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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亲一下 酥皮芙芙子 28245 字 2025-09-25

薄言回答后,池冬槐一阵没说话。

但是电话也没有挂断。

就这样轻轻地贴在耳边,她还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喘息声和风声,能感觉到他现在的步伐似乎加快了一些。

听这个呼吸的频率,甚至可能是在奔跑。

池冬槐继续往外走,将很多事情很多话全部都重新整理了一番,终于在几分钟后才停下脚步。

她忽然不往前走了。

而是站在这里。

看着空荡的绿道,放空着心情,说。

“你宁愿把自己的精力和时间花在替我告那些造谣的人身上也不肯去处理幻觉的人。

“我当然很感谢你能处理这些事情,但是我现在也是真的很想问你。

为什么?”

他是这样的人吗?为了帮助别人而放弃自己。

比起自己的事情,更在乎别人的事情。

薄言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她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池冬槐真的彻底不明白了。

她站在这里,明明还没有看到他人,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却能感觉到薄言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依旧对她没什么隐瞒。

她问,他就说了。

“如果那一年的比赛决赛不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到场,幻觉早在三年前就可以拿下那年的冠军。”

决赛临时水约,换作谁可能都无法接受。

更何况,后来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你是觉得自己欠他们一个冠军吗?”池冬槐问,“因为这种亏欠,所以你觉得他们可以随便诋毁你,可以拿着曾经你写的歌说那是他们的成果。”

只是因为缺席吗?

薄言回答:“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在我眼里无伤大雅,不需要在乎,而且…”

而且没有必要跟他们纠缠。

以往总是薄言打断她的话,今天相反,是她打断了薄言:“那只是你自己觉得不需要在乎。”

她很在乎,方

时和吉阳冰也很在乎。

他们这个团队都很在乎。

池冬槐认真又倔强,完全没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等待着薄言的回答,觉得这件事情今天一定要跟他扯清楚。

她站得笔直,忽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搂过来。

池冬槐一下子撞入他的怀里。

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除了薄言没有人会这样。

他从身后环着她:“怎么,还因为这事儿跟我生气呢?”

池冬槐明显生气,且跟他绕了好几天了,其实薄言也有点烦,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犟。

“哦。”池冬槐赌着气,“你还知道我在生气啊。”

“我当然看得出来,我又不傻。”薄言说着,还笑了一声,“行了,哄你开心还挺难,还想问什么?”

池冬槐在他怀里翻了个面,对着他。

“那我想知道,你说自己欠他们的到底欠了多少,你说贝斯手的死跟你有关系又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那么整件事都不会有答案了。

薄言垂眸看着她的神情,忽地笑了,得出结论:“所以其实你是在担心我,是吗?”

因为关心、担心才会有这样过多的考虑和情绪,不然她应该不会抓这些事情不放。

池冬槐不是对别人的事情有那么强烈干扰心的人。

他觉得没必要,但她觉得有必要,也只是因为…她比较,在乎么。

不过薄言也只是做这个推论,并不是很确定。

他就这么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结果就看到池冬槐气鼓鼓地抬头,龇牙咧嘴的。

“当然啊!我也会怒你不争啊,到底有多大的事情,你凭什么这样让着他们啊?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她叽哩哇啦一阵发泄,没说完。

忽地,唇又被堵住了。

在这个吹着风的绿道,他弯腰低头,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按过去。

薄言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呼吸碎片和言语。

但今天,跟她说话的态度格外温柔,语气倒是挺有耐心。

“我一会儿再告诉你好不好?”

但薄言也就只是语气有耐心了。

亲她的时候就不给她留空间和余地,每次都这样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状态下,不由分说地挤进来。

池冬槐本来跟他生着气,正事还没说完,又被强吻了。

这么被他摁在怀里,因为生气而起伏的呼吸也快被他压平。

再次松手时,薄言手指上的薄茧触碰她脸侧的肌肤,他轻摩后又收紧力道。

呼吸不稳,有些情绪难抑。

“我现在很想亲你啊,宝宝。”

第36章 亲三十六下

[亲三十六下]-

池冬槐第一次觉得薄言的力气这么大。

准确地说,第一次感觉他把自己压得有些呼吸不畅,紧紧地贴在一起,以往他总会给她留着一些呼吸的空间。

但今天,薄言完全贴着她的身体。

他将她完全压在自己的身体里,几乎都快要把她整个人都融进去,力道越来越近。

池冬槐感觉到他不断侵袭的力道。

真的没办法呼吸了,怎么办,太紧了,她好几次要推他,却又被薄言认真压回去。

几个来回以后,池冬槐也有点急了。

“……薄言。”她从嗓间挤出他的名字,头晕晕的说了句,“你轻点。”

薄言这才缓缓松手,垂眼看着她,看到池冬槐被他压得人都快哭了,他好像很久没看过她掉眼泪了。

她最近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爱哭了。

或者说,同一件事情上,她只有第一次受到惊吓或者受到委屈的时候会掉眼泪。

次数一多,她自己就形成保护墙了。

薄言看了她一会儿,竟说出一句:“原来使劲儿欺负你就会哭了。”

池冬槐觉得怪异。

她是能感觉到自己眼眶微微有些湿热,但还没到要哭的程度,顶多只能算…

自己给自己润了个眼球。

总之,在池冬槐自己的认知范畴里,这绝对算不上要哭了!

而且他不是最不喜欢看她哭了么。

池冬槐直接否认:“我才没有。”

她这刚说完,就感觉到他的手指压在自己的脸上,描摹着她的轮廓,大拇指在她的眼睑下方摁了一下。

这一下有点疼,池冬槐吸了一口气:“你干嘛啊。”

“在想——”薄言倒是挺诚实的,还噙着坏笑,“怎么欺负你。”

好想欺负她。

各种各样的欺负,不单单是这样。

池冬槐看着他这蚕食的眼神,有种自己在薄言的眼神里都被吃干净了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背脊骨像是被电了一下,一种微妙的感受直击天灵盖。

他…果然是个…

坏东西!

她仰着头看薄言,依旧是这么有这么强烈的、被侵占的压迫感,天色本来就有些黑了。

天空在蓝调时刻残留着最后一丝光亮。

数秒之后的顷刻间,就会变成漆黑的夜,池冬槐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但薄言只是轻轻迈步,就又把她圈回去了,他从身后环着她。

“难不成你还怕我?”薄言觉得好笑,“跑什么,你又跑不掉。”

“……你有点吓人。”

“怎么个吓人法?”

“就是很像那种不正经的大坏蛋!”池冬槐的形容词已经非常含蓄,结果她一转头过去看,就发现薄言不仅不反思,还挺骄傲。

他依旧慢悠悠的一副继续等她往下说的态度。

池冬槐一拳头捶在他的胸口,薄言闷哼了一声,但反应不大。

她说他:“我这要是还不跑就被你吃抹干净了,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像会把人血吸干的吸血鬼?”

“是吗?”薄言点点头,“这我倒是不知道。”

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形容。

薄言越是无所谓的态度吊着,池冬槐在内心大叫,有点自知之明吧薄言!

你在别人眼里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啊啊啊!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池冬槐觉得她最近跟薄言相处太多了,搞得她都经常有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真的很无力的感觉。

以前她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现在也被薄言整个人给气成这样会认真计较的人了。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的奶茶店走。

池冬槐一直絮叨他。

薄言听着觉得挺有意思,也会回应她。

“而且你还不是那种看到猎物就上的,是很挑剔的贵族。”

“嗯,我是挺挑剔的。”

“这个你嫌弃,那个你也嫌弃。”

“我可没嫌弃你啊。”

“你是不嫌弃我!但你就是——”

“就是什么?”

池冬槐的脚步顿了顿,看向薄言的眼睛,他垂眼看人的时候总是一种看低等生物的傲慢姿态。

令人生畏。

池冬槐看着他,突然说:“你看起来想玩弄我,士可杀不可辱!”

所以她才想赶紧溜之大吉。

薄言控制不住,笑出声,嗓间全是轻颤,又挑眉:“嗯,玩弄,怎么个玩弄法?你这么会比喻,现在应该也有头绪了。”

“细节就不用说了吧。”池冬槐拒绝,“我又不是你这种大变.态!”

“话不能这么说,我怎么就变态了?”薄言不认,“我这不是没对你做什么?没直接拐你上床睡了吧宝宝?接个吻的关系,你不是很享受吗?”

