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姜娰帮着景城一同拆线,这些天,她又学到了不少医疗知识。
本来是近乎情侣相处的甜蜜温馨时刻,结果景城突然给她来了这么句。
Excuse me? ?
少年老成,好冠冕堂皇的套话呀,他才多大。
这股作派,真当自己是她的长辈啦!
于是,姜娰也学着他的模样,一板一眼,
“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见到认真到有点可爱的姜娰,景城的嘴角上扬,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姜娰白皙柔嫩的脸蛋。
姜娰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只是,这个让她倍感紧张的动作,却没有了下文。
他没有亲她,而是宠溺地说了三个字。
“我会的。”
他们,都会幸福-
始终没有被摆到明面上来说的话,不代表,私底下没有达成一致。
姜娰不会一直待在景城的身边,况且,作为异能者,如果想要见面,也有一万种让普通人不知道的方式。
“你觉得这样对她好吗?你们这种关系健康么?”
“身为哥哥,就是这样欺负妹妹的?爸妈不在了所以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什么!?”
靠!是假兄妹。
这比真兄妹还让人无法接受……
那他之前对他俩的擎天相护算什么? !
他都已经咬牙下定决心了,要极乐公会实在不肯妥协,那他干脆去买那个机构的贵价仿制药得了。
出点血就出点血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有的是钱。
结果现在跟他玩这出?
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嫁衣,从头到尾被耍得团团转,小丑竟是我自己!
袁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挫败、崩溃、窒息!
对,他是异能者,是大公会的会长,但他**的不是圣人啊!
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生理心理都无比正常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女人,天天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和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
而且,那个男人,还是他原以为的没有任何威胁的,他喜欢的女人的哥哥!
袁青的内心痛苦挣扎,现在一看到景城他就浑身难受,好像蚂蚁在爬,可以说,陆肃夜的感觉,他算是体会到万分之一了。
可是,要是让他对姜娰死心,从此不再惦记,他又做不到。
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一个都跑不了,只要她的脸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就会感到心跳加速,春分拂面。
他真的好喜欢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们带她回去。”
事实证明,一个好男人,从来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就只有她。”
景城在袁青痛苦挣扎的时候,帮助他消减了痛苦与挣扎,同时,这也是他对这名大公会会长曾经不顾一切帮助他们的感激之举。
他不会让任何人为难。
所以,他保证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自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袁青:“……”
这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提议,他没理由不答应。
距离那个美好的出发日越近,也距离心中挚爱的离开日越近。
而令人惋惜的是,当事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由于路途十分漫长,需要长途跋涉几个月,等回到主基地的时候,美莉加大陆上的季节,大概已经是隆冬了。
不过没关系,海岛基地没有冬天,到时候他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玩,享受宛如度假的愉快时光。
这回是真正的度假了。
虽然青鸢公会的后勤部也会准备一些公共发放的物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人需求,他们也可以准备自己的行李。
就这样,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
冷空气抵达前的最后一个,清凉舒适的日子,薛琪一家五口,前往青鸢公会基地的采办区,进行了一番大采购。
薛琪薛母和姜娰在前面挑选,景城和薛淮则跟在后面拎包。
经过上次姜娰被绑,薛淮“见义勇为”的那件事,无形中,让景城对这个男人也有了一定改观,毕竟,他提供了关键的情报线索,一定程度上,挽回了一场悲剧,弥补了他的罪责。
也趁着这个合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时刻,大家的关系获得了一个难能可贵的缓和机会。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从今以后,薛淮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发誓不再自私自利精致利己,努力去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事。
儿子的改变,薛母乐在脸上,而薛琪虽然什么都没说,心也不自觉变软,但空口无凭,以后还得看他表现。 -
离开前一晚-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晚了。
景城站在姜娰的房门口,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他想和她再说说话。
敲了好久,姜娰才来开门。
她穿着秋季的长袖长裤猫咪睡衣,打呵欠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什么事呀?”
她好困。
姜娰已经睡下了,是自己的敲门声把她给吵醒了。
景城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犹犹豫豫,要是早点来找她就好了。
“有点想你了。”
他掩饰道。
“唔,”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是听到这样的情话,还是会忍不住心动。
姜娰害羞地笑着,脸颊浮上两坨红晕,“我也想你。”
说着,她伸手手臂,搂住了景城,和他拥抱。
诀别的拥抱。
景城俯着身子,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收紧的胳膊,好用力。
姜娰微微蹙眉,她有点无法呼吸了。
“痛痛……”-
次日清晨-
景城一个人从别墅里出来,朝着青鸢公会分基地的大门走去。
他只背了一个包,里面除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和食物,别无他物。
当然,他也不需要。
无论去这个世界的什么地方,他都能过得很好。
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想要的幸福。
他离开时,大地沉睡,东方一片湛蓝。
天还没亮。
第77章
从青鸢公会基地公会成员居住的仓颉区到大门口这段路不算远,但是正如所有公会基地一样,如无必要,异能者不得在公会区域使用异能。
不过就算没有这条规定,景城也不急于这么一时,极乐公会反正是不能回去了,接下来该去哪里,他还没有想好,走一步算一步。
就这样,景城一路朝着他们来时的那个公会哨卡走去。
只是, 凭借人力的两条腿走路, 他的腿就算再长,也走不过两个轮子。
叮叮!
