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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看到谢晏终于理他,就把坐垫移到他对面,“你还要算账啊?”

“抽查。”谢晏放下毛笔,“干什么了就累死了?”

齐王:“装修啊。床榻尺寸,锅碗大小,还有在哪里种花,在何处修蹴鞠场。好不容易定下来,又说有的逾制,又要我重新定。难怪你要我盯着装修!”

谢晏瞥他一眼,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给他添一杯清茶,“就算不叫你盯着,我也不会帮你盯着。你不会以为我把我的事推给你吧?”

齐王惊得睁大眼睛,“你,你不用帮我装修?”

“上林苑那么多管事的,我随便推给谁不成?按照冠军侯府的标准肯定不会逾制。”谢晏道,“就算交给敬声,也无需他事事过问。”

齐王不禁问:“他们修的我不喜欢呢?”

谢晏:“你可以换掉啊。我哪知道你和燕王、广陵王喜欢什么。就算你把此事告诉陛下,陛下问为何那样装修,我也可以说,你不曾找过我,我以为你喜欢。”

齐王张张口:“可,可以这样吗?”

“那你说我是中饱私囊了,还是阳奉阴违了?”谢晏反问。

齐王仔细想想,好像没错!

谢晏:“交给你是希望你住的舒心。少用你的小心眼胡乱揣测。我看你还是不累!”

齐王赶忙说:“累!累!我要在你这里躲两日。他们要知道我在这里,肯定不敢过来找我。”

谢晏其实也担心把他累出病,“可以。不过你不觉得经过这次,你学会了很多吗?”

齐王本想反驳,忽然想到这些日子他去市井去上林苑,偶尔还要找宫里的匠人,旁的不说,整个长安城他是熟悉了。

他日被人丢在西北角,他一个人也能顺顺利利找到位于东南方的长乐宫。

“我要不要对你说声谢谢啊?”

齐王托着下巴看着他。

谢晏轻笑一声:“水杯添满。”

“好的。”

齐王撑着书案起来去拎水壶。

谢晏看着他毛手毛脚的样子,不禁提醒:“小心点。”

齐王的手缩了一下,不禁倒吸一口气,显然不小心碰到滚烫的壶身。

谢晏无奈地摇头。

齐王的手在衣服上蹭两下,感觉不疼了就拎起水壶。

谢晏一边把茶杯移向他一边问:“这些日子你接触过很多人吧?”

齐王点头。

谢晏把账簿收起来,拿出各处小吏送来的文书,“也知道一文钱能买几个鸡蛋,一贯钱能买几个摆件?”

齐王:“你又要说什么啊?”

谢晏:“日后府中恶奴对你说,鸡蛋十文钱一个,你信吗?”

齐王摇头。

谢晏:“恶奴要说,齐王你不懂,外面就是这个价,你信吗?”

齐王再次摇头。

谢晏:“所以日后谁敢骗你?”

齐王恍然大悟。

眼前浮现出两张面孔,齐王不禁问:“三弟和四弟肯定不懂。”

谢晏:“你不希望他俩给你添堵,问你为何不去少年宫,也可以在他俩面前显摆,你的宅子被你装修的很好。”

齐王想想他这些日子累得口干舌燥,决定也给俩坏小子找点事。

“他俩不会来烦你吧?”

谢晏:“不敢。因为他们担心在此碰到陛下。他们亲自出面的话,日后嫌物品不好也不敢怪我们。”

撺掇齐王去干这事,谢晏就是不希望管事小吏三天两头过来找他和公孙敬声。

——燕王和广陵王不喜欢这个,又不喜欢那个!

齐王想着两个弟弟累得伸着舌头大喘气就觉得浑身舒坦。

谢晏瞥一眼他。

这也是个坏小子!

谢晏:“我帮你收拾他俩,你怎么谢我?”

“你需要什么?”齐王左右看看,“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忽然想到一件事,“听说霍光、公孙敬声他们每次休沐都去章台街——”

谢晏打断:“你做梦!”

齐王:“看看都不可以啊?”

谢晏不答反问:“多年前许多医者断定卫长君很难活到三十岁。如今他快五十了还好好活着,可知为何?修身养性!”

说到此,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齐王的小身板。

只差没有明说,跑一炷香都能累晕,就你还学人家拈花惹草。

齐王小脸微红,“人家就是好奇。”

谢晏:“那也不该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自从霍光定亲,昭平和公孙敬声先后成亲,他们便很少踏进章台街。哪怕只是吃酒,也是去五味楼。”

“他们的妻子这么彪悍啊?”齐王惊叹。

谢晏好笑:“万一睡了某个女子,该女子身怀六甲,他们是不是要把人带回府?家里来了这么一位有心计的,还有安宁之日吗?以前我同你皇兄说过,妻子可以木讷无趣,不可嚣张跋扈!你不希望三个女子争风吃醋打起来,不小心给你脑袋开瓢,就少惦记那些事。”

齐王摸摸自己的小脑袋,连连摇头,“难怪有人说色是刮骨刀!原来如此啊。”

谢晏看着他坐不踏实的样子,问:“想出去玩儿?”

