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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妻子 洛城雪 19750 字 4个月前

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受过任何委屈。

母亲优雅高贵,父亲强大伟岸。

在父亲迷恋上人类之前,他的生命里不存在任何烦恼,就连心里最重要的目标想要追赶犬大将,成为跟他比肩的强者,都从没有带给他半分困扰过。

生来就是顶配。

这让他可以从容不迫追寻父亲的足迹,并确信自己迟早有天能超越他。

而现在,就在犬大将移情别恋的短短一年时间里,他这只小狗狗就经历之前几百年都未曾有过的委屈。

他一时无所适从。

突然就有点不太会消化这种情绪。

只好很凶很凶地瞪你,示意你闭嘴,不要再说了,他都知道了。

你乖乖息声。

好不容易把你带回去,杀生丸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你喝下乳母捧来的汤药。

他盯着被你搁回食案上的细瓷碗,像是看着什么令狗费解的东西,眉头无意识蹙起。

大妖怪的身体素质,让他轻易分辨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对于他来说,每一样都是很寻常的毒物,但对于人类来说,那都是剧毒。

薄金瞳子微不可查滞了滞。

直到此时,他才隐约明白你没有说假话。

你是真的不想生下他父亲的孩子。

第76章 诅咒之王

杀生丸是西国贵公子。

矜贵俊美。

因为太年轻,有着雌雄莫辨的精致美感。

而当他周身气场安静下来,不再露出凶煞冰冷的表情后,整个人就会显出几分忧郁来,格外惹人怜爱。

你的心不由软了下来。

于是,你挥退乳母,一边吃着渍梅干释口,一边吸溜着口水劝他:“杀生丸,不要太高看你父亲了,他并没有你想象得那样完美。”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来到我身边?”

“是我蛊惑了你父亲的神智,明知道你看不上人类,还非要你来照顾我,借机来羞辱你、羞辱你母亲吗?”

杀生丸没回答。

你也不期待他立刻回应,平静地自问自答。

“不。”

“不是的。”

“只是因为我在婉拒你父亲的时候,用‘喜欢你’做了借口……别这么吓人地瞪我啊,我知道我不配,只是借口而已……可结果又如何呢?我还是成为了他名副其实的情人。”

你注视着廊檐下的迎风而立的杀生丸,眼神多少带点歉疚,“甚至,还要连累你不得不长时间跟自己讨厌的人类相处。”

杀生丸不虞抿紧唇。

你捂着酸透了的腮帮子。

缓了好一会,才继续道:“你觉得妖怪与人类生下半妖子嗣,是很荒谬的事情,其实,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就跟妖怪结合,生出既不被妖怪接纳,也不被人类承认的半妖,害得孩子遭受苦难,多么愚蠢啊。”

“你的父亲是万人敬仰的高贵大妖怪没错。”

“可这又如何呢?他依旧扭转不了人类与妖怪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和隔阂。”

“杀生丸,我们人类可能会非常欣赏你们这些长相出众、实力出挑的大妖怪,可这只是很普通的慕强心理,并不意味我们就非常乐意跟你们妖怪生儿育女。”

“在你眼里,我可能只是个妄图玷辱大妖怪纯净高贵血统的卑贱货色,可在人类那里,我也是被众人宠爱尊敬的姬君。”

“如果你父亲不插手我的人生,我只会过得更好。”

“至于流淌着人类和妖怪血脉的半妖……你不愿意接受,我就更加不愿意孕育了。”

“哦,最重要的是,我要是喜欢你父亲倒也罢了,恋爱脑上头,说不定会为了他不顾一切,不管孩子的死活。可我对他的好感,还不足对你的千分之一……”

“闭嘴!”

杀生丸突然炸毛。

他可能是觉得刚刚不够凶,金瞳冷冷睇来的同时,咬牙怒斥,“……下流!”

骂完,他就化作光团,瞬身而去

你摸摸鼻子。

怎、怎么就下流了?

是个人都会对他更有好感,而不是对他父亲更有好感吧?

实事求是的事儿,怎么就下流了?

思来想去,只可能是他太讨厌人类了。

人类对他有好感,只会让他感觉自己被可恨的人类凝视了,才会有被羞辱到。

他并不是在骂你。

而是在骂所有人类都是下流货色。嗯。

想开了!

而人一旦想开了,事情就会逐渐变得顺利起来。

刹那猛丸回来了。

风尘仆仆。

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是新伤老伤交叠。

很明显。

他过得很辛苦。

可望向你的眼睛,依旧明亮热烈,没有半分虚假。

他恭敬地半跪在你跟前,双手捧着一件被保护得很好的宝匣逞给你,里面放着一颗散发着奇异光辉的粉紫色珠子。

“姬君大人,这就是那颗传说能实现持有人一切心愿的宝玉四魂之玉。”

你捏在指尖,瞧着珠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色,满意地笑了。

放回宝匣里,交由乳母捧着。

而你亲自将他搀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先下去疗伤休养,等养足了精神,一定让他来给你讲讲寻玉的二三事。

刹那猛丸振奋应是。

回到寝殿。

乳母捧着宝匣,跟在你身后,见你将宝匣搁在涂笼中间的壁龛上,目露愁色:“姬君,这个东西真的能实现人的愿望吗?”

你:“不能。”

乳母:“那……”

你:“但用在妖怪身上,效果很棒。”

刹那猛丸毕竟年轻。

即使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只是安心休养两天,就又生龙活虎起来。

春日。

阳光绚烂。

纷纷扬扬的樱花自枝头飘落,在地上积了一层又一层。

你跟着乳母一起,坐在樱花树下的蒲团上,一边吃着应景的樱饼、初熟麦、唐果子,一边听刹那猛丸讲述出门在外的惊险的经历。

乳母非常捧场。

时不时就因为听到他的危险经历,发出震惊的呼声,又因为他的转危为安而面露喜色。

刹那猛丸讲得事无巨细,却妙趣横生。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没时间享用点心了,只能偶尔趁着乳母好奇询问之际,捧着酒盏啜饮解渴。

你安静听着。

闲着没事,就给他斟酒满上。

一开始他非常抗拒,就差跪在你面前以死谢罪了,最后,还是在乳母的劝说下,他才终于不那么抗拒。

原本,这应该只是普通解闷的活动,直到

“说起来,你究竟是从哪里找到的?”

