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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巢里的燕子少了一只。

“掉在哪里了?”牛岛若利又问。

立花雪兔指了指庭院里的某一个方向,牛岛若利转头就跳下檐廊,重新跑到风雨中了。

立花雪兔:“……!”

一道惊雷炸响。

霎时间,雨变得更大,庭院里白茫茫的一片,几乎看不清楚。

门口,搭着一件雨披。

立花雪兔盯了它一会儿。

庭院的草坪变得泥泞,大雨中,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牛岛若利深一脚浅一脚,在斑驳的飞石和青苔中努力分辨着燕子的羽毛。

“——找到了!”

牛岛若利蹲下,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中捧起了那只还不会飞的小鸟。

下一刻,他被一片浅蓝色的东西笼罩住了。

大人的雨披,足够笼罩着两只小小的团子,将风雨隔绝。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雨滴不断打在雨披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盛夏夜晚的烟花。

牛岛若利怔怔地看着立花雪兔的膝盖。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从立花雪兔的手里接过了雨披的一角。他比立花雪兔高,所以就将小鸟交给立花雪兔捧着,由他撑着雨披。

“你……”

立花雪兔也呆住了,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腿。

跑得太急了,连鞋都没穿,小腿上也溅到了泥水。

但是,他重新……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真的不痛诶。

也没有人会骂他。

都快要忘记跑跑跳跳的感觉了,现在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啊。

他抬头看着牛岛若利,两个人的脸上,都全是雨水。

牛岛若利非常紧张地盯着他。

立花雪兔很浅很浅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牛岛若利:“……!”

“若利!你怎么还站在——”牛岛崇推开障子门,探出个脑袋喊他。

庭院里,两只团子齐齐转头看向他。

牛岛崇:“?!”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是奇迹啊!医学奇迹啊!

牛岛崇急匆匆地拿伞要去接他们,但实在是太欣喜若狂,一脚踢到了障子门,疼得抱着脚趾头嗷呜嗷呜地原地蹦跶。

立花雪兔脸上的笑更深了,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跑过去吧!”他转头对牛岛若利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嗯。”牛岛若利的眼睛里,也有淡淡的笑意。

一大一小两只团子,撑着雨披、抱着小鸟,穿过了雨中的草坪。

牛岛崇:“你们慢点啊!哎呦——”

雨一会儿就渐渐小了。

“若利哥哥!”立花雪兔兴奋地喊他。

“怎么了?”

“没什么!”立花雪兔笑着,用更大的声音又喊了一遍,“若利哥哥!”

“……怎么了?”

“没什么!……若利哥哥!”

“……雪兔。”

“怎么了!”

“没什么。”

第97章 结婚的约定“若利哥哥,我要和你结婚……

那只小燕子的翅膀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在立花雪兔小小的掌心里扑腾。两只小团子也先后爬上檐廊,雨披没能完全为他们挡住雨水。牛岛崇看着他们心说:现在有三只湿漉漉的小鸟了。

大燕子着急地在他们头上吱吱地叫,小燕子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扑腾着翅膀,也在着急地大叫,那细细的脚踝好像有一点不正常的弯折。

两只湿漉漉的小团子还想研究小燕子是什么情况呢,牛岛崇赶紧把他们赶去洗澡换衣服,等下别着凉了。

立花雪兔:“那小鸟——”

“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处理的。”牛岛崇胸有成竹地对立花雪兔说,“别担心!”

牛岛若利担忧地看着牛岛崇踢到障子门而肿胀的脚趾:“爸爸,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你的脚趾吧。”

牛岛崇:“……”

牛岛若利从五岁就开始自己独立洗澡了。他带着立花雪兔进了浴室,轻车熟路地放热水。浴室里蒸腾起白雾,接着他让立花雪兔举高胳膊,帮他把湿掉的上衣脱掉,丢到脏衣篮里。

小朋友之间没什么芥蒂,两只小团子很快就脱得光溜溜的,泡进了浴缸里。

牛岛若利挤了一坨洗发水,糊在立花雪兔的头发上。虽然他自己洗头发已经很熟练了,但这还是第一次帮别人洗头发,所以非常小心翼翼。

立花雪兔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转过去对他说:“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牛岛若利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现在不是在玩。

立花雪兔根本不管,把牛岛若利按在浴缸里,疯狂地在他的头顶揉搓泡沫,把他的头发全部都向上拉直,搞得小牛团子像被闪电劈了,又把手上剩余的泡沫全部都堆在他头上,大喊:“富士山——!”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转过身去又把他按住,在他身上打沐浴露。

“你会吹泡泡吗?”立花雪兔问。

牛岛若利严肃地点了点头,对着晶莹的泡沫膜猛地吹了一口气。

……没吹起来。

“不对啦不对啦,你的泡沫打得太密了,要加点水。”立花雪兔教他,“啊,你的水又加多了,太稀了也不行。看我的。”

“呼——”

立花雪兔猛地吹了一口气,吹出了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泡泡。他开心地笑起来,用两只手捧着大泡泡递给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呆呆地接住了。

立花雪兔趁他不注意,咻地一下就把泡泡戳破了,牛岛若利被泡沫水溅了一脸。

牛岛若利:“……”

“哈哈哈哈——”

立花雪兔在牛岛若利旁边哗啦哗啦地游泳,吹比他还大的泡泡,用水泼他,还把陪洗澡的小鸭子放在他头顶的泡沫富士山上。

牛岛若利:“………………”

他不是不爱说话,也不爱动吗?

他不是一个堆在轮椅上的安静的小雪人吗?

这是谁???

立花雪兔就像一个发条玩具,本来不会动的,突然不知道谁把他的发条给拧上了,他就开始满地打圈,恢复了本性。

牛岛拧上发条的人若利坐在浴缸里一动不动:忍耐.jpg。

“你们洗好了吗?”牛岛崇探了个脑袋进来,“雪兔你先穿一下若利的衣服行吧?小鸟我已经包扎好了,你们要来看看——哈哈哈哈哈哈若利你脑袋上顶着个什么啊?”

立花雪兔大喊:“富士山!”

“哦!我们雪兔还知道富士山啊!真棒!”牛岛崇夸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正是鼓励立花雪兔多多说话的时候,他逮住机会就一顿大夸特夸,生怕小孩过了这一阵又变成哑巴了。

牛岛若利:“……”

忍耐.jpg。

八岁的牛岛若利长得比同龄小孩大一些,六岁的立花雪兔又长得比同龄人小一些。现在立花雪兔穿着牛岛若利的衣服,就好像穿着一条大裙子一样。

立花雪兔晃到牛岛若利面前:“我、是、幽、灵——”

牛岛若利面无表情地把他按在小凳子上,开始给他吹头发。两个人都吹完了之后,牛岛崇把小燕子也拿了过来,把吹风机调到最低档,轻轻地给它吹翅膀。

两只小团子围着小鸟,睁着大眼睛盯着它。

小鸟的右腿稍微有一点弯折,牛岛崇找了一根棒棒糖上的小棍子,用酒精消了毒,剪成了合适的长度,用医用胶布松松地给它固定住了。

吹干了羽毛之后,两个人捧着小燕子,准备去还给大燕子。

雨也停了,屋檐下,大燕子看见他们捧着自己的娃,像看见罪魁祸首一样疯狂地啄他们。小燕子还不会飞,右腿又被包扎住了,只能笨拙地扑腾着。

“还给你!不要啄了!”立花雪兔对大燕子说。

但是大燕子没办法把小燕子叼回到燕巢里。小燕子已经长得很大了,屋檐又太高。

两只鸟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始吱吱吱地叫。

“不要吵了!”立花雪兔怒。

大燕子:“……”

小燕子:“……”

“我们帮你养!养到会飞了再还给你!别吵了!”立花雪兔威胁大燕子,“你再啄一个试试?”