池冬槐:……

他的确亲得很好。

池冬槐意识到,跟薄言这样的人绕弯子是没用的,她用再多比喻也逃不过他的直接。

池冬槐微微别开头,小声说:“你就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嗯,但我没做。”薄言伸手把她的腰勾住,将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

在这个冬夜中,依旧滚烫的体温。

无法回避。

不管是体温还是想法,在薄言这里就是无法回避的。

池冬槐的手渐渐收紧,继续呵斥:“反正你就是想睡我!这就是你一开始的目的!”

结果薄言对这一点根本不做否认,他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魅魔似的,又凑近她的耳畔。

“从我的接吻技术来看,应该活儿挺好的。”

实际上,池冬槐真的有点被问懵了,客观来说,她经常觉得有

些事情是不应该发生的。

跟薄言这暧昧不请的关系不应该出现。

池冬槐没回答,被薄言轻轻咬了一下耳垂,暧昧得她耳朵都要滴血了,他说这种话好像根本不需要酝酿。

就这么信手拈来。

他捏了捏她的腰,说得她面红耳赤。

“怎么样,你想睡我么?”

池冬槐很难回答的原因难以启齿,其实…其实有时候不怪薄言诱惑她,她自己定力不足。

理智和欲.望不断拉扯。

她逃跑时躲开的其实也不是薄言,是自己的一部分内心。

怎么办啊,他看起来真的很好睡,跟他做肯定很舒服的…但怎么可以这样!不能这样!

池冬槐也会被自己那馋得要命的想法吓到。

往旁边一挪。

没说好。

但,也没说不好。

…

买得略久的奶茶。

在外面等单的时候,池冬槐又问了他之前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薄言去隔壁便利店买了盒新的薄荷糖,才慢慢跟她讲。

三年前。

他们都只是十六岁的小孩儿,倔强又热血,那个年纪大概是最有冲劲的时候了。

幻觉乐队出生于一档私立的高中。

这学校里多数富二代,大部分人的目标都是未来出国留学,他们的课程模式都非常的西方化。

社团活动极为丰富,甚至比现在很多大学都要有完整的体系。

他们就是在如此优渥的土地上用好的肥料滋养出来的乐队,什么都是最好的最贵的,没有理由做不出成绩。

当年的青少年组,几乎没有乐队能拥有比他们更好的配置。

他们那时候最头疼的,无非是没有个好的主唱,直到那一年,薄言转学过去。

乐队贝斯手到处招募主唱的时候,遇到一个人就问他会不会唱歌,就这么瞎猫遇到死耗子地抓到了新来的转学生。

从此,薄言成了他们的主唱。

刚去幻觉的时候,薄言其实也没什么劲儿,但因为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他就这么在幻觉呆下去了。

薄言一直都是非常孤僻的人。

“在跟他们组乐队之前,我几乎没有朋友。”他淡淡地说,“所以你们从小学习的,人际交往的规则对我没用。”

大部分人的性格和处事方式,都是被从小到大的规则规训出来的,而薄言从未被这种世俗规训过。

他本身就是世俗之外的产物。

以前在老家,薄言就是人人喊打的孩子。

所有人都说他是灾星,是他的母亲用命换来的孩子,跟他同辈的那些小孩儿,其实薄言也看不上。

毕竟那些人就是当年盯上他母亲的恶臭男人们生下来的。

谁也看不上谁。

薄言从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没有朋友。

直到转学到这所高中,他本也是无所谓的,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有朋友或者没有朋友,对他来说都一样。

因为太无所谓,所以加入也可以。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想要留下来呢?”池冬槐觉得人做什么事情总有个驱动力吧,“就这么发现了自己真的很热爱音乐?”

“没有那么爱。”薄言淡淡地说了句,“热爱是可以赋予一个人活下去的意义。”

池冬槐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但她现在没有那么多心思细想。

“那是为什么?”她下意识地继续问。

“因为那个贝斯手。”

“……死掉的那位吗?”

“嗯。”

薄言咬碎口腔中的糖果,他说,那个人叫林树。

林树这个人很奇怪,他对音乐不仅仅是热爱,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了,他们做队友的那一年。

大家也经常发生争吵。

没有人知道林树为什么那么倔强和坚持,那么…拼死的劲要搞好这个团队。

当时的他们,十六七岁。

未来还有那么长,那么远,这个年纪的他们已经走到了很多人走不到的高度,何必把所有人都逼得那么紧?

大家都是不太被管束,自由惯了的人,林树这么一逼着人,队里也经常吵架。

但薄言那些年什么都没说过,他的态度就是那样。

都行。

所以林树从未觉得,薄言会是最后脱节的一环。

“我那时候觉得他这人是挺奇怪的。”薄言说,“就好像,他得不到这一切就要去死。”

池冬槐觉得这句话有点太地狱了。

因为林树这个人…真的死了。

“难道就是因为你决赛没去,他没有得到,所以自——”

自杀了?

那也太狗血了。

这些都像是她在电影里才会看到的情节,生活真的会出现这么狗血的事情吗?

她的生活太平静,一听到这种大开大合的剧情就觉得不像是生活中应该出现的事情。

结果薄言看了她一眼,说:“没那么简单。”

薄言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我这个人,就像你说的,不太正常。”他笑了一声,“所以一开始,我也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种又丧又热爱的感觉。”

怎么他就没有呢。

怎么他就只是觉得,这生活也没什么意思呢。

薄言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同类,都是对生活和未来没什么期待的人,都是随时可以去死的人。

但后来才发现,林树跟他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当初母亲自杀时留下的那一句“好好长大”赋予的求生本能,薄言忽然意识到——

哦,原来丧气满满的人也可以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只可惜,直到现在,他还没找到这个理由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不过这一点,他暂时不打算告诉池冬槐了。

她这么有活力的人,说出来会吓到她的,估计池冬槐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人为什么会想要去死。

池冬槐听着故事,也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全当做是人类的探索欲和好奇心。

“你果然有些猎奇的爱好,所以你就这么留在了乐队里,后来呢?最重要的那件事——”

他怎么死的,这件事又跟薄言什么关系?

“决赛我因故没去,我知道林树那边会有点问题,但我没想到他会因此跟家人大吵一架。”薄言说话间,看向了池冬槐。

她接收到他的眼神,明显看到薄言皱了眉。

“更想不到他因此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你知道吗?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

池冬槐也愣住了,根本猜不到是这个走向。

薄言又说:“他去世以后我们才知道,林树一直隐瞒着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事情,他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但又做不到。”

林树喜欢音乐,想要组乐队,这些事情对他的身体情况来说一定是有负担的。

他家里一直不支持,但因为实在犟不过他,也只能答应,但他们也告诉他,只有这一次。

所以林树才对那年的比赛有病态般的追求。

薄言突然没去,毁了他人生里这唯一的机会,他恨薄言,所有人也因为他的死,恨着薄言。

池冬槐听完这个故事,一下子抓到了核心:“但是…你事先并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啊?”

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林树根本没有告诉任何人,薄言本质上是无辜的,不是吗?

“在这场蝴蝶效应里,是因为我没有出席。”薄言告诉她,“我理解他们恨我。”

池冬槐一下子哑住。

好奇怪,这个事情里的所有人都很奇怪,林树的隐瞒很奇怪,其他队友的愤恨奇怪,薄

言的认罪…也奇怪。

他明明不应该背这个锅的啊…

但薄言竟然真的这么认了,以一种极为荒谬的方式认了。

她不说话,薄言看过来,主动问:“你是不是又要生气了?”

