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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道:“明天我去一趟市里,瞧瞧电风扇。”

老太太:“不是说回羊城再买吗?”

林舒:“孩子起痱子了,还是早点买,等回羊城再带上。”

“妈妈,要买呼呼吗?”芃芃睁大明眸看着她妈。

孩子一直都把吹得呼呼作响的电风扇喊作呼呼。

林舒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说:“是呀,给芃芃吹。”

芃芃立马鼓起了小手掌:“好耶,要吹呼呼。”

林舒:“得明天去市里看看,你今晚要乖乖的。”

因日头大,林舒不打算带孩子和老太太去城里。

所以吃过春芬送过来煮好的玉米,她就趁着老太太带芃芃出去溜达的时候,带上存折和工业票就背着孩子偷摸去了市里。

在供销社溜达了一圈,还是和去上大学前一样,货物稀少。

好在电风扇这玩意贵,不比一个月只两台的电视机抢手。

湖蓝色的电风扇扇叶,外边一个铁罩,简简单单,但价格却不简单。

一个桌上风扇,一百五十块钱,五张工业票。

林舒:……

五个月工资一台,普通人谁敢买呀。

存折里边的存款就是有六百多块钱,她也不敢说买就买,昨晚还是应得草率了。

一台都够呛了,还两台。

但都答应孩子了,而且没有风扇,孩子却是热得受不了,林舒一咬牙,还是去银行取了钱,然后买了一台。

买了电风扇,林舒瞧着有汽水,两毛五一瓶,瓶子押金五分钱。

说实话,到这个时代的第三年,她还没喝过汽水呢。

嘴巴有点馋,她就买了六瓶放篮子里,瓶子等下次来城里再退。

售货员帮忙把电风扇绑在了车后座上,再三叮嘱她慢点骑。

等回到生产队,也不过十点钟。

因着日头大,该上工的上工,没上工的也猫在家里。

林舒经过生产队的时候也没啥人,省得别人来围观。

进了院子,穿着老奶奶花褂子样式的芃芃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边跑边喊:“妈妈妈妈。”

她看到了电风扇,双眼亮晶晶的。

老太太跟在后边走了出来,看到风扇,说:“这风扇花了多少?”

林舒没敢说实话,只折中地说:“一百。”

老太太瞪大眼道:“这风扇镶金了哟,这么贵?!”

“你可别买第二台了,我晚上睡觉可不热。”

林舒:“回城里再说。”

买是肯定要买的。

芃芃是个小火炉,她爸也是个大火炉。

以前她和顾钧还盖棉被纯睡觉那会,他不敢光着睡,现在名副其实了,他热得恨不得光着睡。

芃芃跟着老太太睡,顾钧和她又一个屋,没两个风扇还真不行。

林舒把电风扇拆下来,放到屋子的凳子上。

家里唯一的一个插座就在她的屋子,也没法放别的地方。

乡下刚通电后,大家伙家里都没电器,更不会按什么插座,还是他们给了个红包通电的人,才在屋子里按了个插座。

风扇晃动起来,一股凉风吹来,清爽了。

她顿时觉得买得值了。

瞧着风扇转动,又看了眼芃芃,她说:“奶奶,开风扇的时候盯着芃芃,别让她把手伸进去。”

老太太恍然:“对对对,很危险。”

林舒眉头还是紧皱着。

孩子还小,总会有盯不住的时候。

她盯着风扇看了会,说:“我问问咱们生产队哪个老人会编渔网,编个细点的网,弄个罩子罩起来,避免芃芃和别的孩子忍不住好奇把手伸进去。”

不说别的孩子,就是虎子也会经常过来玩。

没见过新鲜玩意,看不住的时候,指不定真的会把手放进去。

老太太仔细想象孙女说的罩子,应:“我觉得可行,做得密一点。”

吹了会儿风扇,林舒忽然想起来自己买的汽水,让老太太看着孩子,她则端着茶缸出去拿了。

她从缸里盛了半盆凉水,然后将有点温热的汽水全放到了水中。

等了一会儿后,才拿起一瓶橙子味的汽水,用一毛钱买的开瓶器开了瓶盖。

她和老太太每人几乎分了一半,剩下的则留给芃芃,往里放了根吸管,让她自己吸着喝。

端进了屋子,芃芃看着汽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妈妈,是什么呀?”

