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暴风雨来的那一夜“因为若利是大笨蛋……
推门进去的时候,少年裹着浴巾,头发上还堆着洗发水的泡沫,正在浴室的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
牛岛若利感到奇怪,怎么平常没觉得他的皮肤这么白?从他的高度看去,浅色发梢上滴落的水珠划过少年雪白的脖颈、锁骨、胸膛和腰际,像一条幽深的溪流。牛岛若利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能再随着水珠滑落到浴巾遮掩的深处了。
他低着头,一心一意地认真研究水龙头的开关。
未果。
想着问下宿管,牛岛若利拿到手机,才看见群里的通知消息:
【同学们,由于暴风雨来临,太阳能热水器里的热水储量不够,加上刚刚大量集中用水,现在暂时没有热水了。请大家稍等半小时左右,建议错峰用水。另:请记得关闭门窗,尽量不要出门。】
牛岛若利:“……要等半小时。”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等个头,等半小时泡沫都要结壳了。”
少年面颊绯红,光着身子和幼驯染共处一室五分钟已经是他的羞耻心能做到的极限了。还好牛岛若利全程只盯着水龙头,否则要是被这位天然呆问“你很热吗?为什么脸这么红?”——立花雪兔想想就觉得百口莫辩,不想活了。
“我就用冷水洗吧。”他说。
牛岛若利仿佛对此方案颇有微词,然而立花雪兔再看他一秒就要羞得爆炸了,赶紧把他推了出去。
浴室的地板太滑了,又或者是幼驯染的规格太大了。总之牛岛若利纹丝不动,立花雪兔却差点摔倒,被牛岛若利揽着腰扶住了。
“我我我……”立花雪兔拽着牛岛若利的T恤前襟稳住了身体,接着就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结巴地说,“我弄湿你的衣服了……”
“没关系。”
牛岛若利垂眸抓着他的手腕,确定他不会再滑倒,才出去了。
少年站在喷头下,用凉水将自己砰砰的心和通红的脸冷却,心问:神明大人,这也是给我的嘉奖中的一环吗?有点太狼狈了吧!
沐浴露的香味在水雾中渐渐冲散开来,牛岛若利用的是常见的牛奶味,掩盖了少年原本的橙花沐浴露香味。
立花雪兔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想得这么旖旎,可是若利身上的香味现在笼罩在自己身上,就好像、就好像被他紧紧抱着一样,呃呜——
更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面对他了。
在排球馆准备要说的话,被各种突发事件一次又一次地打断。原本就很难说出口的话,越是延宕,越是说不出来了。
不能再拖了,必须要说啊。
先定一个开场白吧。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明明就是故意的啊。
“我不会去青叶城西的。”
——可是这样就毫无转圜了,他会继续像从前一样什么也不说,不管我当二传还是当副攻,他都毫不在意,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排球。在我为他如此痛苦的时候,稍微让他为我担心一点点都不可以吗?做个有脾气的人,立花雪兔!
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立花雪兔吓了一跳。
“不要洗太久的冷水。”牛岛若利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好、好的!”立花雪兔慌张地说。
啊啊啊做个有脾气的人!
冲了!加油!立花小兔!
牛岛若利看着少年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自己的T恤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领口有些大了,而衣摆一直遮到了大腿根部。
立花雪兔把叠好的睡裤还给他:“太大了,穿不了。”
“……找白布借一条?”牛岛若利又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了,目光难得地有些闪烁,垂眸接过睡裤。
“没事,就这样吧。”立花雪兔全然没注意到,一心暗暗给自己加油,不管说什么总之说就对了!他清了清嗓子,“若利,我——”
“阿嚏!”
“阿嚏!”
“阿嚏!”
接连三个喷嚏打得立花雪兔晕头转向,刚刚想的开场白全部甩出去了,脑袋像新买的一样空空如也。
立花雪兔:“……”
就这样晕乎乎的,手里被塞了一杯热姜茶,又被按着在书桌前坐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牛岛若利已经在帮他吹头发了。
“诶,哪里来的姜茶?”
“妈妈给我的,预防感冒。”牛岛若利说,“还有点烫,你先暖暖手再喝。”
“好……”
又一次错过时机,注定做不成有脾气的人了,立花雪兔。
温暖而宽厚的手掌……
吹风机的热风让人昏昏欲睡,在淡淡的困意中,立花雪兔只能感到一双温暖宽厚的手掌,耐心地摆弄着自己漂过三遍的脆弱的头发。这双手仿佛能托住自己的一切,包容自己的一切。他没有生气,从来都不会对自己生气。
是我……
是我太坏了吗?
牛岛若利盯着落在少年雪白后颈上的碎发,随着热风一吹,牛奶的香味顷刻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这是自己的沐浴露吗?平常怎么没有注意到?在他身上,牛奶的香味仿佛更甜了。
立花雪兔带来的所有感受都令他陌生。
牛岛若利曾经信奉,日复一日的练习必会带他通向胜利,长久以来他都是如此践行且贯彻。这样的信条却在某一天被轻而易举地摧毁了,经验给予他的确定性不复存在,就像他从来都无法预料,少年眼睑上的红鸾星何时隐现。
而立花雪兔*蜷缩在椅子上,以一种防备的姿态,似乎离他非常遥远。
“若利……”在嘈杂的暖风中,少年忽然轻轻地说,“抱歉。”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
立花雪兔略带诧异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困惑不解、仿佛还隐隐压抑着怒意的墨绿色眼眸。
“你总是在道歉。”他问,“你到底为什么要道歉?”
总是把自己变成别人期待的模样。
总是在做着乖巧讨人喜欢的事情。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总是在道歉?
“……”牛岛若利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仿佛无奈的叹息,“……为什么又哭了?”
“……因为我的人生一塌糊涂但是我什么也解决不了。我不认识一长串的片假名,不会用一长串的敬语,每天滑滑板也是因为我不会一个人坐电车,仙台对我来说很陌生我很害怕而且我真的很讨厌青豆为什么到处都是青豆。立花家和排球部虽然收留了我但也随时都有可能再一次抛弃我,我必须非常努力地讨人喜欢非常努力地乖巧开朗有礼貌可我总是做不到——这些事情你能理解吗?你完全都不理解吧?”立花雪兔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最后一句却哽咽着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因为,若利,你——”
父母离异,哥哥留给了爸爸,妈妈改嫁到法国,拖着比自己还大的两个行李箱投奔早就和妈妈断了关系、连带着也不是很喜欢我的外公。这就是我的十六岁。
学着用不熟练的语言说乖巧的话,学着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可爱的笑脸,满心只想着如何讨人喜欢。害怕被再一次抛弃的,那样的十六岁。
这时候,你出现在我面前。
有着礼物般的天赋,却也不因为天赋而懈怠一丝一毫的努力。你一心一意走着你的路,周围的人都喜爱你,支持你,羡慕你,崇拜你。
若利,你那样强大。
“因为我什么?”
牛岛若利俯身抓着少年的手,不让他捂住满是眼泪的脸。少年把头低得更低,不想自己这副糟糕的模样被他看见,但牛岛若利伸手捧起了他的脸,半跪在书桌前,认真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我什么?”