大燕子愣住了。

半晌,它好像真听懂了,飞回了燕巢里。

小燕子折腾了这大半天,已经饿扁了,张着大嘴巴吱儿哇吱儿哇地讨吃的。

立花雪兔:“……”

大燕子安坐在屋檐下,一脸轻松地看着立花雪兔,仿佛在说:你养啊?你不是要养吗?交给你了!

牛岛若利叹了口气,回去给小燕子找有什么它能吃的。

两个人先想办法给它喂了点电解质水,又借了牛岛崇的电脑,上网一搜,发现燕子竟然是吃虫子的!上哪里去给它抓虫子!只好又灰溜溜地把小燕子放回了檐廊上。

大燕子似乎就知道他们搞不定,早有准备,叼着一小坨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喂小燕子。立花雪兔强迫自己不去想它们在吃什么。哈哈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怎么可能吃、吃什么苍蝇蚯蚓!@#¥%……

最后人和鸟得出的方案是:用饼干盒给小燕子做了一个保暖的窝,在窝上撑了一把伞,以防这两天又下雨。他们把饼干盒放在了大燕子能看得到的檐廊上,大燕子负责喂虫子,他俩负责喂电解质水。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呢?”立花薰子过来接立花雪兔,问,“现在回家好不好呀,雪兔?”

她以为立花雪兔只会点头或者摇头,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跟她回去。

谁知道立花雪兔抬头对她说:

“我今天想住在若利哥哥家!”

立花薰子:“?!”

“……好!好的!”她愣了半晌,难以置信地、惊喜地说,“雪兔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我去跟凛华和崇先生说一下!”

“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交给我们吧。”牛岛崇说。

“呀吼——!”

立花雪兔过去抱了一下立花薰子,又抱了一下牛岛崇,最后拉着牛岛若利跑了。

立花薰子完全被眼前又跑又跳又会说话的立花雪兔惊呆了:“他、他、他……?”

“我也不知道。”牛岛崇笑着摇了摇头,“可能只有若利才知道了。”

立花薰子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擦了擦眼睛。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她说。

“哎呀,没事没事,您不用说这种话啦。”牛岛崇笑着说,“若利能交到新朋友,我们也很感谢雪兔啊。”

*

立花雪兔趴在牛岛若利的床上,看着他在房间里练习垫球。

“好玩吗?”他歪着脑袋问。

“一个人的话确实不太好玩。”牛岛若利垫着球回答他。

“两个人好玩吗?”立花雪兔又问。

“还可以。但最好玩的是双方六个人,一共十二个人。”

“那么多!”

“嗯,所有人的职责都各有不同。”牛岛若利向他解释,“有的人负责接球,有的人负责扣球,有的人负责拦*住对方的扣球……”

“那有没有,就是,”立花雪兔问,“负责和所有人一起玩的?”

牛岛若利想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二传手。”

立花雪兔说:“那我要当二传手!”

“嗯。”牛岛若利点了点头,“等你拆了钢钉,就请爸爸教你。”

*

当天夜里睡觉。

大人们给立花雪兔多拿了一个枕头和一条小毯子,睡下的时候还是一人一半床铺,规规矩矩,整整齐齐。

睡到半夜,牛岛若利感到自己的毯子咻地一下被卷走了,身上一凉。

牛岛若利:“……”

他扯了一会儿,没有扯动,便双手交叠,盖在自己的肚子上。

忍耐.jpg。

过了一会儿,他身上又一沉。

一条大腿横在他身上,他推开了,又横了过来。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忍无可忍,转过身去把这只小兔团子整个抱在怀里,把毯子抢回来两个人一起盖。

立花雪兔靠在他的胸膛上,脸都被挤扁了,仍然呼呼大睡。

*

“好可爱啊——!”

第二天,牛岛凛华看着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立花雪兔。他穿着牛岛若利过于宽松的衣服,半边脸上还留着睡觉的印子,可爱得要命了。

牛岛凛华一把将小兔团子抓到沙发上,疯狂地揉他的脑袋,捏他的脸。

“小鸟怎么样了?”立花雪兔懵懵地问。

“它妈妈在喂他吃饭呢。”牛岛崇说,“你们也该吃饭了。”

但是牛岛凛华根本不想撒手,还在疯狂吸兔。

“太可爱了……啊真的太可爱了……雪兔可不可以天天都来我们家睡觉啊?”牛岛凛华开玩笑地问他,“雪兔要不要来当我们家的小孩啊?”

立花雪兔呆呆地:“……啊。”

牛岛崇疯狂向牛岛凛华使眼色。

牛岛凛华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赶紧补救:“不不不,雪兔就当立花家的小孩,立花家的小孩也可以天天来我们家玩的!”

立花雪兔想了想。

虽然爸爸总是很忙,妈妈总是和他吵架,腿很痛的时候他们还在吵架。

很恐怖,很痛,那时候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还被爸爸妈妈骂了。

但是他们不吵架的时候,还是很好的。

爸爸妈妈很爱他,他也很爱爸爸妈妈。

牛岛凛华看着沉默的立花雪兔心说完蛋了!小兔团子才刚刚从应激里恢复了一天,又被自己搞得应激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看向牛岛崇,牛岛崇心说我有办法吗?我们现在还是赶紧去立花家请罪吧!

牛岛若利沉默地走到沙发旁边,抱了抱他。

立花雪兔回过神来,仰头看着他。

牛岛家有若利哥哥,他也很喜欢若利哥哥。凛华阿姨和崇叔叔也都很好,他也喜欢他们。

“……我知道了!”立花雪兔抬头看着牛岛若利,认真地说,“我既想当爸爸妈妈的小孩,又想当你们家的小孩,所以——”

“若利哥哥,我要和你结婚!”

大人们:“……”

大人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了惊天大笑。

——这也太可爱了吧!!!

牛岛若利没有笑。

他板着小脸,转头幽幽地盯着他们,牛岛凛华和牛岛崇立刻不笑了。

立花雪兔还在为自己天才的办法洋洋得意:“只要我和若利哥哥结婚了,我就可以既是自己家的小孩,又是你们家的小孩了!”

“是的是的!”

只要立花雪兔不应激,哪怕他现在说要让牛岛若利入赘,牛岛凛华都会一口答应的——毕竟是小孩子嘛,童言无忌,有什么关系。

牛岛若利:“……不行。”

立花雪兔问:“为什么?”

“我不能和你结婚。”牛岛若利硬邦邦地说。

立花雪兔怔怔地:“……啊?”

牛岛凛华想说什么,牛岛崇却扯了扯她,示意让他们自己解决。

两个大人悄悄退出了客厅。

“我不能答应做不到的事情。”牛岛若利对他说,“你根本就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结婚……不就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天天在一起玩吗?就像我们现在这样。”立花雪兔问,“这样不是很好吗?若利哥哥,你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吗?”

“……不是的。”牛岛若利说,“结婚是两个人都要很爱对方。”

“噢,我爱你呀。”立花雪兔茫然地看着他,“你不爱我吗?”