“我才没有。”池冬槐这么说着,但却再一次别开了脸。

哼。

就算知道了事情原委,这也无法说服她!薄言明明知道这不关他自己的事情,却还是这么认栽。

那还不是跟最开始一样,不打算在这件事上争抢么。

这事这么定论,薄言也是没辙了,没得哄。

“哦,哄不好了。”他自己还知道,“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你心疼一下我,就别生我气了。”

“什么事?”池冬槐没太期待,总绝对薄言绝对是要耍赖。

大赖皮蛇。

池冬槐本来没怎么认真听,因为薄言的语气就是一副赖赖的调。

却没想到听清后,发现是那么痛的伤疤。

他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句。

“我缺席是因为那天,被绑去医院抽骨髓了。”

第37章 亲三十七下

[亲三十七下]-

薄言的确也想不到。

他竟然是那个人唯一的孩子。

人说来好笑,他的妻子因身体原因无法生育,这个男人在婚后表现出了非一般的专心。

像他这个资产的商人,大多在家一个,在外面不知道好几个。

更别说是妻子没有生育能力的家庭,他们更会有借口在外面鬼混,或者离婚。

但他却没有。

再也没有找过别人。

说他对感情忠贞,他又偏偏在两个人中间来回,说他花心随意玩弄女人心,他后来又如此“忠诚”。

他唯独跟薄映秋有个孩子。

薄言被他们找上门的时候,正在省医院给外婆陪护,他们说——

“付总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如果你愿意跟他做骨髓配型,你外婆的病就不用担心了。”

后来他被接到京北,跟他的母亲一样,就这么离开了河南老家。

白血病是对那个男人的惩罚,但也是对薄言的天降灾难。

本以为只是一次捐赠,但对方却不是这么想的,付国深在外面有个孩子的事情,家里肯定会知道。

人只要活着,不管到了什么年纪,都是被父母长辈束缚的。

付家那么大的产业也必须要有个人能培养起来继承衣钵,之前付国深跟妻子没有孩子这件事,家里就很不舒服。

其实也提过很多次,实在不行去外面抱养一个都行。

虽然对于他们这种老古板家庭,抱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也是不大乐意,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整个家族家大业大,如果没有亲生子嗣来接班,就只能交给旁支的亲戚。

那两个大家长可不同意。

这事他们互相犟了十几年,一直不肯松口,毕竟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老来得子也是可以的。

直到后来,付国深突发白血病,稀有型难以配置,他在求生极限的时候说出了这个秘密。

他说,其实他有个孩子,在河南。

这是真正属于付家的孩子,他们所有人都要留下他,那些对他展现出来的热情是爱吗?

薄言知道不是。

从他跟付家产生利益交换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就完全是利益了。

“就这样,我把自己卖给了付家人当血包。”薄言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松,“不然大家怎么说卖血赚钱?真挺赚的。”

池冬槐这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觉得这些人好奇怪,好奇怪,明明过去十几年都是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的,但他们从未联系过他。

那时候没有人承认过他。

薄言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更是,他应该很清楚,薄映秋回去独自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她会遭遇什么。

而这个孩子又将会在怎么样的流言蜚语里长大。

人果然不能比较自己的苦难。

池冬槐瞬间觉得自己遭受的那些束缚和压力,在薄言面前是真的不值一提,她也开始理解。

为什么她还在纠结如何逃脱家长控制欲的时候,为什么她还在拿家庭关系没辙的时候。

他就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些不疼不痒的话了。

对他来说,这些算得上什么呢。

池冬槐不太会安慰人,更别说遇到薄言这种,他自己都不把话当回事的。

轻飘飘的,看似什么都说,但其实谁也没有敲开他的心防。

她憋了半晌,最后只问出一句:“那你想过要离开吗?”

“离开什么。”薄言的语气十分平静。

“就是你现在的环境…你还会想要回去吗?摆脱他们什么的…”池冬槐知道这很难。

她认真地往前走着,他掉队了一小截路后,她才意识到,回眸看过去,薄言的脚步在这里停顿了片刻。

他们马上到家了。

薄言的眼神看向那个方向,那栋外观如此恢弘、华丽的别墅,被他的视线完全包围。

挺不正经的,他笑着问她:“给你这么多钱,也不用回去掰玉米了,你怎么选啊?”

池冬槐根本选不出来,可能有人脱口而出会选择要钱,毕竟他过去的那些生活好像也说不上来有多好。

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人的心思本身就是个无底洞。

他们的关系,也还没有好到要交互这么深层的思考,池冬槐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继续往下问了。

再多问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打扰。

故事就听到这里吧。

池冬槐不回答薄言的问题,垂眸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奶茶,忽然对他说。

“好了你先别选了,现在选择帮我拎奶茶比较重要吧?”

薄言站在那里看着她,身体微僵了半秒,被她的反应都得笑出声,他往前迈了两步就追上她。

“娇气包,一杯也不愿意帮我分担?”

池冬槐笑嘻嘻地把手里唯二剩下的两杯也一股脑地塞到他手里:“能者多劳,能者多劳,你那肌肉别浪费啦。”

“能有多浪费?”薄言垂眼看她,“都让你摸明白了。”

“……那你不能当个纯观赏用的废物,还是得出点儿力。”池冬槐哼哧道。

薄言还是继续笑:“放心啊,这力可有得出。”

池冬槐:“……”

这句怪怪的,不想回答了。

…

他们拎着奶茶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飘着火锅香了。

“再不回来我们可要报警了。”方时开玩笑说,“干嘛啊,薄言,你当拦路虎了?”

薄言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那八杯奶茶。

“谁家拦路虎还要打这种黑工?”他放下,“这人一句谢谢不说,把人当黑奴使唤。”

方时笑得不行:“行行行,也是使唤上大少爷了。”

奶茶摆上桌,吉阳冰和宗遂在帮忙一个个拆开、插上吸管,池冬槐面前递来插好的奶茶的时候,听到宗遂的声音。

“辛苦了,休息休息吧。”

池冬槐愣了下,先条件反射地说了谢谢,随后就被司子美一把搂住肩膀。

司子美看了宗遂一眼。

男人真是难防,就这么一个小功夫,竟然让他找到机会递奶茶来了!!

她赶紧把池冬槐勾走,还小声说:“看到你前男友就烦,我们走走走。”

池冬槐没说太多,只是拿着这杯奶茶,微微皱了下眉,真是觉得有点怪异。

难道她真的那么嫌弃宗遂,连他递来的奶茶都觉得膈应?

池冬槐知道自己不会是有这种情绪的人。

想了半天,饭都吃完大家要散场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哪里觉得不对劲。

奶茶是她请客买的,是薄言拎回来的。

怎么在他的语气和行为里,有种是自己干了好事的邀功感呢…

真是分手后没有滤镜,看什么都变得清晰了。

回去以后,大家都有些累了,池冬槐见缝插针地抽时间复习,下半学期的课程紧、时间短。

再加上这学期的比赛还有好几场,比去年的强度不知道高出多少,她压力也挺大的。

大家都不打扰她,小声洗漱后各自回到床上做自己的事情。

池冬槐又这么独自专注到深夜,忙完以后去看手机,才发现薄言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大家离开以后,他去接玉米,顺便带它出去逛一逛,玉米是真的被憋坏了。

薄言给她传的视频。

不知不觉玉米已经是长得很大只的狗狗了,当初薄言领养它的时候,它还带着软乎乎的胎毛。

池冬槐看着视频,想到自己两次去薄言那里其实都没见到玉米,没摸到可爱的小狗。

第一次集体训练,薄言觉得玉米在家不方便,当时也是提前送走的。

池冬槐一条一条看,是一条条回的。

她虽然不是喜欢主动分享的人,但别人发什么,她基本都会认真回复,这么想来,其实宗遂也有些无趣。

他们有时候都不知道聊什么,因为宗遂也不会给她发这些有趣的小事,那时候宗遂还会问她。

你会觉得我给你分享一些事情很无聊吗?

他好像总是敏感地怕打扰别人。

哪儿像薄言,在路上踢到个塑料瓶都要跟她说一下,他就完全不考虑别人想不想看。

到底谁说薄言不爱说话的?

明明全是废话。

废话就废话吧…池冬槐这么想着,回复他:【玉米真可爱,你下次可以带来给我摸一下它吗?】

好漂亮的小狗。

池冬槐为自己人生争取最多的事情,就是那只红色的小鸡,还有她的架子鼓。

别的什么宠物,小猫小狗。

她都是没有的。

也总是很羡慕别人的自由,羡慕别人的童年有很多陪伴,流行养小狗的那几年,院区里几个跟她同龄的女生都有小狗。

泰迪,比熊,小土狗。

什么都好,它们能陪她们长大,而池冬槐回忆起来,陪伴自己的好像只有无数盏台灯。

现在她也是对这些生物无法抗拒。

在路边碰到小野猫想要摸,即便大家再三提醒她,流浪猫抓伤要打针的。

遇到别人的小狗也会问,可不可以摸摸你的小狗呀。

以前跟薄言不熟,她也不好提这种要他把狗牵来跟她玩的要求,但现在——

主人都摸了,狗怎么就不能摸了!

池冬槐回完这条,继续看下面的,看到薄言是进了Tiffany的专柜,给她拍了几个视频,问她。

“给你买个项链,你想要哪个?还是说,你还是喜欢那个手镯?”