林舒给了一杯老太太:“是橙子味的汽水。”

老太太诧异道:“我还没喝过这东西呢,好喝吗?”

林舒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把还有一个指头高度的瓶子给到芃芃:“小心点,别摔碎了,瓶子要赔钱的。”

芃芃闻言,生怕拿不稳,小心翼翼地接过,双手稳稳地捧着汽水瓶子,嘴上嘟囔着“芃芃很小心的。”

说着,她把嘴巴凑到吸管边上,试探地轻轻吸了一小口,喝到甜甜的汽水,眼睛都瞪大了,好似打开了味蕾的新大门。

林舒惬意地吹着电风扇,喝着汽水,觉得现代化的好日子越发近了。

电风扇汽水都有了。

电视机和冰箱还会远吗?

第104章

◎无忧无虑的夏天。◎

日子一晃,林舒已经回到生产队一个星期了。

每天天不亮,五点钟就开始敲响了上工的钟,比在大学的时候还早。

一敲钟,林舒就睡不着了,然后等到天亮,拿着衣服到大队长家改小。

结束双抢的第二天,大满就去了凤平生产队。

把人接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被晒得跟黑炭似的,经过双抢,还比过年时见那会儿瘦了一圈,都快脱相了。

桂兰桂平喊了声:“表嫂”,然后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咋喊老太太。

林舒和他们道:“这是我奶奶,你们就跟我一样喊奶奶就好。”

两个孩子也陆续喊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虽然没见过这俩孩子,但也听孙女孙女婿提起过,看见这俩孩子,也觉得心疼,忙招呼道:“锅里还留了粥和鸡蛋,快进来喝点。”

说着就拉着桂兰进堂屋。

见两个孩子都进了屋,大满才不满道:“这凤平生产队的地比我们生产队少多了,去接孩子的时候,还拖着说什么双抢没完,不让走。”

林舒惊诧道:“那怎么又同意了?”

大满:“还能咋地,就去找了他们生产队的大队长。”

“大概之前得了点好处,也愿意帮这个忙。”

林舒心下庆幸当初没小气。

大满道:“人接来了,我就先回去了,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我再送回去。”

“太麻烦你了。”

大满离开前摆了摆手:“不麻烦,不就是接个人么。”

就不说和钧哥的交情了,就是这一趟回来又是海鲜,又是孩子的鞋子,他这都是些小忙。

那双鞋子在供销社看见过,一双都要七块钱呢。

以后别说一个月去瞧一次俩孩子了,就是让他去两趟,他都不带犹豫的。

林舒从厨房端了两个碗,把剩下的两瓶汽水都拿了过来。

一看到汽水,芃芃一双眼睛都亮了,拍着小手说:“甜甜水,甜甜水。”

林舒倒剩一点底,往里放了吸管,让她自己在一边的小板凳上坐着,抱着喝。

林舒分了四份,把其中用碗装的两份逐一放到姐弟俩面前。

“这是汽水,特意留了两瓶等你们来,你们尝尝。”

两个孩子听到是汽水,眼神里都是震惊。

别说是喝过汽水了,他们也只是听过,都没有看见过。

小口小口喝着汽水的芃芃抬头,和表姑表叔说:“甜甜的,有鞭炮在嘴巴里啪啪啪地。”

小姑娘形容得挺贴切的。

桂兰桂平听着这形容,脸上都写满了好奇,捧着碗小小地抿了一小口,霎时间,姐弟俩的眼神顿时睁大,和芃芃第一次喝的时候,那惊讶的表情是一样的。

老太太喝了口汽水后,就去厨房把红薯粥和鸡蛋拿了过来。

早上做早饭的时候,想着俩孩子不知道啥时候来,就多下了点,也多煮了两个鸡蛋。

“先吃这些垫垫肚子,等过会做好了午饭再吃饱点。”