那真是非常窄、非常漂亮、非常惹人怜爱的一张脸。
一只手可以完全捧住,又因为哭泣而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
“因为、因为……”
——因为我喜欢你,让这一切都变得更难以忍耐。
少年不敢看幼驯染的脸,而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还在认真地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立花雪兔忍耐到快要崩溃,把脑袋抵在牛岛若利的肩胛骨上,自暴自弃地说:
“因为若利是大笨蛋!!!”
牛岛若利:“……?”
眼前一片黑暗、哭到脑袋缺氧。
但是有人用温暖宽厚的手掌,在这片陌生的世界里他唯一熟悉的手掌,轻轻、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脊背。
「因为你什么都没对他说。」
牛岛若利想到了及川彻的话。
——所以,说吧,告诉他吧。
“你不需要‘变得’讨人喜欢。”牛岛若利认真地说,“喜欢你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喜欢你的。”
“没有‘无论如何’的、全无条件而理所当然的喜欢。”立花雪兔说。
“有的。”
“没有。”
“有的。”
“只有‘值得’被喜欢的人。”
“那么,就是无论如何都‘值得’。”
“可是、可是……”少年伏在幼驯染宽大的肩膀上,声音微微颤抖,“可是我不仅想要喜欢我的人的喜欢……”
“……我还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我。”
牛岛若利:“……”
大雨把窗外的世界变得黑暗而模糊,仿佛另一片更高维度的时空。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所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同在,都可以被完整地看见。无数平行时空里,无数封闭的房间,无数相拥的他们,像宇宙一样永恒,像永恒一样永恒。
牛岛若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瞬间仿佛从时空中抽离出来。他听见无数个自己的其中一个,有些紧张地问: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没有听见回答。
牛岛若利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了看,立花雪兔倚着他的肩膀,眼睛紧紧闭着,面色不正常地酡红,呼吸的温度炽热而滚烫。
第24章 小蛇的亲吻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先是感到很冷。
身上好像盖着一条毯子,立花雪兔本能地把自己蜷缩在里面,但是太薄了,他还是很冷。接着,似乎有个更温暖的东西靠近了,他紧紧抱住,汲取着难得的温度。
很大,很温暖,像商店里最高的货架上摆着的最大号玩偶。
意识沉沉浮浮,断断续续。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过了很久,他感到热了,身体变得滚烫。立花雪兔不耐烦地把玩偶和毯子都踢掉了。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有人坐了起来。到这里为止,他的意识又沉入了最深的海底,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刚刚还很冷,现在好像不冷了。”牛岛若利说。
“38.8℃。”白布贤二郎看了看电子体温计,解释说,“是这样,体温爬升有一个过程,低烧的时候人会感觉冷,烧烫了就会热了。已经可以吃退烧药了,现在是十一点半,明天还没退烧的话,八小时之后再吃一次。”
“好。谢谢,辛苦你这么晚来一趟,白布。”
“没事,现在立花学弟回不了家也去不了医院,还好我备着常用药。对了,你看见教务处发的邮件了吗?明天还要继续停课。”未来的医学生说。
“看见了。”
“嗯,那我就先回寝室了。”
白布贤二郎留下的退烧药是一盒冲剂。
牛岛若利用热水冲了药,考虑应该怎么给少年服用。他把人从床榻上扶起来,少年的身体绵软而滚烫,很不舒服地挣扎了两下,无意识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把你……”
“什么?”牛岛若利侧耳去听。
“把你……刚刚……”少年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捕到的虾夷扇贝给我。”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你先喝水。”
“好。”立花雪兔说。
他把药当成水咕咚咕咚地喝完了,即使脸因为药苦而皱成了一团,都没有怀疑自己喝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在牛岛若利把他放回床榻上的时候抓住了能抓住的东西:“虾夷扇贝……”
牛岛若利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只好一边哄他,一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我现在去拿给你。”
少年又消停了。
牛岛若利在寝室里转了两圈,也没有找到什么虾夷扇贝或者可以伪装成虾夷扇贝的东西,最后用毛巾包了两块冰块,想着他烧得滚烫,握在掌心里应该能舒服一些。
立花雪兔却不再像没礼貌的阿獭一样闹着要虾夷扇贝了,少年的手腕搭在毯子上,手指上还有缠过绷带的痕迹。牛岛若利用冰毛巾帮他擦拭,只觉得那截雪白的手腕真是很细。他忽然想,就是这么细的手腕,拦下了岩泉一的扣球吗?
“如果……”
“什么?”牛岛若利再一次低头去听。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再说一句至理名言吧。”少年喃喃地说。
牛岛若利:“?”
“在说出‘告诉你一个秘密’的一瞬间……就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呼呼。”
牛岛若利很轻地笑了一下。
烧到胡乱说梦话,也不知道少年的梦里到底有什么。他一开始觉得有点好笑,不停地逗他说话,直到听到这一句,牛岛若利忽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
“那么,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安静了很久很久,只有窗外暴风雨呼啸的声音。
退烧药中的安眠成分渐渐起了作用,少年的呼吸变得平稳,睡得更沉了。他不再说胡话,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确定了这一点,牛岛若利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慢,在暴风雨的掩盖下,几不可闻。
“……曾经我以为……”
“……我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
一整夜,脑袋里都乱哄哄的,没有消停过。
立花雪兔先是梦见一个全是小动物的无人岛,黑心狸猫追着他还房贷,他只好不停地钓鱼、砍树,还被马蜂蛰了;没礼貌的海獭伸手就管他要他捞到的虾夷扇贝,还讲了一通似是而非的哲理,像是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之类的。
又梦见了仙台站的商店街,他买完排球鞋去抽奖,抽奖负责人竟然是鹫匠教练,他摇啊摇,摇出了一个排球形状的扭蛋,顿时礼花筒弹射,招财猫咚咚地敲着太鼓,鹫匠教练站在一块栗子蛋糕上,拿着喇叭对彩纸纷飞中的自己大喊:
“一等奖:副攻手!”