池冬槐看着那价格不菲的标签,吓了一跳又一跳。

之前宗遂送了她一个手镯,她就觉得有点太贵重了,毕竟那时候他们也刚恋爱没有很久…

池冬槐无情回复:【不要!你们一个宿舍的怎么审美这么一致?都喜欢送Tiffany?】

她回完这两条,想着时间也不早了,薄言应该是睡了,明天早上再来看他的信息。

池冬槐蹑手蹑脚小声收拾,这才爬上床。

睡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薄言竟然没睡-

【你来我家摸。】-

【因为他送你那条也是我选的。】

池冬槐不想跟他继续聊了,弹过去一个晚安,熄屏睡觉。

…

但最终,那些在视频里看过的项链,薄言还是买了。

那天训练她一如既往地去得早,大家都还没到,池冬槐一进去,一看就看出来薄言在沙发上睡觉。

她抓起一个抱枕,从自己这边砸过去。

他半天没个反应,脸被毛毯盖住,池冬槐一直觉得这个睡法非常诡异,就露个腿在外面。

而且薄言躺这沙发,还有点躺不下。

腿太长了。

过了半分钟,传来一声略有些不耐烦的“啧”声,薄言的起床气还是没好,他略微有些烦躁地掀开毛毯,起身。

“你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这句话听不出语气。

明明是微微愠怒的语调,但却好像没真的生气。

“嗯。”池冬槐应了一声,“完全是因为被你的臭脾气训练出来的胆大。”

“是吗?”薄言随手抓了一下头发,岔开腿,又拍了拍自己的腿给她示意,“胆子这么大也没见你把我上了。”

池冬槐:“……真是老虎胡子摸不得。”

她自己叽里咕噜一阵,薄言往前倾身,伸手勾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摁进怀里。

他是真的没睡醒,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感觉又要瞌睡过去了。

“真的有那么困吗?”池冬槐表示疑惑。

“嗯。”薄言要烦死了,“隔壁在装修,那破电钻要把老子天灵盖都打烂了。”

池冬槐心疼他睡眠之前,先提醒:“你能把你那口癖收一收吗?”

“什么口癖。”

“别一天老子来老子去的,你顶着这么一张帅脸干嘛那么精神小伙?”

池冬槐第一次说他帅,这倒是夸到他。

薄言微微松手,睫毛轻动:“那没办法,你还真把我当原生富二代了?”

他那环境长大,不把有些更脏的话挂在嘴边就算是很有素质了。

“你可以改掉!”池冬槐告诉他,“你看你戒烟也很成功啊——”

坏习惯都是可以改掉的嘛。

她这话刚落下,就被薄言亲了一下,这次倒是没怎么深入,就是轻轻地咬了她一口。

“哦,戒烟也是依赖你戒的,那你得再给我点好处。”薄言挑眉说。

池冬槐:?

你是人吗?

“不给。”池冬槐拒绝,回到上个话题,“装修那么吵,你怎么不在家睡?”

“最近失眠。”薄言懒洋洋地打哈欠,“也就来这儿能勉强睡一睡。”

自从幻觉的人再一次出现,他的睡眠质量就越加堪忧。

池冬槐凑近看他眼下的泛青,确实也感觉到他最近应该没怎么睡,她无奈摇头。

“失眠我没什么经验,要不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她只有这个法子。

“不要。”薄言也拒绝,“我也不爱吃这个苦。”

“那总不能不睡觉吧…”池冬槐觉得他最近精神,是不太好,“你这样下去也不行的。”

“嗯。”薄言看着她,突然坏笑,“那你来陪我睡。”

池冬槐瞪他,又皱眉:“你这人怎么…”

每次都能如此丝滑地张嘴就来啊?

薄言逗着她,看她表情一阵又一阵的变化,又纠结又震惊,还有点埋怨他不正经的味儿。

真可爱啊。

逗她玩就是挺有意思的。

他甚至还反咬一口。

“在想什么?我只是说睡觉,没说要做别的,”

“一起睡能互相影响睡眠质量,你要是睡了,我肯定也闭眼不会乱想了。”

池冬槐又要被他惹毛了,伸手推他,说:“你自己想的干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已经更了解他了。

池冬槐推他,他就继续收紧力道,两人推推搡搡好一阵,池冬槐真急了,薄言才松手。

“好了,别又生气了,我哄半天。”他说。

池冬槐说他:“那也是你自找的。”

“是是是。”他倒是应了,随后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包装盒,叫她,“伸手。”

“什么?”

“给你买的项链,你没挑,我就帮你选了个。”

“我都说了不用…”

“一换一。”

薄言忽然这么说,池冬槐又愣住了,又看到他变魔术似的,摊开掌心。

那是她上次比赛时给他的幸运符。

上次忘记要回来了,薄言也没主动说要还给她,他嘴角一弯,抬眸看着她的眼睛。

池冬槐再一次被他漂亮的眼睛盯得发颤,他眼下的那颗痣,在这个瞬间格外清晰。

她想到以前流行泪痣的时候,隔壁姐姐化妆喜欢自己点,总被她婆婆念叨。

泪痣是承载着眼泪的美丽。

她手里端着他买来的昂贵的项链,又看着他手心那枚自己戴了很久,很便宜的一条项链。

薄言微微低头垂眸,也看向自己的掌心,随后收起手指,抓紧了它。

他意味不明但又深长地,对她说。

“你再守护我一段时间吧。”

第38章 亲三十八下

[亲三十八下]-

复赛时间在端午前后。

他们有很多时间训练和做准备,池冬槐隐约觉得薄言有些奇怪,但她又说不上具体的。

而且他们之间的确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

不方便问。

薄言这段时间经常在训练室睡觉,刚开始只是睡午觉,后来池冬槐发现,他有时候甚至夜宿在这边。

就好像只有这里能给他安全感。

人毕竟都会选择觉得相对安全的环境入睡。

时间很快来到复赛之前,其实他们这次的准备已经很充分,比赛正式开始之前,互联网也有一些讨论。

这场高校乐队比拼备受瞩目,其中有些参赛的队伍其实已经小有名气,在互联网上已经有一批粉丝。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京北科技大学的“潮海乐队”,非常重金属和迪斯科风格,他们队伍里有个女键盘手,也是非常吸睛。

她为了这次复赛甚至专门做了个新发型。

大波浪红发。

比赛前就在社交媒体上发过自己的照片,说:【复赛重视起来啊,整个红孩儿来吸引大家的目光!】

粉丝评论区狂舔屏-

【啊啊啊啊完全妈妈级别的明艳大美女!这次20进10有这么难么!】-

【我们潮海肯定是夺冠预备役呀,但宝宝这么重视,肯定是有很多黑马对手,不能掉以轻心。】-

【就那个“BLueSeaAndDie”,你们关注了吗?感觉他们好像有点强。】-

【哦哦哦,主唱挺帅的那个?我记得他们架子鼓手也很有特点,看着特别乖,打鼓贼牛逼那个是吧?那女生长得水灵灵的,贼漂亮啊,哈哈哈,我甚至偷偷磕了一口她和主唱的CP,对我的眼睛很友好的两张脸啊啊啊啊!!】

有人客观地提起别的乐队,某些狂热死忠粉就不乐意了,赶紧出来踩两脚-

【一般吧,这比赛又不是闹着玩的,长得好看就能赢,我们潮海也能赢啊,乐死。】-

【我觉得他们实力一般,能进前五就烧高香了。】-

【拿什么跟我们潮海比啊!!!】

这边吵得不行,隔壁其他乐队也好到哪儿去。

来自沪城大学的爵士风格的双人组合“屋顶的花”、珠洲海洋大学的朋克乐队“喜旺”、台南大学青春感强烈的摇滚乐队“出逃计划”。

这几支乐队都是,看似大学生,实际已经有多年表演经验,在全国各地的大小音乐节积累了不少粉丝。

他们的评论区都是各种讨论,聊一些复赛阶段的对手,这边潮海带头起了个高调,其他人当然更加坐不住了-

【卧槽,我也要看红发,老大你能染一个不?】-

【人家美女染是真漂亮,我怕咱家染了以后更像二流子了。】-

【我去,这复赛挺热烈的啊,我还以为大家要到决赛才整活呢,这次真整这么大动静?】-

【全员戒备!!那肯定是觉得有厉害的对手啊。】-

【潮海那边吵得要死,但我觉得BLueSea是还行啊,挺新鲜的,跟出逃计划对打一下吧。】-

【他们也没什么大赛经验,而且据说鼓手才加入半年,夺冠肯定很难啊。】-

【那说不定,这事也看发挥的。】-

【啊?你们都看好BLueSea啊?我真觉得一般,他们跟幻觉的风格太像了,虽然是跟幻觉有点区别,但你们没吃那个瓜吗…】

比赛前,网上就已经吵翻天了。

这次复赛的地点有些更改,临近端午,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但还没有到那种各位炎热的酷暑。

主办方依旧非常不做人地订了户外比赛。

但又非常做人地…再次包了选手们的机酒,只能说有大公司赞助的比赛的确牛逼。

复赛的地点在山东威海。

海边舞台。

大家提前收拾行李,出发前往复赛地点,BLueSea和潮海毕竟都是京北的,他们的航班也被安排在一起。

排队安检那会儿,他们就一眼看到了潮海的键盘手蒋娅那一头红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方时第一个感叹:“我去,这发色确实吸睛啊,咱们也整一个?”

