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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妻子 洛城雪 21413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你最好是

你急促喘息着。

按照娇娇的提示,拼命压抑内心跃跃欲试的疯狂念头。

没错。

你是挺喜欢他的。

从听到他说第一句话,到见到他第一眼,再到他后来的举止投足,就没有一处是你不喜欢的样子。

如果当初没出岔子,他就是你富婆生活中最想要春风一度的对象。

哪怕现在知道了他就是未来的黑死牟,你也还是喜欢他。

作为也嫉妒过同学、同事、朋友的普通人,在最开始听闻他故事的那一刻,你就忍不共情他,对至死也无法从嫉妒中释怀的他,有着近乎惋惜的好感。

就是因为喜欢过他,你才非常清楚,自己被赋予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对弟弟的拧巴心结,除非他自己看开,或者弟弟败在他手上,不然,绝无第三种解开方式。

只要兄弟相逢,他就迟早有变成鬼的那一天。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他早死比较好。

对大家都好。

这个念头一出,你眼前刚要消散的血红标语,顿时又厚了一层。

不知过了过久。

那些要命的标语才从你眼前彻底退却。

「给我把那该死的后门去了!」

你颓然伏在榻上,弓起的脊背仍在颤栗发抖。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该死的娇娇,果然跟你想的一样没用。

「哦,不对。」

转念一想,你愈发面无表情,「它在变着法儿给我添堵的事情上,分外有用。」

娇娇拒绝:「这可不行。有这个东西,才能提醒你谨言慎行,专心做个好女人,不要动不动就想那么危险的事。」

「……别这样看我啊,我们系统可是很人性化的,这个后门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粗暴,平常只是在桧扇上做字面提醒,如果字面提醒还管束不住你,才会直接蹦到你眼前呢。」

「不过,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做与系统宗旨相违背的事,这个后门就不会对你生活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咱们还是不要在这种微末的小事上浪费时间了,赶紧想想如何顺利完成任务吧。」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你非常暴躁。

胸口剧烈起伏。

还未平复的呼吸,再次紊乱起来。

「那我不干了。」

娇娇温温柔柔地劝:「是,你不干了,会带着我一起死。可是,羽衣,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如果你不努力完成任务,真正被伤害的那个,究竟是谁呢?」

「羽衣,你很清楚的吧?」

「是你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你未来的孩子。」

「他们都将不得好死……」

你再也忍不住。

拿起身旁的枕头,狠狠砸向它:「滚!」

娇娇:「哎呀哎呀,你怎么又生气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被愤怒冲昏头脑,免得事后又难过而已……算了算了,我滚,我滚,行了吧?」

它轻车熟路钻入你身边熟悉的桧扇。

你当即泄愤般把它一折两段。

****

气归气,闹归闹。

你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得到了别人最重要的东西,却能心安理得摆烂。

你冷静下来。

转而思考起最现实的问题。

黑死牟很难搞。

用对待鬼舞辻无惨的方式对待他,不仅没用,还容易死。

不过,他也绝不是什么不可PUA的高峰。

他有很强的自尊心和责任感。

而这,恰恰就是你可以利用的地方。

你会不停向他索取安全感,会不断向他索要承诺,还会不断加深你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认知。

只要你给他的认知足够强烈,应该就能稍微阻止他做出抛妻弃子的行为来至于,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愿无法实现而痛苦,不在你考虑范围内。

当然了。

你给了他选择的余地,并不意味你对最坏的结果毫无防备。

如果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为了妻儿让步,那么,这样不知好歹的丈夫、无情无义的父亲,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会用残酷的事实告诉娇娇。

不要以为开了后门,给你戴上枷锁,它就能高枕无忧了。

这世上杀人方法那么多,并非一定要心怀恶意,才能杀人。

真诚。

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念及此,你缓缓合上手中不停跳跃着红色标语的桧扇,微微一哂。

你果然还是太心软了。

即使内心还存着叶公好龙的恐惧,可面对自己有过好感的人,还是会下意识给予对方最大的宽容。

只希望他不要辜负你的美意罢。

不然,你不介意再次占据道德高地,成为富裕的小寡妇,过着除了物质,一无所有的孤苦生活。

就在你想好之后的行动方针之后,脑海不由闪过鬼舞辻无惨的脸。

倒不是你很想他。

而是你想从他嘴里,得到更多关于两面宿傩的事……

可这种念头,仅存在很短的刹那。

你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

现在的人生并不属于你。

与不该相见的人重逢,只会给现在的人生带来不幸。

与其去问已经蜕变成鬼王的鬼舞辻无惨,倒不如去问问产屋敷一族。

想通后,你暂时放下了这个不靠谱的念想,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你发现黑死牟真的很好。

他是很可靠的后盾。

就算你故意粗暴将后宅权利上收,惹得宅邸老人怨声载道,他也不会下你的面子。

相反的,他还会在百帮之中,抽出时间指导你如何正确御下活像个尽职负责的老师。

甚至,哪怕你三分钟热度,手里的事情说不管就不管了,他也毫无怨言地帮你收拾烂摊子,并绝不容许任何人对你的行为横加置喙。

真正做到了当初对你的承诺:家里只会存在你们两个主人。

你可耻地心动了。

即使知道他未来可能不做人,还是忍不住握住他伸来的橄榄枝。

你过上了打工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平稳、富足、随意躺平。

虽然身边多出一个男人,但他洁身自好,不光长得好看,还很行。

不仅不会给你添堵,反而还会给你带来诸多便利。

这让你远比做富婆小寡妇的时候更开心。

越心动,你就越震惊。

究竟是何等痛苦和绝望,才会让一位妻子、一位母亲,毫不留恋地让渡出幸福快乐的人生时光。

上次被强行拉壮丁,正值与鬼舞辻无惨新婚。

那个场景对原主来说,完全是噩梦。

你能体谅她扭头就跑的心情。

可这次是不同的。

人类的黑死牟出乎意料地好相处。

强势却不强硬。

心思细腻却不敏感多疑。

是个合格的男德学院结业生。

可你还是来了。

这跟你之前的猜测不同,让你困惑了很久。

你一直想不通这点。

直到你怀孕。

再次做了母亲的你,某天夜里突然醍醐灌顶,瞬间就理解了原主的心情。

什么男人不男人的!