副攻手副攻手副攻手……
立花雪兔就在这样循环的回音里猛地吓醒了。
暴风雨哐哐敲着玻璃。
黑暗。
彻底的黑暗。
立花雪兔试着动了动,只觉得很热,身上还酸痛得不行,好像被人暴揍了。他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记忆也断片了。他伸出手,在枕头旁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屏幕上躺着几条三花猫发来的消息,以及一封教务处的邮件。
一般路过三花猫:
【你手指怎么样了?今天打不打?】
……
【我自己先打了?】
……
【你好好休息吧。不打扰你了^(⊙ω⊙)^】
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了床榻的角落。
学生寝室里狭窄的单人床,他睡在靠墙的一侧,而牛岛若利的身体朝着他,以一个护着他的姿势,睡在靠外的一侧。手机、毛巾、退烧药、电子体温计等等,散乱地分布在随时都可以够得到的地方。
立花雪兔怔怔地用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啊,发烧了。
原来,睡梦里那隐隐约约、冰冰凉凉的,很舒服的抚摸和擦拭,并不是一场幻觉。而眼前的幼驯染照顾了自己一整夜,即使睡着了,也还是皱着眉,仍然在担心似的。
立花雪兔坐在黑暗里,在雷雨轰鸣的声音中,久久地凝望着心上人的脸。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一档。
少年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但是不对……不应该这样。
农夫救了一条发烧的小蛇,小蛇不应该亲吻沉睡中的农夫。
恋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一件事,没有它人类照样过日子,生存、繁衍、死亡。人类进化了几万年,仍然没有把恋爱进化掉,依旧愿意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而亲吻则是恋爱的誓约,是相爱的人情难自禁、郑重其事,不应该是趁火打劫。
可是。
可是我能不能做一次坏孩子呢?神明大人。
就做一次。就自私这一次。
以后我再也不挑食,节约用水,热爱和保护地球。就请你为我保守这一个秘密吧,神明大人。
立花雪兔小心翼翼地俯身,凑近了沉睡的幼驯染。
也许是因为他的呼吸太炽热,牛岛若利仿佛感受到了脸侧不同寻常的温度,皱着眉动了动。少年如触电一般,吓得赶紧缩了回来。
然而下一刻,牛岛若利翻了个身,无意识地一把将少年揽进了怀里。立花雪兔毫无防备地被他一抱,直直向前倒去,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恰时,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
少年的头顶滋滋冒着蒸汽,脸颊通红,在彼此的唇触碰到的0.1秒钟之内就拉开了距离。然而单人床十分狭窄,事实上他退无可退,毫无余地,仍被困于墙壁与牛岛若利坚实的臂弯之间。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恋爱真是一场灾难,无人能够幸免,就连脑袋里的无人岛和商店街也全被摧毁了,只剩下粉红色的烟花砰砰砰地在暴风雨的夜空中接连炸开。
啊啊啊我没有……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我我我只是想亲一下他的脸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我的初吻,这没什么,但但但若利的初吻……若利的也是初吻吗?应该是吧?就这样被我——
呜呜呜我,我太坏了,我真是一条卑鄙的小蛇QAQ!!!
立花雪兔之前将幼驯染当做抱枕,现在报应来了,高大的幼驯染睡熟之后也把他当成了抱枕,用胳膊揽着他的腰,一条腿横过来紧紧夹住了他的腿。牛岛若利身上的肌肉坚硬如铁,而少年在他的禁锢中完全动弹不得。
立花雪兔本来就已经烧烫了,现在更是火上浇油。皮肤与皮肤之间的触碰,仿佛能直接将他烙伤。
唉,我,唉。
要不是不想死,真想死在这里。
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似乎比窗外的雷鸣还要响。
少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呜呜,初吻是什么滋味啊?刚刚被吓死了,根本都来不及细细品尝。立花雪兔欲哭无泪。
*
牛岛若利在翌日六点准时醒来。
暴风雨仍未止息,房间里一片昏暗。他动了动,准备起床,却发现怀里有一团柔软的东西。
牛岛若利低头,看见立花雪兔窝在自己的怀里,两只手攀着他的前襟,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胸膛。
牛岛若利:“……”
他把环抱着少年的手收了回来。
少年脸上的酡红较之昨夜消退了一些,但额头摸起来仍然是滚烫的。他穿着幼驯染的T恤,领口太大了,蜷缩着睡觉的时候滑落到了一边。从牛岛若利的角度低头看去,能看见少年颈间的一片雪色。
牛岛若利收回了目光,接着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嗨牛岛前辈。”五色工站在门口向他打招呼,旁边的白布贤二郎则淡淡对他点了一下头,“刚刚我想用公共厨房的微波炉热我的大鸡腿,碰见了白布前辈,听他说雪兔在你这里还发烧了,我决定向病号贡献出我的大鸡腿!”
“怎么样,立花学弟退烧了吗?”白布贤二郎拿着一碗速食粥,表情有一些淡淡的无语,“……我跟他说过了病号不能吃便利店的黄金烤鸡腿。”
“还没有。”牛岛若利侧过身体,让他们进来,又提醒道,“他还没醒。”
二人在床榻前的地板上支起了一个小桌板,摆上带来投喂病号的伙食。牛岛若利刚洗漱完走出来,又听见敲门的声音。
“五色说小雪兔发烧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天童觉站在门口,“我给他带了我珍藏的巧克力蛋糕哦!”
牛岛若利把他也让进来,门还没关上,又听见一个嚷嚷的大嗓门。
“牛岛前辈!”川西太一拿着两个橘子,“听白布说我徒弟发烧啦?我来看看他。橘子补充维生素C,这是我寝室里剩的最后两个了。”
牛岛若利:“……嗯,好的。”
走廊上,三年级组的大平狮音、山形隼人和濑见英太也拎着一堆东西结伴走过来。不等他们开口,牛岛若利就问:“你们又是听谁说的?”
“听说什么?今天停课你知不知道?”山形隼人给他看自己带来的Uno、大富翁、扑克牌等,“机会难得,我们想说要不要一起玩游戏,我还带了好多零食,快把觉他们都叫过来吧!”
牛岛若利:“……不用了。”
三人:“?”
牛岛若利侧过身体,社团的所有人都已经坐在了他寝室里,围着小桌板,望着门口的三人。
“真是难得啊,基本全员都到齐了。”大平狮音感慨。
“对啊,可惜立花学弟是通学生,要是他也在这里就好了。”濑见英太也说。
立花雪兔被吵醒了,这伙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猪也该醒了。
他茫然地从毯子中间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和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
T恤的领口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滑落,几乎露出了大半的肩膀,少年还浑然不觉。牛岛若利垂眸,立刻伸手帮他把领口扯严实了。
大家都在忙着分吃的,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一个小插曲,除了天童觉和白布贤二郎。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若有所思。
“……什么情况?”立花雪兔懵懵地问,“我上天堂了吗?”
“很遗憾哦,这里还是人间。”天童觉笑着说。
“雷雨交加的人间。”白布贤二郎补充。
量体温,38.3℃,仍然是高烧。
“怎么不退?”牛岛若利皱眉。
“但我感觉已经好多了……”立花雪兔说,“而且有点饿了。”
“吃大鸡腿!”五色工立刻说,“你的白细胞还在奋战呢,当奖率三军!”
“吃了苦苦的药应该吃点甜的,比如巧克力蛋糕。”天童觉则说。
“吃橘子,补充维生素C,徒弟。”川西太一说。
白布贤二郎:“……”
白布贤二郎驳回了所有人的歪理:“喝粥,喝完粥吃药。”
牛岛若利点头,表示同意。
立花雪兔慢吞吞地从床上挪到地上,倚着白布贤二郎坐下。毒舌的粉色妹妹头其实不是很喜欢和别人肢体触碰,何况立花雪兔浑身滚烫,挨着自己很不舒服。他动了动,但考虑到这是一个病号,就先忍了。
立花雪兔的身体很沉,不倚着人坐不住。但大家围坐成一圈,只有这一个空位了,如果不倚着白布前辈,就要倚着若利,昨天抱着睡了一夜,还……他已经PTSD了。
虽然挨着是没什么问题,挨着就挨着了,可问题是他问心有愧啊。
立花雪兔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看着他们带来的游戏,有气无力地问:“你们要玩什么?”