牛岛若利:“……”

“我跟你说不懂。”牛岛若利别过头去。

“懂呀!我懂的!”立花雪兔急哄哄地拽着他的手,眼泪都要急出来了,“你、你为什么不和我结婚?你不爱我吗?”

……要融化了。

牛岛若利慌忙给他擦眼泪。

“……我、我爱……?”

“那就结婚!”立花雪兔大喊。

“……不行。”

“为什么——”立花雪兔说,“你不和我结婚,我、我就……我就一直哭一直哭!我就哭到死掉哦!真的会哭到死掉的哦!”

牛岛若利捂住他的嘴巴:“乱说话。”

立花雪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真的会哭到死掉的哦)!”

他瞪着牛岛若利,不说话,只流眼泪。

牛岛若利:“……”

完了,完了,小雪人流了这么多的眼泪,他真的要融化了。

牛岛若利叹了一口气。

“……你会忘记的。”

立花雪兔:“唔唔唔唔唔唔(我不会忘记的)!”

“会的。”牛岛若利放下捂着他嘴巴的手,闷着声音说,“你长大了就会忘记的,所以我不答应你。”

“我不会忘记的!”立花雪兔抓着他的手和他拉钩:“一百年!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忘记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说完,他就要和牛岛若利按大拇指。

牛岛若利不和他按。

“我都和你拉钩了你还是不答应!你到底要怎么样嘛!”立花雪兔大哭着说,“你好坏,你最坏了,你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牛岛若利:“……”

“……好吧,我答应你。”牛岛若利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立花雪兔立刻止住了眼泪:“好耶!那我们重新拉钩!”

“但是,拉钩要改一下。”

“你改吧!你随便改!”立花雪兔开心地说,“只要你答应和我结婚就好啦!”

“……忘记的人不用吞一千根针。”牛岛若利看着立花雪兔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顿了顿,“忘记的人,再想起来就好了。”

*

十年后,排球馆。

立花雪兔的脸被排球砸出了一个印子,他看着眼前高大的人,不确定地问:

“若……利?”

牛岛若利愣了一下,立刻说:

“嗯,雪兔。”

——看吧,你果然忘记了。

他看着在五色工和天童觉身边蹦蹦跳跳的立花雪兔,心想。

还好我改了。

忘记的人,再想起来就好了。

第98章 世界上最坏的人今天就是明天。

“它的腿好像长好了。”牛岛崇带着两只小团子,蹲在地上围观小燕子。小燕子也已经不怕他们了,站在饼干盒里歪着脑袋看他们。

“可以拆绷带了吗?”立花雪兔问。

“可以了。”牛岛崇点了点头。

牛岛若利把小燕子拿起来,小燕子竟也乖乖地不挣扎。立花雪兔很轻很轻地帮它把腿上的医用胶布拆掉了。

立花薰子站在庭院里等他们:“那我们现在也去医院啦?”

立花雪兔:“嗯!”

医院里,濑川医生身后站着一位麻醉师,再次向立花雪兔确认了一遍:“真的不用全麻哦?”

“不用!”立花雪兔自信地说。

“那你等会儿真的、真的不能动啊!”濑川医生最后叮嘱了他一遍,转头对麻醉师说,“准备局麻吧。”

立花雪兔躺在手术室的床上,盖着一条无菌布,只有膝盖的位置是露出来的。护士仔细地用碘伏给他消毒,膝盖先是凉凉的,接着传来针扎的刺痛。

他睁着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雪白的天花板,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又慢慢地放松了。

“痛吗?”濑川医生问。

“……不痛。”

刺痛之后,膝盖周围渐渐变得麻木。

能感受到皮肤被划开,但是不会疼痛。钢钉被旋开,两枚钢钉落在手术盘里,医生接着开始缝合。

没有什么好害怕。

立花雪兔平静地等待手术结束,因为他知道,有人就在门口等着他,会在第一时间牵住他的手。

“真棒!”濑川医生来留观区看他,“恢复得很好,也不用再来医院了,以后我们就是健健康康的小朋友啦。”

“我可以看看钢钉吗?”立花雪兔问。

“唔……”濑川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以看一下,但是不可以带走喔。”

“不要看。”

牛岛若利用两只手把立花雪兔的脸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都过去了。”牛岛若利板着小脸说,“看着我就好了。”

*

六月,庭院里。

大燕子带着小燕子,在草坪上跌跌撞撞地学飞。

牛岛若利在教立花雪兔最基本的姿势和步法,半蹲、重心落在前脚掌,双臂绷紧,左右并步、交叉步,小兔团子跟在小牛团子旁边,学得像模像样。

“太简单了!我全会了!”立花雪兔自信地说。

“嗯,你去试一下对墙抛接。”牛岛若利说。

牛岛若利让立花雪兔面对墙壁站着,将排球抛到墙上,再用双臂接住反弹球。

立花雪兔:“这有什么难的?——我接!”

排球斜着反弹回来,他的并步倒是学会了,但是接住的时候用大了力,排球迅速地撞到墙上,又直直砸向他的脸。

——砰!

立花雪兔被砸了一个跟头,捂着脸坐在地上。

牛岛若利第一时间飞奔过去,焦急地问:“没事吧?!”

“……我的鼻梁好像断了。”立花雪兔捂着脸看向他,声音嗡嗡的。

“?!”牛岛若利的脑子也嗡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拽他的手,“快给我看看!”

“不给。”立花雪兔说,“鼻梁断了,我会很丑的。我很丑的话,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牛岛若利快急死了,“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快给我看看!”

立花雪兔:“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会!会!”牛岛若利问,“有没有流血?要不要叫救护车?”

立花雪兔放下手,用安然无恙的鼻子迅速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牛岛若利:“………………”

跑远的立花雪兔:“记得和我结婚哟!”

*

“凛华阿姨,我今天还可以住你们家吗?”立花雪兔换了一副嘴脸,又乖又可爱地问牛岛凛华。

“当然可以呀。”牛岛凛华捏了捏他的小脸,“我去跟你外公外婆说一下。”

立花浩介和立花薰子同意了,却非常疑惑:小孩虽然好起来了,但是怎么好像养到别人家去了?

牛岛崇在庭院里教立花雪兔传球,牛岛若利坐在客厅里写排球日志,旁边沙发上的牛岛凛华忽然想到什么,悄悄地问他:

“你们那天最后是怎么解决的?你们还要结婚吗?”

“……”

牛岛若利转头看着她,一脸沉痛地点了点头。

牛岛凛华:“哈哈哈哈哈哈——”

*

暑假结束之前,立花雪兔终于跟着牛岛若利去排球馆打球了。

牛岛若利的队友像小鸟一样围着立花雪兔叽叽喳喳:

“你就是牛岛家的小雪人呀!”

“那家蛋糕店好不好吃?他肯定给你买了很多蛋糕吧!”

“你是不是二传手?”

“雪人?什么雪人?”立花雪兔说,“没有!有一次医生不让我吃蛋糕,他就再也没买过了!我是二传手!”

所有人就开始追着立花雪兔:

“给我托球吧给我托球吧给我托球吧……”

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勉强应付了一下他们,就累得不行了。牛岛若利和队友们说,他还在恢复期,不能和你们玩了。说完就把他拎走了。

“我们这就回家了吗?”立花雪兔问。

“不。”牛岛若利板着小脸说,“我们去买蛋糕。”

立花雪兔:“?!”