两声自行车的响铃。
清晨,路上没有多少人,而他也没有走在路的正中央, 这样的铃声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景城没有回头。
直到发出响声的那辆自行车, 一个加速直冲到他面前,让他被迫停下。
自行车被放到了一边,从自行车上下来的人,和他面对面站着。
那人头发乱糟糟的, 不知道是早晨起来没来得及梳还是因为骑车骑得太快被风卷得凌乱。
尽管她前一天努力早睡了,早上又定了八个闹钟,结果她清醒的时候,还是在景城出门之后……
还好她蹬自行车蹬得飞快, 及时赶了上来。
不然要是等景城出了这个门,他使用空间跃迁技能离开,那她估计这辈子都找不到了他了。
她又不是什么大公会的会长,手底下有那么多异能者,能玩命地不停追踪。
“哥哥,”
姜娰走到景城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不要我了吗?”
景城:“……”
本来在这里,在这个时候见到姜娰,他已经够心虚的了,她竟然还这么喊他,更让他内心感到愧疚万分。
毕竟,一言不发抛下妹妹一个人独自离开的哥哥,显然不是什么好哥哥。
可是早就下定了的决心,不能就此溃散。
景城将眼神移走,他不敢和姜娰对视,
“我不是你哥哥。”他神情漠然。
他们这场“兄妹”的角色扮演游戏,早就结束了。
“那你是我的什么人?”
见景城的目光闪躲,姜娰更进一步,她几乎快要贴上他的胸膛,而眼睛更是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脸。
努力抑制住了胸中翻腾的情绪,景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看着姜娰的眼睛,他冷冷地回了她这几个字,
“你曾经待过的公会的前副会长。”
就差把疏离写在脸上了,我们其实没什么关系。
很好,他也不是她的朋友。
这些男人貌似都不太爱当她的朋友。
姜娰不说话,却依旧用那种定定的眼神盯着景城,就像一只倔强的小猫。
“仅此而已吗?”她不信。
“很抱歉,”心口疼到像是裂开一样,
景城深吸一口气,虽然要他当面面对着姜娰把这些话说出来,对他就是一种折磨。
所以他才打算悄悄离开,避免这一切。
但一味的躲避没有用,既然姜娰都追上来了,干脆就趁这个机会把话讲清楚吧。
长痛不如短痛,他们注定都要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我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了,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正如他把她从极乐公会里带出来之后,一旦他使用异能,极乐公会的追踪者就能探查到他们的行踪,从拉希维嘉希追到西瑟罗,甚至只用了一个晚上。
永远的东奔西逃,过着永无宁日的日子。
只要陆肃夜一天不放弃她,他们就会一直暴露在极乐公会的视野之中。
景城太了解他这个兄弟了,从小到大,但凡他认定的事,他就不会罢手。
至于他为什么这次会回极乐公会,应该多半还是异能出了问题,回家看医生去了……
等到异能恢复,他一定会卷土重来,景城笃定。
陆肃夜看见了自己和姜娰接吻的画面,自然明白了自己不可能会和姜娰分开,那么,追寻他异能精神力的能量波,就是他们寻找姜娰的最关键线索。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一直带着极乐公会的追踪者满世界转圈圈,即便被追上了也无所谓,因为,姜娰根本就没和他待在一起。
况且,即便以后他们要是发现了姜娰还在青鸢公会,有了大公会的庇佑,姜娰也不会有事。
自己不在了,公会会长一定会竭尽所能地保护她。
难道现在的陆肃夜,敢烧主基地里有上千S级异能者的大公会吗?
从始至终,景城都有着自己的考量,把姜娰带出去,为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安身之所,让她能够在这个混乱的末世里,安稳地活着,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为了生存,被迫去做她不想做的事。
青鸢很好,领导者英明,实力强大,公会繁荣富硕,又是男女异能者混合的公会,一般来说,女异能者能待的地方,都不会太差,女性会比较容易共情女性,无论对方是否有异能。
再说,还有那个拥有守护者异能的小女孩薛琪,一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家里人。
早在那天从异变尸洞的林中回来,景城就在思考这件事,并暗自做出了决定。
青鸢会长袁青秘密找他,不过只是给了他一个契机,让他能够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青鸢就是姜娰最好的去处,不可能再有更好的了。
“我们的交易……”
看着姜娰,景城极其认真且平静地宣布,“结束了。”
关于那个吻的交易,他将她从极乐公会里带出来,而她和他接吻的交易。
钱货两讫。
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有任何关系。
清晨,原本该是幽静的,而青鸢公会的绿化很好,树上有鸟,很多鸟。
此时,鸟叫声吵个不停。
刚好遮掩住了姜娰逐渐紊乱的呼吸……但却没能掩盖住她开口时浓重的鼻音,
“可是怎么办呢?”