什么快活不快活的!

什么爱不爱的!

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让渡出一部分幸福人生,就能让别人有更好的代入感,确保别人为了庇护你的孩子竭尽所能、悍不畏死,这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虽然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但你觉得母亲担忧孩子的心应该是一样的。

如果由你主导的人生注定不幸,而只要牺牲你,就能让自己在意的人获得幸福的未来,那么,这个牺牲你也是愿意的。

就像

当你还是个社畜打工人的时候,其实你并不畏惧猝死在工作岗位上,因为法律和国家会确保失去亲人的家人,得到足够的赔偿。

想明白这一点后,你果断将睡在身边的继国岩胜摇醒。

他睡得很轻。

几乎是在你摇他的瞬间,就醒了过来。

继国严胜下意识探查过四周,确定没有异动,才放松了警惕,安抚般摸了摸你肚子,沙哑着声音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胡乱摇头。

拉住他摸你肚子的手,紧张地捏他手指,低垂的长睫都遮不住你眼底的忐忑不安:「岩胜,以后你会不会嫌弃我没用,只会阻碍你前进的脚步,就丢下我一个人?」

继国岩胜:「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沉默下来。

继国岩胜没有逼你。

而是抬手将你单薄的肩膀往怀里搂了搂,并将滑落的下来的薄衾给你拉上去,

你顺势在他怀里。

侧耳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沉默良久,你终于鼓足了勇气,才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很快,我就要生下我们的孩子,可是,我现在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只靠我自己是不行的,我根本没办法独自一人抚育孩子长大。」

「我好像真的很没用。」

「即使你教了我那么久,可我还是处理不好继国家的家务事。岩胜,我已经离开不你了,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我把自己的人生都活得乱七八糟,至于孩子,我就更没有能力管教指导了……」

「如果……」

「我是说,如果……」

你死死揪住他的衣襟,仰起的眼睛噙满盈盈水光,「如果你想要抛弃我,能不能早点告诉我?……我自己怎么样都好,可我不能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

「岩胜……」

你额头抵着他胸口。

呼唤着他的名字,无助啜泣。

身体也坠入冰库,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你是如此悲伤。

「如果我的孩子得不到父亲的爱惜,注定过得孤苦无依,那还不如趁着他并未长成,让他去往极乐,也好过他在这个世上,陪着我受苦……」

继国岩胜僵在原地。

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明白,之前还是好好,为什么你只是睡了一觉,就开始说这种近乎冒犯的无礼话语。

有心责怪你。

可你是他的妻子,是他认定要共度一生的夫人,他不可能用对待下属的严苛态度要求你。

更别说,你还哭得那么可怜。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位羸弱的女子,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也要跟自己的丈夫据理力争的时候,也会像你一样悲恸泪流。

母亲死后,父亲说,他是深爱母亲的。

他不懂。

既然深爱,为什么还会舍得母亲那样哭泣。

父亲说,等他成亲后,就会明白。

可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也不明白。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深爱着你。

他只是本能觉得,不应该让你像母亲一样哭泣即便依着你继国家主母的身份,刚才那些话着实过于失态了些,他也不会问责你。

「不会。」

继国岩胜将你搂在怀里,温暖宽大的掌心抚着你后背,「不会发生那种事。」

「我是继国家主,是你的丈夫,更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我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绝不会让你跟孩子孤苦无依。」

「所以,你尽管放心生产。」

「我会跟你一起抚育我们的孩子。」

你心脏不合时宜跳了跳。

按在他身上的手也在不自觉颤抖。

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很想放任自己去信任他,不带任何算计地依赖他。

可很快,你就从这种不理智的感性中抽身。

「你真的会像现在这样,永远陪在我们身边,永远也不会抛弃我们吗?」你靠在他身上,哽咽着再次跟他确认。

「真的。」

你紧紧抱住他。

双手藤蔓般环住他结实有力的腰腹,整个人都死死贴在他身上,像是想跟他融为一体。

你听到自己用喜极而泣的哭腔,道出自己铺垫已久的真意。

「你最好是。」

「不然,我会报复你的。」

「一旦你让我陷入痛苦的绝境,岩胜,我绝对会报复你。」

第32章 挂来了

而这,也正是黑死牟离开后,继国家衰落败亡的真正原因。

念及此,你果断挥退了缠绕心头的多愁善感。

快乐的童年固然重要。

可孩子拥有好好活下去的实力更重要。

所以,你不会跟继国岩胜唱反调,阻碍他教育孩子。

不过,你倒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用。

你总是陪伴着他。

不管课业如何繁重,只要他回头,就会看见你守在他身后。

最开始,他还有点难为情。

不好意思将手上磨出来的血泡,亦或是胳膊腿上摔出来的青肿给你看,你给他上个药,都能让他含羞地佝偻着脑袋,脸上烫得能滚熟鸡蛋。

到了后来,他已经能从容接受你给予的爱。

甚至还能反过来宽慰你,告诉你不必担心,只是小伤,睡一觉就会好了。

你笑了笑。

握着他缠满纱布的小手,搁在嘴边亲了亲:「我都知道……只是,身为母亲,总是会这样无法自控地担忧孩子。」

很快。

又是一年伊始。

这个时代,每逢正月初一至初七,家家户户都有饮屠苏酒、煮杂煮的风俗。

下到平民百姓,上到武家公卿,无一不恪守延续着这一传统。

前些年,你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生孩子的路上,总能给自己拒绝饮酒找出适当的理由。

可如今,孩子都生完了。

面对长子特意给你端过来屠苏酒,你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酒盏搁到食案上,转而笑盈盈把他搂在怀里,亲了亲他额头:「谢谢柊吾。」