他说完,还特期待地看了池冬槐一眼。

池冬槐赶紧戴上帽子,盖住自己一头黑发:“我才不要。”

养头发很难的,表姐就喜欢染发,漂来漂去,上次差点断了才老实,池冬槐一直留着黑长直倒也不是因为听话。

就是,她自己也喜欢养着。

不然做题做不出来的时候,玩自己头发发现全是枯草发质,难受。

“试试呗。”方时还继续跟她玩笑,“你看那颜色多好看,死了,你想想你要是整个这颜色,在台上打鼓的时候飘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看到薄言忽然回头。

“你学人精啊。”薄言毫不客气地点评他,“人家弄什么你弄什么,怎么不自己折腾,想折腾别人头发干什么?”

方时:“不是,我就…”

就说说,咋了嘛。

本来想反驳,结果排队排到他,前面的工作人员叫他往前走,这茬话没说完。

他检查完以后,走到旁边去拿自己的行李,跟在自己后面的吉阳冰说:“我又没嚯嚯他头发,他骂我干啥?”

吉阳冰看了一眼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薄言和池冬槐。

他觉得自己其实是个保守派老古董,但不是蠢货,方时看着挺机灵的,但怎么在这种时候,如此迟钝。

但吉阳冰觉得自己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他对方时说:“可能池冬槐的头发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方时:……?

啊?不是,等下。

他忽然被打通任督二脉了。

方时自己偷偷卧槽了好几声,又转头去看宗遂,他倒是…好像没什么意识?

主办是一起购的票,他们的座位也跟潮海的人并在一起。

飞机起飞前,他们正在关注最近对手乐队们的信息,之前薄言说不需要太在乎幻觉乐队,其实也不是空话。

这个比赛里,比幻觉值得在意的乐队太多了。

前几个月薄言也在研究这些乐队,他几乎猜到他们会怎么出招,在这种比赛里,比实力更重要的还有研究对手。

比赛这种对名次一锤定音的事情,非常吃现场氛围和发挥。

其实大家也挺意外,薄言这种看起来很随性、自我的人,还以为他是不会把比赛结果放在眼里的那种人。

毕竟他不缺钱也不缺资源,也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这个比赛的名次对他来说,意义并没有那么大。

要说意义和改变,应该对方时和吉阳冰两个社畜比较大。

他们现在开始工作才知道,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成绩,好不容易考上的知名大学,出去工作时,好像也就那样。

曾经靠着优等的成绩杀出重围,后来就会发现自己不过是世界的渺小一粟。

如果他们在这次比赛中取得很优等的成绩,的确有可能彻底改变他们人生的轨迹。

不过吉阳冰和方时两个人其实都挺佛系。

他们一开始搞音乐也没有任何目的,除了热爱还是热爱,他们很自知,这个世界上有钱的、有资源的人多了去了。

他们在这个比赛场上,也跟在这个社会上一样。

不过是普通之二三。

竭尽全力不留遗憾,这就是他们所有的目的了,也不指望着真的有多大能耐夺冠。

池冬槐更不用说

了,看着对什么都没兴趣,就认真打鼓。

对名利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乖得很。

他们全没想到,最后对这个比赛结果最在乎的人,竟然是薄言,虽然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理由在乎。

其他人还在继续看着。

池冬槐前一天熬夜复习了,刚打算戴上眼罩睡会儿,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浸入呼吸之间的有一道很淡的女士香水味。

“嘿。”一道好听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池冬槐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头红发映入自己眼眸,是蒋娅,她弯着腰,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你好呀,我是潮海乐队的键盘手,蒋娅,咱俩可以加个微信吗?”

池冬槐愣了下,又惊喜地点头:“当然。”

被美女要微信了!

她非常满足地接受了这个好友请求,蒋娅坐在她前面几排的位置,要了她的微信以后就赶紧回到座位上,免得拥堵。

加上好友后,蒋娅还主动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贝贝,我们落地聊。】

池冬槐回复说好,又开心地收起手机,起飞前就如此顺利,这一定是一次非常顺利的旅程。

正式打开飞行模式之前,池冬槐在宿舍群里发消息说-

【我加到了蒋娅的微信!她本人好漂亮的!完全就是闪闪发光的女生!】

今天大家都守着消息,回得也快-

【槐槐宝,你也会成闪闪发光的女生的。】-

【哦不,你现在已经是闪闪发光的宝宝啦!】-

【冲啊!!!这次没办法陪你了,要是晚上紧张就打电话给我们哦——】-

【呜呜苟富贵勿相忘,我们小槐肯定会更加发光发热的!】

池冬槐看到这些消息,忽然有些鼻酸,吸了吸鼻子,十分感慨地跟大家说回见。

航班开始滑行,渐渐升高,就这么冲入云端。

今天是日落航班,云层之上是被夕阳染得层层叠叠的色彩,她看着天边那一丝光亮。

过往的十八年,她在别人眼中是优秀的。

但在她自己眼中确实极为普通的,那些一眼能看到结果的人生轨道,她并未感受到自己在某些方便格外耀眼。

优秀和普通并不冲突。

真的可以去成为闪闪发光的人吗?池冬槐忽然有些期待这个未来了。

…

这次的赛程安排比较紧凑。

毕竟只是一个端午假期,短短几天内就要全部处理好,所以主办几乎没有给大家留太多休息的时间。

大家晚上到了以后,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去训练室走一遭,再确认一遍明天彩排的内容。

落地以后大家都急匆匆地收拾,完全狼狈。

因为上次混合安排房间,后来有人跟主办反应说,男女生住宿在一栋楼里混合,场面太混乱了。

简直敲门游戏。

有些人是逮着人就睡啊,一拍即合。

不能怪别人刻板印象,部分人是真的完全乱搞,甚至有人三天换了三个床伴。

这也太离谱。

所以这次主办直接给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分开了,隔着十万八千里,而且还不许混进。

池冬槐本来要独自出发,又被蒋娅稍微留了一下,没有跟上大部队,最后就让他们几个先去训练室那边了。

结交新朋友总是有些话要说的,她们俩可以组队过去,各自找自己的乐队。

池冬槐依旧是那个不擅长找话题的,但还好蒋娅比较热情。

“第一次参加这种类型的比赛吗?”她问。

池冬槐点头。

蒋娅又说:“但初赛的比赛视频我在后台看了,感觉你完全不怯场,很难得。”

“嗯…我就是专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想太多。”

“哈哈哈这样的也很少啦,我看你的风格,感觉肯定是平时很乖的那种宝宝。”

“其实也没有啦…”池冬槐觉得自己现在是越来越不乖了。

蒋娅说着,又开始感叹:“你知道吗?以前我妈就想把我培养成你这样的风格,可爱又温顺,性格好,成绩好。”

“京北科技大学也很难考呀!”池冬槐说。

蒋娅叹了口气:“我是艺术特长生进的,跟你比不了。”

这句话池冬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还想了半天才说:“也很厉害啦,你有自己的优点呀。”

蒋娅这会儿倒是没马上回答,跟着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笑了笑。

她也觉得自己说有些话挺扫兴,搞得池冬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蒋娅不再把话题停在这些地方,而是跟她聊音乐聊比赛,她说潮海的所有人都很重视这次比赛,他们也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对了,你们主唱挺厉害的。”她忽地夸了一句。

“薄言吗?”

“嗯,虽然有些人因为他那张脸被吸引注意力,也会有人觉得他肯定是偶像派。”

池冬槐想说,他才不是呢。

但蒋娅心里有数,这话就不需要她来说了。

“组乐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主唱兼任作词作曲,说明他完全是团队的发动机。”蒋娅客观地说,“唱功也不错,给我们主唱都干出危机意识了。”

“嗯。”池冬槐应着,开她玩笑,“所以你才很重视这次复赛嘛?”

