈的震感！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浮现出更多密密麻麻的、痛苦挣扎的虚幻脸孔，无声哀嚎。
“好饿啊——”
“好恨你，好恨你，好恨你！”
“好痛，好疼……”
混乱的吸力从标记中心传来，不仅疯狂吞噬诺亚的净化之力，甚至开始拉扯他的精神。
“诺亚！”舟野和艾辛格同时冲上前，位于前方的艾德里安手握举剑抵抗着，回头看了一眼。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异变，标记周围的深红色土地如同活物般蠕动。
七八条完全由暗红泥土、破碎矿石以及蠕动的黑色根须构成的巨大触手猛地破土而出。
每一条触手的顶端都裂开，露出布满利齿、滴落腐蚀性黏液的口器，口器中央赫然是缩小版的“黑暗神的眼睛”。
它们出现的瞬间，便不分先后地朝着诺亚——疯狂扑咬过去。
“保护诺亚。”艾德里安道。
舟野咬着牙，“用不着你说。”
巨剑横扫，斩断了一条最先袭来的触手。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溅在铠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战斗瞬间爆发，玩家们各显神通，剑气、魔法、箭矢纷纷砸向那些扭曲的触手。
然而这些怪物似乎能吸收部分能量攻击，被打散后很快又从红土中汲取物质重组，近乎无穷无尽。
诺亚在触手袭来的刹那轻盈后撤。
治愈的光芒不断落在受伤的玩家身上，轻柔清新的微风吹散室内潮湿腐蚀的空气，同时单手唤出npc的赠礼“银月光之弓”，接连不断的银色箭矢如雨倾泻，其中一箭径直洞穿了逼近法师面前的口器。
嘶吼声接连不断！
“谢了！”
玩家在前高呼。
诺亚不断拉弓、放矢，动作干净利落，宝石般璀璨的蓝眸冷静沉着，视线不断在四周逡巡，寻找突破点。
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仍锁定在那个不断散发黑暗波动的标记上。
他的视线眯起，三根手指紧紧攥住箭矢的尾羽，右手拇指贴在脸上，弓弦绷紧发出的些微声响在耳边响起。
打破它的后果是什么？
释放还是彻底解决。
诺亚不能确定。
这样对别人不负责的行为，这样不能判断后果和未来的决定，诺亚没办法下定决心。
现在在这里的人只有玩家和诺亚，但他们的背后是芬恩城和红玛瑙城……
犹豫着，诺亚嘴唇抿紧，决定先解决一旁玩家的问题。
就算不用诺亚想，玩家们也有类似的想法。
“我们是不是需要摧毁那个标记。”有玩家喊道。
按照一般来说打本的概念是这样的。
“但做不到，所有攻击都会被反弹出去。”
确实，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元素魔法，落在祭坛和标记上，都如同石沉大海，仅仅激起更强烈的紫黑色光芒！
舟野在混乱中靠近诺亚，狼人幽绿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锐利的光，同时高声说：“这件事情上报教廷，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我来开路，艾辛格，你护住诺亚两侧，其他人，集中火力清理出一条离开的路！”艾德里安说。
玩家们精神一振，立刻调整阵型。骑士顶在前方，法师和远程职业集中火力清扫路径上的触手，舟野和艾辛格一左一右紧贴在诺亚身边，将漏网之鱼格杀或逼退。
诺亚伸手握住艾德里安经过他的手臂，坚硬冰冷的盔甲一如既往不讨诺亚喜欢，但他攥紧了，轻声说，“让我试试。”
洞窟内轰鸣不断，各色光芒交织，触手的嘶嚎与玩家的怒喝混成一片。
诺亚将精神集中。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交叠，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悠远的咒文。
精灵的吟唱！
【可以稳定催眠/能带来一定程度的精神攻击。debuff：[幽暗之声]坠落，坠落，无尽地坠落吧！被攻击者速度-40%，防御-40%，攻击-10%！】
触手进攻的速度明显渐缓。
柔和的绿色光芒自他体内浮现，越来越亮。
随着咒文的进行，洞窟岩壁甚至地面上，开始钻出点点翠绿的嫩芽，它们顽强地穿透被污染的土壤，散发出微弱的、却坚韧不屈的生命气息，与黑暗标记的力量形成鲜明对抗。
祭坛仿佛感受到了威胁，紫黑色光芒暴涨。
所有触手难以进攻，不惜自爆来冲击玩家的防线。艾德里安的铠甲已经多处破损，其他玩家也险象环生。
