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 71 章
册封大典礼成,景阳门缓缓洞开。
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出,她们身着庄严的朝服,有人面色红润,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一看便是盛泽兰一派的人;有的人神色恹恹,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不用想也知道是二殿下、三殿下一党的人。
林唯一路跟在虞芝芝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自她那句“乌鸦嘴”的预言不幸应验,心里便七上八下,只怕惹得虞芝芝更不痛快。
直到一同登上前往盛府升迁宴的马车。车轮辘辘,碾过朱雀大街。狭小的车厢里,虞芝芝终于侧过脸,轻声开口:“你怎么了?盛泽兰没揭发自己的罪行,你看着竟比我还难过?”
虞芝芝当真不理解,为什么如今自己想见姜流照一面,却是难如登天。
她的双手被缚仙索捆绑背在身后,左右两肩各被一人按住,押着跪在地上。
押着她的两名门徒周身灵气翻涌,身子紧绷,显然是非常提防虞芝芝的样子。
身旁同样被喊过来的王停虽然也跪着,但可没有虞芝芝这般“隆重”的待遇,还能凶神恶煞地盯着虞芝芝。
对于这种场面,虞芝芝反而想:王停能这样子有闲工夫瞪她,证明也没遇着那黑蛟,当是没什么事的。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没再给王停施舍哪怕一个眼神。
执法堂位于主峰之上,装潢肃穆沉闷,在大殿两侧放置有两尊雕刻,其形似麒麟,双目突出,额上有一独角,是象征清平公正的獬豸。
往日虞芝芝轮值到执法堂当判官时,一般中午没人来,这两尊獬豸就被她拿来当临时的“床铺”用。
那时她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压在这獬豸之下,接受讯问。
而今日轮值的判官还是个熟人贺茗。
只是再次见面,贺茗显然没有前两次称得上友善的态度,她此时面对虞芝芝的神情满是冷厉和警惕。
太清宗的门徒若是触犯宗规中的大错,会由执法堂传讯要求其来接受讯问。但对于“存在极大隐患”的情况,则由执法堂亲自出面押送。
显然,如今的虞芝芝就是这个“存在极大隐患”的存在。
“剑峰第一百七十二代亲传门徒虞芝芝,符峰第一百六十三代亲传门徒王停。”贺茗开始审讯流程。
虞芝芝与王停应是。
“今日下午申时,你二人是否在太清渊附近出没,并且打闹?”
虞芝芝与王停又应是。
虞芝芝心中嘲讽,她和王停在宗门内是出了名的关系不和,怎么可能“打闹”?
显然此次审讯的重点不是她们在宗门内擅自斗殴,多半是要提及那条暴动的黑蛟。
果不其然,贺茗下一句便是:“同样是今日申时,五日前关押在太清渊之下的千年黑蛟突然暴动,冲破了禁制,所幸看守门徒及时发现,无人员伤亡。对此,你二人可有什么解释的?”
“判官,我和王师姐只是恰巧路过了那里。如今提及此时,我们应当是庆幸自己没有遇上这条黑蛟。”虞芝芝虽然被重重看押,但仍是主动开口应答。
王停显然也不想和这事掺上关系:“当是如此的,判官。”
“也许我该说得清楚一点。”贺茗敛眉,往日她身上作为医修温润亲和的气息眼下消失殆尽,“黑蛟冲破禁制,可是你二人做的手脚?”
简直荒谬!
虞芝芝不免无语,不知道执法堂怎么会往这个方面想。
自己和王停如果能有攻破兽峰专门用于禁制高级灵兽的本事,今天下午怎么可能就只是下太清渊“溜达”一圈?
“判官,兽峰的禁制阵法,是由兽峰峰主散华真人亲自制成,而散华真人修为已至洞虚后期,能突破她的禁制,显然并非常人。”嘲讽归嘲讽,面对曾经救治自己的贺茗,虞芝芝的态度还是相当谦逊。
旁边的王停也明白了执法堂在怀疑自己,登时有几分不满:“判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去当那个放出黑蛟的人吗?那我现在怎么还只能在执法堂里?”
贺茗巍然不动,只是说:“看似不行,但实际谁知道呢?尤其是你,虞师妹。正巧近日因着‘预言之子’的传闻,宗门内人心惶惶,而你今日刚从思过崖出来,宗门内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故。”
又来了。
虞芝芝都快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了,哪怕是面对贺茗。
把刚刚王停的话拿来用一下,如果她这个预言之子这么厉害,怎么还被押在这儿呢?
但她也明白了,执法堂看似是走流程讯问,实则是认为她有什么别的手段打破散华真人的阵法,让门徒亲自来押送她,也是因着那个预言,怀疑她和魔宗有勾结。
虞芝芝气笑,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本就让她备受冲击,这会儿还要被当众怀疑和魔宗不清不楚。
她懒得再兜圈子,干脆道:“既然判官如此怀疑,那我申请搜魂。”
此言一出,整个执法堂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连一直刁难虞芝芝的王停都失态地喊道:“你疯了?!”
搜魂之术,顾名思义,是用于探查某人的魂魄,在探查之余,即可获得这个人从出生到至今的所有经历记忆乃至心中所想。
这门术法相当高深,对于被搜魂之人也极为危险。
因为在搜魂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对其灵魂造成直接的创伤,轻则灵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太清宗内的搜魂之术,只能由五峰峰主以及宗主批准并亲自执行,且仅用于那种犯下重罪的极恶之人。
此时虞芝芝主动提出要搜魂,虽然是为自证清白,但在旁人看来也实在不值得。
倒是她本人神色平静,甚至有几分无所谓的味道:“怎么了?此事事关重大,当是用搜魂之术更为稳妥些。而且,当请最为公正无私的长虹剑尊来执行这搜魂术才行。”
这便是虞芝芝的打算。
眼下她被执法堂扣住,显然短时间内是脱不了身的,倒不如主动请姜流照来。
“这”
执法堂内门徒陷入纠结之中,身为当期判官的贺茗亦是眉头紧皱,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当真是难办。
但此事关系到魔宗卧底,也确实应该谨慎处理,与其自己处理不当,倒不如让更高级的长老们来。
于是,贺茗拍板拿出了执法堂的专用传令:“那便如你所愿,我这就传令长虹剑尊。”
虞芝芝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绕了这么多弯弯绕绕,总算让她见着师尊了。
但看到姜流照没多久就出现在执法堂的清丽身影,她心里又不免嘀咕:怎么自己传讯,师尊就迟迟不回复,执法堂一传令就来了?
虞芝芝知道执法堂的传令会有特殊提示,但姜流照来这么快,不是证明她没有正忙着的事吗?
“见过长虹剑尊。”
执法堂内的一众门徒齐齐行礼,就连王停都半跪下身。
“免礼。”
姜流照走到了虞芝芝身边,垂眸看着她。
虞芝芝见到姜流照,嗅到了极为浅淡的檀木香气,她本应觉得安心的,可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之前听到的姜流照的声音:
【你是否能真的毫不动摇?】
虞芝芝怔神片刻,眼睫抖了以下,亦是只垂眸,视线聚焦在姜流照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白色靴子上,低声说:“见过师尊。”
姜流照见她如此,细眉轻蹙,对还按押着虞芝芝的两位门徒道:“你们放开她吧。”
“长虹剑尊,使不得,她是重犯!”贺茗身旁的副判官忍不住出声,可顶着姜流照不容质驳的表情,她声音越来越小。
无人敢与长虹剑尊唱反调,甚至被命令的那两位门徒已经早早收了手,退到一边去了。
“重犯。”姜流照重复这两个字,声音算不得大,她问贺茗,“本尊收到传令,执法堂申请执行搜魂术。对何人?为何事?”
贺茗抱拳一一禀告:“长虹剑尊,是为黑蛟一事。虞师妹和王师妹恰好在今日申时出没在太清渊上,有数位在藏经阁的门徒可以作证。黑蛟暴乱一事颇为蹊跷,是以执法堂要彻查两位师妹。”
姜流照闻言,静默片刻,开口问:“是何人提出要执行搜魂术?”
她面上的神情未变,可贺茗感受着女人投过来的深不可测的目光,顿时感觉压力如影随形,忙道:“是、是虞师妹主动要求的。”
这下,承受压力的人变成虞芝芝了。
她压下心中那些喧嚣的声音,顶着姜流照锋利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身旁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师尊,徒儿觉得这样或许会比较高效?”
姜流照无言,只是眉头蹙得深了一些。末了,她无奈般轻轻叹息:“简直胡闹。”
这话不知道是指虞芝芝为这点事就要搜魂,还是说执法堂怀疑两个年少的亲传门徒是魔宗卧底。
虞芝芝估摸着两种意思都有。进了凌霄阁内,有姜流照的本命灵火照耀,门外那些唯水的寒气立刻消失无影。
如之前所来的那样,姜流照端坐在正殿深处的高台之上。
只不过这次,那高台的旁边,多了个瘦小的年轻身影。
虞芝芝视线轻轻扫过,又收敛回来,慢步走到姜流照跟前,再度行礼问:“师尊有何事?”
姜流照却是先对祁映雪道:“先前已经同你说过了,这是你的三师姐,虞芝芝。”
“嗯嗯!我知道的,虞师姐、人很好”祁映雪点点头,不知是在姜流照面前,还是因为在谈论虞芝芝,她有些紧张,脸上又染了点红,飞快看虞芝芝一眼又不再看。
虞芝芝跟着开口:“我也知道小师妹了,祁映雪祁师妹对吧?”
“嗯嗯!”祁映雪用力点点头,比起虞芝芝的随性,她倒是更显紧张了。
姜流照先是瞥了一眼自己这个新门徒,而后望向虞芝芝:“映雪出身江陵,与你出身相近,她的金水双灵根与你也算相适。我近日大抵没有时间指导她,便交由你来教授映雪修炼之术与赤霄剑法。”
“我?”
在反应过来姜流照要将赤霄剑法传授给祁映雪之前,虞芝芝先意外的是师尊居然让她来教小师妹。
就她现在这样,师尊不怕耽误人啊?
“你可有不愿?”姜流照问。
“啊没有没有”
虞芝芝余光里的祁映雪还红着一张脸,她担心自己万一拒绝,这位害羞胆小的师妹自此就要对她留下阴影了。
“那今后每三日,听玉会去金霁阁接你。”听玉便是那只雪鹤的名字,姜流照拍板此事。
虞芝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师尊决定将赤霄剑法传授给祁映雪之时,就相当于在告知自己,眼前这位小师妹会是日后剑峰的继承人。
她一时有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偏偏这时候耳畔那个声音又用姜流照的声线说道:
【映雪性子单纯良善,与你一起也不用太担心受到影响。】
小师妹这看起来性子确实软,但什么叫“不担心受到影响”?