蒋娅拢了拢头发,那一头红发在夜晚也很明显,她笑着确认:“是啊,我也要给你们来点压力啊。”

“跟你们对打我们可太有压力了…”池冬槐毫不避讳地说,“你们的歌我们最近也听了好多,超厉害的!”

她上次来没接触到什么别的乐队,五十支队伍眼花缭乱,初赛的时候大家都没认真社交。

唯一遇到一个队伍有点交流,还是幻觉那种…

今天走出来,碰到其他人,池冬槐觉得,大家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继续往训练室那边走,这边全是一个个的房间,每个房间都传来风格迥异的曲子。

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蒋娅的脚步微微停住,有点熟悉,但又没听清。

她转头问池冬槐:“这是你们的新歌?”

BLueSea虽然是一支相对没那么成熟的乐队,但曲风很有特点,特别是加入更多鼓点后。

大家都说幻觉和BLueSea太像。

但蒋娅他们是能感觉到区别的,幻觉的东西太单薄,没什么层次,BLueSea的东西明显更有灵魂。

潮海也没少研究他们,所以蒋娅这会儿听到这个鼓点和节奏,就觉得好像是他们。

但池冬槐稍微听了下,她也觉得奇怪。

就有种…如果不是本人,确实会认错的感觉。

池冬槐摇头否认,“这个不是。”

蒋娅更是皱眉,心中几乎已经有答案,她直接往那个房间走了两步,毫不客气地打开门,就看到——

幻觉乐队的几个人听到动静后,挑衅地看了过来。

第39章 亲三十九下

[亲三十九下]-

训练室内的几个人一起回头看过来。

池冬槐还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生,她坐在角落,而那个喜欢挑事的鼓手整挨着她。

蒋娅和池冬槐就这么站在门口。

双方的目光对峙了几秒以后,蒋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留够了体面。

“在外面有点好奇,就开门看了,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幻觉的人也装作大方:“当然啊,友好交流嘛,欢迎,都欢迎。”

他们的目光在蒋娅身上停了停,又看向了池冬槐,有些话仿佛是说给她听的。

“要进来深入交流一下吗?”

是个傻子都能感觉到他们语气里的不友好,池冬槐当然也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她平时也挺体面的,但面对幻觉乐队一点都体面不起来。

当着蒋娅的面。

池冬槐直接说:“不用了,再交流曲谱都被你们扒干净了。”

蒋娅有点意外,震惊之余挑眉,小声地“哟”了一道,

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被池冬槐抓住手腕拽走了。

她发现这姑娘看着瘦小,但力气着实不小。

“晦气死了。”池冬槐皱眉,“完全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她跟蒋娅刚认识,本来不想这样的,毕竟刚和美女接触,也是想留下点好印象的。

但幻觉实在过分…

“哈哈哈我以为你的性格是更软乎乎一点的呢。”蒋娅说,“看来是我误会了,不是小蛋糕,是小辣椒啊。”

池冬槐赶紧摆摆手,下意识说:“不是,我平时也不这样…”

但蒋娅反问她:“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池冬槐一下子被问住。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有脾气就发,不爽的时候就直接说。

“没有,我就是…”池冬槐想了想,“自己也有点不习惯。”

“嗯?”蒋娅也有些好奇了。

“要是半年前,我肯定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觉得没有必要跟这种人生气。”

“可他们都这样突脸犯贱了,你还能不生气,是不是脾气太好了点?”

主要是人就会有情绪会有脾气,这样都不生气到底是什么狠人?

“不知道啊,就是以前不太会生气的。”池冬槐挠了挠头,“最近倒是…变得没那么耐心了。”

蒋娅看着她略微有些苦恼的小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她忽然笑出声,说了一句。

“跟薄言呆久了吧,我记得他出名的臭脾气来着。”

池冬槐觉得有点道理。

蒋娅又说:“但总的来说,你还是很像个软软糯糯的小蛋糕啦。”

BLueSea的训练室比较靠里面,潮海的房间先到,两个人就在门口先道别。

蒋娅安慰她,叫她别太在乎幻觉的人。

他们之前在群里说的那些话大家都看到了,会在里面跟风拱火的人只能说跟他们臭味相投。

这上头几个排名靠前的队伍都没吱声呢,再说了,上了舞台都是实力说话的,这是核心。

幻觉几年前在青少年组还行,毕竟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乐队,而且…那个时候他们的主唱可是薄言。

贝斯手也挺厉害。

蒋娅在摇滚圈混了很多年,对某些事情略有耳闻,那时候开玩笑说林树像是那种要为了摇滚燃烧生命的。

没想到他还真燃烧了。

现在的幻觉也就是一群残兵败将,逮着以前薄言和林树留下的东西在这里作威作福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看不出来的一律当成蠢货处理。

池冬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轻轻抓了抓她的手,说:“谢谢你相信我们。”

“好的乐队之间都应该惺惺相惜的。”蒋娅跟她挥手,“赛场见啦。”

池冬槐点头,转身加快了一些步伐,小跑回去。

她推开训练室的门时,大家正在调音阶段,都在等她到,宗遂在旁边帮忙。

他这会儿正在跟薄言说话。

宗遂很主动地说:“这次幻觉肯定又会出手,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作为团队经理会出面。”

薄言的神色依旧淡:“没必要纠缠。”

“这是关乎团队的事。”宗遂的态度如此,“而且对你来说也不是太好,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操心,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可以使用法律手段。”

他们俩毕竟都是法学系的。

惹法学系的学生是真的想不开,也就是薄言不想跟他们纠缠。

但池冬槐觉得有些奇怪,幻觉的事那么久了,他这个时候开始心疼朋友了,不过这么看。

宗遂是真的把薄言当成很要好的朋友吧?

池冬槐的目光在薄言身上停了一下,恰巧他抬眸看过来,轻飘飘的一眼,嘴角勾起个微妙的弧度。

宗遂还在认真跟薄言聊天,薄言看过来的这瞬间池冬槐有些心里发毛。

真是…诡异的画面。

通常他们俩靠得太近的时候,池冬槐都会一起回避,她也不会在宗遂面前展现出来跟薄言有多熟悉。

而且薄言这个不讲道理的,她觉得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来了来了,你也是投向美女的怀抱有点不想回来了吧?”方时打趣道。

“干嘛,你喜欢这款呀?”池冬槐呛他,“天天提。”

方时赶紧否认:“没没没没啊,那没有啊。”

他一天到晚美女美女的就是随口客气,正常客观的夸奖,池冬槐这一说方时直接急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都到了就开始训练吧。”吉阳冰抬了抬下巴,提醒道,“时间不多了,赶紧过一下。”

池冬槐点头,在背包里拿出鼓棒,走去自己的位置上。

她以前说要抢薄言的C位,现在好像还真的抢到了,乐队风格加强鼓手的存在感以后,中心的位置就留了很多给她。

池冬槐没有马上说幻觉的事情,觉得影响大家训练的心情。

等今天这确认好了,都开始收拾东西的环节,池冬槐才开口:“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路过了幻觉的训练室。”

宗遂第一个反应,他问:“怎么了?”

“他们也改了…跟我们差不多的内容。”池冬槐说着,看了薄言一眼。

他的手略微停顿,但似乎,没有太意外。

宗遂马上皱眉:“我就觉得他们一定会搞事情,但你们都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我去沟通。”

“靠,狗娘养的,一群畜生吧???”方时也炸了,“水鬼一样,自己不拿成绩也要把我们拖下水??”

吉阳冰扶了一下眼镜,说:“幻觉不像是会跟我们沟通的乐队。”

完全胡搅蛮缠。

“我试试。”宗遂是个体面人,“不行的话,我们也上强硬点的手段吧。”

吉阳冰微微颔首,说:“也只能这样了。”

方时冒火得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真是想一人一拳,草——”

哗啦一声,薄言合上拉链,说:“冲着我来的,拖累你们了,抱歉。”

他忽然道歉。

方时发火到一半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人愣住,看向吉阳冰又看向池冬槐,最后看向宗遂。

啊?薄言这样道歉…方时只能看宗遂了,他觉得宗遂是薄言的室友,应该是很了解他的。

虽然是不太在学校住的室友。

“的确是冲薄言来的。”宗遂说,“曲风相似是会影响我们,但对他们自己的反噬应该更严重。”

幻觉是想在这个复赛阶段跟他们爆了。

踌躇之际。

池冬槐想到刚才蒋娅说的话,她说:“没关系,我们肯定能赢的,只要在进到决赛,在复赛阶段打败他们就可以…”

说来轻巧,但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和轻易,池冬槐深呼吸了一口气,给大家保证。

“我会好好表现的!”