“宇治。”

熟悉的名字让你下意识望向刹那猛丸。

见你望来,他可能以为你想知道得更清楚,便详细道:“那里生活着一位被京都阴阳师么称为‘诅咒之王’的强大咒术师。那颗四魂之玉,原本应该是被阴阳寮镇压守护,但后来,那位大人不知怎得知晓了它的存在,就抢去了。”

“由于他的实力过于强悍,哪怕阴阳师纠合起来,也无法从他手里夺回,只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直放在他那里了。”

闻言,乳母倒吸一口凉气:“能以一人之力击退众多阴阳师的强大咒术师……你究竟是怎样拿到那颗玉的?”

你也竖起耳朵。

更熟悉的名字让你生出更多好奇心。

刹那猛丸:“我诚心诚意登门拜访,表明来意后,那位大人并未为难我,便将四魂之玉相赠了。”

乳母:“……就这样?”

刹那猛丸:“嗯,就是这样。”

你:“那位大人叫什么名字?多亏了他的慷慨,我们才能顺利得到四魂之玉,要是知道名字的话,也好方便日后归还。”

刹那猛丸点点头:“两面宿傩,他的部下们都尊称他为‘宿傩大人’。”

你微微一笑:“还真是不同寻常的名字。”

刹那猛丸附和:“是啊,除了他之外,我就再没见过谁用这个做名字。”

你:“哎,这不是宇治很常见的名字吗?”

刹那猛丸:“很常见吗?我路过那里的时候,倒是没听过有谁跟诅咒之王重名。”

你莞尔:“那可能是我想错了。”

晚上。

你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中里不停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最后,干脆不睡了。

赤脚踩过柔软的叠席,来到洒落澄净月色的檐廊,坐在箦子沿,双臂交叠,搁在阑干上,望着微光粼粼的池塘神情不属。

诅咒之王叫两面宿傩。

没错。

这是你很早之前就知道的。

他出现在宇治。

行。

天老大他老二,诅咒之王想去哪儿都行。

可是

你的儿子呢?

娇娇说过,地图根本没换过。

而鬼舞辻无惨也说过,两面宿傩过得很好,好得让他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那你儿子呢?

他是离开宇治了?

还是地图虽然没换,可不容逾越的时间跨度阻碍了你得到他的消息?

日本平安时代存在大约四百年。

在这漫长的四百年,足够普通人更迭换代几十次。

两面宿傩就算再长寿,也就只能拥有普通人类的寿岁,不可能像鬼舞辻无惨一样,历经千年,归来仍是娇滴滴的小公子。

他很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不过

就算他还活着。

你也没有立刻去找他的想法。

你不太敢面对他。

一方面,是不想扰乱他的人生;另一方面,则是害怕再见到他的时候,可能会因为儿子像爹的缘故,不受控制生出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而他,是非常敏锐又聪明的孩子。

哪怕是最轻微的负面情绪,他都能感知到。

他本就是因为你的私心,才会被带到这个世上的,不能到最后,连你都有后悔生下他的念头。

那他该多伤心啊。

……

……

可我的女儿却永远长不大了。

……

……

你眸子动了动。

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一耳光。

清晰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滚烫痛意,仿佛坏掉了的脑袋才勉强恢复成空白的状态。

就是以为这个原因。

你才不能见到他。

你蜷缩起来。

头颅深深埋在交叠的双臂之间。

宽大的白色衣袖垂落阑干,在微凉的春夜里起伏飘荡……

你心中很乱。

各种念头交织混杂,不知怎得就睡过去。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倒映着晨曦光影的天棚。

你微怔。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自己回到了寝殿。

不仅如此,身上还盖着薄衾,手脚都是暖呼呼的。

你本以为是乳母。

可乳母并没有就你半夜睡在外面的行为,好好训你一通,就应该不是她。

至于其他护卫,你觉得不太可能。

他们顶多是叫你起来,不可能擅自碰你。

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冻醒后自个儿回来的,只是没醒盹,就忘了。

犬大将回来的时候,正逢梅雨时节。

天地间雾蒙蒙的。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丝织的衣物仿佛吸饱了水汽,搭在身上凉飕飕的不说,还坠得很。

你大概是着凉了。

最近一直睡不安稳,身体更是乏累无比。

睡得迷迷糊糊间,就感觉有人在摸你的脸,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就瞧见了犬大将那张相当英武俊朗的温柔面容。

他大抵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的气味,就过来找你了。

第77章 别做妖了,做个人吧

你有点嫌弃。

想让他洗干净再进来。

可又实在太困,只好背过身去,避开脏狗狗的触碰。

隐约中,你似乎听到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等你睡饱醒来,屋外的天空正飘着细细的、冷冷的雨,落在檐廊外的树木上,发出淅淅沥沥的细微声响。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雾蒙蒙,光线昏暗暝曚。

你皱着眉头辨了好一会儿,也没分出究竟是早上,还是下午,直到身后的犬大将跟狗一样把你往他怀里摁了摁,揶揄你一觉都要睡到中午了,你才恍然明白现在是什么时候。

……怪不得你有点饿了。

他不出声地笑了。

拂开你散落的鬓发,滚烫的气息洒在你敏感的颈侧,有点痒,你想要躲,却被锋利的獠牙咬住耳垂。

你抬手想抵开他,却被他轻易攫获手腕,摁在枕头上。

“羽衣……”

“羽衣……”

“在我离开你的那些时日,我对你的恋慕之火从无消减。每一天,我都深深思念着你,没有片刻忘记过你……你呢?你可曾担忧过我分毫?”

……

……

你有点饿。

只想吃饭,半点也不想跟狗男人谈恋爱脑的话题。

可男人兴致上头,是听不进人话的。

你被他拉着胡闹了很久。

原本就有够烦的了,可他不专心讨好你也就罢了,还像苍蝇似的,不停在你耳边说着类似“我们生个孩子”的话。

你彻底腻味了。

薅住他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生个孩子?”