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婴儿肥的小脸变得通红滚烫。

却还要保持小大人的稳重姿态,从你怀里钻出去,恭敬向你行过礼,同手同脚回到自己位子上。

继国岩胜注意到你一下没动的屠苏酒,轻声问询怎么回事。

你笑眯眯:「我不能饮酒,会起疹子。」

继国岩胜唔了声。

你微微侧目。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他的任何质疑和困惑,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汤碗,难掩愉悦地笑了。

他应该很清楚你在说谎话。

成亲的时候,新人是要举行誓盃与亲族盃的,你不可能滴酒不沾。

而他身为你的丈夫,稍微回忆一下,更不可能不清楚你有没有起疹子。

他没拆穿你,极有可能是因为你是他的妻子。

而他身为丈夫,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不依不饶地拂你面子。

当然,也存在他信了,又或者,他根本无法讲两件事进行联想,从而拆穿你谎言的可能。

不管是哪种可能,你都无需担心。

他既然无法察觉到你在糊弄敷衍他,那就证明之前你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了,他的脑子不比鬼舞辻无惨好使多少。

对此,你很难不满意。

你脑子并不聪明。

跟别人挤独木桥的时候,即使把脑子加班加点的烧,也挤不过那些整天哭嚎「我这次又考砸」了的狗东西。

等好不容易熬成打工人后,你脑子早就过载了,连带你整个人都是累了、倦了、厌了的状态,再也不想动脑子跟别人卷。

所以,你特别喜欢不会给你添乱的。

【如果他的脑子,跟鬼舞辻无惨一样不好使就好了】

你不由心生期待。

日子过得也更有盼头了。

如果非要说现在这种生活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大概就是继国岩胜这个人太过传统。

他可以容忍你在日常生活中失礼冒犯,但绝对不允许你有掌控他,在上面作威作福的时候。

顶多

只允许你搂着他的脖颈,伏在他肩上哭。

之后的日子,非常平静。

平静到你都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以至于你在孩子们起此彼伏的「母亲大人」中都差点忘了,你们家庭最大的难关还没有到来。

蓝天游云。

轻盈的天光云影笼罩着花木正盛的庭院。

绯色的八重樱密密麻麻开满枝头,纤细的枝条不堪重负,往下垂出优美的弧度,在熏风中震颤,粉白的花瓣无声飘落,缱绻地描摹着下方青年的眉梢、鼻梁、肩膀,最后坠落地面。

阳光明净,给半跪行礼的青年笔直挺拔的身躯,镀上一层圣洁的珠玉辉光。

你心神剧震。

怔怔注视这个不应该出现的男人。

「他是缘一。」

沉默片刻,继国岩胜抿了唇唇,脸色显出几分沉肃,「也是我的孪生弟弟。他会暂时在这里借住两天。」

青年这才仰起头来。

露出一张几乎跟继国岩胜别无二致的淡漠面容。

深赫色的眼睛。

与生俱来的火焰斑纹。

耳垂追着象征太阳恩赐的花札耳饰。

发尾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黑发长发,被深色发带高高束起。

日光映照之下,青年的模样直直撞入你眼底,强烈的冲击让你眼前发黑,瞳孔不自觉缩成一点。

顷刻间,就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屋后,传来群鸟振惊飞之声。

耳畔似有凄厉蝉鸣。

恍惚间,你只觉自己已经身处永无尽头的梦魇之中,强烈的恐慌和绝望蔓延心头,让你几欲窒息!

……缘一。

……缘一!

第33章 玩点大的

继国岩胜很忙。

忙到根本没有时间跟你多说两句,只遣人嘱咐了一句「照顾好你自己」,就昼夜不停地召见家臣和部将。

一时间,继国家变得好不热闹。

形形***的人穿行里门与主屋之间,他们都低垂着头,看起来恭顺又可靠。

你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继国柊吾却有点坐不住了。

他还太小。

能感受到家里气氛变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佯装镇定,一步步从挪到你跟前,故作无意地向你打听,父亲究竟在做什么,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辅导他课业。

「可能还需要等几天。」

你把他拉到怀里,摸着他的头,就瞅见他又害羞地窝到你怀里,忍俊不禁。

这孩子总是这样容易害羞。

也不知道是像谁。

你搂着他。

轻抚着他背脊,耐心解释:「你父亲这次行军不利,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才会忙了一点。不过,你别担心,他自己能处理好。」

「如果担心落下课业,你可以去请教请教你父亲的那位胞弟……」

「母亲,他跟我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继国柊吾突然从你怀里仰起头,亮晶晶的眼里闪动辄显而易见的欢欣和惊喜。

很显然。

他已经见过继国缘一了。

而且,还很喜欢。

你垂下眼睫。

掩去眸中晦涩的神光。

就听他不确定地问:「母亲,我真的能去麻烦他吗?」

「自然可以。」

你回过神。

回答的声音很轻,却充满笃定意味,「他是你父亲的孪生弟弟,这世上,除了我跟你父亲,他就是待你最亲近的人。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可以相信他,不必忧心自己会给他添麻烦……而他,也是真的很喜欢孩子,绝对不会吝啬指导你的。」

「喜欢就去吧。」

「他会是个很好的师父。」

而就在你给长子找好可靠的师父后不久,继国岩胜也终于忙完了。

他来时已是深夜。

那时候,你已经睡下。

只是,你睡得浅。

推开拉门的细微响动,就让你瞬间清醒过来。

这次,他没再如往日那般强势,而是顺从了你要掌握主动权的意愿。

可你一点也不高兴。

你很清楚。

你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羽衣……」

静静喘息了一会,继国岩胜才轻声唤出你的名字。

只是,他大概也觉得之后的事情太过难以启齿,逃避般躲开你闻声投来的目光,「家里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好了。之后……一切就交给你了。我……我准备跟缘一结伴同行。」