叮铃——

蛋糕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牛岛若利带着立花雪兔拉开门进去,正好有一个红头发的小孩拎着一盒巧克力蛋糕出来,双方擦肩走过。

牛岛若利没有注意,红头发的小孩多看了他们一眼,立花雪兔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牛岛若利问。

“没什么。”立花雪兔摇摇头,“我今天可以吃两块吗?”

“不可以。”

“那可以买两块,但是我每一块只吃一半,剩下的给你吃吗?”

“可以。”

*

九月,立花浩介给立花雪兔在牛岛若利的同一个学校报了一年级,当插班生。

立花雪兔不喜欢上学,天天借口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请假。立花薰子总是心疼他身体吃过亏,都由着他请假。立花浩介心里有点不满意,但是他也没办法,只好找来了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坐在檐廊上看燕子。

小燕子们跟着大燕子,在庭院里飞来飞去,它们已经飞得很熟练了。等秋天到了,它们就要飞走了。

“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牛岛若利在他身边坐下,严肃地问。

“没有啊。”立花雪兔随口说,“怎么啦?”

“那为什么总是不去学校?”

“学校里教的东西好简单,我都会啦。”立花雪兔说。

“……”牛岛若利想了想,“去学校不一定是学习知识,也可以认识新朋友。”

“我为什么要认识新朋友?”立花雪兔说,“我认识你就好啦。”

就这样,立花雪兔还是有一天没一天地上着学。

*

秋天。

“燕子要飞走了哦。”牛岛崇问他们,“你们给它们起了什么名字吗?”

“它们是要飞走的,就不起名字了。”牛岛若利说,“起了名字,认识了,就会有感情的。”

“哈哈,别这样想啊,它们春天还会回来的嘛!”牛岛崇对立花雪兔说,“雪兔的小脑袋里东西最多了,你给它们起一些名字吧?”

“……啊?”立花雪兔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牛岛崇。

牛岛若利不说话了。

刚刚在立花家写作业,他们都听见了立花浩介打电话的声音。

“别问了,雪兔不想接你们的电话。”

“你们让他哥哥打电话来也没用,我只认识雪兔这一个外孙。”

“哦,现在知道了?早干什么去了?”

立花雪兔停下笔,怔怔地看向房间外面。

过了一会儿立花薰子走进来对他们说:“雪兔,外公和外婆有点事情,你先去若利哥哥家玩好不好呀?”

“怎么走神了呀?”牛岛崇笑着问,“我们在说给小燕子起名字的事情。”

两只小团子都没有理他。

牛岛崇:“……?”

“你要回去了吗?”牛岛若利问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牛岛若利有很多想说的,他想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结婚吗?不是要打排球吗?不是要在新年的时候去神社初诣吗?不是要等春天,燕子们飞回来吗?我们说好了那么多的事情,你怎么——

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见立花雪兔的眼睛里,有一点难过。

“我……我不走。”立花雪兔沉默了很久,仿佛下定决心,抬头对牛岛若利强撑了一个笑脸,“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就留在这里,我不会走的。”

明知道就像他说“永远都不会忘记”一样,很有可能还是会忘记,还是会走掉。

但是那天,牛岛若利相信了他。

*

圣诞节前,仙台市下了第一场雪。

牛岛若利从学校匆匆跑回家。

那天立花浩介和立花薰子,或许还有大洋彼岸的那一通电话,他们大人们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是什么,并没有让小孩子们知道。

他心里只想着,立花雪兔是一个小雪人,下了雪他就安全了,他就不会再融化了。

他赶回去找立花雪兔,却只看见了紧紧闭着的立花家门口。

牛岛若利听见声响,猛地回头。

牛岛崇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这一次真的不知道该编些什么了,说到底,他最开始编的“小雪人”也很拙劣,这年头的小孩子已经不好糊弄了,他们什么都懂。牛岛若利相信,只是因为他愿意相信,愿意照顾立花雪兔。

大雪把街道变得空空荡荡。

牛岛若利低着头,牛岛崇听见他轻轻地说:“……骗子。”

你不是小雪人,你是小骗子。

你才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牛岛崇蹲下,把他抱在怀里。

“……别哭啦,眼泪会打湿小鸟的翅膀的。”牛岛崇说,“也许……也许他明天就回来了。”

*

牛岛若利站在客厅里,安静地看着男人收拾行李。

“你呢?”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若利,你长大了。”空井崇笑了笑,站起来摸了摸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的脑袋,“以后可以去洛杉矶找我。”

——你是世界上第二坏的人。

牛岛若利带着耳机,一个人坐在荒芜、破旧的,小小的排球场里。

以前被一只很会拆家的小团子拆下又带到这里的排球网,已经被他调得很高了,在夜风里空无所依地飘荡着。

那时候的通讯方式还很不发达,牛岛若利掌心里的屏幕在黑暗中微微亮着,上面是今天辗转从立花浩介的邮箱里下载到他的MP4里的一份视频。

立花雪兔回去之后,他爸爸妈妈隔一段时间就会给立花浩介的邮箱里发立花雪兔的视频。在视频里,立花雪兔会说外公、外婆好,自己最近在学什么,长得多高了,膝盖再也没有痛过,最后问若利哥哥在干什么。

因为有最后这一句话,每次收到视频,立花浩介都会喊牛岛若利去看。

但是立花浩介还在生他们的气,所以从来不回邮件,也不接电话。渐渐的,这样的视频就越来越少,最后在某一天彻底消失了。

从视频里,牛岛若利看着立花雪兔从六岁长到十二岁,上了初中,告诉他们,自己选上了学校的排球队,当二传手。

某一个夜里,在象征着男孩青春期成熟的梦中,牛岛若利梦见了世界上最坏的人。

*

“牛岛同学,我——”

拉拉队的学姐,一位看起来总是很严格的前辈,在毕业那天,罕见地、满脸通红地向牛岛若利告白。与情书一同递上的,还有她制服上的第二颗扣子。

牛岛若利没有收下,礼貌地对她说:“抱歉。”

“我知道牛岛同学你一心都在打排球上,还没有想过感情上的事情。所以,你可以等打算考虑感情的时候,再来找我,我会一直——”

“不是的。”牛岛若利平静地说,“我已经接受了别人的告白了。”

她一时间太过于惊讶,都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啊、抱歉、我不清楚——”她有些不死心,又问,“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不是。”

“这、这样啊。”她顿了顿,最后说,“好吧,那我祝你们幸福,牛岛同学。”

“谢谢。”

*

一年过去,牛岛若利也要升上高三了。

住校生要在开学前一天返校,等下牛岛凛华送完他去学校,也正好要出差。

她抱着双臂,看着在房间里收拾排球包的牛岛若利。

“明天就开学了对吧?你们排球部也要招新了。”牛岛凛华说,“不知道会来怎样的后辈呢?你们排球部招新会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

“年年都一样。”牛岛若利说,“没什么特别的。”

“好吧——”牛岛凛华说,“我去开车喽?送完你我就去仙台站了,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牛岛若利点了点头。

窗外一阵叽叽喳喳。

牛岛凛华转头看向窗外的屋檐:“啊,春天到了,燕子又回来了呢。”

红色的雷克萨斯LS缓缓驶过街道。

迎面开来一辆黑色的计程车,与他们在家门口擦肩而过。

立花雪兔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疲惫而破产地下了计程车。

“既然来我家住,就要守我的规矩。”立花浩介冷冷地看着他。

*

“招新,招新,招新……”天童觉哼着歌,一张一张地看斋藤教练手里的招新表,转头问牛岛若利,“你要看看后辈们吗?”