终于，诺亚睁开双眼，湛蓝的眼眸中仿佛有森林的虚影闪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冰块投入滚油的“嗤嗤”声。
黑暗标记剧烈颤抖。
上面那些痛苦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紫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明亮的绿光侵蚀、消融。
洞窟内疯狂舞动的触手瞬间僵直，随即如同失去支撑般软倒、溃散成普通的泥土和碎石。
成功了？
众人刚刚松了半口气，异变再生。
即将被彻底净化的黑暗标记，在最后溃散的前一刻，核心的逆时针漩涡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极小的黑点。
紧接着，黑点爆开，释放出一股强烈无比的精神冲击与一幅混乱的画面碎片，直接撞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画面中。
无尽的黑暗虚空。
一座由苍白骷髅与哀嚎灵魂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一个笼罩在暗色中的模糊身影，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所指，似乎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模糊的影子快速变化，然后猛地定位到了——
洞窟，钟乳石，祭坛中央——诺亚！
同时，一个冰冷、淡漠、直接响彻灵魂的声音回荡：“你是谁？”
精神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明只是看了一眼，却令人感受到从灵魂到肉.体的惊惧。
不可直视神。
绝非一具夸张的诳语。
“刚才那是什么？”法师玩家声音发颤。
艾德里安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脱力还是震惊。
诺亚单膝跪地，干净的衣袍沾上泥土，洁白的手撑在地面，急促地喘息着。金发黏连在略微汗湿的侧脸。
湛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圣子伊凡说的是实话。
但恐怕只说了一半。
他抬起头，望向祭坛——扭曲的黑暗之眼逆时针漩涡猛然逆转。
一股无形却莫之能御的恐怖吸力爆发。诺亚本人则感到周身空间骤然凝固，像是落入琥珀的飞虫。
“等——！？”诺亚瞳孔微缩，但已经迟了！
无数紫黑色触手，悄无声息地从祭坛蔓延的纹路中迸射而出，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它们无视了距离，瞬间缠绕上诺亚的手腕、脚踝、腰身乃至脖颈。
黑与白的对比。
邪恶与圣洁的对比！
极致到有些靡丽。
出手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侵蚀意志，不仅束缚肉体，更试图钻入皮肤，污染他的思维。
诺亚被这股巨力猛地从地面拉起，悬吊至半空。
整个人没有半点着力点，只能勉强地反握住桎梏他的触手。
衣袂无力垂落，孔雀蓝的耳坠剧烈晃动。
他奋力挣扎，但那些紫黑色丝线异常坚韧，且在不断吸收他抵抗的力量，越收越紧，深深勒入衣料甚至肌肤。
诺亚喘着气，视线虚无着凝视下方。
“诺亚！”舟野的嘶吼带着破音，他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扑上，利爪狠狠斩向连接诺亚的丝线。
然而利爪与丝线碰撞，只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反震的巨大力度让舟野手臂发麻，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触手吝啬地分出一只，从诺亚的身上撤离，猛地给了舟野一巴掌！
剧烈的动作带起破空声，几乎要把他扇到墙壁上。
舟野躲闪过去，但强烈的力度依然让他肺部剧痛；艾辛格双目赤金亮出强光，一口浓缩到极致的金色龙息喷向丝线根源的祭坛。
毫无作用。
不仅未能穿透，甚至暗红吐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来，逼得艾辛格不得不闪避格挡。
“先救人！”艾德里安冷静地说，巨剑上燃烧起辉煌的斗气火焰，斩向缠绕诺亚的丝线。
用不着他提醒，这个人是不是就真的很喜欢假装领导者啊！其他玩家有些烦躁，但危急时刻也没法多想，攻击如雨点般落下。
没有人能清楚艾德里安现在内心的惶恐。