她咬住下唇,狭长蜷曲的眼睫像是沾了露水,潮湿氤氲,仰着脸看着面前平静到几乎冷血的男人,姜娰的声音,轻柔又委屈,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面对这样一张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脸,面对如此直白的真情流露的,哪怕是心肠再硬的人,都会心软。
偏偏,今天这个决意要走的男人的心,就是比石头还硬。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景城面无表情,他提起了他们逃出来的第一晚,姜娰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要是我现在告诉你,我是因为觉得你很不详,怕你今后给极乐公会带来更多灾难,所以才想要把你弄走……”
景城彻底把他温润的面具撕碎,他不再有任何伪装,他告诉了姜娰,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要听到的答案。
他就是一个把利益放在首要位置利欲熏心的男人,对他来说,感情就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在那种情况下帮助她,并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她,他之所以那么做,不过是她那时的诉求,和他的利益,形成了短暂的重合罢了,他巴不得她走,别祸害公会和公会的兄弟。
其实,这么讲,他也不算完全在说谎,被醉酒的姜娰坐在大腿上勾.引的那一夜,是他人生中最灿烂却又最黑暗的一天。
那一刻,他理解了陆肃夜,同时也更加担忧公会的未来。
但是,抛开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冰冷事实,平心而论,难道他真的对她没有一丝感情,乃至觊觎吗?
他不敢承认,而那些,也并不重要,他不愿去想。
“即便理由是这样,”景城目光向下瞥着姜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你还会喜欢上我吗?”
他想要从姜娰眼中看到任何情绪,看她被自己无情的话语刺痛,惊诧、愤怒、伤心,并就此死心,放他离去。
可惜,他想要见到的场景,始终没有出现。
“喜欢你啊。”
姜娰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更加热切了,她甚至都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搭在景城的胳膊上,怕用力会抓破他新长出的皮肤血肉。
他虽然说了一些不太中听的话,但这些话如同从她耳边吹过的风,她只听见了他问,“……你还会喜欢上我吗?”
那个时候的他,又和此时的他,有什么关联呢?
她只知道,她现在喜欢他,很喜欢。
“景城,我喜欢你……”
又一声。
配合着仰起的小脸,猫咪一样渴求的圆圆的眼睛,魅惑效果更佳。
景城:“……”
不妙。
他想逃了。
但是,被她手指抓住的他,脚下就跟树木扎根了一般,挪动不了半分。
嘴巴更是被毒哑了,既说不了话,也无法回应,像个傻.子。
而这,就是溃败的开始。
一句不够,那就两句,很多句。
“我好喜欢你……景城,我真的好喜欢……”
完蛋了。
被抱住了。
“你长得这么帅,异能那么强大,人又超级温柔,对我特别好,救了我好多次……”
姜娰死死地抱住景城,怕他会突然使用空间跃迁技能跑路,让她扑空。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这样的男人,谁会不喜欢呢?
“我不想离开你。”
姜娰可怜兮兮地连声哀求,“你别离开我。”
她是真心的,她真的好希望能一直和景城待在一起。
咚咚咚咚——
心跳跟失控了一样,狂飙一百八。
瞒不住了,也装不下去了。
景城的心理防线,已然崩塌。
都这样了,姜娰还不放过他,她抬头,目光灼灼,
“你还很会接吻。”
他显著的优点,一定要好好夸夸。
景城:“……”
低头的刹那,视线对上,砰!
毁灭吧,宇宙爆炸。
真没招了啊。
姜娰:“谁教你的?”
大脑过载已烧坏。
景城机械:“一个醉鬼。”
姜娰挑眉,“前女友?”
景城:“……”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回答这破问题干嘛! ?-
又来了。
而且这回这两个人还是一起来的,手牵着手。
见到此情此景,袁青就知道,他的这场单恋,终于死了,死得透透的。
太快了,比秋后的蚂蚱还快!
他和景城单独聊过,当然也和姜娰聊过。
但是区别于他亲自请景城过来,姜娰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而他和景城达成的这个秘密协议被姜娰发现,完全取决于一个意外。
返程之前,公会基地的人事负责人员去了薛琪的别墅做登记,景城那天刚好不在。
于是,姜娰看见了薛琪家的人口数,变更成了四人。
没错,就是薛琪最初和袁鸢上报的数额。
可明明薛琪早就和她的哥哥和解了,不可能再把薛淮丢下。
真正少了的那个名额,又是谁呢?
在姜娰的再三追问下,她终于得知了景城的秘密。
他告诉薛家三人,他得了一种治不好的绝症,不想让姜娰伤心,所以才会选择离开,希望大家能帮他保守这个秘密。
他演他爹的狗血短剧呢?
甚至,公会里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姜娰当时就火冒三丈,不是,怎么连这种鬼话都有人信啊。
这是一个唯独没有把她拉进群的群聊。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景城来和她告别的那晚,她那样无动于衷,不是喜欢装傻吗,那她就一装到底。
气死他!
后来,姜娰直接去找了袁青。
看到姜娰坚定的态度和她决绝的心意,见证过她和景城曾经在异变尸洞中共患难,劫后余生的真情。
即便心如刀绞,袁青也只能同意帮忙,谁让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感情这种事情,还得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
解渴没用,作为植物系异能者,在农业上有着极高的造诣和崇高的理想。
这瓜,一定要又甜又脆才算合格!
不过说到底,还得是家世渊源深厚,他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如此没有下限,像陆肃夜当时为了挤走萧凉使用的那种卑劣的手段……
即便告诉他,他也是不会做的。
所以,他同意了。
姜娰如释重负,她希望袁青能够理解,她发自内心感谢他们,但要是让她余生都再也见不到景城,还不如现在就让她去死。
于是,在景城离开的那天早上,她会跟他一起走。
——差点没赶上!