「理由。」

「部下们为了保护我,全部都死在了那群非人之物手里,身为他们的家主,我不能坐视不管。」

「哦?」

你垂下白皙的眼睑。

黑白分明的眸子透过长睫,褪去所有温情柔和,显出几分冷浸浸的凉意,「这就是你准备抛妻弃子的理由?」

事实被挑白。

身下的躯体骤然僵硬起来,硌得你难受。

你一把掐住他下巴。

强行让他转过头来,迫使他看向自己,跟自己四目相对。

即使还在做着最亲密的事,可你们两人的脸上,都没有半分被情、欲浸染的迹象,一个赛一个脸色难看。

「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你说,你会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会跟我一起抚育孩子,绝不会让我跟孩子孤苦无依。」

「可现在」

「你又是在做什么?」

「给部下们报仇很重要,你的妻子和孩子们就可以舍弃一边了,是吧?」

继国岩胜闭上眼:「……对不起。」

你倏然一笑。

从他身上站起来,拢好单薄的白襦绊,转身去了屏风外,从他的刀架上拿出他惯用的佩刀,丢到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的他跟前。

「倒也不必道歉。」

「我总归是你的妻子,即使你欺骗了我,我也不可能对你喊打喊杀。」

你居高临下。

冷淡的脸上重新浮出温柔体谅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深望入他眼底,红唇微微翕动,便吐出缱绻眷恋的声音,「自裁吧。」

「明知自己承担不了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却偏要用花言巧语欺骗女人,以至于拖累别人下水。这种没用的男人,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岩胜,不要让继国家因你而蒙羞。」

你的话是如此杀人诛心。

几乎是站在继国岩胜的逆鳞上踩。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原本就是他失信在先,就算他再如何顺守纲常,容不得以下犯上,也不可能明知自己理亏,却对着被怒意冲昏头脑的妻子逞凶斗狠。

继国岩胜低下了头。

未束的黑色长发,顺着他劲瘦结实的肩膀、背脊垂落。

面容隐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伴随着搁在腿上的手指攥紧,他再一次向你说了一句「对不起」。

很显然,他根本没有要为此自裁的意思。

你毫不意外。

只是失信于人而已。

他要是肯为此乖乖去死,后面就不会砍下产屋敷家主的头,向鬼舞辻无惨宣誓效忠。

本来也只是试试,如不了意也没什么好失望。

你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穿回去。

「我曾经提醒过你,不要让我陷入痛苦的绝境,不然,我绝对会报复你。」

「岩胜……」

「你说,我该怎么报复你才好呢?」

理所当然的,你没得到回应。

你也不气。

慢条斯理捡起矮桌上的桧扇。

纤细柔嫩的手指轻轻一推,伴随束着红色丝带的扇骨向相反推开,露出绘着绘着日月临空之景的扇面。

双手托着桧扇尾端,举止胸前,半遮着唇面。

姿势端庄又风雅。

「这个事儿,我可得好好想想。」

说罢,你不疾不徐走了出去。

初夏时节。

夜晚的风还有点冷。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条横贯天幕的绚烂银河。

阒黑的四下,隐隐传来的夏虫的嘶鸣。

你站在廊檐下。

摁着正在被猩红标语侵占视野的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让那刺眼的红色才消失。

走在游廊之上,你偏头眺望那条不甚明亮的星河。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觉得这样一个夜黑风高杀人夜,不干点偷偷摸摸的事,简直太煞风景了。

这样想着,原本想要去长子房间的你,脚步一顿,转而去了安置客人的东厢屋。

你敲开了继国缘一的房门。

迎着他略带困惑的视线,莞尔一笑:「嗨,弟弟,睡觉吗?不告诉你哥哥的那种。」

继国缘一下意识想关门。

可你早就把手伸到拉门中,他强行想关门,肯定会伤害到你。

这么一迟疑,你就已经挤开他,进入到这个只有几叠大小的待客和室。

房间里很温暖。

这让在外面吹了好一会儿冷风的你,不由打了个哆嗦。

下一息。

一件尚带着原主人体温的红色羽织,就轻飘飘落在了你身上。

你扭头望去。

就只看见继国缘一那平静到淡漠的脸。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逾越的事。

这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举手之劳,根本不带任何狎昵暧昧色彩。

你怔怔注视着他。

片刻后,了然一笑。

不愧是黑死牟念念不忘的弟弟!

瞧瞧这份白玉无瑕的高洁心性,哪里是正常人能拥有的?

于是,你披着他的羽织,坐到他睡过的榻上,毫不避讳地拍拍身侧的位置,邀请他坐到你身边。

可这次,他并没有继续发挥那份白玉无瑕的高洁心性。

而是在距离你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犹豫片刻,挺直脊背,端坐在光洁的地板上,安静注视着你:「您怎么会来这里?……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是啊。」

你毫不犹疑承认了。

屈起右腿,手肘搁在上面,掌心拖着下巴,笑眯眯回视他,「刚刚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这让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继国缘一依旧静静注视着你。

脸上毫无波动。

深赫色的眼睛更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如果不是之前在门口的时候,他的确下意识想把你关在门外,你可能真的要以为他不仅天赋实力超越人的极限,就连语言系统,都跟普通人用的不是同一套了。

你跟他对视。

最后,终究是你败下阵来。

你揉了揉发痛的眼睛:「算了,我们来聊点开心的事吧。」

继国缘一:「……您想聊什么?」

你:「你既然是岩胜的孪生弟弟,那么,你们应该一般大才对。你哥哥孩子都生了俩,最大的那个,已经能轻轻松松打到猎物讨我开心……你也应该成亲了吧?」

继国缘一没回答。

你:「你的妻子孩子呢?」

他依旧不出声。

你:「他们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啊……是不是因为你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留在他们身边照顾他们,就让他们统统回到老家了?」

他还是不出声。

你:「你们继国家的男人,都是这样没用,三棍子打不出一声屁来。不过,你们讨人嫌就讨人嫌好了,我会对他们好的。把他们接过来吧,我会帮你照顾……」

结果,你刺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他怔怔流下泪来。

你瞬间息声。

「……我把她们弄丢了。」

继国缘一无声流泪。

深赫色的眼底露出显而易见的悲伤。

仿佛透过你的身体,看见了某个人的影子。

……这还是你第一次看见他流泪的样子。

有那一瞬,你几乎也要感同身受流出泪来。

可很快,你就从这种没必要的软弱情绪中抽离,倏然站起身,丢下他披到你身上的红色羽织,丢下句「真是无聊」,转身就走。

还不等你抬脚越过他,却被他牢牢抓住手腕。

你侧目望去。

继国缘一:「……你过得开心吗?」

你皱了皱眉。

他一个理性到淡薄的挂逼,问个屁的感性问题呢!