难不成她这修为突然跌落的毛病还会传染不成?
虞芝芝郁闷之余不由得想到,这个声音目前为止似乎也没出什么差错,一个月前她在姜流照这儿听到对方要去找新门徒,结果一个月后还真领了个新人回来。
坐在高位上的姜流照静静垂眸注视着她,殿内静默片刻,她侧目对祁映雪道:“映雪,你且先下去,我有些事需要单独与你三师姐说。”
“是。”
太清宗的宗规是,修为在金丹期之上的门徒可以自行买地修建府邸,金丹期之下的门徒依照外门、内门和亲传三等分住宅区域。
其中亲传门徒多是住在各峰峰主的主殿旁的侧殿,过去的虞芝芝也是如此,因此她光是看到祁映雪退下的方向就知道,对方如今当是住在凌霄阁的。
待到祁映雪退出大殿内,姜流照用灵力召来一张软垫,淡声说:“先坐吧。”
这个场景,一如从前她们师徒二人在凌霄阁会面,但却又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虞芝芝甫一坐下,便听姜流照灵气传音道:“近来宗门内事情颇多,怠慢了沈家主,日后本尊必定亲自前往丹峰拜访。”
以姜流照大乘期的修为,必然一开始就觉察到了术一的存在,因此这句话是说给殿门外的术一听的。
随后她才自高台之上,微微俯视着坐在下面的虞芝芝:“既然已经见过了沈家主,想来你也已经知晓了那道预言,你对此有何想法?”
这个问题方才已经在沈翩尘那儿说过一遍了,是以虞芝芝说起来也是极为顺畅。
总之这一切必然和魔宗脱不开干系,尤其沈翩尘说出了宗主卜卦的原本卦辞,其中根本没有说所谓“预言之子会和魔宗挂钩”。
虞芝芝甚至想,倘若预言当真可信、五色石也当真存在,这个预言的意思为什么不能是预言之子获得五色石然后消灭魔宗,还天下一个太平呢?
姜流照在听完她的想法后,只是微微阖眸,斩钉截铁道:“你并不信那份卦辞。”
虞芝芝不由得哽住,心说这种晦气的预言谁能信啊!
但这做出预言的是宗主,宗主是她师尊的师姐,虞芝芝慎重考虑着如果承认自己不信,是否属于对宗主不敬。
最后,面对姜流照她还是诚实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徒儿只信事在人为。”
虞芝芝说这话时,直面着姜流照的目光,身居高位者那双如泼墨般沉静的眼眸此时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下一秒,姜流照长睫翩跹,敛去眸中神采,声调仿佛亘古不变般清冽、平静:“我记得你入宗那日,同我说你修道是愿‘诛灭魔宗,扬名天下’。”
“是。”虞芝芝点头应答,又有些意外姜流照竟然记得她当时的一句话。
她这会儿又有点莫名的紧张,大抵是刚在沈鸣筝那儿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竟然也担心姜流照认为她会贪恋所谓“预言之子”的名声。
但姜流照似乎只是想起了这件往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微微颔首道:“对于卦辞之事,宗门内会处理流言,你暂且不必担忧。”
说完,她停顿一瞬,又道:“对于收映雪为徒一事,因收徒大典时间紧迫,我告知天下时你正在思过崖。是以今日,我让映雪带着听玉去寻你,算是当面同你说明。”
“是,多谢师尊。”
虞芝芝实在没想到姜流照居然还向自己解释收徒一事,顿感受宠若惊。
但随即她又疑惑心道,往日她面对师尊何曾这般拘束过?
【道心再坚定的人,面对它们的诱惑也会失去本心。小虞,如此年轻的你,又是否真的能毫不动摇?】
还来不及意外欣喜于听到曾经的称呼,虞芝芝就因后半句话陷入了新的疑惑中。
“小虞”是她刚入宗那段时间姜流照对她的称呼,可能是随着年岁渐长,姜流照基本没再这么唤过她。
但重点是,何来诱惑,何来动摇?
虞芝芝眉间轻轻隆起,她在姜流照这儿听到的大多是语焉不详的话,和其她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越想越觉得离奇,不知道这个声音到底是什么来历,给她听到这些又有什么目的。
但虞芝芝想,她要尽快、立刻知晓声音的内容是否可信,否则一直疑神疑鬼,发疯大概是迟早的事。
“你可还有别的事想问?”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姜流照再度发话。
虞芝芝稳住心绪和声线,将呼吸调整至平稳,她试探道:“师尊师姐这段时间又在忙碌林家的家族事务了,她家族中难道没有可以帮忙的同辈吗?”
“林家这一辈,唯林唯最为出众,旁人只可论平庸。”姜流照一如往常,如实回答。
虞芝芝抿了抿唇,想到接下来即将得到的答案,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些许:“我看师姐为家族之事分心许多,又恼自己如今帮不了什么,所以就想或许师姐也有一两个至交可以帮忙?”
听到虞芝芝的话,姜流照眼睫轻颤,放置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拢,静默片刻才道:
“世家之事,一般不喜旁人插手。”她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缓声说,“林唯的另一支母族是西南谢家,其中一人与她一同入宗,同样天资卓越拜入兽峰散华真人作亲传门徒。只不过,那位门徒先天有缺憾,早已离世了。”
“如今林唯愿意让旁人插手家族事务的,怕是不多。”
就是这个人!
得知了关键线索,虞芝芝心中重重一跳,随即如坠深渊。
倘若真的有这么个人,那不反而证明了那道声音说得是对的?
那她这些时日来听到的
“虞芝芝。”
虞芝芝正恍惚之际,突然听到姜流照唤了她的名字。
循着声音望去,高台上的师尊正眼神锋利地凝望着她,那素来看不清情绪、深不见底的眼中此刻竟可以看出一两分隐隐的关切:
“你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虞芝芝动了动唇,思绪百转千回,话已经涌到了嘴边。
她想向姜流照倾诉自己的忧虑,说自己听到了好多熟悉的人的声音,但那些声音中有太多的恶意。
她还想问姜流照认为自己会因什么而动摇,又是否真的觉得自己是道心不定、易受蛊惑之人?
然而,却见姜流照放置在桌上的身份牌微微一闪,是有新的传信过来。
姜流照眉头微蹙,似乎不满突如其来的讯息,但也是先接收了传信,接着虞芝芝便见大殿一角的传送阵亮起,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便出现在了阵中。
在那柄剑传送过来之时,虞芝芝便可感觉到背上的故里正在微微颤动这表明两柄剑有渊源。
想来,那柄剑应当同样是用罕见的流云星铁锻造的。
至于这柄剑是给谁的,毋庸置疑,当属于长虹剑尊的新门徒祁映雪。
虞芝芝的那些话就都落回了肚子里。
她想,现在师尊正是忙碌的时候,自己这点虚无缥缈、没有定数的事暂时也没有必要去扰姜流照烦心。
“禀师尊,徒儿没有旁的事了。”
虞芝芝行礼后,便要退下。
姜流照的如远山般的长眉蹙得更紧了点,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虞芝芝摆摆手便是同意她退下了。
即便心中想要云淡风轻,但走出凌霄阁的步伐却异常沉重,待虞芝芝关上大殿门时,她再也忍耐不住丹田中的疼痛,皱紧了眉头,咬牙忍住呕血的感觉。
仿佛映衬她此时的心境般,进去前刚好唯停的天气,此时竟又下起了唯。
唯势甚至比方才更大一些。
虞芝芝取出一枚疗养丹咽下,没管自己的身体,想得却是赶紧去藏书阁一楼看看太清宗门徒名册,找到那名姓谢的兽峰亲传门徒。
她要尽快得到答案。
虞芝芝正要冲入唯幕中,却见一个翩跹的身影落在了她面前赫然是雪鹤听玉。
听玉大抵是一只修为极高的灵兽,已经能够控制周身的气候,它张开双翼,便为虞芝芝挡去了所有的风唯。
“谢谢你”虞芝芝虚弱笑笑,也张开双臂轻轻环住听玉细长的脖颈,柔软的羽毛贴着皮肤,好似也能抚平那些积压在心中的烦恼。
听玉没有动,而是将翅膀张得更开了一些,不让虞芝芝沾上一丁点寒气。
贺茗也定然听出了姜流照的意思,她面色有些为难,解释道:“长虹剑尊,并非是执法堂擅自怀疑同门,而是是宗门内几位长老合力商议的结果。”
“哪几位?”不曾想姜流照居然接着问了下去。
贺茗更是只能硬着头皮报出了几人的名字,虽然这几人没有五峰峰主这等高位,却也是各峰的中流砥柱、资深长老,绝大部分门徒都还是要遵循她们的话的。
“本尊知晓了。”姜流照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态度倒是很明显,“此事暂且到此。”
执法堂的门徒脸色各是一僵。
姜流照这意思显然就是要执法堂放走虞芝芝,到时候遭受长老责罚的就是她们了。
然而却无人对姜流照的决定提出异议。
“本尊会传讯给这几位长老说明情况。”姜流照又道,“在黑蛟一事调查清楚前,本尊会与天符真人各自看护她们二人。”
天符真人,即是符峰的峰主,王停的师尊。
姜流照补充的这句话,又让执法堂的门徒们松了口气。
有长虹剑尊的传讯,那些下令的长老想来也说不了什么了。
虞芝芝被姜流照领出了执法堂,王停则留在那儿等天符真人。说起来,王停也称得上是受虞芝芝“牵连”。
毕竟执法堂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把虞芝芝押过来,下午和她和王停在太清渊大打出手,显然就是个极好的由头。
再一次意识到宗门内对那个预言的深信不疑,还有对魔宗的忧虑,虞芝芝看着姜流照在夜色中朦胧的身影,忙道:“师尊,今日又给你添麻烦了,但我是有要事禀告。”
女人闻言,只是轻轻用眼神轻扫她一下:“一切待回凌霄阁再说。”
去凌霄阁?
虞芝芝一愣,旋即想到方才姜流照说要“看护”她,难道是说要把她关在凌霄阁吗?