同样,姜娰的秘密,公会里所有人都知道,而薛家在青鸢公会海岛主基地上落户的人口名额,又悄悄减了一员。
这是一个新的,唯独没有拉景城的群聊。
就为了他们两个人,直接拉了两个群,一群人陪着演戏,可真有意思。
不过,姜娰虽然说会和景城一起走,但在真正离开之前,他们还是和这段时间认识的朋友们一一告了别。
青鸢公会会长,副会长,自然是要见的。
既然自己现在在这个女人的心里是妥妥的君子形象了,那就索性贯彻落实到底吧。
“我会隐瞒你们的行踪,”袁青十指交握,面色沉着,“但我不保证我能隐瞒多久。”
如果陆肃夜哪天又想不开突然杀过来的话,袁青承诺,就算他找到了他们的主基地,他也会尽量拖延一阵子。
可拖延只是拖延,不代表解决。
这一点,袁青说得很清楚。
毕竟绝望之中的疯狗会干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而袁鸢握着姜娰的手依依不舍,她发自内心担忧,
“你们今后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啊。”
其实这才是他们和小景的最后一面。
嚓!
[拍照留念]
等到两人走了。
袁青:“照片给我。”
袁鸢:“……”死心了,但没完全死。
看着照片上的姜娰,一段记忆浮上袁青的心头。
那天她单独来找自己,自己在答应了她的要求之后,也忍不住问了她一个问题。
“出场顺序很重要么?”他真的很想知道。
姜娰愣了一下。
其实袁青想说的是,要是他比景城更早认识她,保护她,这样的话,他会有机会吗?
一、二、三……
他的出场顺序排在……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可能不重要。
但你这,也忒晚了一点不是?
下次记得早点出来。 (本文平行世界《怪谈都市的大美人》)
话不能说满。
“或许吧。”姜娰做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也算是给了袁青一些心理慰藉。
接下来是去薛家告别,薛家三口都在场。
看到手牵着手的景城和姜娰,粘得像粘在一起的两块牛皮糖。
三人面面相觑。
哟,绝症好了。
医学奇迹。
“姐姐!”
临别时刻,薛琪跑过来抱住了姜娰,她好舍不得她走。
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在她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带她逃脱丧尸利爪的漂亮姐姐。
“如果以后这个哥哥欺负你了,你一定要来找我,我给你报仇!”
薛琪捏紧小拳头。
这就是来自女异能者以强大力量作支撑的底气与对同性的维护之情,即便她只是一个10岁的小女孩。
相较于薛琪的霸气发言,一旁的薛淮,略显促狭,他递过来一个包裹。
别的他们也帮不上忙,但准备了点好吃的,给两人带在路上吃。
是他和妈妈一起做的。
就这样,景城带着行李,而姜娰拎着她的小熊箱子,离开了这个带给他们无数回忆的青鸢公会,开拓他们全新的人生之旅。
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下,秋天过去了。
茫茫大雪覆盖了世界-
两个月后-
雪地里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小屋。
方圆十里都没有其他的住户,此地人迹罕至,在地图的最边缘处。
同时,这里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冷的地方。
白天短暂,夜晚漫长。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散发着融融暖意。
才下午三点。
外面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今天是冬至。
忽然,一个女声从屋里响起。
焦急又惊慌,她在喊,
“景城!景城!景城!!”
第78章
这个名字, 一连被叫了三次。
在叫到第三声的时候,景城就出现了。
过来的时候,他连外出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掉,手里还拿着准备去门口铲雪的铲子。
当然, 铲子上没有一点雪, 他还没来得及进行这项工作。
他走到那个声音的主人面前。
“怎么了?”
坐在床上的女人, 只穿了一件睡衣,屋子里很暖和, 而暖意使人困倦, 不分昼夜。
睡觉的时候天是黑的, 现在睡醒了天还是黑的,她有些迷迷糊糊地搂住了床边男人的腰。
但是,皮肤接触到的厚实的麂皮外套坚硬冰冷,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于是她把男人的外套拉开。
拉开外套后, 里面只有一件贴身的单衣。
将脸贴在男人的腹部,丝丝热气传导到她的脸颊,那上面的肌肉又软又硬,是她喜欢的触感。
“我想你了……”姜娰闭着眼睛喃喃念叨。
景城:“……”就为这事?
这个角度刚好,姜娰抱着他的腰,而他站着,手可以放在她的脑袋上。
景城小心谨慎地提醒,“我才离开半分钟。”
半分钟?说得轻巧,
姜娰立刻抬头有些气鼓鼓地看他,
那可是30秒诶!
谁能懂醒来之后,一摸床边,什么都没有的那种内心空落落的感觉。
姜娰更加用力地抱着景城的腰,语气愤愤,“那我也想你了!”
理又直气又壮!
“好好,”没办法,自己宠出来的,就得自己受着。
景城索性把外套脱了,扔在置物柜上,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就只再陪一会儿吗?
