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听他这么说,也放心了一点,“虽然黄师傅人品好,但也要了解他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万一是个难缠的,以后指不定会因为分成不均闹事,很麻烦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明天我给你打听去。”
林舒一琢磨,安排:“我也去找找律师拟一份合同。”
受港城那边的影响,内地律师行业也是发展起来了。
顾钧又问:“要是让黄师傅入伙,占比多少?”
林舒衡量了一会儿,说:“两到三成吧,我这边也要多加投入。”
顾钧:“要多加多少?”
林舒想了想:“不算投进去,但得弄个公家存折,算是投入进去的投资。”
“应该……得多添三千。”
顾钧点头:“咱们存折上除了你要的两千,还有五千,还算充裕。”
“虽然你担心之后饭馆的生意,但现在的利润还是没有太大波动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
林舒还是清楚饭馆生意的,起码在九零年之前,基本上都是稳赚的。
“既然饭馆的快餐式模式都起来了,我觉得在其他城市也是可以考虑开起来的。”
顾钧听到她的建议,不由凝神仔细听。
林舒继续道:“你们那个厂可是个烧钱的行业,虽然以后盈利可观,但起步肯定得投不少钱进去,就饭馆现在的收入,可不一定够投进去的。”
顾钧也认真考虑了。
现在可不仅仅是他有电器厂需要投入,他媳妇也要创业了,确实不够。
未卜先知的林舒提议:“我就觉得鹏城很不错。”
顾钧看向她。
林舒继续道:“而且我过段时间也想去一趟鹏城,看看那边的服装行业,你啥时候有时间陪我一块?”
林舒可不打算自己出门。
现在慢慢开放了,火车上的人也杂了,八九十年代,被拐卖的人口不计其数。
林舒可不敢赌凭着自己警惕心,就能百分百避开这些潜在的危险。
毕竟,出门在外,模样好的单身女性,可不就是人贩子眼里落单的肥羊么。
顾钧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安排,说:“饭馆和大满那边的饭馆偶尔去看一回,厂子那边的生产线也有人盯着,你想什么时候去,我提前一天安排好工作就行。”
林舒:“那后天和黄师傅谈过之后,再决定去鹏城的时间。”
顾钧点头,应了声“行”。
商量完这点事后,顾钧就抱上了自己的媳妇。
最近夫妻俩都忙,也没时间进行深入交流,今天时间还早,媳妇也没看书学习,那肯定是见缝插针地和媳妇培养深入的感情。
第三天,黄师傅就找到了顾钧的饭馆来了。
林舒不在,顾钧就和黄师傅约好了,晚上再上他家仔细聊。
晚上一家子在饭馆吃晚饭的时候,顾钧就和林舒说了约黄师傅的事。
黄师傅爱人的品性,顾钧也托人查清楚了。
和黄师傅一样,也是个好相处的人,也比较正直。
黄家夫妻俩都是实诚人,能合作。
吃过饭后,俩夫妻就去黄师傅家。
黄师傅的爱人把他们领了进来,给他们倒了水后,就回屋打毛衣了。
黄师傅也是开门见山,说:“我想和王同志合伙,你有好想法,我有裁缝的手艺,也可以打样板,教新人。”
夫妻俩早就猜到黄师傅的想法了,所以也不惊讶。
林舒道:“黄师傅的想法,我们也能猜到几分了,今天过来呢,也是想和黄师傅商量合伙的事。”
“要是有黄师傅帮忙,那肯定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就她三脚猫做出来的样品,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人下单呢,估计还是得找人来做。
“我诚心想和黄师傅合伙,只是这投资占股不能占多,最多只能有两成。”
听到两成的时候,黄师傅微微蹙眉,他原本还想着拿四成。
就算四成不行,也琢磨着能拿三成,结果就只有两成。
林舒见他皱眉,继续说:“先把话说明白,我想做这个生意,就不可能和人对分话事权,我要的是绝对话事权,自己拿决定。”
“如果达不到黄师傅的预期,这合伙的事,可能黄师傅还是再考虑考虑。”
黄师傅看向年轻的女同志,出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从容。
原本还是想试探一下,没成想人家也没给自己试探的机会。
黄师傅沉默了。
说实话,对方虽然是个年轻的女同志,但黄师傅还是清楚对方现有的优点的。
有想法是一个优点外,还有其他的。
在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工作过,有经验。
她男人还开了饭馆,生意蒸蒸日上,有经济基础。
她男人还开了厂子,合伙的人背景深厚,有人脉疏通。
这几样加起来,无疑是成功的最大的助力。
要让他自己出去创业就是无头苍蝇,啥都弄不明白,要是有这王同志的这东风,这门路,不愁挣不了钱。
要是合作不上,损失最大的也是他。
也不是自己提的合作,林舒也不着急,只等着黄师傅自己想明白再开口。
毕竟,请裁缝师傅还是能请得起的,这点,黄师傅还是清楚的。
黄师傅当然清楚了。
就算现在只是个小工厂,但有人脉有能力,小树苗也会长成参天大树。
虽然只有两成,也和拿死工资是天差地别的。
人过于贪,最后只会落得西瓜没捡到又丢了芝麻。
最后,黄师傅还是同意了林舒的提议。
同意后,才发现人家也是有备而来的,连合同都准备好了。
不用他投入过多,就一千五,其他细节,等有律师在场的时候再细谈。
等把人送走了,黄师傅的爱人才从屋子里出来,说:“王同志虽然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同志,可还怪靠谱的,与其你自己两眼睁瞎单干,跟着人家干准没错。”
黄师傅睨了眼自己婆娘:“不觉得两成少了?”