过去也有类似的事,虞芝芝偶尔犯错,又不算违反宗规,就会被姜流照押在凌霄阁,在她眼皮子底下“思过”。
但这可比去思过崖舒服多了,姜流照给她留着之前住过的卧房,除了没法找人玩,可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有时虞芝芝待着无聊了,还会跑去大殿,坐在姜流照身旁看她处理宗门内务。
虞芝芝心中泛着嘀咕,想说黑蛟那个事根本和自己没关系,即便是关在凌霄阁也不应该。但到底念着要向姜流照说明姬绪云的事,她也就先安静跟着。
等到了凌霄阁,剑峰峰顶上依然下着唯。
身为沈家护卫的术一自然是进不去阁内的,姜流照知道她的存在,本想给她在旁边留一栋单独的洞府,反正剑峰不缺。
术一却是果断拒绝了,坚持自己待在凌霄阁外。
虞芝芝极为不好意思,但哪怕说得口干舌燥,术一也不听她的,只说家主下了命令,她会一直跟在虞芝芝最近的地方。
进了凌霄阁大殿内,虞芝芝依然频频望向门口,显然还在担忧术一。
姜流照见此,便道:“我会给沈家主修书一封,让这名护卫这几日暂且不用守着。”说完,她又从桌上递过来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给虞芝芝,“喝下去。”
虞芝芝接过后没什么犹豫,直接听话照做,结果一阵辛辣刺激的味道即刻从喉咙里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咳唔”
她一阵猛烈地咳嗽,白皙俏丽的脸涨得粉红,一双明眸水光潋滟,连眼角都染上了点点红痕,看起来分外可怜,带着鼻音说:“师尊这、这是什么”
在一片模糊的视野里,虞芝芝好像看见姜流照的唇角微微上扬了点,如高山雪莲的盛开一般,短暂却美丽至极。
她听到眼前人说:“现在寒气可有除去一些?”
“啊”
虞芝芝一愣,她当真发觉,从思过崖出来后,一直令她身体隐隐不适的寒冷感此时已经尽数褪去。
顿时,她又喜笑颜开坐得离姜流照近了一些:“多谢师尊,已经没觉得冷了!”
见虞芝芝身子好了些,姜流照收起了唇角那如昙花一现般的弧度,道:“如今宗门正是多事之秋,你又在风口浪尖,暂时就在凌霄阁待上一段时日。”
“师尊我明白。”虞芝芝点头应下,又舔了舔唇,“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同你说。”
姜流照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紧张焦虑了一晚上,此刻虞芝芝终于要向姜流照说出那个搅得太清宗一片混乱的魔修的名字。
可不知怎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却有了一瞬的犹疑。
这三年来,姬绪云处处为她。
她们一起遭受宗门内一些人的冷嘲热讽,共赴小秘境找寻机缘,同游江夏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
或许那个声音并不全是真的心声呢?
就算在林唯那儿提到了谢释疾,也可能是个巧合。
但犹豫只是一瞬,虞芝芝知道魔宗的事经不得侥幸。
一如一个月前来凌霄阁为姬绪云求情一般,她与姜流照对视,直言道:“师尊,对于宗门内有魔宗卧底一事,请您仔细调查一下姬师妹!”
顾川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若不是听到林唯被盛紫荆为难,担心不管的话虞芝芝责怪,从旁听了一会儿,她早就进去盛泽兰的房间埋伏刺杀了。
顾川不愿与她交战,躲开这一拳后,退到林唯身边冷声道:“佥事还是先进去吧,此地腌臜,不宜久留。”
盛紫荆到底身份尊贵,林唯不想顾川为了护她被针对。林唯正要开口转圜,忽闻庭院深处炸开一声悲呼:
“大事不好!卫国公——薨了!”
第 72 章 第 72 章
盛紫荆闻言登时暴怒,转身便往府里冲去,势要将那胡言乱语之人的头颅砍下。
林唯与顾川对视一眼,紧随其后疾步踏入府门。刚转过影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便扑面而来。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前庭,此刻已乱作一团。主位处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盛紫荆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快传御医!快传御医啊!”
可今日这般盛宴,席间怎会没有御医?那重重人墙里就挤着两位太医院的人,可盛泽兰已然气绝,脸色憋得发青,双目圆瞪,纵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晚上抽卡太过激动,林唯第二天便起的晚了些,醒来时岁岁和虞芝芝已经起来在院中洗脸。
虞芝芝昨日洗沐完,便穿上了她拿的旧衣服,面料就是村里人常穿的细麻布,深蓝色被洗的有些旧。
林唯稍微比她高一些,因此虞芝芝穿在身上,稍微稍微有些宽松。
她将衣袖轻挽起一截,露出了略显细瘦的手腕。
原本有着泛红伤痕的位置,此刻颜色也变淡些,抹完药之后成为淡淡的青色。
虞芝芝低头,用手轻捧了些水湿面,眼睫也被沾湿些。
她洗完直起身来,便看到自己面前递过来一块布巾,
林唯非常自然地和她道,“擦擦。”
虞芝芝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将脸上的水擦干净,才问道:“岁岁呢?”
“她说要和你一起做早饭,刚才去我屋里盛米和面了。”林唯道。
虞芝芝点头,将布巾放到原来的位置。
她们起来的时候,林唯的屋门还关着,岁岁见到便说不如早饭由她们来做。
林唯好奇问道:“阿九,你也要做?”
在原剧情里,虞芝芝可是从小就在宫里养着,对方应该完全不会做饭,更不用说还要用土灶和陶罐。
虞芝芝轻飘飘地瞥她一眼,道:“不是给你做的,只是陪岁岁。”
林唯:“……”
这个事实,她在心里清楚就好了,倒也不必说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还会做饭吗?”
虞芝芝语气如常:“会做饭有问题?”
林唯立刻摇头:“没问题。”
说不定就是原剧情里没有写呢,实际上虞芝芝厨艺高超,林唯觉得她不能太小看对方。
虞芝芝这才嗯了一声,往灶房里面走去。
林唯没跟着,她在外面洗完脸,又扯了根门口的柳树枝刷了刷牙。
家家户户这个时候都正做着饭,烟囱里冒着烟,喊小孩子起床的声音,混着枝头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格外有生活气息。
家里现在食材还比较少,所以岁岁早上还是做的野菜饼,再煮些米粥。
林唯到灶房门口的时候,虞芝芝手上正端着面糊,准备烙饼,岁岁则在旁边洗米,准备煮米粥。
她站在门口,没有打扰,看着对方的动作。
无论是刚才的洗脸,还是现在的烙饼,明明很普通平常,但落在虞芝芝的身上,便添了一股韵味。
不急不缓,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气质,矜贵又舒缓。
只是,林唯欣赏了会,实在看不下,对着虞芝芝道:“烙饼该翻面了,再不翻面就要糊掉了。”
她走到对方的旁边,便看到虞芝芝拿着木铲,碰了碰带着糊边的饼,想整个铲起来。
但是因为火候大了些,放的油也少,饼粘在里陶罐底部。
虞芝芝试了几次,没有铲起来,反倒碎地和岁岁煮的粥有一拼。
林唯实在忍不住笑,撤了两根柴火,把火搞地小一些后,才从她手上接过来铲子补救一番。
“没事,还差不多能吃,就是饼的颜色有点深罢了。”
虞芝芝:“……”胳膊上还泛着疼,但林岁岁还是强忍住心里的害怕,抖着哭声道:“姐姐,阿九她知道错了,再打下去会死人的。”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林唯,听到这话才注意到,庭院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还没开春,晚上便格外冷,地上都能看到凝出来的白霜。
女人身上只穿着层薄薄的麻衣,被冻地发颤,却没有力气从地上起来,只能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
露出来的清冷漂亮的侧脸上,还带着泛红的伤痕,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血丝,一看便是被鞭子之类的东西抽出来的。
等等。
庭院中的漂亮女人,带着伤痕的侧脸,似乎正在打人的她。
以及刚才听到的那个称呼——阿九。
一瞬间,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到林唯的脑海里,也让她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穿越了,还穿越到睡前刚看到的那本小说里!
这本小说是朋友分享给她的,发过来链接的时候,朋友还特地嘱咐了她句话。
【这本小说你认真看,最好能一字不落地全文背诵。】
主角虞芝芝原本是朝堂七公主,金尊玉贵,天潢贵胄,清冷漂亮,在京城中是无数贵族世家倾慕的对象。
但她先是被皇室同胞设计遇害失忆,后又被乡野无赖磋磨,期间历经无数磨难,心性大变,变得狠辣无情。
最后她杀兄弑父,登基称帝,也将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一一报仇雪恨。
小说剧情精彩,权谋智商在线,评论区也都是好评,甚至还以此为原型衍生出了游戏。
林唯确实喜欢这种小说类型,但是这本她却看的很别扭。
因为小说前期的这个炮灰无赖,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也不怪朋友特地强调要她全文背诵。
这个朝代除了男女,还会在成年之前分化出第二性别,也就是常见的乾元、中庸、坤泽。
中庸和普通人最相似,乾元和坤泽则会自带一种信香。
社会上也通常是乾元和坤泽两者互相结合。
这是因为她们会各自受到甘霖期和雨露期的影响,如果不进行标记,就必须要去药堂购买专门的抑制丸度过。
但乡野人家,秋收时节交了赋税,粮食便只够自家糊口,哪里有多余的钱去买抑制丸。
无赖半夜醉酒回来,被路边昏迷的虞芝芝绊倒。
踢了两脚泄愤后,注意到对方是坤泽,便起了歹心,把人带回来准备强行标记对方。
谁知道虞芝芝关键时刻自毁腺体,再也无法接受标记,计划失败的无赖便动辄打骂。
让人瘸了腿,脸上也落了疤,磋磨对方浑身都是伤病,可谓恶人一个。
好在无赖的戏份不多,最后的结局也大快人心。
但毕竟跟自己的名字一样,林唯实在看不下去前面无赖虐待主角。
因此也就忽略了朋友的话,草草扫过几眼,便径直跳到小说后面的剧情。
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便是书中结尾时,提到了无赖的结局。
【冷硬的铁棍重重地敲在膝盖处,甚至能听到骨头被一寸一寸打碎的声音。】
【锋利的刀破开血肉,暗卫硬生生地将对方的腺体剜了下来,顷刻间无赖的脖颈处便血肉模糊,余下的位置则片片割开。】
【察觉到人要晕过去,黑衣暗卫拿着热盐水灌到伤口处,“呲啦”一声,对方浑身像是团烂掉的腐肉,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血肉的气味吸引来山中饥饿的野兽,尸骨都被啃食干净……】
扒皮抽骨剜肉,最后尸骨无存。
几个小时前的林唯,看到这些描述,忍不住说了声:“好爽,简直大快人心,这就是恶人有恶报!”
但此刻,林唯看着地上的人,狠狠闭了闭眼。
真是天有绝人之路啊!
按照记忆,原主今晚想强行标记对方,但是虞芝芝狠狠地咬了她的手,侥幸逃脱跑到了院子外面。
可惜虞芝芝身体没有力气,跑了两步就跌倒在院子里,被赶过来的原主抓住开始肆意殴打。
“不是想跑吗?现在怎么不跑了?”
“老子把你救回来,不知道跪着感谢,还敢咬老子?”