齐王点头:“皇兄要帮父皇处理奏折,还要准备他的婚事,休沐日也没时间同我玩。”

谢晏看看窗外日头,离午时还有一会儿,赵大和李三应该还没准备午饭。

“我们去五味楼用饭?你请客!”

齐王立刻爬起来:“东市有家店卖的烤肉饼放了芝麻,外酥里嫩,特别香。”

谢晏:“你这些日子没吃过?”

“要排队啊。装修匠人等着我拿主意,我哪有时间排队。”齐王叹气,“奴婢要帮我买,可是等他们送到我手上就不香了。”

谢晏一边穿鞋一边说:“嘴巴这么挑剔,我就不该给你做那么多美食。”

齐王当没听见,说待会儿他排队,谢晏可以在旁边茶馆等着。

谢晏抬头看他一下,很难想象六年前的他身体虚的风一吹就到,胆小怕事又腼腆。

“我可以多喊几个人吗?”谢晏故意问。

齐王:“可以把李三和赵大及他俩的徒弟带上。晏兄,过些天我的厨房——”

谢晏打断:“缺厨子找你父皇。我的人概不外借!”

齐王小声嘀咕,“敢找父皇我用得着你。”

“说什么?”

谢晏没听清楚。

齐王大声说:“我说李三和赵大跟我们去五味楼用饭,谁给你的下属做饭!”

李三过来送蛋糕,在门外听到此话立刻进来:“我俩的徒弟也会做菜。”

谢晏:“那就一起吧。这些茶水点心都给他们送去。”

此刻谢晏在议事堂里间,而他的下属们在东西厢房。谢晏口中的“他们”就是指下属。

李三转身就走,齐王叫他停一下,拿两块蛋糕,他和谢晏一人一块。

谢晏笑着接过去,拎起炉子,齐王拎着水壶,三人先去东厢房。

厢房小吏得知李三和赵大晌午在外面用饭,顿时不禁哀嚎,“午饭怎么办?”

齐王:“徒弟做饭,你们凑合一顿。晏兄,走啦!”

谢晏说是叫齐王请客,但也不能两手空空,便说:“我回屋换双鞋。”

身上的官服换成布衣长袍,皮靴换成布鞋,找个不起眼的荷包塞一百文和几片金叶子,乍一看跟齐王的管家似的。

然而细看是爹疼儿子,给儿子穿的用的极好。

齐王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的天气对齐王而言有些凉,所以他出来进去乘马车,赵大和李三便与他二人同车。

考虑到一匹马可能拉不动,李三驾车,驭手骑谢晏的马和六名侍卫跟在后面。

一行人进城后先到车行寄存车马,随后直奔东市。

离午饭还有大半个时辰,又过了早饭,所以肉饼铺子只有零星几人。

齐王欢快地跑过去。

谢晏赶忙跟上。

和面做饼的女子抬眼便笑:“来了啊?”

齐王连连点头,指着案子上的三样馅料,“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各来一个。”

谢晏走到跟前道:“每样四张。”

齐王回头要问,买那么多做什么,然而先注意到李三等人走过来。

少年移到谢晏身边,小声说:“我忘了。”

谢晏低声说:“平日里可以公私分明。出来玩就不必了。”朝对面看一眼,“认识啊?”

后面这句抬高声音,烙饼的男子笑着说:“王先生家的二公子。您是他什么人啊?”

齐王脱口道:“晏兄!”

男子的笑容凝固,怀疑他听错了。

谢晏曲指在齐王脑袋上敲一下:“我是他叔父。没大没小!”

男子又不禁笑了,“王先生是不是搬走了?”

谢晏:“在尚冠里租了新宅子。离大将军比较近,也方便他父亲参加朝会。”

做饼的女子道:“难怪这两年没见过。倒是这位小公子,时常能看到。前几日我们还看到他。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以前同他兄长住一起。近日他兄长要成亲,他不得不搬出来,忙着收拾自己的房间。”

齐王扯扯谢晏的衣袖,就扭头给他使眼色。

谢晏好笑:“终于知道害羞?也不看看谁家十来岁的小子还天天粘着兄长。”

齐王踮起脚要捂他的嘴。

可惜谢晏抬头他便够不着。

“多吃饭,少挑食。”

谢晏接过一张糖饼,“给钱!”

齐王自从被偷过一次,出门在外就打起十二分精神。

用他爹的话说,“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贼眉鼠眼,我看你更像贼!”

所以没人敢偷他。

齐王拿起荷包翻出一串铜钱一个个数。

谢晏伸手把钱拿走扔到钱盒子里。

齐王惊呼:“我的钱!”

“让他多给你几张纸便是。”

十二张饼接近七十文,而包饼的纸一文钱一张,算起来至少八十文。齐王那一串便是一百文,多给二十文又何妨。

谢晏瞪一眼他,齐王看出他言外之意,不敢反驳便乖乖点头。

打饼的小夫妻有些不安。

女子一个劲说:“太多了。”

谢晏:“再给他做两张饼便是。我们这么多人还能吃不完。即便吃不完,你们也可以说带回去给他父母兄长尝尝。”

夫妻二人听得一愣一愣。

谢晏摇摇头:“不会做生意!”