心下不快。

一点点从他手里抽出手:「开心,当然开心,我每天都要开心死了。」

继国缘一没有松开。

你面无表情盯他。

见他还不愿意松开,就干脆掏出守在襟前的桧扇,递到他眼前:「不过,如果你能把这个东西,当着你哥哥的面交给我,我肯定会更加开心。」

继国缘一愣住:「……会更开心?」

你微微颔首。

继国缘一这才松开你。

他双手捧着你的桧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4章 过来,给我打工

事情正如你预料的那般。

翌日清晨。

继国缘一把你贴身携带的桧扇,当着继国岩胜的面交还于你时,他脸色突然就变得异彩纷呈起来。

好看极了!

你坦然接过桧扇。

简单道谢,就让继国缘一先下去。

「怎么回事?!」

继国岩胜望向你。

嘴角抿成一条线,第一次在你面前展露属于上位者的慑人威压。

饶是你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本能后退了一步,生怕他暴起伤人。

可很快,你就稳住了。

你不慌不忙展开桧扇。

半遮着脸,饶有兴趣欣赏着他冷沉的面容,眉眼微弯:「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继国岩胜眉头紧皱。

你:「东西丢在他那儿,他送还给我,很正常吧?」

继国岩胜:「怎么丢的?」

你笑眯眯:「你猜?」

继国岩胜目光一凛。

有那么一瞬,他似乎是想要发火。

可很快,他就猛地背过身去,不再与你对视,只能听见他低沉压抑的声音缓缓传来:「羽衣,你要记得,你是继国夫人,万事要以继国家为重。」

你差点没乐出声。

笑死!

他一个家主,家业妻儿说舍就舍了,现在竟然还好意思指点你怎么做合格的继国夫人?

「你在教我做事?」

你倏然合上桧扇。

扇骨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飒响,「既然非要去做什么猎鬼人,那你最好搞清楚一点,无法庇佑家族的家主,与死人无异。」

「不要再用继国家主的身份发号施令。」

「如果不服气,现在重新做出选择还不晚:一是自己来,不要寄希望于我;二就是乖乖闭上嘴巴,不要惹我生气。」

「岩胜,你选哪个?」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

用复杂失望的眼神扫了你一眼,仿佛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女人:「羽衣,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笑了。

慢悠悠晃到他跟前。

指尖捏着扇骨,轻浮挑起他的脸:「这样才像是一家之主啊。不然,你希望我整天以泪洗面,卑微地祈求你回心转意吗?」

「你们男人可真是奇怪……」

「希望女人是个人,却又不希望女人真的是个人。」

这样说着,你踮起脚尖,贴在他耳边,湿润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敏感的耳垂,语气真诚又困惑,「要我说,虽然你们都是些没用的废物,尽会惹我生气,但你弟弟,确实比你强……各方面都比你强。」

「岩胜……」

「当初继承家主之位的,怎么不是处处比你强的弟弟呢?……该不会是你父亲脑子不好使吧?」

你踩着他的逆鳞蹦迪。

可继国岩胜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错。

即使被你从头否定到脚,甚至拿他的心理阴影取笑,他也没有恼羞成怒一把掐死你。

呼吸凌乱片刻,很快就又恢复正常。

他掌心抵住你额头,将你从身上推开:「缘一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

你将手里的桧扇开开合合,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声响,「……那是哪样?」

继国岩胜默了默。

他没再跟你纠缠,径直走了出去。

你站寝室门口。

侧着头,瞧着着他略显匆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屋拐角,不以为意地摇了摇手中桧扇。

他不会立刻崩溃,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可是从小生活在他父亲的高压统治之下,这样都没有长太歪,足见心理之强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从一开始,你就没试图做他的ser。

你根本比不过继国缘一。

而他的心、他的意志、他的灵魂,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是继国缘一的形状了。

妄图取挂逼而代之,是非常不靠谱的事。

你只会用他的ser,给予他全方位无死角地真诚否定,等他承受不住崩溃自杀,你跟孩子自然可以重新获得顺遂幸福的人生。

****

将家主之位传给尚且年幼的长子后,继国岩胜揉了揉抓着他衣袖不撒手的长子脑袋,叮嘱了一句「要听母亲的话」,就头也不回地跟着继国缘一走了。

日迫西山。

你搂着玩累睡着的幼子,坐在廊檐下,百无聊赖眺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耀眼的霞光将你丝制的打褂都染成鲜艳的红色。

很快,长子从前院回来。

你笑盈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长子挥退家臣,坐到你身边发呆。

不知过了过久。

他似乎终于鼓起勇气,不确定问出声:「母亲,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父亲才会不要我们?」

「当然不是!」

你吓了一跳,很吃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继国柊吾低着头。

手指一下一下扣弄着衣物纹理:「是家臣私下里说的,他们说父亲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柊吾。」

你唤着他的名字。

伸手握住他僵硬冰凉的小手,缓慢又坚定地否定他的自我PUA,「他是你的父亲,怎么可能离开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只是在为了给我们准备一条更轻松的路,持续不断地探索努力而已。」