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她憋了半天,刚开始没人回应,池冬槐憋得脸都有点红了,她平时才不是这么中二的人呢。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只想做好自己事情的人。

池冬槐觉得每个人要照顾自己就已经很辛苦,更别说要肩负起对别人的责任。

空气沉默了几秒。

“好了,我们都会好好表现的。”吉阳冰忽然开口,“事已至此,也不要在这件事上消耗太多情绪了。”

吉阳冰还是大家长似的,给大家都哄了一圈,说可以散场了。

他们站在门口,讨论要不要一起送池冬槐回女生宿舍那边,池冬槐想说又没几步路,正要拒绝。

身后训练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也有些轻颤,很期待相见,终于找到机会的语气。

“薄言…”

大家听到动静才转头过去,看到一道身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她明显是跑出来的。

身后还有人在跟,但在那人跟上来之前。

她先看着薄言,说:“好久不见,你…”

关心的话根本没说完,幻觉乐队的鼓手就马上跑上来,牵着她的手,把她往回拉。

“林芷!”

林芷想要甩开他的手,目光一直黏在薄言身上,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不可能这么走了。

就着这微弱的灯光,池冬槐辨认出来那是刚才幻觉训练室角落的那个女生。

池冬槐回头看薄言的表情,他如此冷漠地看着那边拉扯的两个人,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放手!我要跟薄言说说话…”

“你疯了?你跟薄言这种叛徒有什么好说的??三年了,你不会还——”

“关你什么事?你明明知道我这次跟着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见他,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我为什么拦着你?林芷!薄言害死了你哥!你清醒一点!”

这场面太过于混乱,给他们几个都看愣了,那边一直在吵说什么薄言害死了人。

池冬槐知道真相,但这时候薄言自己都没说话,她不方便多参与。

“你们先走。”薄言终于发话,“有什么想问的我回头告诉你们,我先解决一下这边。”

现在是人越多越乱。

吉阳冰赶紧动手,左手一个方时右手一个宗遂,不许他俩看戏了,直接拎着走。

“走了走了,赶紧走。”吉阳冰说,“一会儿火烧咱们身上了。”

“不是…”方时有点不想走,“万一他们群殴薄言咋办?我们不得在这里撑场面啊。”

吉阳冰张嘴就来:“他打得过。”

方时:“…………啊?”

“反正你别管,有些事情现在咱们别掺和,宗遂你也是,帮我绑一下他。”吉阳冰说着,给宗遂使眼色。

吉阳冰和宗遂在某些方面还挺合拍的。

比如这个时候应该先离开的观点。

宗遂过来帮忙,还很担忧地看着池冬槐,犹豫两秒:“小槐,要不我…送你。”

终于找到一个机会。

但池冬槐拒绝得也很快,转身撒腿就要跑:“不用啦,几步路,我自己走就行。”

她飞快转身,临走前多看了薄言两眼。

他有种大魔王开大招前要把队友清场的气场,眼神扫了一圈,下巴微抬,就等着他们走了。

但其实池冬槐没有真的离开,她只是趁着大家不备,转完溜到了旁边没有灯的树后。

她悄悄咪咪蹲在这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做贼。

池冬槐一直都是很有边界感的人,不该自己管的事情,她本身是不管的,但…

鬼迷心窍。

不想走了,她就要这里窥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薄言把其他人都弄走以后,终于给了他俩一些眼色,他有点烦,但只在自己衣兜里摸到了薄荷糖。

戒烟以后,还真的就没买过了。

薄言觉得自己的脾气好了点,不然他真的会把烟头摁在某些人的脸上。

“闹够了没?”薄言冷眼看着他们俩,“卫遂,你也别这么幼稚,成么。”

池冬槐终于知道那个鼓手的名字。

卫遂松开抓着林芷的手,看向薄言:“呵,我幼稚?那在你眼中什么算不幼稚,跟你一样当杀人犯就帅,就牛逼死了是不是??”

“我说了,如果是我杀了他,老子早就去坐牢了,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薄言就这个态度,“不爽我你可以报警,别跟我做这些脏手脏脚的事。”

“你现在倒是支棱起来了,之前——”你可没有反驳。

薄言有点烦,没有烟可以扔,随手踩了一颗薄荷糖,他主动朝着他们俩的方向走过去。

身高压着他们面前的灯光。

林芷抬头看着薄言,试图伸手抓他,但薄言余光一扫,就躲开了。

薄言不想陪他们玩了,他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我一直理解你们恨我,所以对你们还算是宽容,你们在外面说我什么都无所谓。

“林树对谁都很重要,对我同样,所以你们要这么说,我也认了。

“别太蹬鼻子上脸,你们现在的做法伤害到我家这几位队友了,老实点行吗?”

卫隧看了一眼林芷,专门说给她听了一句:“都是为了你们队里那个鼓手小姑娘吧。”

林芷忽然一下子警备:“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薄言气笑了,“你们有病是吗?林芷,我看在你是林树妹妹的份上一直不对你甩脸色,你也别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些年一直用她哥哥的死,试图道德绑架他。

现在也是。

“我没有哥哥了…薄言,因为你,我没有哥哥了…”

“滚。”薄言毫不客气地说,“我跟你哥是朋友,不代表我能容忍你,还有,你也别以为我会因为愧疚,就喜欢你。”

这话说得极难听,跟当初他拒绝孟璇一样。

池冬槐看过去,发现卫隧甚至对此感到欣喜,赶紧找机会把林芷搂进自己怀里。

“好了,薄言这种人,你早该看清了。”卫隧低声哄她。

这出戏码薄言也看腻了。

“我警告你们最后一次,不要让事情那么难看。”薄言垂着眼,用冰冷的态度睥睨着这些人,“我没心情陪你们玩。”

林芷已经被薄言刚才那句话气得发抖,这会儿疯狂掉眼泪,薄言再次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

他转身,打算离开。

卫隧似乎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英雄气概,对他嘶吼:“薄言,你不得好死!”

薄言看他根本不愿意松开林芷的样子,觉得可笑极了。

“你再过几年来看我死没死。”他嘴角一弯,轻飘飘地说。

“装什么?也就嘴皮子厉害,当初如果不是林树拉你进乐队,你早就死了。”卫隧不屑地说。

池冬槐眼皮一跳,又去看薄言。

他转身离开,不搭理这两个疯子,只有卫隧还在说着。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外公外婆死了以后,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活吧?”

“你在乎谁,谁就会死。”

“你妈妈,你外公外婆,你的队友,哪个不是因为你死了?”

“我告诉你,你迟早把你们队里那个鼓手也害死——!你自己不死,就等着她死吧!”

池冬槐从未听过如此恶毒的诅咒,打了个寒颤。

她看到薄言本来已经走出一些距离,这时候却突然转身回去,大步流星地朝着卫隧冲过去。

虽然灯光漆黑,但池冬槐知道,他生气了。

根本来不及细想,池冬槐起身,赶紧跑出去,跟不上薄言的步伐,她只能憋着很大一口气。

“薄言——”

他的脚步停下来,回眸,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池冬槐没跑两步,却也气喘吁吁的,她很紧张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半秒。

不能打架啊…打架会禁赛的,这个冠军对他来说很重要,她这几个月感受到了。

所以不能,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发火。

薄言就停在离卫隧只有几步的地方,看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池冬槐,她站在一盏明亮的灯下。

那盏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池冬槐甚至紧张得有些哽咽,她轻轻呼唤着他。

“你过来。”

来我这里。

第40章 亲四十下

[亲四十下]-

池冬槐就站在那里。

她知道自己的脚步追不上他完全走的步伐,但她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够传达到他身边。

林芷本来还窝在卫隧的怀里哭,听到这一声,忽然也抬头看过去。

她感觉到了,薄言的脚步为某个人停留了。

其实薄言不喜欢她这件事,她是知道的,这些年她用过不少方式和手段,期望他能喜欢自己。

有人问过她,到底喜欢薄言什么。

林芷其实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要什么给什么,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苦。

可是,爱本身就是一种无法随意获取的东西。

最开始林芷对这些言论嗤之以鼻,不爱那是因为给得不够多,她觉得男人本质上都是很肤浅的东西。

她早在初中时就玩过几个男生。

那些其他女生口中的高岭之花,什么路过女生身边目不斜视,什么眼里只有学习。

林芷给他们送昂贵的球鞋,请他们身边所有兄弟吃饭,请无人机表演,小红包随时准备着。

轻松拿下。

所以前十五年,林芷一直觉得爱啊什么的,有钱就能搞定,直到遇到薄言。

刚开始还是那样,她

已经有很多惯用的手段和流程。

装柔弱,爱哭,都是激发男生保护欲的手段,但薄言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在他面前掉眼泪,薄言只是厌烦地看着她。

她在他面前摔倒,也只有一句:“没死就自己起来。”

后来她开始往薄言身上砸钱,她不信有人可以抵得住这样的诱惑,但薄言…

忍无可忍后对她说了句。

“大小姐,你真以为我看得上你那点臭钱?”