又一次了。
又一次！
在内测的时候，诺亚被矮人之王封存在半凝固的结晶里，现在又……
他的嘴唇几乎都在颤抖。
大脑中疯狂的意识回忆起教廷禁书室内的种种法阵，力量增幅，置换处境，以死换生……
思绪只在眨眼间。
绝望的是，就算能把诺亚救下来又怎样，没能逃出这个地方一切都是空谈。
脸色惨白的诺亚似乎已经快失去意识，藤蔓般的触手缠绕在他的身上，黏连的金发烙在额角、脸颊、唇边和脖颈。
蔚蓝的眼眸望着他们，一股微弱的风开始吹动。
艾德里安察觉到诺亚的意图，一双褐色的眼睛赤红爆出血丝，咬牙道，“不能这样，诺亚——”
他下定决心，粗糙的手上戴着护甲，单手把巨剑插在地面。
他们根本不够强、
触手仿佛介于虚实之间，能吸收大部分能量攻击。
物理攻击也难以彻底斩断，即使偶尔断开一两根，祭坛上立刻又会射出新的补充，甚至……更多！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了。
那只扭曲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
冰冷的视线聚焦于被悬吊的诺亚。
丝线上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束缚力，而是某种侵蚀与同化的意志。
和祂对视的瞬间，诺亚浅金色的睫毛颤抖，蓝眸收缩，浑身僵住，难以偏开视线。
“我……”
他喃喃。
肉眼可见的、粘稠如浆液的黑暗能量，顺着触手向上蔓延，试图侵入诺亚的身体。
诺亚的耳尖紧绷，下意识抵抗，“唔——！”
但这股力量依然，一点点压迫、蚕食着他的防御。
丝丝缕缕的黑气，开始朝着诺亚那双澄澈如湖泊的蓝色眼眸蔓延而去，仿佛要将那抹纯净彻底染黑。
“不，等一下，停下来！”
艾德里安和其他玩家也拼尽全力，但黑暗中的世界已经完全形成了近乎无解的防御和牵制。
救下诺亚，连自身都险象环生，防线节节后退。
诺亚悬在半空，眉头微蹙，汗水滴下。
眼看那黑气即将触及他颤动的睫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并非来自玩家，也不适来自印记。
——而是来自诺亚脚下！
他因被悬吊而拉长的、在洞窟昏暗光线和紫黑光芒交织下，显得有些模糊的影子。
——突然……动了。
不是随着本体挣扎的晃动，而是如同拥有独立意志般，从地面剥离、隆起。
影子迅速膨胀、拉伸，化作一个比诺亚本体高大数倍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漆黑影子。
身体在洞窟内蜿蜒扭曲。
它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虚无与深邃感，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作为影子，它甚至难以被任何人察觉！
玩家们看不到它。
最先让人有感知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寒冷，以及一种仿佛带着怒火的情绪。
下一刻，影子的手抬起，抓住纠缠诺亚的紫黑色触手，用力攥紧。
没有声音。
没有一星半点的动静。
那些之前让玩家们束手无策、坚韧无比的黑暗触手，好像被人用力扯断，摔在地上断成几节。
束缚骤然消失，诺亚从半空坠落。
距离最近的艾德里安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他接住，抱在怀里连连后退，远离祭坛方向。
影子缓缓收缩，落回诺亚脚下。
艾辛格和舟野也立刻收缩防线，护在两人身前，对视了一眼，视线略有不解。
在祭坛中漆黑的环境里，一切本就非常昏暗。
影子的变化和扭曲，难以被发现。
所有玩家只是觉得冷、觉得风变大了。
……
祭坛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超出理解范畴的干扰而停滞了一瞬。
黑暗标记的光芒明暗不定，蔓延的紫黑色纹路也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撤退！”艾德里安从震惊中迅速回神，嘶声命令。
不管刚才那是什么，眼下诺亚脱困，是他们逃离这绝地唯一的机会。
玩家们如梦初醒，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一边抵挡污染造物重新发起的攻击，一边朝着通道亡命奔逃。
这一次，祭坛和怪物们的追击似乎因为某种困惑或忌惮而慢了一拍。
……
森林边缘，惊魂未定的玩家们瘫倒在地。