继国柊吾不解其意。

你:「你的父亲,已经是非常厉害的武士了。可你也知道,上次外出行军的时候,他差点殒命敌手。如果不是部下们拼死相护,你我早就见不到他了。」

「你是他心爱的孩子,他不舍得你经历跟他一样的危险,所以才这般竭尽全力,也给我们铺垫出一个最安稳的未来。」

「别胡思乱想啊。」

「他只是不想让你一个孩子担心,才什么都没跟你说而已。如果你曲解了他的好意,误会他不要你了,整日闷闷不乐,岂不是白白浪费他的苦心吗?」

继国柊吾:「……真的?」

你点点头。

温柔地捏了捏他软和下来的手指:「再过段时间,来接我们的人就要来了。你正好可以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将你父亲教给你的东西,在家臣和部下身上施展一番,等你找出足够配得上你信重的那个人,咱们也就差不多可以启程了。」

「到时候,你父亲肯定会很高兴你能独当一面了。」

听你这么说,陷入自我怀疑的继国柊吾瞬间两眼发光,打鸡血似的蹦起来:「我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说完,就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你目露怜爱。

这孩子可真好骗。

比两面宿傩好哄多了。

继国岩胜当然不是为了你们的未来而努力。

他只是单纯为了追上自己的ser,不惜舍弃一切而已。

这种惨痛的事实,你自己清楚就好。

没必要说出来,惹得心智尚未健全的孩童伤心难过。

当然了。

你刚刚跟他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

不久之后,你们的确会再次跟继国岩胜重逢。

一方面,你不会放任继国岩胜活太久;

在他做出明珠暗投,以至于连累你们的错事之前,你得让他赶快意识到,想要战胜继国缘一是不可能的,还是赶紧去投胎,重开一次更靠谱说不定就抽出金色传说隐藏BUFF了呢?

另一方面,打工真的太累了,你得给继国家找了个可靠的主儿。

作为普普通通打工人,如果有天老板突然退位,还把五百强公司全权转让你,你该怎么做?

从今天开始当老板?

笑死。

几个菜啊,就喝成这样。

也不怕被人买了还要帮人数钱。

至于,反手就把公司卖掉?

更是不靠谱。

卖掉金山后等着坐吃山空吗?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给公司找个可靠的信托机构,坐等分红,细水长流啊!

而产屋敷一族,就是你看上的最可靠的信托机构。

为了避免中途出岔子,你还特意让继国缘一帮你递上一封情真意切的***书,大概内容是,你非常支持夫君斩杀恶鬼的行为,同时,也想要帮他、帮大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所以,你已经准备好了全部家产,决意倾尽全力来为诛灭恶鬼的事业添砖加瓦。如今,诛灭恶鬼已经成了你人生的意义,请勿拒绝你的请求,并快点派人来迎接你们。不然,你可能会接受不了自己这么没用的事实,立刻崩溃自杀。

道德绑架产屋敷一族,你都一点也不亏心。

对于那个践踏了你好意的继国岩胜,就更不可能有任何的心虚愧对了。

他以为你嫁给了他,做了继国夫人,还生下了继国家少主,就算他拍拍屁股走了,你也是会任劳任怨「万事以继国家为重」?

笑死。

你只会用事实告诉他,他这根本是想屁吃。

他身为家主都跑了。

还想让你跟孩子一起给他擦屁股?

做他的青天白日梦!

你活着是为了享受富婆快乐人生的,可不是为了换个时代,还要做该死的打工人的!

别说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了。

就算有,你也绝不会打白工哪怕受益人是你孩子都不行!

现在,你已经开始期待他见到你的表情。

****

当你抵达猎鬼人驻地时,时节已是金风玉露的秋日。

浓浓的秋意浸染大地。

原本盛烈生长的胡枝子、龙胆、瞿麦之类的秋草,也都已经已经涂上衰败的颜色,随风轻轻摇曳,枯萎花瓣就不堪重负地凋谢,坠落泥土荒草之中。

只有到了晚上,各类秋虫伏在角落处嘶鸣呜叫,才显得环境不至于过于冷清。

不过,你并没有太多心情去关注新居所。

因为孩子们生病了。

根据蝶屋的医师的诊断,他们是初来乍到,有点水土不服,才会突然起烧。医师们向你保证,都是小问题,让你不要担心,她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的。

你向她们道谢。

之后,就陪着孩子们一起留在蝶屋,直到他们痊愈,你们才一起去了产屋敷一族跟你们准备好的居所。

晚上,你们母子三人用完膳,刚准备就寝,外面就有下人通传,说是产屋敷家的主公大人要见你。

你没有拒绝。

让长子稍微照顾照顾睡着的幼子,就随着下人去了产屋敷主公所在的主屋正殿。

那是个病弱的男人。

因为病痛折磨,似乎已经失去独立行走的能力,只能靠着身侧妻子的搀扶,才能勉强维持坐立的姿势。

你来到的时候,他正在不停咳嗽。

有那么一瞬,你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曾经鬼舞辻无惨挣扎着不肯死的样子。

不由唏嘘,这鬼舞辻无惨真是害人不浅啊,他要是肯乖乖去死就好了。

这样的话,也不至于害得你跟两面宿傩过早分离,更不至于害得好好一个家族被诅咒得差点绝嗣。

而产屋敷主公之所以想见你,目的也很简单,他就想知道他们鬼杀队有什么能帮你做的。

闻言,你笑了。

产屋敷一族还是这么实在。

就是不知道这么实在的一家人,怎么就生出了鬼舞辻无惨那个孽障。

腹诽完,你也说出自己的请求:庇护自己的孩子,绝不让他们上战场,并给予他们子孙后代富足安稳的生活。

当然了。

你的话是非***婉的。

产屋敷主公是聪明人,自然一听便知,当即拍板会把你的孩子当做他自己的孩子教育指导。

你们愉快达成协议。

在你准备告辞离开时,产屋敷公主忍耐着喉咙里的痒意,用沙哑的嗓音叫住你,问出了他一个很在意的问题:「为什么不让我不告诉岩胜你们过来的消息呢?他现在跟缘一,已经成了猎鬼人的中坚力量……」

你笑眯眯:「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第35章 添堵超级加倍

产屋敷主公脸色古怪了一瞬。

他似乎是说什么,可喉间的痒意愈发激烈,忍痛捂着嘴,消瘦的身体无力伏在妻子身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等他气息稍微平复些,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居馆。