不管两个孩子来了多少趟了,还是会因为在吃食面前踌躇不安。

林舒说:“芃芃喜欢剥鸡蛋,一会你俩把鸡蛋给她剥。”

一听到剥鸡蛋,芃芃立马小心翼翼地把喝完的瓶子放到地上,走到桌边昂着脸:“我要剥鸡蛋。”

比起吃鸡蛋,她似乎更享受剥鸡蛋的过程。

桂兰拿起了一个鸡蛋给到芃芃。

芃芃说了一声“谢谢表姑姑”后,拿过鸡蛋,有模有样地在桌子边缘敲了几下,然后就坐在小板凳上剥了起来。

有了这个小插曲,两个孩子也自在多了。

他们吃得很快,显然这双抢期间,活干得多,吃的也一样没增加。

吃完饭后,林舒就把俩孩子喊到了屋子里头,然后把风扇打开,去找旧衣服给他们。

看到风扇,两个孩子围着风扇看了好久,瞧着非常新奇。

林舒喊了他们,才回过神来。

她把两身衣服放到床上,说:“这是我用旧衣改的,试试看合不合适。”

桂平去隔壁屋子换,桂兰则在这个屋子换。

体谅小姑娘害羞,林舒还特意到外面等着。

桂平换得很快。

他因为又瘦了,所以衣服在他身上还是显得有点空。

就是桂兰,也是一样的。

老太太道:“要不再改改?”

桂兰道:“没事了,我和桂平还会长的。”

林舒点头。

双抢结束了,也没有那么辛苦了,应该能长一点肉。

一会后,林舒把桂兰喊进了屋子,把新做好的贴身衣服给了她。

小姑娘看到贴身衣服的时候,眼眶一红,蓦地抱住了林舒,把林舒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桂兰的后背:“咋了?”

小姑娘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娘了。”

“以前只有我娘,才会对我这么好。”

林舒闻言,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说:“你是个好姑娘,值得别人对你这么好。”

桂兰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等从屋子出来的时候,桂兰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老太太诧异地看向孙女。

林舒摇了摇头,表示没啥事。

林舒给他们姐弟俩安排,说:“你们还是住在这个屋。”

而老太太则搬过来和她母女俩一块睡。

“再住一个星期,我们就回羊城,再让大满哥送你们回去,等过年的时候,我和你们表哥也会回生产队过年,到那时候,再把你们接过来过年。”

桂平闻言,满脸惊喜。

他一年到头,最期待的就是去表哥表嫂家。

不仅仅是因为能吃饱,能睡得暖和,更重要的是没人会骂他们,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年,甚至还能放鞭炮。

这白天,俩孩子都想帮做点什么活,林舒就把挑水的活交给了他们。

只要挑完了水,就让他们带着芃芃玩。

这俩孩子也不止一次来红星生产队了,所以很快就能放开了,总能看到他们带着虎子和芃芃,和几个孩子在天梗上跑来跑去,挖野草,摘野花,扑蝉。

在生产队,总能听到这群孩子的笑声。

这才是该属于孩子无忧无虑的夏天。

日子一晃而过,一下子就到了回去的时候。

两个孩子情绪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下去。

林舒给他们收拾了几个鸡蛋和番薯玉米:“藏好一点,可别让你们爹发现。”

桂兰桂平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林舒拿出好些自己做的暗色的发圈,和几个发箍给到桂兰:“回去后,就分给你们的婶婶和姐妹。”

桂兰明白表嫂为他们好的用意,接过后,感动道:“谢谢表嫂。”

林舒道:“记得要好好的,等过年的时候再见。”

把人送走后,老太太感叹道:“总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桂兰迟早还是要嫁人的,到那会也是嫁到穷乡僻壤去,这日子也和没改变一样。”

“还有桂平,虽然现在还没长歪,但在那样的环境久了,也不知道以后长大是啥样的。”

老太太的担心,林舒很清楚。

不是人人都能像顾钧这样的,哪怕深处泥泞之中,也开出了向阳的花,

不知道有多少的男孩,小的时候还是赤子之心,到后边因为环境,因为生活而变成了曾经自己最厌恶最反感的父亲。

林舒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道:“桂平身上有他表哥的影子,不会长歪的。”