她昨日见过林唯做野菜饼,也把每一步怎么做记了下来,因此才准备做野菜饼。
只是没想到,前面还好好的饼,眨眼间便泛了些糊味。
她看着碗里的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还能吃?”
林唯点头:“怎么不能,味道和正常饼的味道差不多,而且糊掉的位置更香。”
说完,她就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咽到了肚子里面之后,说道:“这饼还挺香的,你要不要试试?”
毕竟是自己亲手烙出来的饼,虞芝芝也想尝尝味道。
她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先是最明显的糊味,然后……
没有然后了,糊味将原本麦面和野菜的香味全部覆盖,吃到嘴里和“香”两个字丝毫不沾边。
见人吃到嘴里,先是细细品味,后来眉头越皱越深,林唯一直压着的嘴角也疯狂上扬,直接笑出了声,还不忘问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虞芝芝:“……”
她冷呵一声,“是挺好吃的,喜欢你就多吃点。”
林唯:“……”
那倒也不用了。
时值春日,浴房终究还是冷的。
一炷香后,林唯又抱着虞芝芝进到一间烧着地龙的厢房,扯过棉被盖在身上,两人相拥在一起,低声絮语。
林唯摸着如绸缎一样滑腻的肌肤,忽然想到什么,倏地睁大双眼:“那个……刚刚好像玩得有点猛了,距离上次,应该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吧?”
她颤抖的食指点了点虞芝芝的小腹:“没事吧?”自己反正是没有孕吐的表现,前几日还来了月事,那岂不是虞芝芝怀了宝宝?她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好像三个月内是不宜行房的,可别伤了虞芝芝的身子。
第 73 章 第 73 章
灰暗的房间内,响起一阵阵吱呀吱呀的声响。
林唯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够了!虞芝芝。”
“呜呜呜……凭什么你那么快结束不让碰,又要折腾我这么久?”
“救……不行了……不行了,你快起来!”
木床不堪重负的声音停下……
响起林唯幽怨的吐槽声:“该死的沈然音,那么有钱买的什么破床。”
虞芝芝慵懒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我倒是觉得甚好,与你的娇喘声混在一起,更有感觉了呢。”
嘱咐完两人,林唯才带着弓和她自己劈好的箭上山。
走到山上后,她没有立刻搜寻猎物,而是先把[猎物瞄准镜]带上。
有了昨晚的[力量点补充],林唯觉得她现在浑身都是力气,连身上带着的背篓都轻若无物。
她没有去林子深处,仍旧是在外围转,不过收获也很好。
太阳高挂在天上,到了中午她就已经猎到了野兔、野鸡、狐狸各一只。
打狐狸的时候,林唯瞄准的是狐狸的腿,活狐狸能卖出来更高的价,她猎完之后,便直接将伤着的狐狸放到了系统储存空间里。
若是前天,到这个她的时候力气也快用完,不得不下山。
不过现在拥有[力量点补充]的她,只感觉到饿,身体力量却还是充沛的。
林唯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从家里带着的野菜饼吃了起来,吃饱后继续在山里寻找新的猎物。
到了下午,她又猎到两只野兔,这时候太阳也西斜,林唯的背篓和存储空间都是满的,她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只是下山的路走到一半后,林唯却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呼救的声音。
她犹豫片刻,还是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一刻钟后声音也越来越近。
但当她再往前走的时候,却听不到了声音。
林唯有些犹豫,再往前便走得深了,若是碰到狼群之类的,实在太过危险。
她只能站在原地,尽量把声音喊高些:“有人吗?”
“有人!有人!”打骂一刻都没有停过,刚开始虞芝芝还会反抗,后来她便抱着胳膊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着像是快咽气的动物一般,气息都变得微弱。
这也是为什么原主妹妹拼命拦人的原因。
林唯想走过去看看虞芝芝的情况,却被紧紧抱着大腿,动弹不得。
“阿姐……”林岁岁冻得全身已经没有知觉,却还是不敢放手。
她以为林唯又要继续打人,红着眼眶道:“阿姐,你如果生气的话就打我吧。”
无论如何,再打阿九真的会没有命的。
听到这话,林唯急忙把手里的树枝扔出去,“我谁也不打,你先放开,我去看看阿九。”
虞芝芝现在还是失忆的状态,原主也不会知道对方的名字,因为是在初九日捡到的,便随随便便地称人为阿九了。
说完,她想摸摸林岁岁的头,唯慰对方让她放心。
只是刚伸出手,林岁岁便浑身颤抖,用细瘦的胳膊抱住自己的头,作出防御的姿态。
这是只有经常被打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做出来的下意识动作。
林唯心中暗骂一声,原主这都做的什么孽,不到十岁的亲妹妹都被打成这样,扒皮抽骨还是轻了!
但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做什么,只能语气上放温柔些,“岁岁,你先回屋里去。”
说完后,她快走两步想看看虞芝芝的情况。
只是刚靠近,她的视线便触碰到对方的眸眼。
虞芝芝已经极度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但她的眼神比寒风还要冷冽。
哪怕林唯已经知道剧情,但也有一瞬间心底发颤,脑子里全都是小说结尾原主的惨烈死法。
她本来就软的腿更是直接跪到对方的身边,“阿九,你怎么样?”
虞芝芝在外面冻的太久,体温也在慢慢流失,甚至连意识都不是很清醒。
但感觉到乾元靠近的气息后,她还是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竭力保持镇静,握紧了从地上摸到的石头。
等了几秒钟后,林唯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只能看到对方的眸眼微闭,脸色惨白。
她也不再犹豫,直接把自己带棉的外衫脱了下来裹在对方身上,准备先把人抱到屋子里面去。
只是她的手臂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腰部,便感觉自己的眼前飞快划过道残影。
林唯下意识抬手,缓了两秒后才看清楚。
虞芝芝手上拿的是块锋利的石头,用了十足的力气,正想往自己的腺体处扎。
好在她拦得够快,虞芝芝如今的腺体只是刚破了个皮,否则必然会鲜血淋漓。
林唯的心里一阵后怕,急忙掰开对方的手,把石头扔得远远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原剧情里便是虞芝芝不想让对方标记,便划破了自己的腺体,永远无法被标记。
她咽了咽口水,怪不得对方能够成为书中的女主,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毁自己的腺体都不带眨眼睛的。
石头被扔走,虞芝芝闭着的眼也不得不睁开,脸色更加苍白。
她没有忘记刚才这个乾元想要强行标记自己。
从醒来后,她便一滴水和米都没有进过,身体完全没有力气。
所以哪怕刚才手上攥着石头,她刺破乾元腺体的可能性也很小,只能转而让自己无法被标记。
没有想到,哪怕到这种地步,却还是失败了。
林唯不知道虞芝芝在想什么,只能尽量唯抚她的情绪,道:“我不会标记你的。”
说完,她便把人抱了起来,再待下去她们两个都要被冻死在这里。
她一只胳膊穿过对方腰部,另一只胳膊绕过膝弯,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
也是靠近之后,林唯才注意到对方身上被鞭打过的伤痕实在过多。
侧脸处、锁骨处、脚腕处,甚至连她碰到对方的腰时,都能感受到怀中的人抖了一下。
不是林岁岁的那种害怕,而是因为实打实的疼痛难忍。
“全身都是伤”,在书中只是短短的几行字,落到现实中亲眼看到,林唯才意识到原主有多么残忍暴力。
她看着怀中的人,忍不住道:“我帮你把伤治好……”
然后放你走。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机械声。
【叮,发现皇位候选人,解锁好感度抽卡系统。】
“我在前面的坑里,你过来的时候小心些!”
正在深坑里的富贵,已经被困了两个时辰,这段时间里,她呼救几乎没有停过,嗓子已经完全哑掉,还要提心吊胆地会不会引来别的猎物,整个人都憔悴地过分。
听到人声的时候,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不敢放弃任何机会,急忙提醒对方。
“我看到了,你抬头往上看。”
林唯循着声音,才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有块被杂枝落叶遮挡的地方。
拨开后才发现是个两米多、快到三米的深坑,侧壁光滑,掉到里面的人,几乎是不可能靠自己出来的。
这种坑应该是之前的猎户挖的,猎物不注意就可能掉到里面,却没有想到人也会误踩。
林唯在坑口先问道:“你受伤没有?”
若是猎坑,说不定里面还会有捕兽夹。
“掉下来的时候,崴了下脚,没有其他的伤。”富贵见到有人,之前的慌乱担心也少了很多,慢慢镇静下来。
“那就行。”林唯放下了心,“我去旁边找根坚实点的树枝,把你拉出来。”
富贵打量了下她到坑口的距离,问道:“会不会太深了,我怕反倒把你也拉下来。”
“不若麻烦你去找下村里的人,我先在坑底待着也行。”
她说完这话,刚才还在坑口的人早已经拿了树枝回来。
林唯自然也知道,若是她的力量不够大,说不定自己也会跌入到深坑里面。
但现在她可是有着系统出品的[力量点补充]啊,今天的她和昨天的她天壤之别,力量完全不用担心。
她把背篓从背上卸下来,然后趴到地上,一只手紧紧地贴着地面,另一只胳膊把树枝递下去:“先试试,你记得抓牢。”
富贵闻言,也不再多言,紧紧地拉住树枝,脚抵着坑壁慢慢地往上爬。
等快到坑口,林唯急忙把另一只手伸出来,双手拉住富贵,把人拉了出来,两个人这才放松地大喘了口气。
富贵这才见到,救她上来的人是林唯。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一阵后怕地说:“多亏了你,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现在都快到下午了,山上应该也没有其他的人,若是没有林唯,她至少要在山上待上一夜。
哪怕她爹和娘找过来,林子这么大,还都是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的过来。
“没事,人上来就行。”
富贵在村里待得时间少,林唯还是想了想,才从记忆里翻出来眼前的人是谁,她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往山里面走,还掉进了猎坑。”
“我之前都是在县城里做工,这几年没有来过山里,路也不一样了,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
自从上次富贵娘知道,林唯家里吃到野味后,她便一直让富贵也上山。
富贵实在拗不过她娘,便准备来山上转转,采些新鲜野菜回去就行,谁知道会突然掉到了坑里。
说完,她就对着林唯道:“你今晚来我家吃饭,我让娘给你做点好吃的,好好谢谢你。”
富贵虽然没有和林唯说过话,但她经常听到自己娘说对方是混混无赖,让她不要和对方学。
但现在是林唯救了自己,富贵觉得她娘说的话不一定真。
林唯拒绝道:“不用,我只是顺手帮了一把。”
富贵摇头:“那也得来。”
她话少,但不是不懂事的人,该感谢地不能少,要不然她心里过不去。
林唯拗不过,只能道:“我家里还有人等着,得回去和她们一起吃。”
富贵道:“那便你和家里人一起来。”
林唯:“……”
好在富贵崴脚还算轻,歇了会,她们便一起下了山。
谁知,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路对面突然跑过来个人,急急忙忙地和她道:“你家坤泽和人打起来了!”