犬大将温柔地握住你的手。

英武的脸上浮出期待的神采,似乎已经看到了你们的幸福未来:“可以吗?羽衣,我一直都想跟你生个流淌着我们二人血脉的孩子。别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们,保护你们不遭受任何伤害……”

“好啊。”

你第一次同意了。

在他陡然绽放出惊喜的目光中,一点点从他手里抽出手,毫不避讳地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件穿起来,“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我也思考了很久。”

“我已经成为了你的妻子。”

“这是事实,而且已经不可改变。”

“那些少女怀春的心事,早就该如往日云烟散去,而我,也是时候接受事实,拥抱触手可及的幸福了。”

“只是”

“斗牙,你确定是真的爱我、在意我,是认真地想要跟我厮守一生吗?”

“是真的!”

回应你的,是犬大将斩钉截铁地承诺,“羽衣,我一直全心全意爱慕着你,往后余生,也只愿跟你一起度过……”

“很好。”

你莞尔一笑。

既然他诚心诚意想做你的乖狗狗,你也不可能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随手系上腰带。

转入涂笼,捧出玉匣,取出四魂之玉,珍之重之地放入他掌心,让他攥紧。

你半蹲在他跟前。

黑白分明的眸子专注凝视着他的眼睛,明亮的眼里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眼里只能看到他:“斗牙,别做妖了,跟我一起做人吧。”

他身形一滞。

你恍若未觉:“这是我千辛万苦寻来的宝玉,有着实现愿望的的能力。只要你诚心诚意向它许愿,它就会夺走你的妖力,让你变成人类。到时候,我就会永远跟你在一起,生个十个八个的,只要你喜欢。”

“我知道,之前是我太冷淡了。可我只是太害怕了……斗牙,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妖怪,是无所不能的西国的王,而我呢?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姬君,在妖怪眼里,存在感并不比路边的草芥砾石强烈多少。”

“你怎么可能会爱上我呢?”

你低下头。

长睫微垂,蝶翼般轻颤。

额头抵在他攥握的手指上,陈述着自己卑微怯懦的心情。

“我一直很不安。”

“不管你如何跟我说,我的心也都一直浮在空中,仿佛无根浮萍,根本没有着落……”

“你的地位那般崇高,正妻也是那般高雅,微末的我,何德何能才能被你所注视、被你所宠爱,被你所眷顾?”

犬大将动情抱住你:“不,你很好,羽衣,你是我见过最令人心动的女人,没有男人会不爱慕你!”

你靠在他怀里。

双手也无比感动般紧紧揪住他的衣襟。

一边情难自已地泫然欲泣,一边叙说着自己的真心:“我也想跟你生个孩子。有了孩子,就算日后恩情褪去,你也不会轻易忘记我了。”

“可每当我生出这种念头,我就不由想起杀生丸曾跟我说过的,半妖在人类和妖怪之中的尴尬处境。”

“半妖,既不被妖怪承认,也不被人类接纳。”

“斗牙,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经历这种痛苦,所以……”

“拜托了,放弃妖力,变成人,永远陪在我跟孩子身边吧!”

理所当然的。

犬大将沉默了。

不管是同意,还是拒绝,他都没有立刻回复你。

你也不逼她。

只是缓缓从他怀里拾起头,眼中闪着体谅理解的泪光:“没关系。此事事关重大,你需要一些时间来认真考虑,也是很正常的。”

“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身为你的妻子,我都不会心生怨怼。”

这样说着,你抬手轻轻抚了抚他侧脸,仰头亲了亲他唇角,“只是,倘若我们意见不和,不幸分开了,也希望你记得,不是我不爱你,而是因为……我不能爱你。”

“我是你的妻子,更将是我们孩子的母亲。我做孩子的时候,过得很辛苦,就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跟自己一样,有任何不幸的可能。”

仿佛说到了伤心处。

你眼中的泪水颤了颤,终究还是夺眶而出。

“我可以不被爱,但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不被爱。”

将他一个人丢在寝殿后,你拢着曳地的衣物,头也不回地去了东对屋。

那里,乳母已经捧着快要凉透的汤药在等着你。

乳母泪流满面:“姬君,还要喝吗?”

你:“自然是要的。”

乳母苦苦哀求:“可您已经出现中毒的轻微症状,再这样下去,别说以后还能不能生孩子,就连性命都可能要搭上去!”

你叹气:“可我总不能生出半妖血统的孩子。乳母,你并不是没有见过杀生丸对待我的态度,妖怪看不上人类,更看不起混淆妖怪血统的半妖,我怎么舍得自己的孩子吃这种苦?”

乳母:“可您并不是自己啊,不还是有那位、那位大人吗?”

你:“可他并不仅仅是我的依靠啊,他还是月姬和杀生丸的依靠。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姬君,又能占得几分?”

乳母掩面哭泣:“那位大人如果愿意变成人就好了。”

你将汤药一饮而尽。

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话不能这样说,不管他愿不愿意变成人,他都是我的丈夫。我不能强迫他做出有利于我的选择。”

乳母哭得捶胸顿足:“为什么不能?您明明是高贵的姬君,却为了他,早早就给他的正妻准备好了黄金打造的首饰,只希望她不要因为你加入他们的家庭而生气。”

“现在,您只是想让他变成人类,跟您在一起,又有什么问题?!”

你试图让乳母小声点。

担心被寝殿里的犬大将听到。

可乳母却伏在地上,声嘶力竭:“一段感情里,哪里只要您付出的道理?!他这根本是糟践您!该死的妖怪,竟然如此玩弄我的姬君大人,怎么还不去死!”

她不停咒骂着犬大将。

你也悲从心里。

原本还在拼命安抚她,到了最后,跟她哭成一团。

你一边抹泪,一边在心给乳母点了个赞。

不知道她是演技超绝,还是借题发挥,反正,你看了只觉得她忠贞护主,犬大将被骂完全是活该。

犬大将离开了。

这个消息还是一直关注着寝殿情况的刹那猛丸告诉你们的。

你如蒙大赦。

耶!