“这些都没意思,难得人都到齐了,我们来玩‘那个’吧!”山形隼人兴致勃勃。
“真的要玩吗?‘那个’。”大平狮音问。
“玩吧玩吧,”天童觉笑着说,“上次玩还是去年夏天合宿的时候,没和新生一起玩过呢。”
“‘那个’是哪个啊?”新生二人听得一脸茫然。
“不会是讲一个鬼故事吹一盏蜡烛的游戏吧?”立花雪兔有气无力地补充,“那我不玩啊,前辈们自己玩吧。”
“我也不玩。”五色工瑟瑟发抖,“什么一个房间四个角落拍肩膀之类的我也不要玩。”
“你们俩胆子这么小吗?”白布贤二郎看过来,表情淡淡的,“不过都不是,他们说的是真心话大冒险。”
五色工:“哦——”
“原来是真心话大冒险啊。”立花雪兔顿了顿,“真心话大冒险怎么玩?”
“诶?立花学弟没玩过吗?”濑见英太问。
“还真没和朋友一起玩过,我的意思是,谁受惩罚是怎样定的啊。”
“很简单,这有一个转盘,现在我转了——”川西太一抢过来说,“咦,指针正好指到你了,徒弟,你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立花雪兔:“……?”
少年有点烧糊涂了,还没意识到自己被一肚子坏水的大金毛坑了,心想大冒险我也冒不动啊,就说:“真心话?”
“那我就先问一个常规的问题吧——”川西太一坏笑着说,“徒弟,你的firstkiss还在吗?”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严重怀疑这金毛是神明派来惩罚自己的,他一口粥没咽下,差点被呛死,咳得惊天动地,满脸通红。
大家一开始还:立花这么小怎么可能哈哈哈哈……一看他的反应,所有人都惊了,五色工难以置信地问:“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初吻真没了?”
濑见英太还打圆场:“毕竟立花学弟长得很帅又很有人气嘛……”
“我还听说中国的学校对早恋抓得很严格的呢。”
“管得越严格才越叛逆,立花学弟自己说过的。”
别说了,你们都别说了。
别再让我想起昨天晚上乌龙的初吻了好吗……删除记忆的按键在哪里,删除,一键删除。
“初吻没了,意思是也已经初恋过了啰?还是说还在谈?”
“初吻也不一定就是初恋吧。”
“呜哇,听起来更恶劣了……”
“别说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们了。”立花雪兔被暴击无数次,已经趴在地板上腰都直不起来了,“大冒险,我换大冒险。”
“啊哈哈哈哈已经晚了!不能换!”
“正面回答我!徒弟!Lookatmyeyes!”
在众人的哄笑中,只有牛岛若利震惊地望着少年的背影,而少年浑然未觉。
“我听不懂日语思密达,我的头好痛,我吃完药该睡觉了。”立花雪兔怀着把自己药倒的决绝,裹着毯子往床上一倒,心力交瘁地自绝于整个世界之外。
第25章 五月的塔罗牌求求你收了神通吧,不娶……
再一次迷迷瞪瞪地醒来,天色依旧昏暗,万籁俱静,墙上的挂钟指到四点。一天中人最容易感到孤独的时候,就是午睡迟迟醒来,看见将暗未暗的房间的时候。
聚会的人都散了,留下的垃圾也收拾好了,房间整洁干净,唯有大家的欢笑声仿佛还徜徉在空气中。立花雪兔睡懵了,一转头才发现牛岛若利正坐在床前的地上,安静、长久地凝望着自己。一缕雨后的金色天光穿破乌云照在他身上,就像大教堂前沉默的圣骑士雕像。
“……你醒了。”牛岛若利移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躲避少年的目光,只平静地说,“雨停了。”
我睡相很丑吗?还是流口水了?
百万粉丝博主Yukito有很重的偶像包袱,立刻就被吓坏了,想着赶紧去拾掇拾掇。放在一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外婆打来的电话。
【我和你外公下飞机了,你还在学校吗?让司机顺便去接你回家吧?】
“嗯,在的。”立花雪兔本来想客气一下说自己回去,但他病还没好走路都晃悠,倒在街上更添麻烦,就说,“好啊。”
【好唷,我们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你学校。若利在你旁边吗?】
“……在。”
立花雪兔把手机递给幼驯染,自己跳下床赶紧去浴室洗漱。
隔着门,隐隐约约听见牛岛若利在“嗯”“没关系”“不麻烦”“好”,想必就是一些客套的话,少年也懒得关心了,只关心自己的脸。
病中,他的脸色难免憔悴。
还穿着幼驯染的T恤,不知道是显得宽松,还是因为发烧又掉了两斤肉。立花雪兔一想到鹫匠教练肯定又会唠叨,就脑壳痛。
少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嘴唇有点肿。洗过脸之后,水珠还盈盈地凝着,显得他的嘴唇红润而柔软,是苍白脸上唯一的艳色。
难道是发烧上火了?立花雪兔心想。
老中人从小到大自有一套热气与湿气的理论,深深刻在每一个小孩的DNA里。回去得吃点清火的,让美香阿姨帮忙炖点雪梨吧。
立花雪兔擦干了脸,抓了两下头发,走出了浴室。
电话挂断了,牛岛若利把手机还给他。少年非常疑惑,按理说应该已经拾掇得稍微能见人了,但幼驯染却仍然垂眸不看自己,只是默默地帮忙收拾东西。
……难道他烦我了?
立花雪兔感觉心上被扎了一箭。
“那我走了。”少年小声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他们没有这么快到,外面冷,不要吹到了风。再过五分钟出去,我送你。也没有给我添麻烦,”牛岛若利顿了顿,终于走过来,用手背试了试少年额头的温度,“……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呜。”
二人站在玄关处,幼驯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天光,也没有开灯。晦暗之中少年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心里有一只白兔子和一只黑兔子,白兔子被他刚刚那句话射了一箭,已经冒着粉色的泡泡昏昏倒地了;黑兔子则疯狂呐喊:若利大人,求求你收了神通吧,不娶何撩啊!
“……怎么还是烫的。”牛岛若利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
那语气和眼神饱含无奈,像是看着遥远的小星球上唯一的玫瑰花,仿佛在问:到底要我怎么办?
*
“诶,校门口停了一辆丰田世纪,你看见没有?”
“啊?丰田世纪是什么车?”
“就是电视上会看见的复古老爷车啊,皇室、政客和有钱人常常坐的。不知道是来接哪位少爷小姐的——”
“天啊,刚刚排球部的牛岛走过去了。”
“他往校门口走诶,难道是接他的吗?我听说牛岛家就很有钱……”
“牛岛旁边的人是谁啊?”
“Yukito你也不认识,你快玩会儿手机吧。”
立花雪兔恹恹地走着,没精力去听路人的谈话。他的书包、排球包和滑板都由牛岛若利帮忙拿着,校门口,穿着薄藤色绉绸和服的立花薰子已经站在车前,拎着东京传统和菓子铺「虎屋」的伴手礼盒。
“辛苦啦。”稍微寒暄几句,立花薰子便说,“这两天麻烦你了,若利,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来我们家吃个饭呢?”