她还没抱够。
“你要去干嘛?”姜娰很霸道,她不再抱着景城的腰,而是连他的胳膊也抱住。
当然,两条腿也顺势夹住了景城的一条腿,她表情严肃,“不许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是特别想他,不希望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想要他一直和自己待一起。
这样的时刻并不少见,入冬后愈发明显,她对他的依赖非但没有随着两人的日夜相处而减少,相看两厌,反而越来越浓厚,如同一对新婚夫妻那样如胶似漆。
离开青鸢公会后,起初,他们在大陆上辗转过很多地方,期间也遭受过极乐公会的追捕。
正如景城预料的那样,陆肃夜从未对姜娰死心,一旦有机会,他就会疯狂地寻找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可以说,现在整片大陆,到处都能看到极乐公会成员的身影。
有好几次,他们差一点点就被抓住了。
不过最终,都凭借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机敏的配合顺利逃脱了。
这段时间里,姜娰也成长了许多,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遇到事情就会六神无主,只知道抱着他哭。
在逃亡的过程中,她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令景城感到相当意外。
由此可见,她是真心不想再回到那个束缚她的牢笼中去,不想再变成陆肃夜掌心的小宠物。
后来,他们到了地图的边缘处,世界尽头的极地。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寒冷异常,会冻住世间所有的东西,异能者的精神力在这里能够发挥的效果十分有限。
所以,这是一个即便使用了异能也很难被觉察到踪迹的地方,低温就是他们天然的保护屏障。
自从他们来到这个地方后,那些让他们提心吊胆的追兵,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喜欢这里!”
望着满天壮阔的极光,姜娰揽着景城的胳膊热泪盈眶。
在爱的小屋落成的那天夜晚,她的愿望,达成了。
于是,两人就在这里长久地定居了下来。
虽说此地终年积雪,人迹罕至,但其实也是有一部分人生活在这里的。
距离他们不到百公里的地方,就有一个小型资源转换贸易市场,为末世里的幸存者们提供一个可供交换资源的场所。
像这样的贸易市场,在大陆上随处可见。
而这所位于极地的冰雪贸易站里能够交换的资源也拥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因地制宜,最大程度上方便幸存者们的日常生活。
不过,也有不少从各个地方收集过来的旧货,饱含浓浓的生活气息,让那些怀念末世之前生活的人们,寄托情愫,憧憬未来。
基本上只要生活在极地圈里的人,都会定期到这里来进行交易。
贸易站开放时间分别在每月的月初、月中和月末。
景城就去过很多次,每次都能换回很多他们生活必备的资源,其中就包括不少御寒的必备物资。
这些物资主要都是为姜娰准备的,因为异能者其实并不怎么怕冷。
普通人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暴露状态下,出门就会被低温冻伤的温度,对于异能者来说,充其量也就是让人冷得想要发抖罢了。
景城之所以出门会穿厚外套,有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想隐藏自己异能者的身份,不想被当作异类注意到,尽量融入当地的幸存者群体中。
同时,这也是大部分脱离公会的异能者,和没有异能的家人朋友,单独在外生活的一项基本生存法则。
他们,也是有邻居的,只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特别远。
平时不会见面,自然也无从走动。
但彼此间知道,他们的附近有人类,他们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小屋里的暖气正在兢兢业业工作,屋子里都不能说暖了,甚至还感觉有点热,热浪灼得姜娰的小脸红扑扑的。
“昨夜的雪太大了,”景城好脾气地和她解释,他不得不暂离她的原因,“我得出去铲雪呀,要不然明天这门可就打不开了。”
窗外,雪还在下,不知道这场雪又要下多久。
在意识到极乐公会可能放弃了他们后,姜娰好像又变回了从前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每天都快乐地不得了,快乐且任性。
已知景城出去铲雪是板上钉钉的事,无法改变,
“那我跟你一起去!”
姜娰干脆一把将被子掀了。
“你今天要起床?”景城有些惊讶。
她都有多少天没起床……记不清了。
吃饭都是他端过来,用小桌板在床上吃的。
姜娰:“!”也太直白了点吧。
她不要面子的嘛。
但是,床头一堆她都快翻烂了的漫画和小说又无时无刻不在佐证这一点,没错,她在床上“生活”。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其他娱乐消遣,这些书都是景城从贸易站里用丧尸晶核换来的。
算了,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
“今天我要运动!!”姜娰捏紧小拳头,“生命在于运动。”
说着,高高举起双手。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配合口号的呐喊动作,而是为了方便景城帮她把毛衣套上。
贸易站只有这种统一标准款式的毛衣,姜娰穿最小号,衣服看上去有点土里土气,论版型肯定是比不上陈姗姗手工编织的毛衣,但保暖效果有目共睹。
而且,等到这件土毛衣真正穿到姜娰身上后……
土到极致就是潮!某些人,披麻袋都好看。
手里是一只白皙粉嫩的脚,光滑水润,一副完全没有吃过寒冷的苦的模样。
此时,景城正在帮姜娰穿羊毛袜。
要是她想要出门的话,必须全副武装,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比伺候她“躺尸”还辛苦。
保暖口罩、围巾、帽子、护目镜,一一装备。
“我好像一只熊呀!”
左右打量家门口那只破了一个角的公主风落地镜中倒映的自己,姜娰忍不住感慨。
在这只落地镜刚拿回来的时候,边缘处的一圈彩灯原本是不亮的,后来景城把它修好了。
暖光的照射下,镜中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的那个,得略微俯下身体,才能完整入镜。
景城从背后抱住她,亲了一下毛茸茸的小熊脑袋,
“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熊。”
姜娰转过身,把手抬起来,护目镜下的眸子神采奕奕,
“想吃熊掌嘛?”
戴着厚实手套的手,乍一伸出来,倒真是不小。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景城一把抓住,“啊呜!”