“不用了。”牛岛若利说,“你也快准备吧,今天要打练习赛。”

——砰!

那张脸,被排球砸到的那张脸。

「没什么特别的。」

今年是最特别的一年。

「也许他明天就回来了。」

那一场大雪之后,时间终于开始流动。

今天就是明天。

立花雪兔从天童觉那里抢了一支笔,趴在墙上填表。

天童觉抱着双臂,看着他在招新表上填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某一天,在某一家蛋糕店里,某个人用左手,在积分卡上一笔一划地,也写下了他的名字。

初春的夜里,立花雪兔呆呆地看着出现在房间门口的牛岛若利:

“……不是说明天见吗?”

今天就是明天。

“因为,”牛岛若利看着他说,“我想现在立刻就见到你。”

*

之后的某一天傍晚,牛岛若利带立花雪兔回家吃饭。立花雪兔在庭院的飞石上蹦蹦跳跳,哼哼唧唧地唱着寿喜烧之歌。走到屋檐下的时候,他抬头看见了一窝小鸟,小鸟也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哇!燕子!”立花雪兔说。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是在这顶屋檐下,小小的牛岛若利放慢了速度,一字一顿地教他:“燕子,tsubame。”

那时候,立花雪兔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八岁的牛岛若利的声音,如黄昏之际的晚钟,消散在了无限远的风里。

“嗯,燕子。”十年后的牛岛若利说,“回来了。”

终于传来回音。

第99章 归来的圣诞老人【结婚的第十年。】……

“笨蛋!!!”立花雪兔听完所有之后嗷嗷大喊,“大笨蛋!呆瓜!大呆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牛岛若利问,“告诉你什么?”

“所有的这些事情啊!害我白白追了你那!么!久!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喜欢我嘛!虽然我忘记了,但我也、我也差不多算是对你一见钟情的。”立花雪兔突然一脸通红,“你这样搞得我们很傻啊!拉拉扯扯大半年,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牛岛若利有很多想说的,想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把那些约定当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愿意,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了新的喜欢的人……但是立花雪兔躺在他怀里,把他的脸捏扁了,气势汹汹地问:

“你知豆错了吗!”

牛岛若利只好说:“知豆了。”

立花雪兔叹了口气:“还好我们都很年轻,现在开始也不晚啦,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呢。”

“那么,”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月光倾泻,在那皎白如雪的月光中牛岛若利定定地望着立花雪兔的眼睛,问他,“我们要重新拉钩吗?”

“要。”立花雪兔说。

“这一次我不会再忘记了,我们要永远、永远、永远、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牛岛若利与他按大拇指。

立花雪兔像一只小动物忽然凑近,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啵。

如同按章。

牛岛若利:“……”

他一手抓住立花雪兔与他拉钩的手,顺势与他十指相握;另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翻了个身,将他压在柔软的床上,加深了这一个拉钩的盖章。

不知道谁按掉了床头灯的开关。

朦胧月色下,一番绵绵的纠缠。

……

“好了!停!”立花雪兔喘息地叫住他,“这是在别人家!”

牛岛若利坐起来:“……我还是去隔壁房间睡吧。”

“不行。”立花雪兔马上抗议,“刚刚都说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

二人非常有默契地各卷了一床被子,背对背地睡下。

“好好睡觉。”立花雪兔严肃地说,“不整有的没的。”

“嗯。”

过了五分钟。

牛岛若利转过了身。

兔肉卷裹着被子,从床的另一侧蛄蛹过来了。

牛岛若利伸手把兔肉卷抱在怀里。

“还是这样对味了。”立花雪兔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胸膛前,重新闭上眼睛。

“……嗯。”

*

第二天是圣诞节,又是一个在资本主义的侵蚀下变味了的商业节日。两个母胎solo单身了十几年,到今天终于也不可避免地落入了消费主义的陷阱中。

两个人在市中心的荣商圈逛街,买衣服买鞋子买首饰,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很像情侣款的新衣服,刚从资本主义的陷阱里挣脱出来,又陷入了另一个陷阱。

“这是我们和史努比联名的一款手表。”Swatch店里的导购员热情地说,“这款最有特色的是表盘上的月相会根据真正的月亮调整……”

立花雪兔趴在玻璃柜上眼冒星星,理智勉强回归:“不买了,已经没钱了。”

牛岛若利说:“买。”

“这款有黑色和白色两个颜色,两位要一人带一块走吗?”导购员又问。

牛岛若利说:“好。”

立花雪兔:“?!”

醒醒啊,这又不是什么很便宜的东西,不要像在菜市场里买菜一样啊!

导购员像是怕他们反悔了一样,立刻给他们包好了,热情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立花雪兔把手表拆出来戴上,好吧,是真的很喜欢……他心说下次给他也买个什么吧,现在没钱了,等过年的时候从爸爸和哥哥那里收了压岁钱再说。

他又帮牛岛若利戴在右手上,牵着他的手等计程车。

牛岛若利的袖子垂下,微微遮住了手表。立花雪兔想到心里就有点好笑,这样一个一米九的、面无表情的、看起来像贵公子的人,理应戴什么劳力士江诗丹顿百达翡丽,结果带的是史努比的夜光手表。

——好萌啊!!!

立花雪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大牛团子的脸,心里忍不住美滋滋地想,这是我男朋友了,我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计程车来了,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在后排坐下。

“咦?”立花雪兔问,“我们不回榊原家吗?”

“不回,我们今天出去住。”牛岛若利淡淡地说,“已经跟他们说了。”

立花雪兔:“噢。”

立花雪兔反应过来:“……!!!”

昨天他们想……亲密一下,但是碍于在别人家。

所以今天、今天是要……?

立花雪兔满脸通红地呆坐着,满脑子黄色废料,心说这么快的吗,不是说我现在才十六岁不行吗……虽然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是我也要做一下心理准备吧……

抵达高级酒店,前台办完入住,酒店管家带着他们到了最高层的套房,向他们悉数介绍酒店和套房内的设施。

“嗯,我知道,你先出去吧。”牛岛若利一副住惯了的模样,礼貌地对管家说,又转过头来对立花雪兔说,“你去洗澡。”

立花雪兔:“……!……!!!”

这么急的吗?!

立花雪兔站在淋浴喷头下,还不知道如何面对。

他知道怎么做吗……?其实我不是很知道耶……!我现在需要准备什么吗……?

就这样磨磨蹭蹭了半天,牛岛若利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问:

“还没好吗?”

立花雪兔:“……”

这么急的吗?!

因为脑子太乱了,给浴袍打结的时候,立花雪兔自己的手都差点打结了。好不容易穿好浴袍走出来,一时间却没在客厅里看见牛岛若利。

“这里。”

牛岛若利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前,朝他招了招手。

立花雪兔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垃圾场都快要炸了。

……第一次就这么刺激的吗?!

牛岛若利一脸平静地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然后说:“去泡温泉。”

……还是温泉play?!

呃呃呃啊啊啊好吧!我冲了!来就来!

这是一家温泉酒店,拉开门,整个阳台都是温泉池。又坐落在城市的最高处,可以将整座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牛岛若利示意立花雪兔在温泉池边坐下,接着将他的小腿浸在热水里,轻轻地给他按摩还在恢复中的膝盖。

“这里的温泉水是下吕温泉,富含矿物质,据说对恢复很好,有很多人来这里疗养的。”牛岛若利解释。

立花雪兔:“……噢。”

牛岛若利抬头看他,有些茫然:“你怎么了?”