立花雪兔一听,精神立刻抖擞起来。
外婆的提议真是深得他心。一场二十几年来最大的暴风雨,才让他能和心上人同处一室一天,偏偏他烧得昏昏沉沉,一直在睡觉,真是太浪费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坐时光机回到暴风雨来临的前十分钟去打晕自己,也不要去洗那该死的冷水澡了。
但是牛岛若利摇头拒绝了:“我还要去排球馆练习,就不过去了。”
“真努力呢。”立花薰子笑笑,把伴手礼盒交给他,“这是我从东京带回来的金箔羊羹和樱云饼,有时间的话就和排球部的大家分着吃吧。”
立花老夫人深谙说话的艺术,少年暗暗感慨,不说“你拿去吃”,而是“和排球部的大家分着吃”,这样对方就很难拒绝了。
果然牛岛若利没有再推诿,向她道了谢,也向坐在车里的立花浩介微微颔首。
立花雪兔跟着外婆坐上了车,非常遗憾地趴在车窗上和幼驯染说再见。像寄养时间结束,被主人接回家的小狗。
牛岛若利的目光落在他漂亮而红润的嘴唇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嗯,再见。”
少年眼巴巴地等他来摸摸自己的脑袋,终于还是没有等到。他落寞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幼驯染的身影,心里有点难过。
——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要是牛岛若利喜欢我就好了。
“啊啦,怎么啦,小雪兔?”立花薰子又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东京牛奶芝士工厂的饼干,我买了海盐、蜂蜜和草莓限定三种口味的哦。”
立花雪兔不想吃饼干,只想大哭一场。
他扑到立花薰子的怀里,她的和服前襟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少年抱着外婆呜呜地撒娇,外婆无奈地问:“嗳唷,到底怎么啦?”
少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心里酸酸涩涩的,眼睛也酸酸涩涩的。
立花浩介冷哼一声,不知道是对他十六岁还要撒娇的行为颇有微词,还是对他只向外婆撒娇的行为颇有微词。立花薰子就只当小孩是生病了爱撒娇,像给小动物顺毛一般摸着他的头发,半晌却听见怀里的人闷闷地说:“……要是每天都是暴风雨就好了。”
立花薰子:“?”
*
隔日。
牛岛若利转头,看见一个人出现在排球馆的五色工,问:“他今天也请假吗?”
“是的。”五色工匆匆系鞋带,“给他发消息没回复,我去问了班主任,据说是支气管炎,完全恢复还要几天。”
牛岛若利不说话了。
“先过来集合!”鹫匠教练在喊他们,“我要说一下未来一个月的练习计划。”
“是!”
*
在医院吊了三天针,又接了一个周末,等到立花雪兔再次回到学校和排球馆,已经是新的星期一了。落下的课要补,落下的练习也要补,忙得晕头转向,和牛岛若利也没时间说上几句话。
暴风雨那一夜之后,两人之间若有似无地笼罩着淡淡的隔阂。又或者更早的时候,在宠物医院撞上及川彻,在牛岛若利知道立花雪兔要转副攻手却没办法告诉他的时候,隔阂就已经出现,而且谁也无力解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来越深,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偶尔立花雪兔一转头,总是会发现牛岛若利在默默地望着自己,隔着老远的人群,却依然像在那一个雨后黄昏,床榻前忠实的、永远沉默的圣骑士。
目光交汇的瞬间,二人都觉得彼此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安静地相望一会儿,便移开视线,宛如平静的海面下潮水汹涌。
五月初,学校里迎来两件事。
第一是每年这时候的体育祭。白鸟泽本来就是体*育强校,体育祭搞得很隆重,除了班级之间的比赛,还像文化祭一样摆了各种摊位。
第二是体育祭之后会放几天假,鹫匠教练准备给他们安排一场县外的练习赛,具体和哪所学校打还在联系。教练们的意思是也该让新生们出去见见世面,回来之后就可以更好地准备IH的预选赛了。
立花雪兔没报什么项目,除了排球和滑板他没什么擅长的,不像五色工还有精力去跑个接力赛。看完开幕式之后,少年就在街道的摊位上到处晃荡,和及川彻发消息。
大王殿下:
【什么?!你竟然属于留学生啊?!】
狂乱木曜日:
【好像是吧,入学都是我家里人安排的,我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因为我错过了高校入试,只能考私立学校单独设立的考试。】
大王殿下:
【那我们青叶城西也是私立学校呀,我们也收留学生的,哼ヽ(#*Д*)ノ不过你错过了入校考试,具体情况我还得再问问教务处的老师。】
狂乱木曜日:
【……(;д;)】
【好麻烦,要不然别问了,算了吧,辛苦及川前辈了。】
大王殿下:
【真的不来?】
【锻治老头还在让你打副攻手啊?留在白鸟泽没前途啊,你美好的一切都会被毁了的。】
狂乱木曜日:
【……(;д;)】
大王殿下:
【再让你考虑几天吧。】
【体育祭收假的时候,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
“同学,你看起来是有什么烦恼吗?”忽然有人对他说,“不介意的话抽牌试一试吧?”
立花雪兔收了手机,有些茫然地抬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算塔罗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个嬉皮吉普赛风格的学姐,她在立花雪兔面前打乱塔罗牌,又重新洗好、摊开,以眼神示意他:“坐下?”
立花雪兔乖乖坐下了,像是被森林里的女巫捕获的小兔子。
“放松点,抽三张牌吧。”女巫循循善诱,“你在担心什么呢?集中注意力,想着你现在担心的事情……”
立花雪兔抽了三张牌,女巫将它们一一翻过来。
看见第一张牌,少年就想要晕倒了。
【Death】。
女巫只笑不语,接连翻过第二张、第三张。
【TheStar】。
【6ofCups】。
“Death并不意味着死亡,而是象征着死神。”听见这句话立花雪兔仍然想晕倒。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在死神面前,众生平等。这张牌象征着无法逃避的事情即将到来,它毫不留情,会带走所有旧的事物,但也会留下新的希望,这是你的生命中必须经历的一个课题,你要学会去面对。”女巫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指向第二张牌,“TheStar,星星。这段时间,你很不好受吧?”
立花雪兔怔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完全被她的话吸引了。
“在塔罗牌中,22张大阿卡纳牌组成了一个愚者少年的旅途故事。星星的前一张牌是高塔,在他的旅途中,高塔坍塌,一切都被摧毁了,这时候他仰头,看见了夜空中的星星。”女巫说,“那是你的希望。不要害怕,直面你的内心,遵从内心的指引,相信我,你担心的事情很快就会出现转机的。”
……直面我的内心,遵从内心的指引。
立花雪兔指着最后一张牌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画面上,一对少年正坐在蔷薇花盛开的红色屋顶上,风温柔地拂起了他们的头发,温馨而美好。
“圣杯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牌了。它象征着你以前认识的朋友,或者更直接地说,幼驯染。”女巫笑着朝少年眨了眨眼睛,“你要留意哦,说不定就是他们,会为你带来转机呢。”
立花雪兔:“?!”