狗男人终于滚了!

乳母也立刻收了眼泪。

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你脸上的斑驳泪痕,满是心疼:“因为那只该死的畜生,姬君您都憔悴了许多……”

刹那猛丸也自责不已:“都是属下无能!”

你乖乖仰着脸,任乳母擦着,嘴里柔声宽慰刹那猛丸:“不必自责,这事儿本就与你无关。反倒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给我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法子。无论落得什么结局,我都尽力了,不再会有遗憾了。”

乳母下意识望过来。

你们三人目光交汇,

对视片刻后,默契地不再说别的。

你从来没有一刻忘记了。

犬大将跟鬼舞辻无惨的不同。

他不仅拥有更加神鬼莫测的能力,还拥有鬼舞辻无惨永远没有的脑子。

就算他人已经离开,难保不会故意留一只耳朵在这里,就像他掌控西国、掌控云上城那样。

都已经走完九十九步,可不能砸在这最后一步上。

养狗。

尤其是养大型狗。

最需要的,并不是狗必须忠心,而是必须确保狗相对安全无害。

泰迪再凶。

顶多也只能跳起来啃你脚踝。

要换成阿拉斯加,恐怕能一口把人脑袋咬掉,并啃得嘎嘣脆吧?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情况,你就必须得夺走犬大将的武力,让他变得温驯起来至于他失去力量后,西国又会不会遭遇危机,杀生丸会不会被欺负,你觉得月姬肯定不是吃白饭的当然了,杀生丸也不是犬夜叉,不是只能依靠遗产才能自保的废物。

如果犬大将愿意做你的乖狗狗,你自然是不介意玩个新鲜的。

可他如果不愿意,那就更妙了。

错都是他的。

是他辜负了你一片深情。

心死的女人,会做出何等绝情的举动,都是理所当然的呢。

第78章 波折

关于如何创死满嘴谎言的狗男人。

你也思考了很久。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等他跟龙骨精两败俱伤后,你跳出来摘桃子。

可又总觉得差点意思。

在看到月姬和杀生丸的时候,脑海也划过一些比较无耻的、借刀杀狗的法子,可犹豫再三,你还是下不去手造那种孽。

月姬和杀生丸原本就不欠你什么。

反而是你贸然搅入他们的家庭,多少有点碍到他们眼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对你喊打喊杀的,甚至还给予了你便利,再得寸进尺些,就未免有点过于没皮没脸了。

不过,在刹那猛丸带来诅咒之王的消息后,你顿时豁然开朗。

人类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身为打工人的你,确实没能耐直接创死他。

但你可以用盒子把他装起来啊。

男人嘛。

装在盒子里的,才是最好的。

就在你靠着钞能力,好不容易才打通附近天台寺法师的关卡,勉强询问出关于源信和尚以及狱门疆相关信息,还没来得及好好高兴高兴,杀生丸就宛如杀神降世,突然从天而降,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凌冽目光,死死盯着你。

仿佛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深仇大恨。

你心脏剧烈跳了跳。

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他。

下意识收敛了脸上笑意,斟酌着问出声:“怎么了?”

“你爱上了我的父亲?”

杀生丸语气淡淡的。

却用询问的字句,说出了笃定的感觉。

不仅如此,他还优雅地抬起了右手,修长的指尖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荧绿色微光。

你眸子骤然一紧。

很明显。

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茫然不解的情绪还没来得在脸上浮现,快速运转的大脑就帮你理清了症结所在。

犬大将。

绝对是犬大将那狗比干得好事!

他要是没从中作梗,你立刻、马上就做他的小娇妻,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奉献一辈子!

你面目微不可查扭曲一瞬。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一刀捅死犬大将那只狗杂修。

可很快,你就冷静下来了。

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要是现在掀桌子,之前的算盘珠子就白打了。

你咽了口唾沫。

稳住心神,半是歉疚,半是躲闪地望向那个满脸都写着“敢回答‘是’就杀了你”的杀生丸,用非常难为情语气缓缓道:“之前的时候,是不爱的。可接触久了,就发现你父亲其实还是挺行的……虽然这样说有点下流,但我想,这世上,肯定没有哪个女人,能一直严词厉色拒绝为他心动……”

“无耻!”

愠怒的斥声裹挟着凌厉的光鞭只抽你面门。

杀生丸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你站在檐廊下。

面对着他的出手,并没有躲闪的意思。

一方面是来不及,另一方面则是你没来由地有些难过。

杀生丸还是太年轻了。

到现在,他都没想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只是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女人,英明神武的父亲大人竟然生出了放弃力量和身份的念头,跟她做一对普通的人类夫妻,太可恶了,我要把那个满口谎言的可恶人类女人杀了”吗?

不。

不是的。

而是因为“我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有几分真假,好儿子,你帮我去试探试探吧”。

犬大将是他的父亲没错。

可这并不意味着犬大将对他的爱,会像月姬一样纯粹。

犬大将不会吝啬使用他。

就像

他会毫不犹豫用杀生丸给犬夜叉做试刀石一样。

“别怕。”

眼睛被一双大手捂住,你被搂入伟岸宽阔的怀里,温柔和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不要哭,羽衣,我会永远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杀生丸也不行……”

你没有害怕。

早知道他会出现。

如果你回答是否定的,他说不定还会任由杀生丸给你一个教训;可你回答是肯定的,他自然非常乐意跟你玩吊桥效应,展现属于成年大妖怪的魅力。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就算杀生丸被算计,跟你针锋相对,挺让你难过的,但也不至于到难过流泪的地步。