别的不说,就说维护姐姐的点上,就很多人都比不上了。

就比如顾钧那个爹,也没见他维护过顾钧的姑姑。

转头回了屋后,他们也开始收拾了,明天一早就得去火车站返回羊城了。

时间就是过得这么快,一眨眼,他们就回来两个星期了。

等傍晚,生产队下工后,春芬拿了一大包的菌干和笋干,还有一篮子能放好些天的瓜过来。

“城里不比生产队,啥都要买,这些拿回去吃,能省点菜钱。”

五婶过来了,也带了一篮子瓜和梅菜干过来,她说:“家里没啥好东西,这些拿回去也能当盆菜吃。”

“还有,这本子是七叔公给的,让交给顾钧,里边都是他这辈子的绝学了,他意思是要是有机会的话,让顾钧帮他传承下去。”

林舒忙双手接了过来,问:“七叔公呢?”

五婶笑道:“他说他要去喝点小酒,让你们找他了,他老人家呀,就好抽一口旱烟,喝一口小酒。”

“他倒是想把这厨艺传承下去,但也没机会。”

这年头,都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肉。

连荤腥都难吃上一回,谁乐意学什么厨艺,还不如下地多干点活,挣多几个工分,所以七叔公这一身好厨艺都没法传给别人。

林舒道:“那五婶你替我谢谢七叔公,等过年顾钧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去看七叔公。”

五婶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他们的行李,问:“这么东西能带得动吗?”

林舒也转头看了眼。

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带了被子被单,还有几身衣服,以及一些海货,也没有多重。

但这回多了很多瓜和菜,还有一些林舒用海鲜和生活用品换的细粮和粗粮。

这加起来都有好几十斤呢。

林舒道:“明天还是那个老汉送我们去火车站,而且我们有个小推车重的就放在上头拖着走,上火车的时候,也会有人帮忙抬一下,不成问题。”

五婶道:“那就好,明天还要上工,就没法送你们了,现在就和你们道个别,好好的。”

林舒点头。

五婶走后,春芬叹气道:“难得这生产队有你这么个能说贴心话的,现在又要走了,可真舍不得。”

林舒上前抱了抱她:“别伤心呀,说不定以后你也以后也能进城生活呢。”

顾钧要是发达了,肯定会带着大满,这点毋庸置疑。

春芬好笑道:“你就别说这些话哄我了,反正呀,不管是进城还是待生产队都好,我都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林舒笑盈盈的应:“一定会的。”

第105章

◎开放前夕◎

林舒和老太太带着孩子又回到了羊城。

火车上热,一下火车,又是一股子热浪袭来,大人和小孩

老太太道:“这在乡下都没觉得这么热,怎么一回来就这么热了。”

林舒:“这没有那么多的树木,是会比较热。”

芃芃的头发都湿答答的,整个人都懵懵的,只有看到她爸的时候,才恢复了精神。

顾钧看到那堆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还有自己媳妇一手提着一袋子东西,一手抱着个孩子。

顾钧连忙上前,把媳妇怀里的孩子抱了过来,还接过了袋子。

林舒掏出帕子给芃芃擦了把汗,说:“咱们一会去喝汽水,好不好?”

说完后,林舒拉过老太太手上满满当当的小推车。

听到汽水两个字,被热懵了的芃芃,立马就清醒了:“要喝甜甜水。”

火车站周边就有卖汽水的,顾钧带着芃芃去买汽水。

林舒提醒:“只买三瓶就好了,我和芃芃一瓶,多拿一根吸管。”

顾钧把孩子放下,拿着三瓶汽水过来。

林舒和芃芃同喝一瓶。

喝了两口汽水,清清爽爽的,她也从热浪中缓了过来。

顾钧把孩子递给她,拉着推车、提着东西,问:“都从生产队带了什么东西过来,堆得这么满?”