他还在震惊中,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
牛岛若利:
【后天早晨七点,所有人在1号馆门口集合,去东京打练习赛。】
白鸟泽未来王牌:
【我们要和哪所学校打啊?】
牛岛若利:
【音驹高校。】
*
直接坐校车从仙台到东京,单程大概四个小时左右。他们要在音驹住一天、打两场练习赛,第二天中午再回来。
立花雪兔这次回日本以后还是第一次去东京,上一次去的记忆已经遥远到有些模糊了,就记得树也舅舅带自己去了迪士尼。那时候东京迪士尼海洋刚刚开园,六岁的立花雪兔一遍又一遍地坐惊魂古塔跳楼机,把舅舅都坐吐了,直说再也不来了。
立花雪兔上了车,坐在靠窗的座位。过了一会儿五色工也跟着来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牛岛若利清点完人数最后一个上车,看见立花雪兔和另一颗妹妹头凑在一起,愣了一下。恰时立花雪兔也抬头,捕捉到了他愣神的一瞬间。
目光交汇,两厢安静。
耳边已经听不见五色工的喋喋不休了,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像是过了一万年,又像是只过了几秒钟,牛岛若利率先移开视线,在他们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立花雪兔看不见他了,重新低下头,继续听浑然不觉的五色工说话。
“……不高兴啊?”
“什么?”立花雪兔愣了,“你说我吗?”
“对啊。”五色工点点头。
“很明显吗?”立花雪兔紧张起来。
“那是太明显了。之前有一次天童前辈还问我你怎么了,最近好像一直都不开心,鹫匠教练路过听到了就说,又不是为了开心才打排球的。天童前辈就顶撞他说,如果不开心我才不要打排球呢。”五色工小声问,“诶,你是不是和牛岛前辈吵架了?”
立花雪兔:“……没有啊。”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好吧……那我要告诉白布前辈他猜错了……”
排球部的大家还不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从他被迫转副攻手、被及川前辈挖墙脚又被若利撞见,才开始的。
尽管不知道,却还是悄悄地关心他,也许今天五色工就是被大家派出来的。一想到这里,立花雪兔就觉得暖融融的。
校车里很安静。
五色工带着个颈枕,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妹妹头靠在立花雪兔的肩膀上。
立花雪兔掏出了游戏机,连上耳机,开始打塞尔达。好友列表里三花猫不在线,以三花猫的作息,早晨大概正是补觉的时候。
*
东京都,音驹高校。
作为公立学校,音驹的排场虽然不如私立白鸟泽豪横,但也是东京地区的老牌排球强校了。
排球馆里,双方的主将见面、握手。
“哎呀牛岛,好久不见啦,我们去年的春高都没碰上吧?”对面的主将是一个黑色鸡冠头男子,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待人却意外地热忱。
牛岛若利淡淡地点头,没说话。
另一边,双方的教练倒是寒暄了起来。
“猫又,今年你们有找到什么好苗子吗?”
“呵呵呵。”老者笑起来像一只大白猫,“有啊,有啊。看那边——”
“各位前辈好!我是音驹高校一年级的新王牌!请多多指教!”灰羽列夫荡气回肠地说。
“你好高啊?!”五色工惊了,“你好!我也是正在以王牌为目标的白鸟泽一年级新生!请多多指教!话说灰羽同学你是怎样当上王牌的……”
五色工的话音未落,灰羽列夫就被旁边的小个子自由人踢了一脚:“你先把球都接起来了再说自己是王牌吧!打完比赛加一百个接发球。”
“夜久前辈QAQ——”
立花雪兔笑着看着五色工和新认识的音驹猫猫们聊天,自己却自觉地走向排球场外的替补席,和濑见英太站在一起。
“Go酱真的有白鸟泽的小王牌的感觉了呢,在外人面前。”他说。
“是啊。”濑见英太侧头看着少年,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一张既高兴、又羡慕,还夹杂着一点儿落寞的脸。
那时候一起沿着摆满社团摊位的街道奔跑、一起推开排球馆的门的同伴,已经变成无论如何追赶也无法追上的背影了。这样的心情,也不希望让他知道,所以总是面带着笑容。
——但是,这样的心情,我最明白了。濑见英太想。
立花雪兔没注意到这些,他忽然听见了一阵熟悉的BGM。
“……风之神殿?”他问,“谁在打急冻盖拉?”
循着BGM,他看见一个布丁头少年,低着头把游戏机按键按得噼里啪啦响,黑色鸡冠头男子催促他:“喂研磨!别打了!”
“好好,”孤爪研磨说,“等我先存个档。”
他放下红蓝相间的游戏机,走向排球场中央。
“……我们去年虽然没碰上音驹,但是在赛前研究的时候还是看了他们的比赛录像的。音驹一直都以防守风格著称,是一支非常有韧性的队伍。”濑见英太简单地向立花雪兔介绍。
“防守……”立花雪兔想了想,“那是他们的接应和自由人很强了?”
“曾经是。”濑见英太说,“但自从去年开始,他们最强的是「脑」。”
立花雪兔:“……?”
场上,音驹的猫猫们围成一团,又开始了那一项在外人看来有些诡异的喊话仪式。
白鸟泽VS音驹。
第一局比赛,开始了——
开局不到十五分钟,立花雪兔就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很有韧性”的队伍。
全国三大王牌之一的牛岛若利,他最强的武器就是左手重炮。左撇子打出来的球会带着不同寻常的旋转程度,不熟悉的人只能接一个飞一个。而且与县内青叶城西等学校不同,音驹几乎没怎么与他们打过比赛,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竟然也迅速地适应了牛岛若利的扣球,几乎全员都能够接球了。
打排球最爽的瞬间当然就是扣球砸在对方的地板上,“咚”的那一声。而音驹却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柔软大网,犹如猫咪的肚皮,无论怎样扣球都会被弹起来,不由得令人烦躁。
面对这样的情况,白布贤二郎阻止的破局方式简单而粗暴。
只要传高球就好了。
只要,把高球传到那人的手上,就好了。
咚。
咚。
咚——
传球一次比一次高,牛岛若利的扣杀一次比一次重。夜久卫辅凭尽全力接球,终于有一次力不从心,排球旋转着从他淤青的手臂上飞了出去。
【18:11】。
对面的布丁头二传手露出了“好烦啊真麻烦”的嫌恶脸。
“……研磨!”黑尾铁朗喊他。
孤爪研磨“啧”了一声,向场外的猫又教练示意。
音驹申请暂停。
「脑」……
立花雪兔望着对面被队员团团围住的、堪称娇小的二传手,他似乎在向大家解释着什么,所有人的表情非常认真。
——青叶城西的及川彻将自己化为「齿轮」,调动着所有队友,仍然落败。
——现在,你又会怎么做呢?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似乎与先前没什么变化,除了接球比之前更胶着、更难缠,仿佛一场无休止的拉锯战,双方谁先失去耐心,谁就输了。
“……他们难道是想最大程度地消耗若利的体力吗?稍微有点天真了。”濑见英太皱眉,“哪怕全程一直在高强度地跳跃、扣球,对若利而言,三局比赛也不过是才刚刚开始热身啊。”
场上,白布贤二郎却似乎有别的考量。
他在合适的时机,偶尔也将球传给别的攻手。眼下,面对以黑尾铁朗为首组织起来的三人拦网,五色工猛地扣出了一记小斜线——
裁判吹哨。
界外。
五色工:“……啊!”