“成……成功了？我们逃出来了？”一个魔灵族射手玩家扶着树干，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
“应该是吧？那些怪物没追出来。”矮人战士一屁股坐在地上，检查着自己几乎被腐蚀透的盾牌边缘，心疼得龇牙咧嘴。
艾德里安拄着剑，铠甲破损处露出被黑暗能量侵蚀的伤口。
他咬牙处理着，目光复杂地看向被舟野和艾辛格围在中间、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诺亚。
“诺亚……你怎么样？”艾德里安声音干涩。
诺亚微微摇头，手无意识地抚过之前被丝线勒痛的手腕，那里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红痕。
金发散落在脸颊上，他急促呼吸，笑了下，宽慰玩家：“我还好，你们不用担心。”
“是我们太没用了。”一个矮人玩家狠狠锤了一下地面，脸上满是愧疚和挫败，“早知道会遇到这些，绑也该把诺亚大人绑在外面。”
“对手的层次完全不同。”法师玩家脸色灰败，看着手中几乎失去光泽的水晶球，“那个标记很古怪，他破坏了我继承的水晶球。还有那种侵蚀性……根本不是我们现在能对抗的。我们的攻击对它几乎无效。”
艾辛格沉默地检查着诺亚身上是否有暗伤，他的手上疤痕遍布，但对此丝毫不在意，握着诺亚的小臂，看他手腕和手掌没破皮的红痕抿唇。
舟野紧紧握着拳头，半边肩膀都从猩红血肉里露出骨头，但奇怪的是，这些伤重的玩家似乎都觉得诺亚的伤才最重！
狼人目光死死盯着诺亚苍白的脸颊和被勒出痕迹的脖颈，眼皮痉挛，死死咬着牙，抿着嘴唇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用【命运的卷轴（试验型）】召唤出了诺亚。
一切本来都不该发生！
对自己的憎恨和厌恶瞬间席卷他的大脑，死里逃生后他的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太好了活下来了”，而是，“如果死在那里就好了。”但紧跟着想起自己根本死不掉，这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就会让他无法呼吸。
他低垂着头，眼眶充血。
诺亚看向自责的玩家们，眨眨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道什么歉啊。”
他笑着揉了一把艾辛格低垂的银色脑袋。
艾辛格愕然地抬起头，异瞳收缩。
诺亚温和地说：“我选择和你们一起进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舟野：“但这些本来不应该……”让诺亚来承担。
话音未落。
诺亚抓着舟野的手把他拉低。
微凉的手握住他的小臂，治愈的光芒萦绕在他的身上，诺亚没有看他。舟野因为这样的触碰愣住，视线直勾勾从诺亚侧脸的碎发看向他的蓝眼睛。
诺亚说：“不经过这些，我永远觉得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永远觉得我已经够强了。”
注视着伤势痊愈，诺亚抬起头，脸侧还带一点灰扑扑的痕迹，看着舟野笑了下。
“但是，远远不够。”
……冷静的目光，深思的眼睛。
给舟野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艾德里安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洞窟里面一点亮光也没有，里面平静到完全看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沙哑着声音说：“别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们要尽快离开。”
骑士复杂的目光看向诺亚。
等回到芬恩城，艾德里安还有话想要和诺亚说。
别的玩家或许不清楚，或者因为情况危急没有察觉到。
但在内测的时候和诺亚共同经历矮人矿脉剧情的艾德里安很清楚。
在诺亚被悬吊在半空的时候，在他已经命在旦夕的时候，诺亚朝下望的视线被侵染到失去光泽，依然平和温暖地注视他们。
漆黑潮湿洞窟中，温柔的微风，是诺亚想把他们送走时引动的最后的力量。
诺亚不知道他们不会死。
诺亚如此真诚又急切地希望他们离开。
艾德里安为此感到无与伦比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今天相当于三更了！！我可以得到夸夸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