林舒道:“换了点粗粮和细粮,还有春芬和五婶给的山货。生产队太热了,还买了台电风扇。”

顾钧转头看了眼推车,说:“原本还想着等你回来了,再一块去供销社买电风扇。”

林舒:“这天太热了,一台也不够用,一会回去后,我和你再去一趟供销社,咬咬牙,再买一台。”

顾钧:“我没意见。”

林舒笑道:“你就不问问这一台风扇要用掉你多少个月的工资呀?”

顾钧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点也不在意:“这挣的钱不花,还挣它做什么。”

“再说了,没必要没苦硬吃。”

林舒闻言,斜睨了他一眼:“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顾钧笑了笑。

等坐公交车回到了家里,一进院门,芃芃就大声兴奋地喊:“曹奶奶!”

顾钧和她说:“曹奶奶不在。”

林舒问:“曹大娘去哪了?”

顾钧应道:“你们刚回去不久,她在部队的儿子给她来了信,说是媳妇又怀上了,要去照顾,可能过年也不回来了,让咱们帮她照看好这院子。”

芃芃听不懂,只知道曹奶奶出去了,她仰着肉乎乎的小脸问:“曹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林舒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曹奶奶有小孙子了,就和太奶奶和芃芃一样,要待在一块。”

这么一形容,芃芃也明白地点了点头:“曹奶奶和小宝宝玩。”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把风扇放到了老太太的屋子,通电让老人和小孩先用上。

擦干了汗,风扇一吹,一会儿就凉快了。

林舒拿着票和存折,和顾钧出了门。

去了供销社,羊城可供选择的风扇种类比广康的要多,价格也有所不同。

这电风扇没必要太过挑剔,基本上是哪个便宜买哪台。

家里多了电风扇,晚上顾钧都是一觉睡到天亮,不至于半夜被热得睡不着,到院子里乘凉。

林舒在家里悠闲了一个多月,一眨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林舒就住在附近,早早就去收拾了床铺,到了晚上七点才入校。

四五十天没住过校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夏天蚊虫多,林舒拿了花露水装包里。

顾钧送她出门的时候,芃芃巴巴地看着她,小脸蛋上都是委屈,就是眼睛都是红通通的。

因为提前和她说过了,所以就算舍不得,也没有哭闹。

林舒揉了揉她肉乎乎的脸:“妈妈又不是一直在学校,明天放学就会回来。”

芃芃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说:“芃芃知道,没哭。”

这小家伙也是有自己的逻辑的。

因为知道妈妈明天会回来,所以没哭。

要是她明天不回来,肯定会变成小哭包。

顾钧拿着手电,看了眼手表,说:“走了,回到宿舍还可以洗漱一下。”

林舒连连亲了好几下闺女的脸颊,亲得孩子都嫌弃了,用手推她的脸:“妈妈,口水。”

“明天回来,明天亲。”

林舒:“那你乖乖的。”

芃芃点头。

林舒有些不舍,又亲了两口才跟着顾钧一块出门。

顾钧走在路上都出了一身汗,他说:“这么热的天,在宿舍也睡不着,要不就把风扇带到宿舍用吧。”

林舒:“别别别,这一带还了得,这‘打资产阶级主意’的口号可还没过去呢,我这带电风扇去,那就是享受主义了。”

“再说这别的宿舍都没有,就我带了,别的宿舍还不盯着我们这个宿舍啊,容易被针对。”

还是那句话,不要把人想得太坏,但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好。

心里不平衡的人还是很多很多的。

顾钧皱眉:“这天这么热,你受不了。”

林舒拍了拍他扛在肩头上的冬瓜:“抱着这个睡,能凉快点。”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这学校也没个风扇,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顾钧早早就给她编了竹席,她早上去收拾床铺的时候,就拿了进去。

除了竹席外,还有老祖宗留下的祛暑法子,抱着大冬瓜睡。

顾钧送她到宿舍外,林舒自己抱大冬瓜进宿舍。

女生的宿舍就是吵吵嚷嚷,一进宿舍就能听到说话声和笑声。

林舒进了宿舍,看了下人数,人都到齐了。

一个个摇着大蒲扇,穿着褂子和中裤,可见有多热。

她一一和她们打了招呼。

看向刘芳的时候,问了句:“你暑假留校了是吗?”