你们之间还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

思来想去,可能是因为身后那个狗杂修太嘚瑟了,而你又没办法直接捏死他,才会憋屈得只想哭罢了。

想到这里,你更憋屈了。

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出眼眶,顺着下巴簌簌而落,将好看的衣服打出斑斑湿痕。

后来,干脆也就不忍着了。

在犬大将耐心地安抚中,不是拿他衣襟擦眼泪,就是扯他袖口擤鼻涕。

犬大将并没有嫌弃你。

温柔地把你抱在怀里,想哄任性的孩子一样,捧起你哭花的面庞,拇指摩挲着你泪湿的耳颊,轻轻舔去你眼角的水渍,低哑柔和的声音随之响起:“女人的眼泪,可不是用来流在这种地方的……”

你抽泣的动作一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太涩的缘故,总觉这句话意有所指。

可现在又不想思考,只好装作哭得太专心了,没听到。

然后,你就被他闷笑着抱得更紧了。

犬大将倒并不是一味算计杀生丸,与人沾边的事儿一点都不干。

这次他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你,他已经安排好后续相关事宜,可以跟你相守一生了,还特意给你带了珍贵的光河之水。

据说,是生命之水。

只会出现在一切生命起源之地,绝非普通人能触及。

“之前,是我太轻浮了。”

他心疼地握着你微凉的指尖,金瞳盛满温暖的神光,“以至于你不得不吃了很多有毒的东西。现在好了,只要你喝下这个东西,就能清除体内的毒素,羽衣……相信我,我们可以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琥珀色的液体盛在细瓷烧制的浅口酒盏之中。

即使是在光线充足的初夏,都散发着迷人的金色光辉。

你看了看犬大将,又瞧了瞧光河之水。

不知怎得,并没有因为他同意做你的好狗狗而兴奋,反而总觉得哪里毛毛的。

妖怪本就是怪力乱神的存在。

他们会拥有更多怪力乱神的东西,也是很正常的。

你之所以一点也不介意入口那么危险的东西,完全就是准备随时敲犬大将一把不管他愿不愿意做你的乖狗狗,他都得提供给你清除体内淤毒的便利之物,如果不能,你就要骂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可现在,他同意了,还给你捧来了所需之物,你却迟疑了。

“这个……人类真的能喝吗?”

你端起来。

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

盏中之物真的跟水一样,完全没有一点古怪的气味。

在你摇晃酒盏的时候,琥珀色的液面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有着醇厚的质感,却又不会像蜂蜜一样过于黏稠化不开。

你狐疑着又问了一遍:“不会有后遗症,变成怪物之类的东西吧?”

犬大将笑着弹了下你额头:“你怎么会这么想?……羽衣,你是我心爱的妻子,我已经决定好变成人类,跟你相守一生了,又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变成怪物?”

你这才端起来喝了下去。

没滋没味。

跟普通的水尝起来没什么区别。

就在你咂摸寻思的时候,坐在对面的犬大将笑着开口了:“羽衣,等我变成人类后,你会如我爱着你一般爱上我吗?”

你果断点头:“那是自然啊。只要你成为了人类,月姬和杀生丸就不可能再承认你的身份,到时候,你就只属于我了。而我得到了安心,不仅会非常非常爱你,还会帮你生十个八个孩子,只要你不嫌弃抚养麻烦,你想……”

你画饼的话还没有说完,犬大将就直接拽过你的手,径直将你扯入怀中,一地杯盘狼藉,在你猝不及防的惊呼中,他夺取你手里碍事的酒盏,随意丢弃一旁,伸手去解你的腰带。

你惊疑不定。

牢牢按住他的手,心脏怦怦直跳:“不行!你现在还是……”

可不等你说更多拒绝的话,犬大将就转而捏起你的下巴,舌头不容拒绝地抵入其中,痴缠着你的舌尖不放,迫使你主动同他交换气息。

动作霸道强势。

神情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可你也不想陪他发疯,就想咬他舌头,却被他先一步察觉意图,温柔却稳稳地阻止了牙齿扣合的动作。

他并不生气。

只是贴在你耳边低声轻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不会再让你喝那种东西……羽衣,我只是想亲亲你,只是想让你快乐……”

犬大将很会。

在你所有前夫里,大概只有爱玩恋爱游戏的童磨,能勉强跟他比肩。

……

……

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犬大将就坐在榻边。

他只披着一件白色外衣,银色长发随意散着,英武的脸上背对着光线,拢在幽玄的阴影里,只能看见金瞳微微收敛着,而那双曾经让你死去活来的大手,此刻正漫不经心把玩着你散落的黑发长发。

“羽衣。”

“嗯。”

他忽的抬起眼,金瞳投来温柔的视线:“继国缘一是谁?”

你微微一怔。

旋即皱起眉头,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什么继国缘一?”

犬大将:“应该是让你念念不忘,时时刻刻藏在心里的男人吧。”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犬大将盯着你,很温柔地笑:“不,你知道的。”

你不耐烦了。

缓缓坐起身,将发丝从他手里抽回来:“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借口,拒绝变成人类,永远跟我在一起,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直说好了。”

“反正,你是妖怪,拥有我无法企及的力量。我总不能强迫你变成人,非要你跟我在一起不可。”

“不愿意就算了,倒也用乱七八糟的名字来羞辱我,挺没意思的……”

第79章 大妖的嫉妒

你极力压下起伏的心跳。

不停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得知继国缘一的名字,但这并不是你目前需要关注的重心。

死不承认,倒打一耙,理所当然创死他,才是你最应该做的

你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满是厌烦的不耐,赤脚踩过地上混杂的衣物,直接来到衣棚处,扯下干净的新衣背对着他穿起来。

“放心好了,我不会骚扰痴缠你,更不会因爱生恨玷污你的威名,你依旧是那个光明磊落、高洁崇高的大妖怪……”

你的声音非常平静。

可系腰带的手却像是冻麻了一般,不停哆嗦颤抖。

正当你准备随便揶起来,赶紧走出去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双大手,轻易握住你仍在发抖的手,搁在指间摩挲揉捏,惹得你说不出惊惧还是恐慌地打了个寒噤,只能呆愣原地,听见温和的嗓音慢悠悠响起:“羽衣,怕什么?你是我心爱的妻子,哪怕你的心已经被其他可恶的男人夺走,我也不会伤害你分毫……恋慕你,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哪怕……你从未爱上过我,还一直视我的痴心如敝履。”

“我对你的爱意,也没有丝毫改变。”

他在笑。

你头皮发麻。

身上寒毛像是炸开一般,肌肤快速浮出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哪怕心里也清楚他不至于跟奈落似的,跟你玩“你不爱我我就杀了你”的游戏,可就是止不住恶心。

这种恶心感在他攥着你的手,一点点解开好不容易系了一半的腰带衣结时,到达了顶峰。

你毫不犹豫甩开他,转身给他一记耳光。

“别作践人!”