马车停下后,虞芝芝满面潮红,缓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去。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颊两侧,不满道:“好不公平,为什么只给了一粒,我也有些想看你长耳朵出来。”
林唯被她逗笑,伸手在其脸颊捏了捏:“等你去做任务就知道了,很难搞的。”随后,得意洋洋地跃下马车。
落地一瞬看到鬼方县县衙几个大字,才猛然想起自己是过来和青鸾城第一美人和离的,忙收敛神色恢复一副面沉如水的模样。
正收拾好心绪,马车帘子一掀,虞芝芝已探出身来。林唯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冷着脸一把推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只得讪讪收回。
恰在此时,杜清妍得了门口捕快的通报,一路小跑着迎出来。见二人这般情景,她不动声色地递上自己的手臂,稳稳托住虞芝芝下马车。
“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杜清妍笑着打量二人,“莫不是闹别扭了?可是芝芝又耍小性子了?我这师妹自小被惯坏了,脾气来得快,还望你多担待些。若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林唯没料到虞芝芝入戏这般快,当即垂下眼帘,摆出十足的窝囊相,对着杜清妍扯出一个僵硬的苦笑:“我何尝不想好好说?只是芝芝她……如今连句话都不愿同我讲了。”
杜清妍正要劝和,虞芝芝已冷声截断话头:“师姐,我是来和离的。需要什么文书签字画押,烦请你即刻吩咐人处置。我多一刻也不想再见她。”
第 74 章 第 74 章
饶是林唯早有准备,还是被虞芝芝变脸这么快的模样搅得心绪烦乱,再看虞芝芝的手还放在杜清妍的手臂上,她错开杜清妍的视线冷冷盯了过去。
虞芝芝顿感一记眼刀袭来,讪讪收回手,轻咳两声打断杜清妍假意的劝和:“师姐不必再劝。今日这和离,我是铁了心的。”
杜清妍为难地望向林唯,轻轻摇头:“妹媳既然执意如此……也罢。待你们日后回心转意,我再来帮你们销了这文书便是。”
林唯面如死灰点点头,这伤心欲绝的模样,看的虞芝芝都有些不忍。
她表面看着冷若冰霜,暗地里却探出那条旁人看不见的银白尾巴,悄悄缠上身后林唯的手腕,柔软的尾尖轻轻缠绕摩挲,生怕这人被自己此刻的模样气到心口难受。
两人进到堂后,只需稍坐片刻,杜清妍自会把和离的文书准备好,自此两人才算是真的和离成功,从此再无瓜葛。
两人相隔一米对坐,中间隔着张梨花木茶几。虞芝芝面上尽是拒人千里的冰霜,杜清妍看着她这副厌恶至极的模样,嘴角险些压不住笑意,转身便出了房门。殊不知一条无形的猫尾正紧紧圈住林唯手腕。
门扉合拢的刹那,林唯突然惊醒:“那我们往后岂不是再不能相见了?”
等她已经盛完面,把鱼汤炖好在锅里,已经开始擀面条的时候,脑海里的机械声还在继续。
她分了些神看向虞芝芝,对方现在正掰着手中的菘菜叶子,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
虞芝芝敏锐地察觉到乾元的目光,她看过去,林唯却又收回目光。
对方正看着陶罐里面炖的鱼汤,时不时搅拌下,鱼的鲜香味道慢慢蔓延出来。
她没有忘记,乾元当时想强行标记她时候的样子。
乾元浑身的酒味,看到床上的她,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贪婪、急切、欲望……
那双眼睛太过于浑浊,脏的至今让人记忆尤深。
但现在的乾元却不相同,眼神清澈,听到岁岁被人欺负后,眼神里全都是生气的怒火。
强势维护她和岁岁的时候,和曾经那个打人的林唯,完全看不出来相似之处。
一个人真的会在短时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虞芝芝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头疼,脑海里面闪过些片段。
“没有人……能一直相信……”
“不能……她不会的……”
声音断断续续,却持续地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带着痛苦,将她刚才所有的思绪全部绞乱。
虞芝芝用力地捂着自己的头,总感觉自己遗忘了许多东西,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像是人走到绝境般,哪怕用头、用身体撞击前面坚硬的岩石,也迫切地想开出一条路,否则后面跟着的野兽便会将她一口吞噬掉。
她的表情痛苦,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却不断地用手捶打自己的头,每下都用力到了极致。
林唯听到声音,急忙扔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先用一只胳膊搂住人,另一只手直接握住虞芝芝捶打脑袋的两只手,束在头顶,随后将蜷缩的人整个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阿九,现在别想任何其他的东西,跟我深呼吸。”
“吸气……呼气……”新手指引也介绍过抽卡系统的规则,和林唯曾经玩过的抽卡游戏很相似。
系统里能够抽到的东西分为三级,分别是【优】【良】【凡】。
其中【优】等级物品稀有,价值也最高,【凡】则是最为普通的物品,抽到的概率也最大。
能够抽到的物品应有尽有,随机出现,不能够指定。
抽卡的时候,如果抽到的物品是【优】,整个页面都会变成金色。
林唯看到了系统弹出来的抽卡提示,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抽卡页面,紧张地心跳都快了几分。
来个金色吧,她真的很需要啊!
如果能让她抽到【优】类物品,她愿意接下来五年都吃香喝辣。
【已消耗一次抽卡机会。】
随着系统机械音落下,系统页面也开始变化。
抽卡键被轻点一下,如同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之后,原本是透明色的系统页面,开始从边缘染上些浅金色。
林唯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看着颜色慢慢加深,最后变成灿烂至极的金色!
她第一次就抽到了最为稀有的物品!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猎物瞄准镜],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物品描述:最锋利的箭刃,指向目标猎物,不容一丝失误。】
林唯看到物品描述,默了两秒,[猎物瞄准镜]的功能用法没介绍清楚,中二的气质倒是快溢出来了。
[猎物瞄准镜]偏向枪战游戏中的瞄准镜,有个“十”字符号,可以瞄准物体。
林唯佩戴上瞄准镜后,眼前便出现了“十”字符号,可以根据自己的意识决定瞄准哪里。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这个物体的用处,起床拿了屋内挂在墙上的弓和木枝劈成的箭。
这是林母曾经用过的弓箭,不过因为是用桑树枝做的弓臂,弓弦材料的韧性也差,用过一段时间就搁置在屋里,给原主和妹妹当玩具,林母换了更好的弓。
她试着瞄准屋里的桌子,“十”字符号便立刻对准桌子中央,只是弹出眼前忽然弹出警告。
【提示,此物品不在瞄准镜射击范围内。】
林唯放下弓重新躺到床上,心里也有了大概。
桌子这种东西不属于系统认定的“猎物”,因此也不在瞄准器辅助的范围内,看来她明天得去找找真正的猎物进行实验。
因为睡前的那次抽卡,林唯格外兴奋,梦里都是金光闪闪的景象,所以第二天醒的也格外早。
她穿好衣服,先去灶房看了看。
灶上的陶罐都是干干净净的,灶灰上面能看到些药渣,起码庄大夫给的药她们已经吃了。
看完之后,她又往里面走,按照记忆家里的存粮也在这里放着。
林唯弯腰打开里面被盖住的一个罐子,里面只剩下些小麦面粉,平铺开将将一个底,可能一顿都不够吃。
旁边还放着四个不大的红薯和些野菜,但也能算一顿饭,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林唯撇了撇嘴,怪不得系统那么大方的送给她新手礼包。
要是没有新手礼包,她也不用等虞芝芝来扒皮抽骨了,恐怕会先被饿死。
今天怎么说也要去城里买些米面回来,如果有可能,最好再去药房一趟,买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
虽然说庄大夫说不用治,但她可没有忘,原书中虞芝芝被打的留下了永久疤痕,还是不能轻易忽略。
她把四个红薯放到了陶罐里面,又加了些水煮熟当早饭,林唯只吃了一个,余下的三个留着。
吃完,林唯放轻脚步,走到虞芝芝和岁岁在的屋门前面。
她没有进去,只透过细缝处看了看屋内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昨晚折腾的太晚,两个人都还没有醒。
岁岁侧着睡在里面,脸卧在枕头上,手还紧紧拉着虞芝芝侧边的那一截衣袖,这时候倒是能看出来些孩子模样了。
虞芝芝也闭着眼眸,发丝稍显凌乱,好在没有难受的神色。
不继续发烧就行,林唯也放下了心,回到屋里拿着那把旧弓,背着家里唯一的背篓出了院子。
殊不知,在她脚步声消失后,原本应该是熟睡中的虞芝芝睁开了眼睛,里面都是警惕。
“阿九,别激动,对,就是这样,慢慢放松下来。”
林唯虽然着急,但语气却沉稳,用搂人的那只手有韵律地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
等到陶罐里的鱼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响,虞芝芝急促地呼吸才慢慢平静下来。
林唯侧过头看对方的状态:“现在好点了吗?”
虞芝芝的脸上全是冷汗,浸湿了额边的发丝,原本被养出几分血色的脸此刻又显出苍白。
她像是刚刚回过神,顿了下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林唯的怀里,对方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
虞芝芝的嗓子哑地不像话,却还是道:“放开我。”
林唯见人真的没事,才发现她还束着对方纤细的手腕,连忙放开,“你刚才的状态太过危险,我只能先把你抱住。”
虞芝芝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地皱了皱眉头,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脑海里似乎闪过些记忆碎片,但偏偏只有些只言片语,除此之外便是大片大片的红色和黑色,似乎要将她完全淹没。
“现在记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要不然头又要疼了。”
林唯主动帮她转移注意力道:“我炖的鱼汤快好了,你去屋子里把岁岁叫醒,我们准备吃晚饭。”
岁岁哭完,林唯便让人先去屋子里休息,可能是太累,过了会儿小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虞芝芝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有多么差,几乎不能够控制自己,像是陷入极深的梦魇,而且似乎是刻意不让她记起来。
她只能将这件事情暂时放到脑后,应声道:“好。”
鱼汤已经彻底沸开,鱼肉也被炖地软烂,林唯小心地把鱼肉盛出来,然后把刚才擀好的面条下进去。
没有刀,面条是她用筷子压出来的,因此也圆圆滚滚,沸在奶白色的鱼汤中,更填几分鲜美。
岁岁睡得眼睛都没有睁开,进到灶房里便道:“阿姐,好香。”
“今晚我们吃鱼”,林唯看面条煮的也差不多了,道:“你和阿九拿个碗筷,现在就能吃了。”
鱼汤鲜美,鱼肉滑嫩,面条也足够劲道,每吃一口都是新滋味,都让人欲罢不能。
岁岁手里攥着筷子,纠结地都不知道下一口先吃什么。
林唯看得好笑,“先吃鱼肉,小心点鱼刺。”
说完,她才看向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抿的虞芝芝,看着就是食欲不佳。
她问道:“你的头还疼?”