黄师傅的爱人白了他一眼:“还少呢?要是一年挣一万的话,你都有两千了,不比你在厂子里挣得多?”
“再说了,你前天还说那款式再细改一下,铁定畅销。人家有门路有好的想法,摆明是挣钱的生意,能带上你,别说两成了,一成你都对感激别人。”
黄师傅沉默了。
可不,他婆娘说的是实话。
这可是机遇,得牢牢抓住,翻身就靠这了。
让黄师傅入伙的事办得很快,几天就办完了。
顾钧和齐杰说,周五和媳妇去一趟鹏城,得去三天。
齐杰正在研究新吹分机,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他:“去玩?”
顾钧没好气道“这么忙的时间,我敢去玩?”
说着,解释:“阿舒想开服装厂,羊城这边看过了,也想去鹏城看看市场。”
齐杰闻言,赞同点头:“这个生意确实得去其他地方看看。”
顾钧又道:“我顺道去看看鹏城侨汇商铺先有的吹风机,要是有和羊城不同的,我就带回来。”
齐杰:“鹏城和港城就隔了一条河,你看看有没有门路,从港城弄几个吹风机回来。”
“港城那边和国外接轨,电器比咱们国内用的先进,准有用。”
顾钧点头应了一声,随即问:“你真靠着自己研发呀?”
齐杰笑了笑:“我琢磨着等咱们厂子起来了,咱们俩去国外瞧瞧国外的电器发展成什么样了,对咱们以后的发展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顾钧一顿。
国外,对于顾钧来说非常遥远。
齐杰埋头继续研究:“你媳妇可是在咱们学校出了名的外语天才,到时候也带上她一块,有她在,你也不怕丢了。”
顾钧闻言,笑了。
是的,他媳妇顶好的。
“这回去鹏城除了这两件事外,还有一件事。”
“嗯?”齐杰又抬起头看向他,不解。
顾钧:“看看鹏城的发展是什么样,要是发展比羊城更好,在那边也开一间饭馆。”
“你有那么多的精力么?”
顾钧笑了:“这饭馆不需要什么精力,炒菜师傅哪里都有,就是要个能盯着的人就行。”
“咱们厂子烧钱,得多挣点钱。”
“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给你三成股少了。”齐杰叹气。
顾钧笑:“少来。”
齐杰也笑了笑,随之道:“咱们厂子头两年进项可能不大,但只要把产品弄好了,不愁以后。”
看向顾钧:“信我不?”
顾钧临走时,没好气道:“要是不信你,能把大半身家都拿出来投资么?”