立花雪兔:“……没什么。”

……白瞎我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啊啊啊!

立花雪兔才反应过来,这里的疗养温泉,大概才是牛岛若利带他来的名古屋的醋,剩下的都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才按了十几分钟,膝盖就真的舒服多了。

“别按了。”立花雪兔揉了揉他的手,“你也来泡温泉吧。”

“嗯。”牛岛若利站起来,“我再叫点吃的送来吧。”

“我想吃*温泉蛋!”

“好。”

牛岛若利去打电话订餐,洗澡,又推着一推车吃的过来,也泡到温泉里。

立花雪兔专心致志地对付鸡蛋,发现它们不会像塞尔达里一样放到温泉里几秒钟就嘭地一下变成温泉蛋,有点失望。

夜空中,映着城市里绚丽霓虹的细沙,旋转着落入翡翠色的池水中。

“——啊!”立花雪兔惊讶地抬头,“下雪了!”

这是名古屋今年的第一场雪。

牛岛若利与他并肩坐着,仰头望着夜空,不知道想起了哪年哪月的哪一场大雪。

半晌,他转头看向了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这时候也转头看着他,笑着地扑过来:

“我好幸福呀!若利!”

“……嗯。”牛岛若利伸手抱住他,轻轻地说,“我也是。”

立花雪兔扑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踩在池底的鹅卵石上滑了一跤,直接摔在了牛岛若利的身上。

立花雪兔:“……”

牛岛若利:“……”

……这下是真的擦那个啥走那个啥了。

两个人光溜溜地在水里搂着,僵住了。

“……呃。”立花雪兔问,“怎么办?”

牛岛若利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托着他的身体让他在水中重新站好,就松开了手,默默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吃点东西吧,等下泡久了会头晕的。”牛岛若利一脸平静地说。

立花雪兔在水里痛苦地蛄蛹。

男朋友太有原则,唉,立花雪兔也明白,其实他坚持的是对的。痛苦的是自己还有两年才成年,简直想质问妈妈为什么不早两年把自己生出来。

只好找点别的事情做,立花雪兔把送来的晚餐摆在池边,拍了几张照片,又拍了从酒店顶楼望见的城市夜景,加上之前拍的堆在客厅里的购物袋,发了一条精致的动态:

「付き合って一日目」

(交往的第一天)

牛岛若利说:“……交往的第五个月了。”

“哪有按你这样算的!”立花雪兔愤愤地说,坚决不承认自己白白浪费了五个月的事实,“要按这样算,那你干脆到处跟别人说我们结婚十年了好啦。”

动态只有好友可见,好友们也陆陆续续地评论了:

【什么?】

【怎么可能是第二天?我都吃了十年的狗粮了!】

【搞错了吧?】

立花雪兔:“……”

牛岛若利回复:

【结婚的第十年。】

所有人:

【名古屋是有毒蘑菇给你俩都吃致幻了吗?】

【梦到哪句说哪句。】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

又泡了两天温泉,川西太一和五色工已然受不了,自己在鹫匠教练手底下挨骂固然可怕,但朋友在名古屋住高档酒店更令人揪心,所以天天发消息问他:

【陛下圣体今安否?】

立花雪兔回:

【遵医嘱食用黄油炸鸡300g,大安。】

【大安了就回来啊!春高还打不打了!】

【赶紧回来怼一下鹫匠教练吧,真的,最近没有人能怼他,他越来越凶了,全宫城县的兄弟们都指望着你了。】

立花雪兔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把他们两个人的话转达给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仔细地按了按他的膝盖,最后点点头:“可以回去了。”

两个人没日没夜混在一起,真的有点折磨了。两个青春旺盛的男高中生,一不小心就擦那个啥走那个啥,又不能那个啥,因为立花雪兔的膝盖还没好、马上要打春高,连边缘的那个啥都不行,两个人都忍得难受,现在非常需要分开冷静一会儿——不是完全分开,只是将一天见面的时间严格控制在十二个小时以内。

牛岛凛华也不想在榊原家住了,就这样,赶在新年前夕,三个人带着满满当当的给亲友的名古屋特产回了仙台。在家待了半天,当天晚上立花雪兔和牛岛若利就回白鸟泽合宿了。

带着特产回来的二人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欢迎,因为回来之前,立花雪兔特意问了五色工有哪些人参加合宿,从名古屋水族馆买了一堆徽章、钥匙扣、吉祥物玩偶等等,现在正像圣诞老人一样给大家分小礼物。

大家纷纷说:白鸟泽就是好,来参加合宿还有小礼物拿的。

“行了行了,回来了就好好训练,别搞得跟来探班的明星似的。”鹫匠教练说。

立花雪兔开口就想怼他,忽然想到什么,说:“哦对了,这是给你和斋藤教练带的零钱夹和手工杯垫。”

鹫匠教练不说话了。

……拿人手短。

“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训练啊?”立花雪兔看了看手表。

“嗯,我们刚打完比赛。”五色工说。

“你们一般都什么时候休息呢?”

“九点左右回去吧。”

“哦,那还有一个多小时呀……”立花雪兔看着手表说,“哎呀,今天的月亮挺圆的呢,你知道吗?”

五色工:“……”

五色工忍无可忍地说:“我知道!别盯着你那手表看了!我知道了!和牛岛前辈是一对的!!!”

终于炫耀到了的立花雪兔:“嘿嘿!”

“——还是夜光的哦!你过来你过来,我用衣服罩住光给你看看。”

五色工:“你走开啊!!!”

“他俩又干啥了?”濑见英太擦着球问,“怎么一回来又追追打打的?立花的膝盖能这样跑吗?”

牛岛若利看了看手表,一本正经地说:“只能跑十分钟,等下把他喊住。”

所有人:“……”

所有人:“可以了!我们都看见了!不要再炫耀了!”

第100章 新的一年他怎么可以这样一停不停地亲……

五色工:“呜呜呜,别的小朋友都有新衣服、新手表,新年去名古屋旅行,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白布贤二郎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获得什么呢?”

五色工:“安慰。”

“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白布贤二郎说,“现在,从我的宿舍里出去。”

五色工麻溜地说:“好的。”

“等下。”白布贤二郎又问,“立花在哪里呢?”

五色工:“在翔阳的宿舍啊。翔阳住的是之前斋藤教练给他安排的宿舍,他不是去名古屋了没来嘛,就让给翔阳住了。”

“竟然在日向的宿舍吗?”白布贤二郎有些意外,“我以为会在你那里,或者牛岛那里。我要去找他拿一下战术笔记本。”

*

小兔和小狗挤在一张床上,小狗嗷呜嗷呜地对小兔说这几天白鸟泽合宿的事情。

“你们白鸟泽好——豪华啊!我这几天还一直在迷路呢!”日向翔阳说,“而且,一下——就能把宫城县所有厉害的人都聚起来,果然是最厉害的学校啊!”