在他不以为意的注视下,你咬紧牙关,反手给他了对称,“你是玩腻了温柔丈夫的把戏,想要找借口换一个吧?”

“可我已经不想奉陪了!”

“斗牙,我们好聚好散,别让我瞧不起你!”

你说得正气凌然,心底却一阵阵打怵。

没办法。

犬大将的反应太淡然了。

他还在笑。

即使你没有在那张英武俊朗的脸上留下清楚的印子,但巴掌贴脸,就算不疼,也是极致的羞辱。

可他却恍若未觉。

依旧温柔地盯着你。

金瞳和煦,温情的表情更像是烙印在脸上似的。

一点也没有被触怒羞辱到样子。

他越是这样,你越是胆寒。

你下意识移开视线。

想从这种紧张的氛围里离开,却被他牢牢拉住手腕。

“羽衣。”

犬大将注视着你警惕防备的小脸,神情温柔如许,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不是有人曾经提醒过你,不能随便饮酒?”

你眉头皱得更紧。

想也不想给予否定的不耐烦回答。

犬大将:“哦?那你为何从来不沾半滴酒水?”

你:“不喜欢。”

不吸烟、不喝酒,是打工人养生的不二法门。

无法拥有优渥的作息习惯就已经很痛苦了,但至少可以拥有优秀的饮食习惯啊。

拿着吸烟喝酒的钱,去吃火锅烧烤冰激凌不好吗?

再说了,酒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喝的。

就算没有跟两面宿傩约定,你也没有嗜酒的爱好。

犬大将恍然大悟。

随即风轻云淡道:“原来如此,那如果我告诉你,昨天你喝下的东西,又叫‘光酒’,你肯定不会生我的气吧?”

你缩在袖里的手指颤了颤。

犬大将:“虽然与普通的酒水不同,但饮下它,也还是会让你出现短暂的神志混乱,如同喝醉的情况……羽衣,那个时候,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拉着我的手,不停哭。”

犬大将神情轻松无比。

抬手去摸你的眼尾,像是在帮你擦去当时的泪水,“你不停问我,不,应该是你在问那个叫继国缘一的男人,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你,为什么不能更爱你一点……真是无比惹人怜爱……”

你只觉匪夷所思。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如果不是时机不太对,都想大笑出声。

笑死!

继国缘一也配?

不过是个读作天花板挂逼,写作一事无成的废物男人,也值得你恋恋不舍?

你宁愿相信自己搞砸了一切,然后哭着抱月姬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帮你把难搞的犬大将创死,也不相信自己会去祈求一棵烂韭菜的回头。

最重要的是

你对他的杀心,未曾有片刻消减。

说你是靠着对他的杀意,才能更坚定地走下去也不为过。

爱过。

爱过又如何?

哪怕曾经你真的是个纯纯恋爱脑,明知道会不幸,还毅然决然同他相守,在失去女儿、甚至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之后,也该清醒了。

他听话,你或许还会软软心肠,可现在,你只想让他死。

你冷笑。

腻烦地打开犬大将的手:“继国缘一继国缘一……这么念念不忘,我看,他该不是你在外面新搞的情人,而你以为我听到了你睡梦中的呓语,故意来试探我的吧?”

“我已经说过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你以为我能做什么?”

“不管是你不愿意陪我共度一生也好,还是已经玩腻了,准备移情别恋也罢,我能做的,都只有‘接受’这一个结果。”

“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怨恨你,可这并不代表我没脾气。”

“我已经不想再陪你发疯了!”

“滚”

你拢好衣襟。

抬手指向庭院,凛声送客。

犬大将注视着你。

只困惑了一息,很快就又恢复从容不迫的温柔表情:“既然如此,那应当是我记错了……不要生气,羽衣,是我不好,为了莫须有的事情让你伤心了。”

他伸手想拥抱你。

你下意识后退一步。

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已经不想再陪他继续玩下去,自然也不想跟他重归于好。

他脑子要跟鬼舞辻无惨一样可爱也就罢了。

你不介意重新捡起master的身份,好好训训他。

可他明显不是一般狗。

而是那种非常特别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狗。

既然他是如此不可救药,你当然应该一门心思找机会创死他,而不是继续跟他费心劳神,玩无聊的恋爱游戏。

可犬大将到底是大妖怪。

你退开了,也不妨碍他上臂一伸,重新把你扯入怀里。

“松开!”

你呵斥出声。

“原谅我吧,羽衣。”

……鬼才要原谅他!

你想推开,却被他抱得更紧,根本动弹不得,不由得恼火起来,抬脚就踢他。

犬大将敏捷闪开。

顺势将你抵在隔扇上。

他没有穿上那身华丽威武的铠甲,只穿着单薄的一层白襦绊,动作稍微大点,就再次跟你亲密接触到了。

你脸色发青:“……有意思吗?”

“刚刚是我不好,竟然惹得你如此生气,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犬大将按着你的力道稍微松了松,但也只是松了一点。

你知道他是故意装傻充愣。

他以为道个歉,就能将一切拨回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态,把一切都含混过去。

可你怎么能允许他如意?

你深吸一口气,给他指出解决问题的真正办法,也是唯一办法:

“如果你是真心感到抱歉,那我也不是无情狠心的女人。斗牙,放弃妖力,变成人类,全心全意跟我在一起,我就会原谅你……四魂之玉就放在涂笼的壁龛上。”

你再次把现实问题推到他跟前。

不管他打着什么算盘,不放弃妖力,你就不可能跟他重归于好。

你是不介意养条狗。

前提是那只狗得乖、得安分、得无害。

过分有个性的狗狗,可做不了你的狗。

犬大将低低笑出声。

附在你耳边,温柔地承诺:“等我杀了那个叫继国缘一的男人,就放弃妖力,跟你做对普通夫妻,快乐幸福地度过一生……”

你:“要是你找不到呢?”