“不对。”立花雪兔意识到了什么,“……完蛋了,他们针对的不是若利,他们要针对Go酱啊!”
“以坚实的接球为基础,反过来压迫白布前辈将传球分摊给别的攻手。毕竟人终归不是机器,这样难缠的接球容易消磨王牌的耐心,从而失误。白布前辈必须将最有把握的球传给若利,其余的球,大部分就分摊给了Go酱。”
“而他们的发球、拦网,也在集中针对Go酱,通过针对性的发球压缩他的助跑、高度和力度,三人拦网,再加上后排的防守矩阵,给予他极大的压力。从心理上和现实上,都在封锁他的生存空间,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失误……”
“……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个体的崩溃就像抽走积木的游戏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立花雪兔的眼前浮现出在女巫摊位上抽到的高塔牌,“……将会引起整座高楼的坍塌。而他们正在耐心等待着,那一刻微小的崩溃。”
——犹如城市中捕猎的猫。
好恐怖的「脑」。立花雪兔想。
鹫匠教练听见了他的分析,颇有些意外。
“……那么,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应对呢?”
“我会怎么应对呢……?”
立花雪兔仿佛没意识到谁在问自己,只是犹如在游戏中建筑模型、分析策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场上所有人——他的同伴和他的敌人,思考着赢下游戏的方案。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忽然自信地笑了。
“敌人的战术效果发挥时间太长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玩到了新游戏一般的喜悦,“第一局基本已经结束了,如果是决赛局打BO5还有可能。是我在场上的话,只要想着如何迅速拿下前两个回合就好了——这样的办法,有很多很多呐。”
他话音刚落,牛岛若利就以一记野蛮的扣杀,结束了第一局比赛。
【25:20】。
鹫匠教练笑了一下。
“好啊,那就让你在场上试试吧。”
立花雪兔回过神来:“?!”
白鸟泽VS音驹。
第二局比赛。
16号(立花雪兔)IN。
10号(白布贤二郎)OUT。
孤爪研磨看着对面新换上的二传手,像猫咪一样眯起了竖瞳。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因激动而愈发明亮,直直向他看去。
——同类,找到了。
第26章 猫&兔的游戏时间“毕竟,我是你的王……
我打二传?!
直到裁判吹哨,立花雪兔才恍如从梦中惊醒——他真的又打上二传了!上次打二传还是上次!
在这样的状况下,鹫匠教练让他替换白布前辈的位置,立花雪兔并不敢去想其中有什么深意——但是,如果能拿下这一局、这一场比赛,或许能让鹫匠教练对他有所改观也说不定。
哪怕是再渺小的可能性,他也必须拼尽全力,牢牢把握住这一次机会。
五色工走向后方的发球区。
“发个好球,小工。”立花雪兔轻轻地对他说,“不会让你被他们针对的,因为我来救你了。”
“你会念我的名字了?!”五色工的重点完全错误。
立花雪兔没理他:“记得把球往那只俄罗斯蓝猫发。”
五色工深吸一口气。
抛球、助跑、跳发!
球路迅猛,落点刁钻,灰羽列夫伸出手臂的时间不对,球擦着他的身体,狠狠砸在界内。
夜久卫辅:瞪。
灰羽列夫缩了缩脖子:“……”
【1:0】。
立花雪兔从背后朝五色工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继续。
哼哼,你们可以针对我们的小王牌,我们怎么就不能针对你们的了?!
五色工继续发球。
这次灰羽列夫虽然接住了球,却垫飞了。
【2:0】。
夜久卫辅:瞪。
灰羽列夫:QAQ!
灰羽列夫完全没有排球经验,只是凭着身高入选了排球部,刚刚打了两个月的球。其实音驹完全可以通过走位来弥补后辈接球的不足,但却没一个人这样做。
灰羽列夫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各位前辈,夜久卫辅跳起来给了他的脑瓜一下:“继续接,接到接起来为止。练习赛练习赛,不就是用来练习的吗?”
立花雪兔的心里毫无波澜。
对一些人来说只是练习赛,对他来说,却是只能赢不能输的比赛。哪怕是给对面的新人喂经验也好,今天他也必须用一切办法拿到25分。
这里就是他的万丈悬崖,而他绝不退后。
第三球,灰羽列夫终于接起来了,堪堪传给了孤爪研磨。
对面组织进攻,白鸟泽接球,蓝黄相间的流星终于在所有人手中运作起来,飞向了排球场中央的立花雪兔。
抬头仰望着排球的某一个瞬间,少年竟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瞬息之间,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被迅速地分析。
这一个球经孤爪研磨之手,由一个莫西干头的家伙扣了过来。那人虽然看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的家伙,落点其实非常刁钻,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布丁头的吩咐——
发完球之后的五色工,要从后排向前排移动,参与进攻。而这一球,精准地落在了6号位大平狮音的偏右侧,利用他接球的路线,阻拦了五色工向前跑动的路径。
如果是白布贤二郎在场上,这一球毋庸置疑会传给牛岛若利。
音驹也早早就对牛岛若利布置了拦网和保护,他们的防守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炮轰击下越来越完备、熟练。而孤爪研磨也预料到,哪怕对面新换的二传另辟蹊径,依然将球传给了五色工,他的扣球也会因为被阻拦而产生些许的失误。
在比赛中,只要这一个又一个“些许”的失误,就足够了。
猫咪们虎视眈眈,已经暗中布下捕猎白鸟的陷阱。
在立花雪兔接下球的一瞬间,无数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他,思考他会将球传给谁。
而他全然不顾,背对球网,斜着将球传到了球网另一侧——球网边的标志杆附近,不仅是音驹防守的空档,甚至连白鸟泽方都没有任何人在的地方。
——与青叶城西一战中的及川彻如出一辙的,一个充分利用球场横向宽度的,平拉快球。
——就像及川彻为岩泉一开路一样,立花雪兔,也在为某人开路。
“给我——”立花雪兔喊,“出现在这里!”
要截扣这一球,不再是从后排直接往前,而是要绕一个30°的弧形助跑。
这段路,正是一条开阔的、没有任何人阻挡的道路。
由他们的二传手,为他开辟的道路——
球抵达高处击球点,一瞬间停止。
而在它坠落之前,五色工已经抵达,精准地轰出了一记斜线球!