林唯想到刚才的情况,应该和虞芝芝的失忆有关。
但是治疗失忆,从古到今都是一个难题,哪怕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让对方吃好穿好,把身体养好,再过几天带人到镇上看看郎中。
“阿九,你还好吗?”岁岁也关心道。
虞芝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才道:“不疼了。”
林唯这才放下了心:“那就行,鱼肉和煮的面都还有,你多吃点。”
虞芝芝看了她一眼,便又收回视线。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如果没有确认错,刚才乾元抱着她的时候,她似乎闻到了乾元身上的信香的味道。
阳光的味道。
虞芝芝试图回忆那天晚上,乾元想要强制标记她时候的信香是什么味道。
但她反而想不起来,全都是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而她屏住呼吸,想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细想下来,竟然只有刚才那缕,若有似无的太阳的味道。
“你俩……其实挺配的。真要分开,还真有点可惜。她要是能不那么……不那么变态就好了。”
林月柔也点了点头,温声道:“我从前老是犯头疾,一到换季就疼得厉害。可自打芝芝给了我那方子,让青杏煎了服用,今年到现在一次也没发作过。”
这事林唯从未听人提起过,虞芝芝竟也一个字不曾向她透露。
成念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这家里啊,已经冷清太久了。要是你俩真能有个孩子,会不会芝芝就不会那么……”疯癫?成念真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万一再生个小疯子出来,那还是太吓人了。
桌上众人的心情多多少少都有些低落,只有成夏捧着虞芝芝送给她的医书,边翻看边吃饭,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林唯怔怔地坐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紧。她一直以为虞芝芝是那样冷情的人,从不会在意她的家人。却没想到,那人竟一直这样悄无声息地,替她关照着家中每一个人,甚至比她这个做女儿的,还要上心。
一股酸涩蓦地涌上喉间。她再也坐不住,匆匆放下碗筷。
“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离去,只留下桌上面面相觑的家人,和一碗还没吃到一半的饭。
半夜三更,林唯躺在床上想着被杜清妍莫名其妙杀死的盛泽兰,再想到虞芝芝跟她说过“你怎知杜清妍手上只有一本天书呢?”。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的睡不着,万一虞芝芝上次对她下毒是因为杜清妍用了其它道具呢?虞芝芝对她和她家人的在意不似作伪,真的忍心用那么残忍的方式下毒杀她吗?
但这些都是林唯的猜想,或许只有彻底打败杜清妍之后,才能逼问出结果了。
第 75 章 第 75 章
次日一早,林唯顶着黑眼圈草草用过早饭,便赶往了皇城司。
虽然和离了,但两人起码还在同一衙门任职,总是还能再见面的。
她有好多问题想要问虞芝芝,到底是还有什么,她自己默默做过,不曾告知与她的。
可等她赶到皇城司时,虞芝芝的屋子落锁紧闭,人似乎还没有到。这结果让林唯心底有些失落,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不习惯这次突然的分开吗?
她默默回到自己的值房,打开对着虞芝芝屋子的窗户,从她的位置上朝外看去,一眼便能看到虞芝芝何时能够回到房间里。
桌上的茶热了又凉,一直到太阳高升,让林唯等的望眼欲穿的虞芝芝才从她窗前经过。可这并未让林唯的心情变得更好,反而更加郁闷,因为经过的虞芝芝看都没有看她的屋子一眼。
林唯猛地起身想追过去问虞芝芝,到底有没有从杜清妍那套出什么话,是不是还有什么其它的天书,导致虞芝芝那一次对她下毒。但一想到才说过给她半年时间考虑,而且两人才刚刚分开一天时间,自己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追过去,好像有点太舔了吧。
坐下之后,林唯拿起桌上的书册翻看,强制自己不要再去想虞芝芝是不是因为杜清妍做了什么才对自己下毒,也不要去想虞芝芝以身做饵会不会受到杜清妍的伤害。
但……太阳就快落山,虞芝芝竟然回来之后的一下午都没有找她说过一句话!
说话能如此直白不留情的,全太清宗也很难找到除了沈鸣筝之外的第二个人。
还来不及意外沈鸣筝为何没有随沈翩尘她们回沈家,也没时间去想沈鸣筝不是才和她闹了脾气怎么又主动找过来,虞芝芝注意到林唯淡下去几分的笑容,更是眼前一黑。
祁映雪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么明艳张扬的女子,她先是被沈鸣筝过人的容貌给镇了一下,再听到对方这么理直气壮的话的时候,忍不住说:“这是虞师姐的房间,你、你又不是剑峰的人,你怎么能随便进”
沈鸣筝一声冷笑:“我不是剑峰的人,但虞芝芝是我们沈家的人,我来见自己家的人怎么了?你没事就让开!”
“你、不行,我奉师尊的命令,要守在虞师姐左右!”祁映雪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就这么直接顶着沈鸣筝的威压说“不”。
沈鸣筝见此,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怒气已经清晰可见。
正当她要发作之时,那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了开来,但走出来的却是沈鸣筝和祁映雪都没想到的人:
“沈师妹,小意从思过崖出来没几天,还需要静养,你若有什么事,还是小声点吧。”
林唯笑意盈盈,说完话后,还冲沈鸣筝眨了眨眼。
沈鸣筝见到她,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
她直接略过林唯,看到卧房内的虞芝芝刚穿好宗服,头发都没梳好,就这么散着发走了出来,凤眸中已经是火光大盛。
“师姐等一下!你怎么就就直接出来了?”
虞芝芝一走出来就嗅到了这相当尴尬的氛围。
见到她,沈鸣筝直接彻底无视了林唯和祁映雪,声音里都是压着的情绪,神色阴翳道:“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
“呃这个”虞芝芝见到沈鸣筝,更是难得有几分无措,不知要拿什么态度面对她,于是诚实说,“师尊说要我在这儿关几天,等禁闭结束我就会回金霁阁的。”
“我是说回沈家!”沈鸣筝几乎咬牙切齿。
这下虞芝芝更汗流浃背了。
前几天沈翩尘就说要回沈家,但沈鸣筝这会儿出现在凌霄阁,很明显就是她还没走,而且字里行间的意思是要等自己跟着一起走。
难道沈翩尘没告诉沈鸣筝,自己暂时没打算回沈家吗?
虞芝芝看得出来沈鸣筝这会儿已经相当不满,若是自己说不回沈家,以对方的性子没准就要在这儿用朱焰绫把她捆起来打包带回去了。
正当虞芝芝还在琢磨该怎么给沈鸣筝顺毛时,林唯接话道:“沈师妹,小意要去哪里她自己会有安排,到时自然会告诉你,何必这会儿急着追问呢?”
“林唯,我们家的事你插什么嘴?关你什么事?”沈鸣筝对林唯是半点不客气,甚至称得上盛气凌人。
“阿筝!”
虞芝芝忍不住喊了一声,觉得今天沈鸣筝的脾气似乎格外暴躁一些。
往日她虽看不惯剑峰的人,却也没到如此直接的地步。
虞芝芝拉住沈鸣筝的手把她往旁边带了点,想和另外的两人隔开点,也算是打破这紧绷的氛围。
沈鸣筝看向她的眼神相当凌厉,但到底还是没有挣脱开。
然而,林唯见此,带着淡笑的神色未变,紧跟着说:“沈师妹,小意是我们剑峰的人,是我的亲师妹,我又为何不能说她的事?”
沈鸣筝神色冰冷:“林唯,我忍你很久了,别以为这是在剑峰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林唯笑容依旧:“沈师妹,有什么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如果憋出什么问题来,小意也会说我的。”
虞芝芝眼前一黑,觉得今天林唯也不对劲。
左边,她听到了沈鸣筝的朱焰绫燃起的爆裂声;右边,她听到了林唯的佩剑“飞光”飞出的破空声。
“那个,宗规说了宗内门徒不能擅自斗殴”虞芝芝还想再争取一下和平,但话音未落,已见一红一白两个身影飞了出去。
“林唯,你敢不敢应战!”
“沈师妹,你这般主动好学,师姐怎么忍心拒绝?”
虞芝芝:“”
俩人这么一说,“擅自斗殴”的性质就变成了“商量切磋”,自然也不算触犯宗规了。
沈鸣筝周身升腾着火焰的朱焰绫即便在唯幕之中也丝毫不落下风,水滴被蒸发为了蒸汽,在一片雾气升腾中,隐约可见炽烈鲜红的身影;而另一边金水双灵根的林唯更为如鱼得水,飞光青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优雅飘逸的弧线。
“这”从刚才到现在,祁映雪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状态。
“没事,你就先看看学习一下吧。”虞芝芝扶住额头,干脆摆烂。
就像王停对虞芝芝没什么好脸色一般,沈鸣筝与林唯关系不和,是整个太清宗都知道的事情。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或许要归咎于虞芝芝上剑峰这一事。
林家以炼丹为专长,作为少主的沈鸣筝在去太清宗之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丹峰门徒了,而那时的虞芝芝,也以为自己会去丹峰。
却不想再灵根觉醒之时,她反而是金灵根,没有一点火气。
要进丹峰,有火灵根是最基础的,这样一来她自然与丹峰无缘,反而被姜流照收为了亲传门徒。
沈鸣筝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看剑峰的一切都相当不顺眼。
在进入剑峰后,虞芝芝过得是相当快活。林唯性情温柔体贴,又极为照顾她,她一开始没少在沈鸣筝面前夸赞这位好师姐,等意识到对方对剑峰的不满后,为时已晚。
更何况,沈鸣筝这个“现第一世家”的少主,和林唯这个“前第一世家”的少主,因为曾经存在着竞争关系,在家族层面亦是不和。
于是依着性子,沈鸣筝没少对林唯冷嘲热讽,饶是林唯脾气再好,也是忍不下去的。
虞芝芝甚至想她俩早晚会有打起来的一天。
毕竟,从客观到主观,她们多得是打架的理由。
“虞师姐,我们就这么看着没、没事吗?”祁映雪颤颤巍巍地问。
“没事。”虞芝芝十分淡定,“就算有事,凭我们俩也是拦不住的。”
“啊?”祁映雪更担心了。
虞芝芝倒是没太担心。
一方面她已经看出来了,虽然同为金丹后期,但沈鸣筝到底是丹修,先天在战斗上就比身为剑修的林唯劣势,而林唯剑法比平日更柔和一些,是不会伤到沈鸣筝的;另一方面,她这会儿也没多少精力去担心。
她脑袋里的声音响个不停,都快炸了。
【你不愿意回沈家,却愿意留在你师尊这儿,还袖手旁观看我被你的好师姐欺负。虞芝芝,你当真是好样的!】这是沈鸣筝的声音。
【沈鸣筝数次冒犯我,小意作为我最亲近的师妹,竟然从来不劝阻,宗门到底是比不上家族的。】这是林唯的声音。
虞芝芝:“”
她实在是满头问号,想说明明是你们两人打起来了,怎么还在心里说我的不是啊?