犬大将:“只要他存在过,就不可能找不到。而且,他还是有名有姓的男人,在这个时代,很好找的。”

你:“倘若就是找不到呢?”

犬大将微笑:“总能找到的。羽衣,我拥有近乎无尽的寿命,只是找一个普通的人类男人而已,我迟早能找到他。”

你心头一寒。

冷冷拾起眸,黑白分明的眼珠直直盯他,直接挑明他的未尽之言:“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打算变成人类,跟我相守一生。你只是想用一个莫须有的男人为借口,继续哄骗我。”

犬大将笑笑。

他没有立刻否认,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你紧绷的侧脸:“羽衣,虽然我是妖怪,可我同时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嫉妒心。”

“我不可能放任……”

他顿了顿,指腹顺着你下颌,划过细腻的颈子,掠过衣襟里的锁骨,轻飘飘来到你心口,摁住。

他望着你。

四目相对接,郑重其事的金瞳重新浮出理所当然的笑意,“被你深深爱着、在意着的男人,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你微笑:“好啊,那你就去杀了他。在杀不了他之前,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怎么可以?”

犬大将不出声的笑了。

他温柔地瞧着你,像是在看着一个任性的、胡言乱语的孩子,“你被一个不知在何处的男人夺走心灵的事实,就已经足够让我妒火中烧,要是再因为他的存在,让我放弃你。我恐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终于明白了。

他是想玩“既要也要”的把戏啊。

你认真反思了片刻。

或许是你之前表现的太温和,才会给他一种错觉,让他觉得,你是可以由着他“既要也要”的。

于是,你上下端详了他好一会儿:“你觉得可能吗?”

犬大将眼神温柔又宠溺。

他俯下身,迎着你冷漠的目光,堂而皇之在你额头落下一吻:“等你生下我们的孩子,成为真正的母亲,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孩子气了。”

“我会保护你们。”

“纵然那孩子是个不被妖怪和人类接受的半妖,我也可以将你们保护得很好……”

第80章 牵连别人

你懂了。

原来是“既要也要还要”啊。

“斗牙。”

你略微歪头。

黑白分明的眸子噙着柔软的神光,生着圆润指甲的指尖缓慢摸着他的脸,“你大可以试试看……看看我跟你之间,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一言九鼎。”

犬大将跟你四目相对。

很快,那副仿佛成竹在胸的温柔面容,就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

他缓缓松开你。

没有再步步紧逼地试探你底线。

留下句“羽衣,我总不会伤害你,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能转变心意”,沉默转身离开。

眼见他的身影将要消失在细密的雨幕,你出声叫住他:“斗牙,我们已经没有下次了。你既然不选择我,那从今日开始,我们就再无任何关系。”

犬大将离开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你,明亮的金色兽瞳越过迷蒙雨幕,清晰落入你眼底:“羽衣,不要说这么孩子气的话,你不跟我在一起,还能跟谁在一起?……妖怪的嫉妒心可是很恐怖的。我们之间的事,还是不要牵连其他人了吧?”

说完,他冲你无奈笑笑,转身消失不见。

你表情一点点淡了下去。

养不熟的狗就是这样。

看在他迟早都是条死狗份上,稍微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以为自己能翻身做主人,以至于现在都敢威胁你了。

呵。

狗男人就是欠关!

你叫来刹那猛丸。

伏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最后,在他半是惊愕半是惶恐的目光中,使劲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好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就算神明佛祖们怪罪,也只会怪罪我一个人。”

一听你这么说,原本还些畏惧神明之威的刹那猛丸立刻坚定了心志:“不,一切罪责都在我!是我等无能,才会让您不得不与那可恶的妖怪周旋!请您放心,纵然是神罚降下,属下也一定会将狱门疆带来给您!”

刹那猛丸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到天台寺给你偷,不,是去“请”高僧遗物去。

你是有些歉疚的。

明知道他是个恋爱脑,却还是跟他摆出“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的态度,让他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幸福奋斗一辈子。

是有点把他当工具人的嫌疑,可……身为打工人,给老板当牛做马,也是应该的吧?

而且,你也没有亏待他啊。

他给你当牛做马,你也给予了他足够的物质奖励。

这世上,有你这样的老板,是所有打工人的福气。

想通后,你惬意地舒了个懒腰,开开心心让乳母给你端来炸鱼、炸虾、炸果蔬,就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美滋滋吃了起来。

梅雨之后,便到了仿佛能把人热化的暑天。

没有风。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般。

庭院里的滚滚热浪威势不减,即使你瘫在钓殿深处,也能感觉到酷热正透过天棚、隔扇、几帐,一点点侵入进来,似乎要活生生把人烤成人干。

你想跳进水里消暑。

可又心有余悸。前几天,你就因为贪凉,直接用被阳光炙烤过的水降温,效果异常显著的同时,晚上就发起高烧起来。

头疼欲裂。

恶心呕吐。

明明已经够难受了,却又被紧张的乳母灌了好几碗苦死人的药剂,精气神顿时散了大半。

而你,身为铁打的打工人,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品尝到发烧要烧死人是什么滋味,同时,也更深刻领悟到了,没有现代医学加持的平安时代,不是你一个普通人能随意浪的时代。

不仅生孩子会死人,就连发烧感冒也会死人的。

你在钓殿里滚来滚去。

真的太热了。

即使只穿着轻薄解暑的纱制单衣,也依旧热得人汗流浃背。

下方的叠席一开始躺上去是凉的,可很快就会被你高热的体温焐热。

你快要受不了了。

正准备无视乳母的耳提面命,再去外面水里泡一泡,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杀生丸。

你还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

原本就生了那么大的气,想杀了你发泄,结果却被他敬爱的父亲大人拦下了。

这种事,怎么想怎么憋屈。

换成你的话,肯定是要气急败坏把他们都杀了。

当然了。

杀生丸肯定不会跟你一样小心眼。

他绝不是专门来杀你的。

你只是个人类,还不至于被他心心念念地记恨着。

最重要的是,他一出现,就不知从哪里扒出颗莲子来,精准砸中你脑壳,砸得你脑瓜子嗡嗡的。

要杀人的话,他不会只拿莲子砸人,该拿光鞭抽你才对。

……可莲子砸人也是真疼啊。

你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坐起身,边疼得吸气边询问:“我哪里又得罪你了?”