压线,界内。
【3:0】。
孤爪研磨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起头来,望向对面的立花雪兔。那浅色头发的少年伸出个“耶”朝他晃晃,那意思是说:别想针对我们家的小王牌。
牛岛若利看了少年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置强大的、百分之百能得分的超级王牌于不顾,一心只想着拯救被陷阱困住的弱小雏鸟。孤爪研磨揉了揉手腕,冷静地想。
是叫做立花雪兔。
在排球场上,原来也有你这样的二传手啊。
“喂,研磨。”黑尾铁朗喊。
布丁头三花猫极淡地一笑,金色竖瞳中闪烁着奕奕的光。作为幼驯染的黑尾铁朗再清楚不过了,那是他在游戏中碰到有意思的敌人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数据更新中,请稍后。”
“好吧。”黑尾铁朗笑了笑,给予了自己的幼驯染充分的信任,“……你可别更新太久了啊,研磨。”
五色工,连续第四次发球。
这一球堪堪擦网,虽然出乎意料,但以防守为著称的音驹还是垫起了这一球。孤爪研磨传球前,眼神似乎无意识地看了看身前。
——对方的拦网手布置在左右,预备拦截灰羽列夫或山本猛虎。
——一块小小的,破绽。
“二次球!”立花雪兔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直觉拦网的天童觉也闪至了孤爪研磨所在的网前,他心说,这只布丁头的三花猫看起来懒洋洋的,现在也终于着急了起来,想用二次球进攻吗?
孤爪研磨:“嘿咻。”
立花雪兔和天童觉几乎撞在一起,但对面的二传手却轻飘飘地摆了他们一道,没事人一般收回了目光,将球传给了山本猛虎。而原本与天童觉双人拦网的川西太一,在只剩了他一个人之后,没能拦下这一球。
立花雪兔:“……”
“没事啦没事啦,”天童觉说,“拦网本来就是一场豪赌啊。”
好恐怖的「脑」。立花雪兔对孤爪研磨的印象再一次深刻了。
我就是要从这样一个人的手中,赢下比赛吗?
不要紧,不要紧,少年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如果说音驹的主场在地面,那白鸟泽的主场就在空中。但不是以快和轻取胜的空中战,而是兼具高度和力量的空中大炮。
眼前是一支非常难缠的队伍,任何攻击都容易陷入胶着,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以眼花缭乱的技术攻其不备,迅速拿下比赛。
音驹方,黑尾铁朗发球。
立花雪兔在背后做了个手势。
“这是什么暗号?”场外的濑见英太问,“立花学弟好像没和正式队员们一起打过训练赛吧?”
白布贤二郎也皱着眉,摇摇头。
球被接起来之后,传到立花雪兔手里。他极快地垫步托球,球只移动了一个极小的身位,而主攻手无论是牛岛若利还是五色工都在网前距离几个身位的地方。
但,另一道金色的飓风,以更快的速度跑到二传手的身前!
——和川西太一配合的近体快攻!
夜久卫辅从线后起跳救球,却没能来得及赶上。
【4:1】。
“哎呀徒弟!”金毛副攻手大笑着拍了一下立花雪兔的背,少年感觉自己差点被他拍死,“没想到第一次用这招还蛮顺利的嘛!”
“……这下鹫匠教练就会知道,他让你教我拦网的时候,我们在偷偷练别的了。”
牛岛若利再次看了少年一眼,依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诶,这可真是——”夜久卫辅不满地说,“对面那二传到底有几个技能啊?有完没完了?”
孤爪研磨抬眸:“一般的小BOSS大概就三四个技能循环吧,如果是大BOSS的话,可能还有二阶段和三阶段。”
但那位琥珀色眼眸的少年,显然并非什么大BOSS。
夜久卫辅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你已经摸清楚他的规律了?”
“再过一会儿吧。”孤爪研磨淡淡地说,“五分钟以内。”
之后的五分钟,立花雪兔用眼花缭乱的战术,不断地从音驹手里拿下分数。
白鸟泽,空中的白鹰,力量远胜于一切。
而少年选择用快而轻的传球,极大地丰富了进攻的选择。白鸟泽原就是以攻击著称的队伍,这下有威胁的不止牛岛若利,每一个攻手都有可能会打出意料之外的扣球,令音驹防不胜防。
音驹又不能彻底放弃对牛岛若利的盯防,以对面二传的性格,一旦被他钻到空子,马上就会把大炮架到他们脸上的。
“真的有二传能忍住不把球传给牛岛吗?”黑尾铁朗忍不住吐槽,“牛岛是第一次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对待吧?”
“而且,「怪童牛若」竟然对这样的二传手没有意见吗?这和我听到的传闻不符合啊。”
“不好,二次球——”
所有人都在紧张立花雪兔这一次会将球传给谁的时候,他在空中改用左手,轻飘飘地打了个二次进攻。
立花雪兔故意说:“嘿咻。”
孤爪研磨:“……”
三花猫眯起了竖瞳。
北极兔,有点记仇。
两只小动物隔着网对视。
一静一动。
一个暗中蛰伏,一个锋芒毕露。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这是什么巅峰的脑力对决?期末考试低于90分的人还能打这场排球吗?
孤爪研磨很轻地一笑,先转过身去了。
“数据更新完成。”他说。
*
“表演破绽?”音驹全员一时有些没懂,“什么意思?”
“事情其实很简单,看起来眼花缭乱,但他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迅速拿下这一场比赛。”孤爪研磨淡淡地说,“大概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我就越会对他们不利,所以选的都是快节奏打法,在瞬间精准找到对手的破绽,从而一击必杀。”
而且,他不清楚为什么,那少年的身上,带着一种强烈的“不能输”的意志。
“不想输”是人之常情,但“不能输”是谁给他下的定义?
——就好像,输了这一场比赛,他又将变得一无所有。
“……人的脑力都是有极限的。在短时间内、极大的压力下,能分析出场上的破绽已是很不容易。”孤爪研磨轻飘飘地说着残忍的话,“如果还要加上分析‘是不是敌人故意制造的破绽’,岂不是很快就会崩溃吗?”
“说到底,也是他先放弃了原本可以依靠的东西,自己把自己逼上了这一条崎岖的道路。”
音驹全员都在想:好恐怖。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呢,立花雪兔?
孤爪研磨垂下眼眸,表情中带着即将通关的索然无味。
*
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好几次分明看见了他们防守中的疏漏,组织进攻的时候,却都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猫猫们接住了。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偶尔,三次四次,那不就是又踩中了三花猫的陷阱了吗?!
立花雪兔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自己的传球突然一下就被看穿了,心里一急,本就快节奏的球越传越快,终于有一球在五色工击中之前,就直直地飞了出去。
【23:23】。
不能胶着,却还是越打越胶着了。
五色工:“……”
五色工:“Dontminddontmind,你先别急。”
怎么可能不急?!
立花雪兔焦躁地想,再这样的话,就要输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又要没有了。
球再次被传到他手中,少年的脑袋里一团浆糊。
右后方有防守空档,要用平拉快吗?这会是他们的陷阱吗?前方有三人拦网,他们会被时间差迷惑吗?想要绕过他们,也在三花猫的意料之中吗?我方跑动路线合适吗?攻手能赶得上吗?
——算力系统即将崩溃。
而这时候,就在他的眼前。
一道坚定的身影,高高、高高地跃至空中,如同展翅的白鹰。
「真美啊。」
第一百零一次看见,也还是会忍不住感叹,并且情不自禁地被他的强大所吸引。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球并不是一次又一次理所当然地飞到他的手中。
但是牛岛若利,仍然一次又一次全力以赴地起跳。直到自己的身影,终于映入少年琥珀色的眼眸中——
只要注视着我就好了。
如果可以,请永远注视着我吧。
立花雪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