笑笑就离开了。
自然是信的。
他曾经只是井底之蛙。
改变他这井底人生的,有两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是他媳妇。
一个齐杰。
第124章
◎一更◎
周五,林舒和顾钧一块去了鹏城。
羊城到鹏城,只需要两个小时,不算远,睡一觉就到站了。
出了火车站,到市中心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比羊城还要繁荣。
开放以后,港城和鹏城两地来往频繁了一点,港城不少商品都会从各种见不得光的门路渡河而过。
林舒和顾钧跑了各地商场。
有商夏正在修建,楼层相对这个年代还是很高的。附近有个挂着“商夏招商”牌子的门店,林舒和顾钧都过去问了个大概。
今年年底开业,有七成楼高,十月份还有个招商会。
林舒厂子都没开成呢,参加这个招商会就太早了。
反正鹏城近十年内还是黄金时代,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舒在鹏城看了不少衣服款式和料子。
说实在,鹏城离港城近,所以很多款式都挺洋气的。
顾钧也观察了鹏城的饭馆生意。
鹏城的快餐模式也有了,已经不稀奇了。
顾钧衡量过再鹏城开分店是不划算的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前期,他肯定两边来回跑也会浪费时间,而且现阶段还是在厂子初创时期,更别说他还有家庭。
所以这番视察下来,他歇了隔城开连锁的打算。
他说:“还不如在羊城再多开一家店,能省更多时间。”
林舒琢磨过后,也觉得不值当。
虽然以后鹏城发展会比羊城更好,但现在问题就是他们在羊城,鹏城相隔两个小时,虽然一天就能来回了,可也浪费了很多时间,而且还要更加费心,会很累。
“也是,来鹏城开分店,未必能挣得更多,还不如在羊城本地开,还有点知名度。”
顾钧的饭馆开得大,而且价格平民,去年年底还上过报纸,知名度算是打开了。
虽然已经在最繁荣的地方开了,但不妨碍在别的地方再多开一家,只是少挣一点而已。
夫妻俩都歇了在鹏城开饭馆的主意。
这几天,林舒买了好些衣服,衣裙准备带回去。
顾钧也和林舒去了私人的电器商铺,看了一圈,现有的吹风机款式,羊城也能找到。
老板询问:“想要什么样的吹风机?”
早上除了这夫妻俩,店铺里没别的客人,老板也一直留意他们,见他们一直看吹风机,似乎没有满意的,才上前询问。
顾钧:“你这里能拿到港城货吗?”
他问得直接,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港城货可比这些贵多了,咱们自己生产的也耐用,用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没必要多费钱做冤大头买那些外国货。”
林舒在旁边和顾钧无理取闹道:“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买康耐尔的吹风机,我就要!你要不给我买,咱们就不过了!”
顾钧调查过一些国外的牌子,林舒也耳濡目染。
老板同情似地看了眼顾钧:“这康耐尔的吹风机可不便宜,起得上百元一台呢。”
夫妻多年,媳妇是什么性子,顾钧一清二楚,所以也是无奈地对老板笑笑,问:“有法子能弄到吗,钱不是问题,但货一定要时髦好用的。”
老板见他们似乎真想要,而且也想从中挣一笔,沉吟了一会,说:“你要真诚心想要,我倒是能帮你弄来,但万一我弄来了,你不要了咋办?”
顾钧:“我可以先交五十块钱的定金,你给我开发票就好。”
有门店,有发票,有印章,也不怕不认账。
“先说明,要是拿回来的货你们不满意,我也不会退定金。”
林舒开口:“那这也是有要求的,万一你带回来的质量不过关,而且还是前两年的货,那我们可不认账。”
老板无奈:“我开门做生意的,哪可能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肯定是质量过关,而且还是最新款。”
有了老板的保证,顾钧也就交了五十块钱定金,要了发票,约定下个星期日过来拿货。
夫妻俩又在其他电器铺子,故技重施,又要了另一个牌子的吹风机。
两个吹风机,也够齐杰做研究的了。
林舒从鹏城回来后,就开始着手厂子了。
租用的地方,就离原本顾记附近的民房,因着是半郊外,七十年代还是生产队的,所以这边的房屋占地都比较宽阔。
堂屋宽敞,能放六台缝纫机,沿墙壁边也打了一排桌子,用来做裁剪工作台。
院子里也搭了棚子,也能放八台缝纫机。
七八月份正热着,也就没有密封。
除了产线区域,还有四间屋子,一间仓库,一间办公室,一间剪裁室。
黄师傅从国营厂子那边辞职了。
两个老板都常常往新厂跑。
厂子还有工人做棚子,倒也不用特意避嫌。
招工的信息也都贴到了附近的公告栏。
这里厂子多,缺人的话就会张贴公告。
当然了,这两年刚开放,回城知青一批又一批,工作岗位还是非常抢手的。
所以招工一贴出去,每天都有人来问。
但会做衣服的,不一定会用缝纫机,厂子不急着开工,林舒也就宁缺毋滥,慢慢招聘。
大抵见林舒都没有什么满意的人选,黄师傅还问过她,要不要从他原来的厂子撬几个人过来。
林舒一脸犹豫:“这不太好吧?”