“啊啊啊,你真咬啊!”姜娰乱叫着躲闪。
隔着厚实的手套,隐约有轻轻的啃咬之力透到指尖。
雷声大雨点小。
疼倒是不疼,有点痒痒的。
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己的熊掌,但貌似已经缺了一块。
姜娰咬牙切齿,“你才是吃人手指头的臭熊熊!”
没错——
“好吃!”景城故意矫揉造作地干嚼空气,“姜味小爪,香极了。”
屋门打开,一股强劲的寒意伴随着冰雪吹了进来。
由于保护得当,身处极端低温中,姜娰也不觉得冷。
只是,扫雪工作还是由景城一力完成,她存在的作用,相当于一个吉祥物监工。
后来实在无聊,她干脆在旁边堆起了雪人。
等到工作告一段落后,回到家卸下了这些厚重的装备,她又能只穿着睡衣睡裤,踩着拖鞋到处跑了。
景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做饭,而姜娰则直奔卧室,明明觉得没干什么,可就是好累。
趴在枕头上,她等着景城喊她吃饭。
小屋的卧室里虽然只有一张床,但是这张床特别大,睡起来超级舒服。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都快凌晨了。
景城的晚饭早就做好了,看见她在睡觉,所以没有打扰她。
“好丰盛!”
满满一桌子的菜,姜娰十分惊喜。
而且,这些菜都冒着热气,因为景城在她醒来之后,又重新加热了一下,保证她吃的时候和刚做出来的时候一样热气腾腾。
“嗯,今天过节。”景城把一盘土豆泥放到了姜娰面前。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主食,极地不适合种植稻米,所以没有米饭吃,而这些家常热菜,也是生活在寒冷环境里,最为奢侈的食物。
冬至大如年,每年的这个节气,他们都会庆祝一番,这是个家人团聚的节日。
只是,以往都是在公会基地里,和极乐谷的兄弟们一起过。
今年,他的身边,只有姜娰了。
当然,姜娰也一样。
景城的表情略微有些惆怅,姜娰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搂着景城的胳膊,和他贴贴。
“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哒!”
她的表情十分认真。
景城没有说话,而是抱住了她,有她在真好。
吃完饭,姜娰没有参与饭后的收拾,但陪着他一起在厨房洗碗了……
她真的,我哭死。
而且,手上也没忘记拿着一本翻得还没那么烂的漫画书。
见景城把围裙解下,这顿冬至盛宴算是结束了。
“我去洗澡啦!”
姜娰把书放下,趿拉上她那双毛茸茸的拖鞋进了浴室。
当景城也洗漱完毕,将卧室外的灯关掉,躺到床上时,没多久,一只就跟带了电的小爪,毛手毛脚地盖上了他的胸口。
姜娰还没睡。
小爪搭上来还不算完,直接在他壮实的胸肌上摸来摸去。
一开始他还想装死,但这只咸熊爪摸得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正当他想攥住小爪的腕子,
“今天有点冷。”像是睡梦中的呓语,从他身侧的被筒里传来。
虽然他不觉得冷。
“那我去把暖气再开高点?”一切以姜娰的需求为第一位。
景城当即就要起身,但是,藏在被筒里的小熊先直起身了。
“不用了。”
姜娰的声音有点沙哑,她贴了过来,
“我抱着你睡就好了。”
景城:“好。”
在小屋刚建成时,电能还没有那么充足的时候,每晚景城都把姜娰抱在怀里,生怕她会冻到。
现在也算是忆苦思甜了。
他把自己的胳膊展开,给姜娰腾出枕头的空位。
但是,借着床头小夜灯昏黄的灯光。
他面前,一只白皙的手悬正在睡衣的中线,纤长的手指不断活动。
这是在——?
解……解扣子了! ?
景城的大脑嗡得一声轰响。
她里面可什么都没穿呐! !
第79章
醉酒那晚,他看到的无限春光至今都是盘踞在他脑海中诱人堕落的毒蛇。
而绵软白雪上点缀的恶魔果实……更是散发着致命的香气,让人想要用力含住。
脑子一热,身体就开始不争气了。
“呀!你流血了?”
姜娰着急忙慌地用手指帮景城擦拭他鼻子下方渗出的鲜红。
同时,她这个动作, 无形间拉进了两人身体的距离。
近在眼前!
景城马上紧紧地把眼睛闭上, 用手狠狠一拉, 床头的小夜灯瞬间熄灭,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要是看不到的话, 应该会好很多吧。
景城努力平复着身体里愈发躁动的炙热,但下一秒,灯又亮了起来。
姜娰又把灯给打开了! !
“关灯了我怎么帮你擦呀?”她嗔怪。
景城:“……”
现在不仅灯又开了,事情还变得更糟糕了!
这回两个人不止是距离贴得更近,而是她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又白又香又软……女人的身体,没有什么重量,
但弄得他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从骨头缝里开始发痒,想挠都找不到地方挠。
一股股热浪在疯狂翻涌, 不断在景城的身体里到处乱窜, 然后, 汇集于某处,疯狂生长。
姜娰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控制住他。
不要再关灯了!
另一只手,小心地用床头柜上的软布,为他擦着鼻子下喷涌的鼻血。
她的动作那样缓慢,那样轻柔,但景城恨不得她不耐烦地掐一把他的鼻子,把血一次性擦干就好。
但她就是没有, 她就要不紧不慢地擦!