你躺在柔软的榻上。

听着身侧孩子绵长和缓的呼吸声,愈发期待起继国岩胜得知一切后惊喜的样子。

于是

在得知他终于出任务回来后,你就迫不及待赶到他们猎鬼人所在阵屋。

你来到的时候,他正背对着你,端坐和室里,目光平视前方,望着正上方刀架上的日轮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

只穿着简单的白色浴衣。

潮湿的长发随意披散而下,未擦净的发梢正在啪嗒啪嗒滴着水。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战国武士,与外面道场里挥洒汗水的剑士没有任何区别,再也看不出一丝曾经作为家主的样子。

你其实有点无法理解他的选择。

他宁愿抛弃安稳富足的生活,成为毫无信义之人,也要追求一项很有用的技能到天下无双的程度。

就,很费解。

这种感觉类似什么呢?

大概就是,一老板为了能熟练跟外国客户交流,不惜抛弃自己蒸蒸日上的公司,也要报培训班考雅思。

不仅如此,这老板要求还贼高,九分都无法满足他!

对于你这种雅思考个6分,就恨不得拿个喇叭围着小区喊个三天的人来说,你觉得自己跟他真的有壁。

各方面都有壁。

不过,这也许是因为你只是个普通人。

从一开始,你就认清了自己跟天才的差距。

所以,即使会有嫉妒的情绪,也很快就会被更真诚的羡慕佩服所取代。

可他跟你是不同的。

他是天才。

自尊心极强的天才遇到神明宠爱的挂逼,可不就自闭了嘛。

这样想着,你愈发想给他一个惊喜开心开心。

你蹑手蹑脚从身后靠近。

正准备捂住他的眼睛,让他猜猜你是谁。

结果倒好,你的手还没来得及摸到他的脸,就被他本能擒住手腕,反手一个过肩摔。

你只感觉霎时天地倒转。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凌空飞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这下

他惊不惊喜你不知道,你倒是蛮惊喜的。

继国岩胜吃了一惊。

在把你摔出去的瞬间,他就发现你不是敌人,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

纵然及时收力,你一个没怎么吃过苦的女孩子也被摔得够呛。

继国岩胜下意识过来搀扶你。

想问你怎样,又怎么会在这里,可他还没有碰到你,你就疼得拍着叠席大叫:「别碰我!」

等你好不容易全身骨折的酸爽中缓过劲儿,继国岩胜已经关好门,拿出擦伤的药油准备给你上药。

你也没矫情。

撩起衣袖,露出摔得最重的胳膊,让他给你推药化开。

「疼疼疼……你轻点!」

你疼得直抽抽。

想要躲闪,却被他强硬攥住胳膊,不许后撤。

你觉得他可能是在借故报复你,下手的力气是一点分寸都没有,没摔肿的地方都要被他搓青了。

而你,也抱怨出来了。

继国岩胜推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跟你计较,而是将你推在榻上,单手解开你的衣服,果不其然,在你肩膀和右边后背处,同样也有摔着的痕迹。

等他全部帮你推开后,你只感觉自己小死了一回,伏在榻上,被药味浸透的身体无意识发抖,黑白分明的眸中更是噙满痛苦地生理泪水。

真是丢脸死了!

明明是要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却搬了石头砸自己脚。

就,很憋屈。

如果不是任务没完成,而害了你的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这个社死的人生,不要也罢!

继国严胜取来干净的被衣,将你整个罩入其中,确保除了脑袋,没露出半点在外面,才终于重新坐到你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猜?」你疼得牙齿都在哆嗦。

「……羽衣。」

沉默半晌,他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该来这里?」

你当即从榻上爬起来。

粗鲁捏住他英隽的下巴,迫使让他看向自己,「那我该在哪里?……被你舍弃的继国家吗?」

「你是不是忘了一点?如今继国家的主事人,可是我!」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岩胜,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只可惜,你比你弟弟更不中用……」

……

……

愤怒之中,你也不忘兢兢业业践行自己的行动准则。

可继国岩胜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他低垂着眉眼,抬手将滑落的被衣披回你身上,遮住你露在外面的大片肌肤:「鬼是非常危险的怪物,普通刀剑根本无法将其杀死。而这里,是猎鬼人的大本营,迟早有天,会被寻仇的恶鬼攻破。」

平静阐述完自己的判断,他才重新看向你,赫色的眼中闪烁的,是你都会感受到几分压力的凝重。

「羽衣,你是个好母亲。」

「不要为了跟我的一时置气,就把孩子置入险境。」

「一旦他们出了什么事,你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盯着他。

「那你呢?」

你听见自己冷静地质问他,「为了莫名其妙的东西,抛弃自己的家业和孩子,万一我们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完全不在意,对吗?」

继国岩胜照例避开你的眼神。

他从你手中挣脱,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你,高大宽厚的身形一如既往挺拔:「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家臣会誓死守护你们,不让你们经受任何伤害。」

你笑了。

被气得。

这不就是跟无良卖家一副德行嘛?

东西交给你时是好的,那么,后续出了任何问题,他都是概不负责的。

你忍不住想起继国家原本的结局:

继国之名失传。

只有避入深山的一部分人,改名时透后,艰难活了下来。

造成这一切的直接原因,究竟是鬼的袭击,还是家臣取而代之,你不得而知,可你很明确,继国家之所以会落得那个结局,起因就是继国岩胜的失职。

「可我觉得你安排得不够好。」

你拢着拖地的被衣,强忍身体不适站起来,目光不经意扫到刀架上的日轮刀,下意识瞥向正背对你而立的男人。

脑海霎时浮出很行的念头。

可你还没来得及转身拔刀,猩红刺目的标语再次强势占据视野,噔噔噔之声回荡在你脑子里,震得你头痛欲裂。

你踉跄了一下。

身形摇摇欲坠。

不得已,你重新坐回榻上。

使劲摁了摁突突直跳的额头,才勉强从刷屏骚扰中缓过神来。

「……比起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家臣,我还是觉得产屋敷一族更好。他们跟鬼斗争了几百年,哪怕一直处于劣势,到底也延续了几百年,足见底蕴非比寻常。」