挖了一个裁缝师傅已经很不道德了。
黄师傅很从容:“厂子服饰样式保守老旧,没有新意,从去年年底开始,效益就大幅度下降了,这活少了,也没有什么加班费,连补贴都减少了,要是再不变革,迟早会被淘汰下来。”
本来就是个才开了五六年的国营厂,私人厂子还没起来的前几年,生产效益还是好的。但竞争多了,在样式上又没有改变,被淘汰下来是必然的,只是上边的领导压根就没意识到这一点。
林舒虽然心动,可还是担心的,毕竟人家是国营,是国家的,不好得罪。
“算了,不要问,不着急,反正厂子下个月才开,还有时间慢慢找。”
黄师傅大概知道她的顾虑,也就没再劝,道:“不过,我会带个学徒一块来,也是之前在厂子里的,他知道我离开,也跟着我一块离开。”
林舒笑道:“黄师傅带着他一块出来干,肯定是个有潜力的人才,到时候在正式工工资上,再往上多加一些,他也能带带新职工。”
到底是跟着自己离开厂子的徒弟,黄师傅听到这话还是挺受用的。
聊了一会儿职工的事,林舒就和黄师傅说样版的事。
五个样版,三款长袖连夜裙,一件衬衫和一件长袖。
都是秋季的衣服。
南方秋季气温高,有时候和夏季没什么区别,也不需要太厚实的秋衣,只需要从短袖改为长袖而已。
林舒道:“三天,能把衣服做出来吗?”
黄师傅虽然是老师傅看着上边的图纸,说:“这些地方有些尺寸要再三确定,五天吧。”
说实话,主要是这画图的人不是专业的,所以有些细节还要仔细琢磨。
“还有一些地方可能要改动。”
林舒闻言,解释:“主要是咱们现在刚起步,还请不起设计师,再者找画图的,也容易把图纸泄漏出去。”
黄师傅点头:“我明白。”
“有什么地方要修改的,我会和王厂长你说。”
林舒“嗯”了一声,说:“等样版出来后,我再去谈生意。”
手里没货,也不好做推销。
和黄师傅细琢磨过图纸的设计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她回去的时候,还去了一趟顾记饭馆。
从厂子到顾记饭馆,
春芬正一边看着娃,一边择菜。
林舒过来了,抱起苗苗亲了好一会后,才坐下和春芬一块择菜。
春芬问她:“厂子啥时候开业?”
林舒:“下个月,还在招人。”
春芬:“想好厂子叫啥名了吗?”
“想好了,就叫华彩服装厂。”
符合这个年代的年代色彩。
春芬咀嚼了一下“华彩”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林舒道:“等我厂子里的衣服上市了,我送你一条裙子。”
从没穿过裙子的春芬道:“我可穿不来,你还不如给我一套衣服呢。”
林舒:“现在穿不来,可说不准以后,万一你瞧着别人都穿的时候,自己也想穿呢。”
春芬摇头:“城里人白净,盘条顺靓的穿着那才叫好看,我这五大三粗的,穿着就像是唱大戏的。”
春芬骨架大,她自己也是晓得的。
林舒:“那可不一定,等以后衣服上市了,你过来,我给你挑一身合适的。”
唠了半个小时,林舒也该回去接孩子了。
林舒不用准时准点上班,都会尽量去接芃芃下课。
快七岁的芃芃等到九月份开学,就是二年级了。
现在是暑假,她把芃芃送去学书法了,不然这一整个暑假,也够闹腾的。
小姑娘虽然不淘气,但也不像别的姑娘那样文文静静,想法特别多,前不久还自己坐公交车去找她爸。
这事吓得夫妻俩好一番训斥她。
这年代,人贩子可多了,她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他们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怎么能不害怕。
夫妻俩对芃芃耳提面命不能乱跑后,芃芃才保证下回不那么干了。
芃芃保证的事,她自己也会遵循,所以有了她的保证,夫妻俩才算安心。
虽然有了孩子的保证,两人都会按时去接她,不让她自己回家。
林舒在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后,才去接芃芃。
穿着一身黑色碎花连衣裙,脚上踩着凉鞋的芃芃从学书法的人家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妈妈,眼睛一亮,看到她妈妈手里的冰棍,眼神又是一亮。
林舒给了她一根冰棍,问她:“今天学得怎么样?”
芃芃拆开冰棍,吃了一口后,双眸一眯,脸上尽是满足的表情。
她高兴地说:“我今天写的字,老师还夸奖了呢,说我的字比同龄小朋友的好看。”
芃芃四岁开始,林舒就开始让她练字,要是都超不过同龄小朋友,那她真是白教了。
林舒看向身边吃着冰棍的闺女,恍惚之间觉得好像生了一个自己。
不是说现在的自己,而像是上辈子的自己。
随着年纪长大,五官长开了一些后,总觉得芃芃的五官有四分像上辈子的自己。
看着芃芃,他偶尔也会伤感。
但上辈子已然是黄粱一梦,生活还得继续,偶尔伤感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