杀生丸没吱声。

只是沉默地站在檐廊之下。

背对着庭院里炫目的白光,周身泛着朦胧的光晕,俊秀到模糊了性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不辨喜怒地盯你。

你眨眨眼。

不回答就算了。

毫不避讳地欣赏起他的脸。

一边感慨可真是秀色可餐,一边摸起他砸人的莲子,去掉苦涩的莲心,搁在嘴里咯吱咯吱嚼。

杀生丸好看的眉头一皱。

不知道又从哪里扒来的莲子,不愉快地砸过来。

在你猝不及防地吃痛声中,嘴抿得跟蚌似的他终于开口了:“你跟我父亲……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揉着有点疼的脑袋,一抬眼,就瞧见杀生丸表情有点糟糕,唇线抿紧发白。

他大概是非常不喜欢被人用问句回答问句。

似乎有点想生气。

可又不稀罕跟你生气的样子。

只好拿薄金色眼瞳淡淡斜你一眼,语气冷冰冰的:“我的父亲最近一直在寻找一个人类男人……一个叫继国缘一的男人……是因为你的缘故吧?父亲他跟人类最密切的交集,就是你了。”

你神情一凝。

比起杀生丸的怀疑,身为当事人,你想得要更深一点。

犬大将竟然真的这样做了。

可他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之辈。

他找继国缘一,只是出于嫉妒,想要杀了他吗?

你觉得不应该这样简单。

犬大将非常喜欢杀人诛心。

你说你喜欢杀生丸,他不管真假,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杀生丸困在你身边,不介意杀生丸看见你们一次又一次,成功让杀生丸对你生出更多负面情绪。

现在,他想找到继国缘一,你觉得他除了是想像拿捏杀生丸一样,拿捏继国缘一,应该更想通过继国缘一,试图拿捏你。

要知道,女人非常心软。

一旦女人爱上别人,就很容易出现危急关头牺牲自己、奉献爱人的昏了头行为。

虽然你不会,但不妨碍你对可能做出这种事的犬大将,生出更多不耐烦。

什么东西!

舔狗就该有舔狗的样子。

总是像阴沟里的老鼠,冷不丁给人一口,真的很让人怒不可遏。

忍不住……就想把他装在盒子里,关个一千年!

可就算这样,你也还是觉得有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屈得难受

于是

你放开揉着脑地的手,冲着外头那个矜贵的西国贵公子招招手:“想知道吗?过来,我悄悄告诉你,不让你父亲知道,急死他!”

……

……

贵公子手感非常好。

就算穿着一件套一件的华丽衣物,甚至还披着毛绒绒的长尾,身体也如玉一般,轻易不会流汗。

“继国缘一,是我曾经的丈夫。”

杀生丸薄金瞳仁微微眯起。

你微微低下头。

望着身下满脸不乐意,却又不知怎得莫名其妙生气的小狗狗,心脏骤然失序地悸了悸。

难以言说的情愫涌上心头。

糟糕的念头蔓草般疯狂生长。

让你不由就想将他糟蹋地更彻底一些。

“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上辈子过往了。”

“他背叛我、伤害我,最后,更因为他的一无是处、一事无成,害得我经历了无数的痛苦不说,还让我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你父亲想找到他,大概是以为我对他念念不忘,肯定我还深深爱着他,故而想要借此拿捏我,迫使我同意给他生孩子。”

说着,你伏在他耳边,柔柔笑出声,“你父亲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自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杀生丸,你说他可笑不可笑?”

“我之前告诉过你吧?别把你父亲想得太崇高。”

“他不配。”

“如今,我也还是这个意思:别听你父亲的。”

“什么仁慈、什么温柔、什么慈悲……那都是人类统治者麻痹治民的把戏。”

“你是大妖怪。”

“大妖怪,就应该有唯我独尊、舍我其谁的骄矜和狂妄。”

“千万别学人类。”

“太像人的话,纵然你是大妖怪,拥有无与伦比的实力,也必定会经历痛苦。”

“要做,就做像你母亲一样的大妖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触不可及……杀生丸,你是如此有天赋、有觉悟、有恒心,就不应该把目标定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而是应该永远目视前方。”

“相信我,只要你一直保持着本心,终有一日,你会把犬大将抛在身后,抵达霸道的顶点,欣赏到他也从未见过的风景。”

“到那时……”

“记得到我坟前,告诉我站在至高之巅,究竟是何种感受……”

……

……

你很抱歉。

虽说是出于好心,但做出来的事儿,却是货真价实把小贵公子拉入淤泥里。

“成长嘛,总是要吃亏的。”

“与其吃别人的亏,倒不如直接吃我的。”

“我是个好人,会对他感恩戴德,不像别人,只会无情嘲笑他。”

你很快想开了。

在他呆够,准备离开之际,你突然想起正事儿,一把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起悄悄话:“跟我向你母亲道个歉。”

杀生丸侧目扫过来。

你拉着他去了涂笼,踮起脚尖,从最上层的壁龛里,取出首饰盒子,将一枚郑重其事放在他手心,让他拿好:“不久之后,我就会想办法把你父亲关起来。到时候,西国很可能会因为失去一位首领陷入慌乱,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父亲不守男德。”

“而我,容不下没男德的狗东西。”

“他既然不愿意跟我好聚好散,那我就只能另想法子了……”

杀生丸深深蹙眉头。

毫不犹豫给你的异想天开判了死刑:“不可能。”

关起来?

怎么可能?

这世上不存在能管得住他父亲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