「更别说你弟弟还在这里了。」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置气,可实际上,我除了相信产屋敷一族不会亏待自己剑士外,就是格外相信你弟弟的实力而已……虽然这样说有点下流,但你弟弟是真的很行。」

坐着抻着摔了的腰不舒服,你干脆直接躺下。

捂着仍有些胀痛的眼睛,理直气壮指使他:「去看看孩子们吧……你不去也没关系,等你弟弟回来了,我就让他去。」

「他看起来就是很会照顾孩子的样子……」

当然了。

就算继国岩胜重新承担起父亲的职责,让你的长子重新开心起来,你也不准备跟继国缘一划清界限,以此讨他欢心。

你非常自来熟,把已经会到处跑的幼子交给继国缘一。

而你自己,则去了蝶屋帮忙。

一方面,你也不能总是闲着;

另一方面,你想试试能不能走个捷径。

继国缘一非常无私。

在他加入鬼杀队,察觉到猎鬼人的短板后,便把自己的剑术和呼吸法倾囊相授。

甚至,还贴心地根据每个人擅长的领域,对呼吸法进行改变,指导他们掌握住更适合自己的呼吸法。

而继国岩胜,身为他的哥哥,更是得到了很好的指导。

在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已经出现跟继国缘一如出一辙的红色火焰斑纹。

这就意味着,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非常苦恼。

继国岩胜的心理素质比鬼舞辻无惨好太多。

就算你时时刻刻不忘记拿他心理阴影戳他痛脚,他也没有丝毫承受不住,崩溃自杀的倾向。

直接杀又是杀不了的,你就想试试走个偏门,看看能不能毒死他。

而蝶屋里最多的,就是各种药物。

你只偷一点点,肯定没人能发现,

可你没想到的是,蝶屋管理很严格。

像你这种半点药理知识都没有的新手,是不能随意进出配药所的。

蝶屋的医师也劝你,说你是鬼杀队最强二柱的家属,不需要工作,也值得大家尊敬,所以,没必要为难自己,过来受这份苦。

你不信。

身为敬岗爱业打工人,只要给得足够多,什么苦你吃不了?

直到

你正面了惨烈的伤员。

缺胳膊少腿都算是很幸运的。

更多的,连一具完全的尸体都留不下。

有的时候,他们抬进来的就是只有一半的躯体,同伴们哭求医师们想想办法,可那人身体早就已经凉透了,身上的血液都呈现出凝固的黑,根本救不回来的。

一想到他们都还只是些孩子,最大的也不比你大几岁,你就再也承受不了这种血淋淋的惨剧,冲到外面呕吐。

很显然。

想要成功打入蝶屋内部,凭你的心理承受能力,需要消耗很长时间。

秉承着分摊风险的理念,你思忖片刻,扭头去鼓动继国缘一,让他跟继国岩胜酣畅淋漓地打一架,分出个高下。

他们两个人既然是鬼杀队公认的当世最强,想要分出胜负,必定艰难。

尤其是继国岩胜,他肯定会全力以赴。

就算继国缘一再如何手下留情,可刀剑无眼,继国岩胜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到时候,你说不定就能找到机会,趁机成为快乐的小寡妇。

你想得挺美。

可你忘了,他们是同父同母的孪生兄弟,在给你添堵这方面,他们从来都是天赋异禀。

「自然是兄长大人更强。」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你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第36章 去嘎吧,一无是处男

你瞳孔骤缩。

面容不受控制狰狞。

马德!

他可真会睁着眼说瞎话!

你都顾不上生他让你心愿落空的气了。

因为你又他妈悟了!

怪不得继国岩胜嫉恨他恨得那么厉害呢,就凭这种充满不经意羞辱的话,搁谁谁受得了啊?

别说自尊心极强的继国岩胜了,你一个那么好说话的打工人,听了都气得不轻。

如果你上学的时候,学霸同桌每次都拿着满分试卷,却还要过度谦虚地跟你说,「你真比我强多了」,「虽然我考得好,但你脑子比我好用啊」,你拳头很难不硬。

可以接受自己技不如人的事实,但绝不接受对方以自谦为名的羞辱!

士可杀,不可辱!

也许是你脸色太糟糕了,继国缘一神情茫然又局促:「你怎么了?」

你尤不死心:「口说无凭,去跟岩胜全力以赴地打一架吧……不仅我会开心,他更会开心。」

继国缘一陷入沉默。

良久后,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兄长大人是非常温柔的男人,如果不是对无法拯救部下的事耿耿于怀,他根本不会将本该用来守护的剑,用来斩杀恶鬼。」

「是我没用,才会让兄长大人陷入痛苦……」

你笑了。

继国岩胜是很温柔没错。

可他温柔是有前提的。

不能行差踏错,更不能违背他的行事准则,不然,就会被惩罚。

也就只有他这个挂逼,才敢带着八百个滤镜看对方,并发自内心觉得对方是个温驯无辜的小绵羊。

「我们的剑术,是为了肃清恶鬼而存在,并不是为了跟同伴逞凶斗狠……」

他还说了很多。

可你一句也不想听,扭头就走。

生怕自己走晚了,就会克制不住脾气甩他一耳光。

回去的路上,你认真反思了一下。

是你太想当然了。

你以为继国缘一既然敢拿你的桧扇,那么,只要稍稍鼓动一下,他肯定也会跟继国岩胜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

可你忘了。

他是天花板,是神明的宠儿,更是白玉无瑕的高洁之人,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私欲。

他不会轻易与人争斗。

更不会因为你,贸然做出任何可能伤害到他心心念念的兄长大人的事。

你懂。

你什么都懂。

可还是有那么一瞬,根本克制不住内心疯狂蔓延的念头,只想把他们这两个只会给你添堵的狗东西统统都杀了。

【LOVE&PE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