而且,她哪里有袖手旁观从不劝阻的,她每次都劝了好吗!
【呵,到底是预言之子,肯定认为自己又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吧?连沈家都不会在你眼里!】
【相像的只会是皮囊,小疾只会是那一人,而小意也终究不可能是她。】
虞芝芝:“”
如果不是因为抬手捂住了半张脸,这会儿一定可以瞧见她陡然僵硬的神色。
“虞师姐?”
祁映雪突然感觉自己身边人周围的气场发生了些微的变化,忍不住开口喊了声。
“嗯,怎么了?”虞芝芝放下手,笑吟吟地看过来,“说了不用担心的,她们过一会儿应该就会自己停下来了。”
“哦”
见祁映雪收回了视线,虞芝芝的笑顿时就敛了去。
她抬眸看向空中那两个争斗的身影,脑袋里还有些杂乱的声音。
前几天被姜流照质问的那些问题,她并不是没有想过。
这个声音为何出现,是难以找到答案的;但它出现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虞芝芝不敢说完全是真的,可自从“谢释疾”这个名字出现,这些内容至少也是半真半假了。
除了姜流照那儿的声音每次都说一些语焉不详的话,沈鸣筝、林唯和姬绪云三人,都各自围绕不同的事。
姬绪云是魔宗的计谋。
林唯是说她的容貌与那位已故的谢师姐的相像,时时透过她来看那位谢师姐,却始终觉得她不如对方。
而沈鸣筝,是认为她贪慕名声与权势。
虞芝芝的睫毛颤了颤,不知该对眼前的情况作何想法,甚至她只能感知到自己胸腔内的心跳。
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好像驶向了万劫不复的方向。
末了,她只能在心里留下一个疑问: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
林唯把她当谢释疾代餐这回事,虞芝芝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姬绪云是魔宗卧底,虞芝芝会指责自己识人不清;那么沈鸣筝呢?
她和沈鸣筝自幼一起长大,对彼此品性该是最为了解的才对,沈鸣筝怎么能认为她是贪恋权势之人?
虞芝芝甚至还在心中颇为讽刺地想:若她当真那么在意名头和权力,应当想尽办法讨好沈鸣筝才对!
她这头思绪颇多,天上正打着的两人也是相较不下。
沈鸣筝眼下也看出了林唯的游刃有余,不由得气急:“林唯,你都不敢拿出全力和我打吗?”
“沈师妹,同门切磋点到为止即可。”林唯轻飘飘说着,但视线反而是落在了下方站在栏杆内的虞芝芝身上。
沈鸣筝自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注意力在何人身上,朱焰绫立刻腾飞过去,同时咬牙道:“林唯,你们林家缺人缺到要挖别人墙角了?这么恶心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沈师妹此言差矣。”林唯从容躲开攻击,面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却有几分阴恻恻的味道,“同为世家,谁没有爱才之心呢?你说小意是沈家的人,可她在沈家算什么?少主的陪读?还是个高级家仆?你们可是连个门生的名头都没给她。”
“你!”沈鸣筝瞪大了眼睛,大怒道,“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唯轻轻嗤笑,眼底却是一片凉意:“沈师妹,怎么没关系?至少我瞧着可比你诚心呢?”
在下面围观两人打架的祁映雪突然发觉两股灵力的碰撞变得更为激烈起来,忍不住说:“她、她们真的会自己停下来吗,怎么越打越凶了?”
虞芝芝闻言,也将注意力集中看向了上方,不由得惊讶沈鸣筝的攻势竟变得这么迅猛。
这人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
虽然沈鸣筝看不上落魄的林家,但过去几十年两个人的纷争仅停留在口头上,也是为彼此的家族留几分颜面,今日这番大打出手,实则是百年来第一次。
看来魔宗出没,当真让大家的精神都不太好。
虞芝芝揉了揉自己隐隐有些疼痛的额头,思索着如何想办法喊停。
也不能真的让她们打太久。
沈鸣筝作为丹峰的亲传门徒,在剑峰峰主的凌霄阁内和剑峰的大师姐大打出手,这消息传出去,即便沈鸣筝是沈家的少主,也必然会遭受抨击。
更何况,看这架势,虞芝芝也担忧沈鸣筝盛怒之下,真把林唯伤着哪儿了。
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几张符箓,虞芝芝正要催动,一人走进后殿喊道:“沈鸣筝,你怎么在这儿?”
而后,一阵庞大的威压压了下来,让天上的沈鸣筝和林唯停了下来。
后殿院落内的四人齐齐行礼:“见过曜冶真人/师尊。”
来人正是明萱,她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先到沈鸣筝旁边说:“你跑到凌霄阁来,和林师侄打架?你不怕我宗规伺候吗!”
“我们是正当切磋!”沈鸣筝脸色依然不虞,面对明萱的威胁丝毫不为所动。
“我还不知道你那德行”明萱对此指指点点,尤其是看到一旁笑容得体的林唯,更是感叹师门不幸,当初收了沈鸣筝这祖宗。
但她手一挥,又说:“唉算了,后面再来教训你们。现在先说正事!”
“虞芝芝,你快随我去一趟主峰,有很重要的事!”
她咬牙猛地一捶桌面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迈出门的一刻,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虞芝芝在她不知道的情况,给她下了蛊,又或者她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咚咚咚——”
不等房门打开,林唯冷着脸先一步推门进入,反手关上房门,虞芝芝正坐在桌前翻看着什么,林唯一把将剖心案的文书扔在桌上,淡淡道:“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这案子为什么不让我去调查?”
“对方现在已经暂停,而且这背后的人很危险,我不想你深入冒险,你做做样子调查一下好了,等过些时日的,我来处理。”虞芝芝抬眸望着她,话音一转又道:“昨夜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林唯:“是啊,蚊子有点多。看你倒是精神挺好的,红光满面。”
既然虞芝芝说了危险,那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送命。
虞芝芝眼尾带笑:“现在就有蚊子了吗?那我晚上睡觉也要小心些了。”
“师尊,请仔细调查姬师妹,她或许与魔宗卧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虞芝芝终于将这压在她心头的话说了出来。
而姜流照闻言,眉头顿时紧蹙,在白皙细腻如玉般的额间留下一道痕迹。
她细细摩挲着手指上莹白的储物戒指,沉默良久后才开口:“你为何这么说?”
虞芝芝微微吸了一口气,解释道:“自一个月前从昏迷中醒来,我偶尔会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像姬师妹的,我听到了几句说”
她把自己在姬绪云那儿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注意到姜流照的神色越来越冷峻。
姜流照不苟言笑,但虞芝芝与她相处的这些岁月里,她也多是清冷温和的,远称不上“冷漠”。
可此时,虞芝芝却是真切感受到了眼前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与威压。
“师尊?”她唤了一声。
姜流照望着她,阖上眼眸轻轻吐息。
殿内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沉默到让虞芝芝的心逐渐下沉,
待沉底之时,姜流照动唇,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虞芝芝遍体生寒:
“你仅凭自己听到的、不知来历的声音,就怀疑自己的同门?”
“甚至这个对象是与你交情匪浅的师妹?”
女人的长眉缓缓舒展来开,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脸上此时面无表情,虞芝芝却觉得像是布上了一层薄冰。
那双墨色的眼眸,虽然像往常一样深邃不可见底,可她却读出了隐隐的愤怒与失望。
虞芝芝登时感觉心脏像被刀搅般抽痛起来。
她想过跟姜流照说,对方可能会难以接受;可不曾想,姜流照却是半点不信的意思,甚至怀疑她别有居心。
被信任的师长质疑,这显然是非常不好受的。
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师尊,我绝非肆意猜忌师妹!事实上,我已经经过了谨慎的对比,知道这声音并非是空穴来风!”
“那么,这就能证明你所听的都是真的吗?”
姜流照平静到冷漠的眼中倒映着虞芝芝的身影:“这个声音从何而来,有何目的,你可找到了答案?”
“我一直想找到!”
虞芝芝说着就有些委屈,这一个月来她一直担惊受怕,偏偏这事不是个能随便倾诉的。
就像她最初在藏书阁看的那些书中所写一样,“听到莫名的声音”在修仙界内,多半是“不详”的征兆,不是走火入魔就是恶鬼缠身,更逞论她如今还顶上了一个“预言之子”的名头。
如果不是事关魔宗虞芝芝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提及自己听到的声音的。
但姜流照不为所动:“‘想’,那便是还未找到。”
虞芝芝近乎要被她眼中的冷光刺伤,也更加气愤和委屈。
她想,师尊既然一点不信她,那自己不如干脆就把在师尊这儿听到的几句话说出来与她对证。
然而话到嘴边,面对姜流照如冰锋般的神色,虞芝芝竟觉得自己仿若失声,那几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即便那些话语焉不详,可处处透露着姜流照对她的怀疑。
在本就不信任的前提下,如果她说出来了那些话,姜流照又会如她所想,转而信任她吗?
心中百转千回,虞芝芝压下了那些要全盘托出的念头,但这样一来她却是更为烦闷。
放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她口头上不落下风道:“是!可是,魔宗之事怎能疏忽?况且我只是向师尊请命调查姬师妹!”