他不仅看不起她的钱,也看不起别人的钱,更加准确一点说,薄言应该是对钱就没有兴趣。

但即便是这样,林芷也没有放弃过,甚至越陷越深,不然后来也不会用哥哥的死来绑架他。

她到底喜欢薄言什么?

是真的喜欢吗?现在已经分不清了,可能这一切已经成为了一场执念,她无法得到他的执念。

而且薄言身上那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气质,太吸引她了。

后来林芷认真想过,她以前喜欢那些男生都轻飘飘的,喜欢上薄言…他那种什么都不要的感觉。

她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纯净的爱啊。

反正薄言谁都不喜欢,她可以一直等着,她这些年都没有再喜欢过别人了,也没有跟别人谈过恋爱了。

只要他一直在那里就可以,她一点点往前走,总会追上的。

但现在…

林芷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见,原本已经动怒的薄言,回头看着那个女生,像是卸下来了一身的戾气。

他跟她对望了许久。

池冬槐急得要哭了,她最近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掉过眼泪。

但现在,心中五味成杂之间。

她那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林芷心想,你不知道他最不喜欢人哭吗?以前我用这招的时候…

心绪间,只见薄言在看到她掉眼泪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她走去。

薄言将人一把搂入自己的怀中。

林芷瞬间挣扎,从卫隧的怀里试图挣脱,她看着那边,薄言高大的身形将池冬槐全部挡住的样子。

薄言背对着他们,只是将她抱紧。

“薄言——”

“你不能,你不能让我这么对我!”

“你…不是谁都不喜欢吗?你不是…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吗?你不是…”

最讨厌柔柔弱弱会掉眼泪的人了吗?

林芷说到这里已经没有言语可以继续下去了,她已经完全泣不成声,而且卫隧一直拉着她。

把她往回拽。

身后陆续有别的乐队训练结束出来,结果就看到这里在拉扯,众人停留,卫隧看到有幻觉别的人出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林芷整个人往下滑落,她不能接受,完全不能。

爱明月,但也恨明月。

她以为他是不会发光的小行星,试图用自己的光去将他点亮,但现在,她竟然发现,他明明可以照着其他人的。

…

池冬槐发现自己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也有点崩溃了。

根本没想这样哭,也没有想到自己哭了就算了,薄言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更是鼻头一酸。

眼泪更是决堤,啪嗒啪嗒地往下直掉。

后面不断有人出来,池冬槐闷闷地说:“我们先走吧…”

在这儿呆着算是个什么事,一会儿又被大家传八卦了,她已经开始担心明天会不会传到自家队友的耳朵里。

“别人又看不见你。”薄言忽然说,“怕什么?怕他们知道,还是他知道?”

“……”池冬槐还在哭着呢,也要跟他呛声,“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实话。”

薄言只要抱着她,就可以完全把她整个人都挡住,更别说这个晚上,根本看不见太多。

大家就算看热闹,也不至于是过来从他怀里把她的脸扒开看。

池冬槐不想跟他说了,直接又提了一次需求:“赶紧走。”

她觉得自己仿佛在跟薄言玩什么两人三足的小游戏,根本挪不动,一脚踩到他的鞋上。

下一秒,薄言就把她拦腰单手抱起。

就这么,让她挂在他身上了。

薄言没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选择往酒店大门外面的区域走,不然在这边,来往的人太多。

池冬槐觉得自己这样被架着丢人得很,像只鱼一样在他怀里挣扎,薄言只需要收紧手臂力量,就把她卡住了。

一直到出去。

“我要下来!”池冬槐再一次说他,

薄言这次把她放下来了,外面街道的灯光更亮,她抬头看着他,眼眶里的红更加明显。

“怎么哭成这样?”薄言垂眸看着她。

“……还不是因为你。”池冬槐吸了吸鼻子,“我以为你要跟他打架。”

薄言嗯了一声,十分坦荡地说:“我是这个打算。”

“你怎么能把打架这件事说得这么像只是去吃个饭?!”池冬槐不自觉地训他话。

她好像教训他成了一种习惯。

但这次的语气特别凶。

很认真地训话,说这是不对的一个行为,搞得薄言都愣了下,记忆中,很少有人会这么对他说话。

薄言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就是不好惹的恶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那种极端分子。

这其实也没问题,他的确什么都做得出来。

反正也没什么在乎的人和事。

光脚不怕穿鞋的,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跟他相处都是忌惮的,小心的。

上次被训话好像已经是很多年,他跟村里一毛孩儿打架,受伤回家,给外婆气得不行,又抽了他几鞭子。

刚开始薄言不服输。

毕竟是对方先骂他的家人的。

他说,“我跟他拼命又怎么样?我们一命换一命,看看是我的命值钱还是他的值钱。”

对方是父母老来得子的独生子,家里家产丰厚,是被溺爱的小少爷。

直到后来外婆一边打他一边哭,说:“你傻不傻?你觉得生命的价值就是这样定义的吗?你的命对我们来说是最珍贵的…阿言,你要好好活着,像你妈妈说的那样,好好长大。”

他真的就这么,又好好长大了几年。

直到后来,外婆因病去世,外公也那么跟着去了。

外婆去世的时候,他差点把付家砸了,在公司和家里都大闹一通,他问他们为什么。

说好的,他只要乖乖捐骨髓,他们就会照顾他外婆,给她最好的治疗条件。

但他们说,人的生命和健康本就是花钱买不到的。

已经拖到癌症晚期了,多少钱多好的医疗都救不回来。

从那一刻开始,再也不会有人说他的生命珍贵,毕竟对于付家的人来说,他的命只是一味药。

更不会有人,像外婆那样凶他,叫他别出去打架。

而现在,他看着面前气呼呼的池冬槐,她瞪着他,认真严肃地说他:“这是什么习惯?下次不许这样了…”

薄言忽然笑了:“池冬槐。”

突然叫她大名,池冬槐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发觉自己最近完全被薄言的“宝宝”洗脑了。

“干嘛?”池冬槐没好气地应着。

他淡淡挑眉:“你唠叨的样子很像我外婆。”

池冬槐:“……?”

什么?他的意思是不喜欢听她唠叨嘛。

“你还不爽了,要不是我叫你过来,今天你们打架,明天我们就全部被禁赛,你真的打算跟幻觉同归于尽?”她说。

“没。”薄言否认道,“我要是有这个打算,今天就不会跟他们正面交锋了。”

池冬槐:“那你也不能这样!”

她气得像个鼓起来的河豚。

薄言发现自己

很爱动物塑某人。

“我不生气你要说我不争不抢,糯叽叽,我跟他们生气你又要说我不能这样。”薄言点了下头,“那我到底要怎么样?”

池冬槐更是要气炸毛了,这人怎么嘴这么硬!怎么!跟她强词夺理!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意识到薄言是个嘴硬犟种,池冬槐一下子不想跟他扯这个了,她直接通知他。

“你别管,反正你得听我的!”池冬槐觉得自己是没招了。

薄言沉默了两秒,笑出声:“干什么,你给我当狗训啊?”

“狗都比你听话!”池冬槐拿出以前妈妈喜欢说的话,“我养只狗几个月都该比你懂事了!”

池冬槐越是气势汹汹,薄言越是笑得不行。

“养过狗么,就说狗都比我懂事了。”他挑眉,简直是直击弱点。

“……没有。”她哪儿有机会养。

“我养过。”薄言垂下眼,“我给你示范一下?”

池冬槐看着他,许可默认,随后看到薄言微微弯下腰,屈膝,将自己的额头递过来。

“你以为狗真的很听话?狗很会拆家的,要听话,除非——”

他故意顿了顿。

这次是信誓旦旦的,坚定地觉得她会做。

薄言冲她笑了下,眨眼。

“你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