刘芳点了点头,应道:“导员帮忙说情,我就留在学校了。”

姚建平看到林舒抱着个大冬瓜,问:“你咋还带了个冬瓜来?”

林舒:“太热了,晚上抱着睡,能凉快。”

姚建平闻言,忙说:“对对对,我记得好像我爸妈就说他们小的时候就是抱着冬瓜睡,能凉快。”

他们这代人出生的时候,饥荒刚过,懂事的时候都在吃大锅饭,也没机会抱冬瓜睡。

其他室友纷纷道:“今年实在是太热了,坐着不动都会出一身的汗。”

林舒道:“打盆凉水回来,晚上要实在热得受不了,就擦一擦身子。”

她这么一说,大家纷纷拿着盆出去接水。

接水回来不久,就熄了灯,但四十几天没见面,大家伙都很多话说,熄灯后也在小声说话。

“阿舒,你没来的时候,我们都在讨论期末考的时候,咱们专业谁会是第一名,我们都觉得会是你。”

林舒好笑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那不是因为你英语基础好,咱们都还在背着ABC,你都已经能用英语做自我介绍了,就这一科你们能拉一大段距离。”

林舒:“就是这一科拉开了距离,也不好说。”

“哪里不好说了,就不说别的,咱们能考进这学校,都是学习成绩好的,大家的文化水平都差不多,认真考,分数都差不到哪里去,最多相差个几分也是正常的,但你这英语水平确实高。”

聊着聊着,逐渐安静了下来。

林舒睡在竹席上,抱着个冬瓜,就是没吹风扇,也还是能睡着。

成绩是在开学三天后才出来的,这专业前三,都有不同的奖励。

林舒凭着满分一百分的英语试卷,拿了九十八分,和专业里都没有超过八十分的同学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林舒喜提二十块钱和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一套学习用品。

第二名是十二块钱,第三名是八块。

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前三名都是一样的。

大家在知道林舒的英语成绩时,一片惊叹声,都跑来向林舒取经。

日子不咸不淡,也算是在充实中度过的,一晃就到了年底。

天气湿冷,顾钧下班回到家里,林舒给他倒了一茶缸热水,问:“知道啥时候放假了没?”

顾钧捧着热水,应:“二十八号正式放假,初五上班。”

林舒点了点头:“行,那明天我去火车站买票。”

顾钧道:“今天听厂子里的广播,说上头又召开了什么会议,是关于经济方面的,好像要改革了。”

“说实在的,听到这话的时候,我不得不佩服齐杰长远的眼光。”

林舒从柜子里拿出他的衣服,问:“厂子里的职工是啥反应?”

顾钧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都不看好,有的人还说这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都想本本分分上班。”

林舒把他今晚要穿的衣服放到床上,说:“这还不是以前打击得太狠了,现在谁敢碰呀?”

更重要的是这一代人,从小就受到特定观念影响,所以先吃螃蟹的人少,竞争小,又正值百废俱兴的时候,所以挣钱相对容易一点。

只不过当时就算是成了万元户,那时候还是被人瞧不起。

“要是国家允许的话,咱们肯定是响应国家的号召,让干嘛就干嘛。”

顾钧这两年在齐杰和媳妇的轮番解说下,对这买卖没有那么犯怵了。

林舒道:“这只是开会,真等到拍板定案的时候,还得等等呢。”

顾钧点了点头,喝了口热水后,又说:“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几天在德旺路那边会开一家国营河鲜市场,有的河鱼河虾不用票。”

说到这件事,林舒就来兴趣了:“什么时候开业,我正好这个星期都没课,都是自主复习备考,开业了,我和奶奶一块去一趟,买点河鱼回来晒鱼干也好呀。”

顾钧:“好像是周日开张。”

听到是周日,林舒摇了摇头:“周日就不去了,肯定挤都挤不进去,周一去。”

“多买点鱼,弄腊鱼干,拿回去换些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