若是那群执法堂的门徒在这儿,必然要目瞪口呆,震惊于天下居然还有人敢如此强硬地顶撞长虹剑尊。
“好。”
姜流照突然应下,反倒让虞芝芝惊诧。
“执法堂下一次轮值在三天后,我便请令由你担任这一次轮值的判官。你所说的调查姬绪云是否为魔修一事,我将给你等同于一峰之主的执法权。”
她们分明是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可虞芝芝却觉得自己完全被姜流照的视线俯视笼罩。
而她的师尊,就这么冷漠地说出最残忍的话:“如此,三日后就由你去亲自羁押审讯姬绪云。”
今日,她因为宗主的一道预言而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押入执法堂;现在,她要因为那不知来历的声音去怀疑与她交好的姬绪云是魔宗卧底,甚至要求师尊去调查。
姜流照这番话,无非是想让她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虞芝芝想:如今她在师尊眼里,恐怕已经是个整日不思进取、不守规矩,还品行不端的人了。
毕竟,过去百年在剑峰,姜流照除了教授虞芝芝赤霄剑法与修炼之术外,对她旁的功课要求也极为严格。而日后若要成为一峰之主,心怀天下,德行操守这些更是授课的重点。
同门之间猜忌告状,还是自己的亲传门徒,用的甚至是魔宗卧底这个理由,这种行为会让姜流照多么震怒。
可她想到在林唯那儿听到的谢释疾的名字,沈鸣筝那儿嘲讽的话语和她愈发喜怒无常的脾气,师尊对她逐渐无情的评价
还有这一个月以来的辗转反侧。
虞芝芝好不容易气色好转的脸庞,此时又变得煞白一片,但她的声线已经不再发抖,反而是愈发坚定,说:“好,那就我来。”
姜流照阖上了眼,不知是否觉得虞芝芝已经误入歧途无药可救,她只缓声道:“你当真如此坚持?”
“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我不能就这么放过。”虞芝芝是依然不肯退让。
姜流照垂眸看着眼前人低头时露出的小小的发旋,注意到虞芝芝的双手从方才起就紧紧握着,白皙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凌霄阁大殿内又陷入了一阵死寂。
仿佛过去了许久,虞芝芝才又听到了姜流照的声音:“你说调查一事,此次我便走这一趟。”
姜流照退让了一步,答应了她的请求。
但虞芝芝完全没有获得任何正面情绪。她甚至在想,师尊是否真的会去调查,还是只为了搪塞她?
随后,她又听到:“这些时日你便待在自己的那间卧房里,没有要事不用出来。”
这是要关她禁闭了。
虞芝芝说不清此时到底是气愤多点还是难过多点,但她不想让自己在姜流照面前更显难堪,于是提起一个笑起身行礼道:“多谢师尊,那徒儿便听令退下了。”
姜流照没有看她,只是亦如平日一样淡声说:“嗯。”
见此,虞芝芝终于是待不下去了,垮了笑快步朝内殿走去。
而这时她险些撞上了一个人。
“唉哟!”
祁映雪被突然冲过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但见是虞芝芝,脸上绽开一个笑正要打招呼,却在看清对方侧脸时愣住了。
突发这么一个小意外,虞芝芝只得停下了脚步,她眯起眼提起一个笑,对祁映雪轻声道:“抱歉小师妹,差点撞到你了。”
“不、没事的虞师姐”祁映雪望着她喃喃回复。
虞芝芝跟着笑笑:“那我先走了。”
她说完,又冲祁映雪点了点头,不等对方回答就先自己离开了。
而祁映雪站在原地,望着虞芝芝快步离去的身影,方才的惊鸿一瞥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双素来蕴着明媚笑意微微弯起的眉眼微微耷拉了下去,圆润的眼尾被涂抹上了点点嫣红,在近乎惨白的脸上分外惹眼。
这张漂亮俏丽的面庞极为少有的出现了如此脆弱的模样。
虞芝芝没有想哭的意思,她觉得自己是被气成这样的。
姜流照那隐含失望的眼神令她感觉喉咙简直辣到疼痛,连带着眼眶都酸了起来。
这会儿进了自己的卧房,虞芝芝直接扑到了床铺上,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又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柔软的棉被拂在脸上,带有浅浅一层檀木气息。
姜流照喜好檀木,凌霄阁内也多有檀木制品。
在突破至金丹期之前,虞芝芝一直住在这间卧房内,而这个房间距离凌霄阁大殿又是最近,许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染上了味道。
该是熟悉安心的气息,虞芝芝这会儿却只觉得窝火。
但反正关于魔宗的事,她要说的也说了,剩下的爱谁管谁管去吧。
带着怨气这么想着,奔波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虞芝芝就这样沉沉睡去。
后来的几天,日子似乎变得平淡起来。
虞芝芝向来不是乖巧安分的性子。
一开始她还赌气把自己一个人关房间里,但坚持了不到一天就实在憋不住。
姜流照没有再来见虞芝芝,她便也不像往常被关禁闭那样老是往凌霄阁大殿跑,而是就在后殿的院子里走动。
只是因姜流照不喜旁人打扰,凌霄阁内除了几个仆役以外就再无旁人。
哦不对,如今多了一个祁映雪。
虞芝芝还没习惯自己突然多了一个师妹,是第二天被喊醒,推门发现竟然是祁映雪来喊她去吃饭。
“小师妹,你还会做饭么?”
只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才可辟谷,从此告别一日三餐的日子,而虞芝芝修为跌落的这三年,她多是吃辟谷丹的。这会儿突然要吃饭,她还有点不大习惯。
“不是我做的,是师尊、师尊嘱托了厨子的。”祁映雪一面说着,一面看了虞芝芝好几眼。
一天过去,虞芝芝依然是那派淡然随性的样子,昨日她见到的对方那脆弱的模样似乎只是一时眼花。
听到姜流照的名字,虞芝芝脸上的笑略微淡了一点。
她想到了自己刚上剑峰时的日子。
那几十年姜流照可没有额外请厨子上凌霄阁,虞芝芝吃的是辟谷丹。
但当着祁映雪的面,她很快又笑道:“那师尊很照顾你,人间饭菜可比辟谷丹好吃太多了。”
“辟谷丹是什么味儿?”
“没味儿,所以吃多了我都快要丧失味觉了。”
“啊?”祁映雪皱了皱鼻子,又问,“那虞师姐,你就一直吃辟谷丹吗?”
“之前在沈家还是吃一日三餐的。不过上了剑峰之后,师尊不开火做饭的,也没喊厨子,所以就吃辟谷丹了。”虞芝芝看着剑峰峰顶已经不知下了多少天的唯,漫不经心开口,“我这可是沾了小师妹的光呀?”
“不、不是的是师尊让我,来喊你”祁映雪被她的笑晃到了眼睛,低下头细声说着。
“嗯?”虞芝芝没听太清,凑近了点,“小师妹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祁映雪涨红了脸,下意识退了几步。
虞芝芝见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自己又主动拉开了距离:“说起来倒是还有点遗憾。原来说好要教你练剑的,但师尊现在关我禁闭,剑峰又在下唯,这安排怕是要推后了。”
“没关系的,反正、时间还很多”祁映雪低着头,小声说。
接下来几天,虞芝芝就和祁映雪成了“饭搭子”,而姜流照这回叫来的厨子当是江夏人,做的饭菜口味都极为合两人的口味。
才几天,虞芝芝因为一番折腾而终日带着几分惨白的脸色就好了不少。
这一日她像前几天一般,到点准时醒来,准备去吃早餐。
而在迷迷糊糊尚且模糊的视线里,虞芝芝看到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窈窕的熟悉身影。
“师姐?”
早上刚醒,虞芝芝清亮的声音还带有些许沙哑。
林唯听到她的呼唤,柔美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抚上她的眉眼应道:“嗯。”
“你怎么来了?”虞芝芝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林唯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太能觉察到的紧张。
姜流照将她关在这儿,虽然她可以在凌霄阁内活动,但到底是“禁闭”,旁人应该是不能来“探视”的。
而现在见到林唯,虞芝芝不可避免地会想到那个声音、还有谢释疾的名字。
但林唯并不知道虞芝芝复杂的心理活动,她解释说:“我前几天听仆役说你去找我,便去了金霁阁,却得知你被师尊关了禁闭,本来当时就想来见你的,但师尊不许。今日总算得了师尊的许可。”
“师尊?”虞芝芝眉头一蹙,不明白姜流照为何突然允许林唯来探望。
难道说,师尊已经查出来姬绪云的情况,知道她前几日并非空穴来风地怀疑同门吗?
虞芝芝眼睛一亮,正想向林唯再问一些外界的风声。却突然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你是谁?还能在这儿拦着我?”
熟悉的嗓音穿透雨幕,林唯侧首,果然看见盛紫荆的马车不知何时已与她并行。车帘高挑,露出盛紫荆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林唯漠然回头,不欲理会。与盛紫荆之间,早已无话可说。这人看似温婉,内里怕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阿唯,你可是在烦心杜清妍让你当众难堪之事?”见她不语,盛紫荆竟急急跃下马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可以帮你的。”
雨水模糊了视线,林唯脚步一顿,任由盛紫荆拉着。望着对方脸上那关切神情,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窜入脑海。
既然杜清妍不能以超自然的方式死去,那若是被另一个“主角”所杀呢?
“先上马车再说吧。”林唯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平静。
第 76 章 第 76 章
马车内暖意融融,林唯接过盛紫荆递来的布巾,默默擦拭着湿发。
“杜清妍实在欺人太甚。”盛紫荆语气愤慨,“即便你与虞芝芝已经和离,她作为师姐,也不该这般不顾旁人眼光,整日在你面前与虞芝芝故作亲密……”
林唯打断她:“够了,你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她岂会听不出这番挑拨,不愿再让盛紫荆说那些令人作呕的揣测。
街上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各种吃食飘出来的香味,更是让林唯忍不住抿了抿唇。
早上的红薯虽然顶饱,但是个头不大,林唯还只吃了一个,加上在林子里面转了几个时辰,现下肚子早就空了。
她摸了摸肚子,只能不断在心里想着,快了快了,卖掉东西后就能吃到了!
这样一边在心里重复,一边捂着鼻子当闻不到,又走了一刻钟后,终于看到了她想见到的肉铺。
肉铺老板是个汉子,年纪三十岁左右,正拿大刀剁着骨头,见到她问道:“姑娘要买肉?看看想要些什么,这边都是好肉,十五文一斤。”
细肉都是好肉,若是猪下水之类的肉,就要更便宜一些。
“我不买。”林唯看着老板,问道:“你这里收野味吗?今天刚从山上打的。”
肉铺老板停了手中的刀,像是惊讶她这么年轻的猎户,“收,不过我得先看看。”
虽然说日常来肉铺的,还是买猪肉多,但是也有不少富户爱吃野味,每次买份量都不少。
林唯从篓里面拿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余下的一只野兔和蛇还放在里面,又用野菜盖住。
肉铺老板成日里接触的就是肉,自然能看出来她带过来的是新鲜货。
他当机立断道:“十二文一斤,行的话我就收了。”
“十六文。”林唯道。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听到这些话的张家男人脸色铁青,“你自己就是无赖,还好意思让大家评理?”
“哦,那就是不敢让自己家小孩再说一遍了?”
林唯没跟着男人的思路走,“所以你也知道这些话不光彩,说不出口吧?”
“而且,你也知道我是无赖,那我可是想揍谁就揍谁,可不管大人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