顶级折磨,他快死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保持起来有点累,该来的总会来……
姜娰不再撑着自己,而是直截了地趴了下去,她一点力气也不想多花。
终于,裸.露的肌肤相贴,在向下的引力作用下密不可分。
皮肤表层敏感的鸡皮疙瘩全部立了起来,迎接彼此陌生又熟悉的躯体。
在这一刻,催化反应到达了极点,身体里的血管通通炸裂!
“你要杀了我吗?”
人为地用手捂住了眼睛,连带着额头一起,
“小宝宝……”
景城的声音在疯狂颤抖,他手臂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看上去十分用力。
“等一下!”
血根本止不住啊,姜娰干脆直接拿布揉成软条给他堵上,像是两条象牙。
“好了好了!”
姜娰还以为是她给他擦鼻血的动作,弄得他很难受呢。
但在工作完成之后,她才发现景城的小动作。
于是,她剥开景城捂眼睛的手。
一下还没剥开?
这男人强硬得很。
两次三次,再装下去就有点刻意了。
终于,景城捂眼睛的手被拿开,可拿开之后,他的眼睛却还闭着!
“你……”
姜娰怔了一下,“你闭眼睛干嘛?”
景城:“……”不敢说话。
姜娰:“你睁开眼睛呀,你看看我!”
景城:“……”这能看?嫌命长吗。
姜娰用手捏着景城的脸,又用手指强行把他的眼缝掰开。
这一切都是徒劳,景城还是不肯睁眼。
气死她了。
一不做二不休,姜娰直接捧着这个就跟死了一样的男人的脸,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嘴唇和他的嘴唇贴合,她想和他的舌头绞缠在一起,吞咽着彼此的唾液。
每当这时,景城总会忍不住搂紧她,抚摸她。
可惜……
此时此刻,除了身下之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证明他还是个大活人之外,这个男人的嘴巴里上下合住的牙齿,像一道心门,牢牢地把她关在门外。
她一下一下亲他,他却像个木偶一样,只默默承受,不作任何回应。
娇喘连连,姜娰的脸颊浮现了两朵红晕,不只是因为频繁的亲吻让她的身体变得发烫,呼吸急促,还因为她内心不断涌现的羞赧,让她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哪怕都这样亲了,景城还是不理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不能单纯地算作蓄意勾引了,简直就是某种[强制]!
虽然还没到那种裤子乱飞,直接坐上去的程度。
可也差不多了吧。
当她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一丝.不挂地完全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他非但闭上眼睛不看她,还说她要杀了他……
为什么?
姜娰直起身,没有再那样刻意地和景城进行令人血脉喷张的亲密肢体接触,想要诱惑他。
发丝从她耳后掉落,散在胸前。
逐渐冷静下来后,被发丝一同遮住的半张侧脸上,浓重的失落与忧伤爬上了她的眉角。
自从在青鸢公会门口,她向景城袒露心迹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整日整夜朝夕相处,吃睡同住。
在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每当夜幕降临,姜娰心里总会有隐隐的慌乱,为当天晚上是否会发生“某种”事情而感到忐忑不安。
不安的阴影来源于她被陆肃夜带回极乐公会的第一晚。
他在洗澡的时候,就把她拉下水了,那样迫不及待……
接下来的那个夜晚,直到白天,他和她做了好多次。
无数次她睡着了都被他弄醒,他在她身上发泄着他的欲.望,像头始终无法得到满足的处于发.情期的野兽一样,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所以,面对这种事,她会有些害怕。
从极乐谷逃出来之后,类似的处境下,她依附上了一个新的男人,并在他的庇佑下赖以存活。
这个男人,为了她,抛弃了他在大公会的权力地位,和最好的兄弟反目成仇,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保护她,拿她当成他的宝贝。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又怎么会一无所求?
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喜欢和她接吻的男人,喜欢抱着她睡觉的男人,怎么会不想要得到她呢?
姜娰想不明白。
就连萧凉那样擅长装腔作势,故作高冷的家伙,也会暴露男人的本性,对她情不自禁,行为失控。
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个令她又慌乱,又有些期待的夜晚,始终没有到来。
期待。
她是有些期待的。
因为,如果想要和她深入交流的男人是景城,她很愿意,她甚至会主动迎合他,取悦他。
可偏偏这么长时间以来,景城都没有碰过她。
也没有要碰她的意思……
最多最多,只是有时候在给她穿衣服的时候,会极为不小心地触碰到了她的腰,不过,手也会很快收回去。
就算他们先前抱在一起睡觉,也都是穿着衣服睡,不会赤身露体。
今天晚上,是姜娰第一次,在强烈的想要和这个男人关系更进一步的想法驱使下,进行的一次试探。
她觉得,他们已经够熟悉彼此了,感情也足够好,为什么就不可以?
这种事,本就应该发自内心,水到渠成。
结果显而易见,她好像,又失败了……?
那么,一定有什么地方她弄错了。
在景城可能不是真心喜欢她,或许真的就像当初他给出的那个意图推开她的理由所说的那样,他觉得她是个不详之人,所以想要把她弄走。
他宁愿用他自己,一换一,把她带在身边看住,也不想她继续留在极乐公会里“害人”的这个可能性之外,应该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那是一个比景城不喜欢她,所以才不愿意在身体上接纳她,更加令姜娰伤心的残酷真相。
景城其实是喜欢她的,他只是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她的身体。
是啊,有目共睹,她当了陆肃夜那么久的女人,又有那样不堪入耳的录音公然播放,几乎所有极乐公会的男人都听到了她在床笫之事上放.荡的叫声。
景城自然也不例外。
即便他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但这并不代表,它就能被当作不存在。
一个几乎不容置喙的答案浮现在姜娰眼前,令她窒息。
他在嫌弃她。
刹那间,姜娰忽然感到一阵心灰意冷,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啪嗒!