“待着还习惯吗?我的小弟们有没有照顾你?”立花雪兔问。

“嗯嗯!川西前辈和五色都很照顾我!”日向翔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因为我不是正式的合宿成员,听他们说你还和鹫匠教练吵了一架……”

“哎,锻治老头他那人就这样,刻板印象特别重。听他的没用,好好说话也没用,必须要和他吵架才行。你不用管他,我会骂他的。”

立花雪兔回忆起了自己刚来排球部的时候,被鹫匠教练折腾的痛苦。现在,也终于轮到他给别人打伞了。

“但其实鹫匠教练还是允许了我参加合宿,虽然不是以正式成员的身份,我也已经很满足了!”日向翔阳干劲满满地说,“我来的时候,乌养教练对我说,‘可别小看了捡球啊!’我也是这样想的!”

“……其实也确实是这样的。”立花雪兔顿了顿,“那时候我被他强迫着转副攻手也很痛苦,但是回过头来想想,如果没有那段时间的拦网训练,我和白布前辈的双二传体系也不会进化得那么顺利,支撑着我们在全国大赛上走了那么远。”

会有一个瞬间让你知道,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对了,我在名古屋站等新干线的时候买了几个小鸡形状的布丁,超级可爱,我们偷偷分着吃了吧。”立花雪兔说,“因为行李已经拿不下了,我就没买所有人的份,拿出来分不匀他们又会打架的……”

日向翔阳:“好耶!”

“但是在那之前!请你先来欣赏一下我的夜光手表!”

立花雪兔洗完澡之后又把新手表戴上了,一秒钟都舍不得摘下,恨不得向全世界都炫耀一遍。

刚刚五色工拒绝了这一口狗粮,但橘子小狗是善良、热情、非常会给情绪价值的好小狗。两只小动物把宿舍的大灯关了,蒙着被子,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在一块儿。

日向翔阳:“真的会发光耶。”

立花雪兔:“那当然啦。”

“还有,你这条手绳也很好看。”日向翔阳指着他手腕上叠戴的雪青色手绳。

“我自己编哒!”

“我看见牛岛前辈手上也有一条紫色的,你们这也是一对的吧?”

立花雪兔得意极了:“嘿嘿(*≧▽≦)!”

叩叩。

有人敲门。

门是虚掩着的,一敲就轻轻地开了。

小兔和小狗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0.0?

门口的牛岛若利:“……”

黑暗的宿舍,一张床,一条被子,两个人。

“你们在干什么?”牛岛若利硬邦邦地问。

立花雪兔想起了一个古早的关于夜光手表的笑话,没想到真的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还来不及解释,牛岛若利就开了灯,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我带回去了。”牛岛若利对日向翔阳说。

日向翔阳笑着挥手:“拜拜!”

立花雪兔也懒得挣扎了,指了指桌上的包:“小鸡布丁在我包里,你自己拿啊。”

日向翔阳:“好的!”

*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春高前冷静一下,控制每天见面的时间吗?”立花雪兔坐在牛岛若利的床上,痛心疾首,“今天我们见面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牛岛若利把他塞到被子里:“我反悔了。”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熟练地翻滚到他怀里:“那见面额度就作废吧。”

“嗯,作废。”牛岛若利同意。

*

日向翔阳看着门口的第二波来人:“雪兔在牛岛前辈那里哦。”

五色工:“……”

“……”白布贤二郎说,“我就知道。”

五色工问:“还要去找他吗?”

“明天再说吧。”白布贤二郎无语地说,“等下又被他们抓着看什么情侣手表情侣手绳情侣衬衫。”

五色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来都来了。”日向翔阳的腮帮子鼓鼓的,“你们吃点小鸡布丁再走吧!”

五色工:“好耶!”

*

之后几天都是在合宿。

正如空井崇那天所告诉牛岛若利的那样,即使是韧带轻度撕裂,保守治疗下,普遍的恢复期都要在三个月以上。而从立花雪兔受伤到春高全国大赛,其间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立花雪兔现在还是只能进行轻度的跑、跳、垫球和托球,宫城县的大家都看了白鸟泽和乌野的总决赛,知道他受伤了,都很照顾他。但这是在合宿,等到了全国大赛上,没有对手会照顾他。认识到这一点的立花雪兔非常惆怅。

惆怅归惆怅,他还是得积极地和白布贤二郎、濑见英太安排战术,队友们的练习也是以和他们二人配合为主。还好白鸟泽是铁打的攻手、流水的二传,所有人对换二传手这件事情都已经很熟悉了,以前的配合默契捡一捡还能继续用。

就在这淡淡的惆怅之中,迎来了2012年的最后一天。

12月31日和1月1日两天,鹫匠教练给他们放了假。虽然放假,但大家还是自主练习了一会儿才陆陆续续回家。

一年之末,天已经很冷了。仙台地处东北,十二月以来已经下过了好几场雪。

立花雪兔从没有在这么冷的地方待过,在日本人普遍都都很抗冻、女高中生大冬天光腿、男高中生也是只在制服里加一件毛衣背心的情况下,他是大街上穿得最鼓鼓囊囊的那一个,裹着毛绒绒的围巾和长长的羽绒服,从头到脚都是雪白的,和雪景快要融为一体,像一个成了精的大雪人。牛岛若利牵着他的手塞在自己的口袋里,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广濑桥上,立花雪兔探出个脑袋,很是新鲜地望着结了冰的广濑川。

回到立花家里,古老的宅邸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两个舅舅都带着妻子和孩子回来了。庭院里跑着五个小朋友,都穿着有剑兰花家纹的和服,立花雪兔一进门就撞上了一个。

“雪兔哥哥!”小唯喊出了某句新年的经典台词,“我想死你啦——”

立花雪兔蹲下捏了捏她的脸,依次喊了舅舅和舅妈。除了小唯和小澪这对二舅舅家的双胞胎表妹,还认识了一下大舅舅家的三个表弟。以前立花雪兔在家里都是最小的,现在骤然变成了家里最大的,屁股后跟着一串喊他哥哥的小朋友,他忽然有些穷人乍富的得意。

立花薰子朝他招了招手:“雪兔,快来。”

“什么什么?”立花雪兔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立花薰子面前有两个敞开着的桐箱,她把其中一个里面叠好的和服取出来,另一个合上,用玄色暗金纹的风吕敷[1]打包好。

“这是给你做的新和服。”立花薰子指了指另一个桐箱,“这是若利君的。你先把新衣服换上,再帮忙把这一个桐箱送到他家去吧。”

立花雪兔呆了,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还有他的?”

这是什么道理啊?难道不仅凛华阿姨,外婆也已经——

“若利君今年不是十八岁了吗,凛华找我们为他定制了一套,才刚刚做好。”立花薰子有些好笑地欣赏着满脸通红的立花雪兔,“你以为是什么呢?”

“没没没、没什么!”

立花雪兔换上了新年的和服,这一套是比之前花火大会、还有在东京和舅舅去拜访客户的时候穿的和服都要更正式的色纹付羽织袴。羽织是接近于月光的青色,用金银线绣着剑兰花,袴则是更深一些的群青色,犹如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考虑到他怕冷,和服师傅还给他做了毛绒绒的围脖和暖手筒。这一套穿上之后立花雪兔完全就是漂亮又清隽的小少爷,看得立花薰子满意得不得了。

“你去找若利哥哥吗?”小唯扑到他怀里,“我也要去!”