她拉下了小夜灯的开关。
翻身回到了她的床位躺下,离景城远远的。
莫名的,她又想到了极乐谷外废弃的尸洞中,她被前来救她的景城,看到的不堪入目的那一幕。
她还差点被人强.暴……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有在ktv的包间里,她试图勾引司牧,想让他带自己走,结果不仅没成功,还被他用手铐锁在了落地灯上,那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
景城就在第一现场。
对于有洁癖的男人来说,这些等同于在他们的自尊心上跳舞的“恶行”,
桩桩件件,她罄竹难书。
黑暗中,悉索的扯被子的声音停了。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强行压抑,却没能压抑住的小声抽泣。
背对着景城,姜娰在哭。
第80章
哭声响了没多久, 灯就亮了。
当时景城的第一反应是——
完蛋了。
所以,他本能地去开灯,想要看看姜娰的情况。
但是他刚把灯打开,边上一个影子就飞快地过来。
啪嗒!
灯又被关掉了。
“宝宝?”
景城喊了一声。
笑死, 谁是你宝宝?
我们不熟。
啪嗒!开灯。啪嗒!关灯。
姜娰到底还是睡在里面的位置,开关灯不太方便。
于是, 还没等她再一次把灯关掉,她就在半路上被捉住了。
放过小夜灯吧, 放过它吧!
景城一把将她从半路截下,拦腰抱住,放回到床上。
用手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再乱动。
借着灯光,景城看到了她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还有满脸的水光和泪痕。
她执拗地扭过头, 不想给他看自己这副脆弱不堪的样子。
“怎么哭了?”景城轻抚着她的脸颊,温柔地擦拭她脸上残存的泪水。
“走开,别碰我!”姜娰生气地推着他的手,她不要他碰自己。
明明心里就很嫌弃她,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她讨厌虚伪的封建卫道士!
“别把你高贵的手弄脏了!”姜娰的脸涨得通红。
景城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天天装出一副好男人的样子,你难道不累吗?”
姜娰咬住下唇,她也是有脾气的,不会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我明天就会收拾东西离开,以后不给你添麻烦。”
她总算知道了,她当初强行把景城留下就是一个错,大错特错!
现在, 她得到了“报应”。
可是,等到一鼓作气的气势耗尽,无尽的委屈随之而来,又将她吞没。
姜娰撇撇嘴,心里一阵抽痛,“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但她,是真的喜欢他,很喜欢。
离开?
……等等!
景城还没能完全消化姜娰想要离开的逻辑出自何处,她下一句话更是一枚重磅炸弹,让他吃了天大的诬陷。
他不喜欢她? !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这件事必须讲清楚。
景城捏着姜娰脸蛋,把她的头扭转回来,让她和自己对视,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说真的,他也觉得有点受伤了。
景城很用力,至少,他从来不会用这样的力道捏自己的……
他一直都把她捧在手心里,悉心呵护着。
可惜,这些都是“假象”。
“你就算喜欢我,也不是真心喜欢我!”
姜娰吸吸鼻子,眼角又溢出了咸涩的泪水。
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她的全部,不能只喜欢表象。
原来,世界上真的没有完美的男人,他们总会存在或多或少的缺点,明显的,抑或不明显的。
她现在总算知道了,怪不得这么久都不碰她,
因为景城他**的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有恋处情节的臭男人!
鉴于他先前的举动和态度,已经让姜娰一棒子把他打到了现代社会里最让人看不起的那个男人类型中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是比陆肃夜更可恶的一类人!
越想越气,姜娰直接把她脱下的睡衣扯过来,挡在自己胸前。
景城:“……”
怎么突然这样?算了,不管了。
“我喜欢你啊,宝宝,你别乱想好不好?”
景城服软,再也不敢凶她,他低声哀求,“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真的!”
呵呵。
“我配吗?”
但是,已然愤懑上头的姜娰,完全不搭理他,“像我这种人尽可夫的坏女人,配如此高贵的你喜欢吗?”
坏女人……高贵的他……?
太离谱了,不过,现在就算是再傻的傻子,也能发现,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景城沉着冷静,尽量组织语言,不给姜娰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不管你是你自称的坏女人,还是世俗所谓的好女人,只要是你,我就喜欢!我只喜欢你。”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坚毅。
要是硬说他这副表情是装出来的,那也好难啊。
拔剑四顾心茫然。
姜娰气极,“你现在眼睛瞪那么大,刚才为什么不肯睁开!”
无论她怎么努力,他就是不肯看她。
问到点子上了……
景城坦言:“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看你。”
“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害怕。”
“你怕什么!!”
挤牙膏,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
问得姜娰要抓狂了。
景城的声音越来越低,“怕我忍不住。”
姜娰:“……”
景城把姜娰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头发,拨至耳后,动作依旧温柔,但是,眼神变了。
变得压抑又炙热。
他将这句话补充完整,
“我怕我忍不住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