小澪没有说话,但也默默地牵住了立花雪兔的羽织。

立花雪兔手上抱着一个,另一手拎着桐箱,旁边还牵着一个,就这样去了牛岛家。

牛岛家里,他的奶奶和爷爷[2]也回来了,围在围炉前喝茶。

“奶奶好、爷爷好,请问若利在哪里?”立花雪兔乖巧地问。

牛岛爷爷其实是一个性格比较跳脱的人,牛岛凛华就有些像他,都只是看起来严肃而已。牛岛若利则像奶奶,不仅看起来严肃,实际上也很严肃。但这么说也不对,立花雪兔心说,牛岛若利有时候也怪不正经的,很会欺负人——「人」仅限于自己。

所以,当牛岛爷爷看见一个漂亮的年轻人牵着两个小孩要找若利的时候,脑子里一瞬间奔过很多狗血的剧情。牛岛奶奶则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若利在房间里。

“雪兔呀——”牛岛凛华听见了,在客厅里喊他。

“凛华阿姨!我来送和服啦!”立花雪兔说。

……只是来送和服的啊。牛岛爷爷心里有些失望。

路过客厅,两个小朋友被牛岛凛华叫过去吃鱼糕,立花雪兔一个人去找牛岛若利。

“过年你还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去陪陪老人家吗?”立花雪兔问。

“嗯,写完就去。”牛岛若利放下正在写排球日志的笔,转头看着立花雪兔,“很漂亮。”

立花雪兔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桐箱放在他的床上:“这是你的。”

牛岛若利站起来,不去看和服,而是先把立花雪兔拉到自己怀里亲。整个动线行云流水,房间里开着暖气,两个人亲了一会儿就热起来了。

立花雪兔稍稍把他推远了一些,喘息着说:“等下。”

牛岛若利带着极淡的笑意,低头看着他忙不迭地拆围脖、脱羽织,接着环着他的腰又把人拉到怀里,这一次不是亲他的唇,而是轻而细密地吻他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的颈。

立花雪兔被迫仰着头,雪白的颈间绷成了一条漂亮的直线。他没用什么力地推了推牛岛若利,反而被更大力地按在墙上。

“呜、你——”他断断续续地小声抗议,“别、别留下痕迹了——”

牛岛若利没说话。

立花雪兔非常慌张,现在外面可全是老人和小孩,万万不能出现什么老少皆不宜的事情。

他试图捂住牛岛若利的嘴。

哈哈,太好了,现在手腕也被牛岛若利握住了,交叠着被禁锢在头顶。牛岛若利还知道要照顾他受伤的膝盖,用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右腿,整个人伏在他身上亲他。

立花雪兔:“……”

他怎么可以这样一停不停地亲我?

立花雪兔不禁怀疑地想:我究竟是来送什么上门了?

叩叩。

——传来敲门的声音。

此情此景,简直是有人来救自己了。立花雪兔想。

他紧紧攥着牛岛若利的衣襟,让自己尽力不要发出什么可疑的声音。

“若利。”牛岛凛华在门外说,“一会儿出来吃御节料理啊。”

“在换衣服。”牛岛若利说。

“好。”牛岛凛华走了。

立花雪兔:“……”

别走啊!凛华阿姨!

牛岛若利终于停下,看了一会儿满脸通红的立花雪兔。

“你可以喊一下那句话吗?”

“什、什么?”立花雪兔茫然,“「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是这句吗?”

“……”牛岛若利被他逗笑了一下,说,“不是。”

“是你以为第一次告白被我拒绝了之后,喊的那句话。”他说一句,就亲立花雪兔一下,立花雪兔都被他搞得快崩溃了,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那时候不是总喊吗?为什么现在不喊了?”

立花雪兔:“………………”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也是个不正经的!!!

亏我还一直以为他是纯洁无辜的牛牛同学!!!

立花雪兔满脸都红得要爆炸了。

“……”他扭捏了半天,小声说,“老、老……”

牛岛若利安静地看着他,带着淡淡的笑意。

立花雪兔:“老、老……”

牛岛若利:“嗯?”

“……”立花雪兔深吸一口气,怒吼,“老公啊!!!”

牛岛若利:“……”

“老公!老公!老公!!!”小兔火山彻底爆发了,“可以了吧!!!”

牛岛若利先是愣了愣,才抱着爆发的小兔火山,非常珍重地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嗯。”他说,“老婆。”

立花雪兔:“………………”

小兔火山熄灭了。

牛岛若利终于转过去看和服,立花雪兔才反应过来,愤愤地在他的胳膊上打了一套拳。牛岛若利反手把他逮住,抓过来一起看和服。

“啊!”立花雪兔说,“你的是黑色的。”

“嗯,是黑纹付羽织袴。”

“我来帮你穿我来帮你穿!”立花雪兔心说,这人在名古屋的时候穿一套黑色风衣已经把人帅惨了,简直不敢想他穿黑色羽织会帅成什么样呀!

“……你会吗?”牛岛若利犹豫地问,“你之前连男士浴衣和女士浴衣都……”

“闭嘴!”小兔冷傲地说,“我都帮「立花堂」布置展会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当初被觉前辈耍得团团转的我了,我强得可怕!”

立花雪兔倒是真没吹牛。

牛岛若利安静地站着,垂眸看着正在帮自己整理羽织纽的立花雪兔。

既认真,又漂亮。

……他会一直做这件事情吗?牛岛若利忽然想。

看起来他并不讨厌。不过,就算是讨厌的事情,他也会一边哭着,一边做得很好,就像当初在和青叶城西的练习赛上拦下岩泉一的扣球。

但牛岛若利又想起了更多的立花雪兔,趴在温泉别墅的榻榻米上画画的立花雪兔,在vlog里漂亮又自如的立花雪兔,在文化祭的舞台上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的立花雪兔。

每一件事情,他都做得很好,也都很合适他去做。

“好了!”立花雪兔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立花雪兔拍了拍手,说,“出去吧,小唯和小澪还等着见你呢。我也要吃御节料理!那是什么东东?”

“没有你喜欢吃的,都是冷的。”牛岛若利牵着他出去,“等会儿有寿喜烧,你要不要来吃?”

“我家也有,还是回去吃吧。”立花雪兔说,“我家来了好多小孩子,等会儿要放烟花哦,你来看吧!”

“好。”

客厅里,所有人看着一玄黑一月白、手牵着手出现的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

好般配啊!

牛岛爷爷心说:若利,你真的不能努努力吗?

“……好像爸爸和妈妈的结婚照。”小唯呆呆地说。

“那是黑无瑕和白无垢,不一样的。”小澪纠正她,“……不过是有点像。”

*

吃完晚饭,离两家人一起出发去新年初诣还有一会儿,庭院里放起了烟花。

立花雪兔因为膝盖还没好,就不去爬八幡宫神社了。牛岛若利本来也要去,但是一想到立花雪兔一个人在家,就决定留下陪他。

两个人从三楼的房间翻到了屋顶上,并肩坐在夜色下。

庭院里还有未化的积雪,大人们围着围炉,小孩们笑着,点燃了一个又一个烟花。

“你还是去初诣吧,主将大人。”立花雪兔对他说,“祈祷我们能在春高拿一个好名次。”

“与排球有关的一切,我都不会许愿。”牛岛若利淡淡地说,“在这世界上我只有一件事情,需要神的帮助。”

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也是这样想的。

“……是什么?”立花雪兔怔怔地问。

牛岛若利看着月光下的立花雪兔,犹如一个年少时期的遥远幻梦。

“已经实现了。”他说。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已经是2013年了。

雪又落下了,这是他们认识的十年里,第一个一起度过的新年。

“新年快乐!”立花雪兔笑着对牛岛若利说。

“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