齐王不禁嘀咕:“就你懂得多。要是遇到个没钱的呢?”

谢晏:“有钱没钱看不出来?再说,这饼不便宜,既然舍得买,就说明不差多买一张。”

齐王无法反驳,便问:“我花钱买的饼不应该我先品尝吗?”

谢晏从摊位上拿一张饼,撕一半给他。

齐王不禁说:“刚刚要三张就想着咱俩一人一半。”

谢晏:“你真聪明!”

“又嘲讽我?”

齐王气得哼一声,但双脚一动未动,挨着谢晏等肉饼。

一炷香后,众人离开东市。

肉饼摊邻居凑过来,问:“可知刚刚那个年长的是什么人?”

饼摊男主人道:“王先生的兄弟。”

邻居笑了:“什么啊。那位就是上林苑的管事,水衡都尉谢晏,也是谢先生。以前时常亲自买菜买肉。我在肉行见过他。”

男主人手里的饼险些没拿稳:“那,小王公子喊他晏兄,这——”

“那孩子跟他说话没大没小,肯定不是寻常人。我想了又想,同谢先生最为要好的是卫家,也没听说他认识姓王的。倒是陛下的母亲姓王。”

邻居此话一出,四周路人商人都看过来。

做饼的女主人难以置信:“王先生,是,是——”

邻居:“是他也正常。以前扮成平阳侯,还给平阳侯惹出许多事。”

女主人见过“王先生”,看气质不是寻常人,“也不对啊。小王公子的年龄同太子——”

同太子的年龄对不上,但小王公子的兄长和太子一样快成亲了。

邻居点头:“我正是听到他要搬出来,忙着收拾房子,想起亲戚最近在东边帮齐王种花,我才敢这么猜。”

路人闻言感到奇怪:“听谢先生的口气同太子和齐王都很熟,和大将军又是至交,大将军和皇后,还有太子看到他和陛下在一起不别扭吗?”

卖烤饼的男子也听说过谢晏和皇帝的传言,闻言就转向邻居,“你还知道些什么?”

邻居:“都是羡慕嫉妒谢先生的人故意败坏他的名声。听说最先这么传的人是东方朔。这个奸佞,干的缺德事可多了。真要有点什么,也是和大将军。俩人以前都在建章当差,大将军还留宿犬台宫。”

路人恍然大悟:“要是这样就说得通了。我就说,皇帝无论出巡还是去甘泉宫怎么从没带过谢晏。要是没点什么,偏偏还令他出任水衡都尉。这跟以前的少府差不多。当年陛下都没叫韩嫣出任少府。”

邻居:“没用韩嫣是他不行。他敢查完一个接一个,倒查十多年?”

众人纷纷点头。

谢晏摸着耳朵发烫,朝齐王脸上捏一下。

齐王气得瞪他:“又欺负我!”

谢晏:“都怪你!我被人认出来了。”

齐王差点呛着:“——买饼的时候?”

谢晏:“以前我隔三差五来一趟,许多人都认识我。我这几年又没有太大变化。你看我的耳朵这么红,定是他们在聊我。”

齐王赶忙把嘴里的肉饼吞下去:“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谢晏瞥他一眼,“看把你吓得。胆小鬼!”

齐王气得作势抬脚踹他。

谢晏:“好好走路!”

齐王绕到李三身边就问:“他以前也这样啊?”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很乖,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李三叹了一口气,“可惜搬到上林苑他就变了,越长越歪。现在连小孩都欺负。”

齐王点头:“他还教我别人欺负我的时候该怎么反击。其实不用教,他再欺负我几次就够了。”

李三险些被饼呛着。

赵大:“他欺负你,你欺负霍嬗,他疼霍嬗。那小孩的长命锁是他亲手打的。听说陈掌天天把霍嬗带去五味楼。待会儿我们就能见到。”

齐王吓得直摇头:“不行啊。父皇也疼他,知道了一定会骂我!”

第256章 小孩也要面子

谢晏一行抵达五味楼,正好看到个小崽子迈着小短腿往外跑,陈掌忙不迭追出来。

谢晏笑着迎上去,挡住小崽子的去路。

小孩满脸疑惑地仰起头,谢晏问:“认不认识我?”

“晏兄!”

小崽子说不清,含含糊糊高喊一声。

谢晏弯腰抱起他,“前些天喊‘晏兄’被你父亲打两巴掌,还敢喊晏兄啊。这是要去哪儿?”

小孩指着对面。

因为五味楼生意极好,人来人往客流量极大,许多铺子就搬到五味楼周边。

斜对面的茶馆非休沐日也很热闹。

谢晏不回头都知道他要去茶馆。

“吃不吃饼?”

谢晏转向齐王。

齐王:“肉饼还是糖饼啊?”

谢晏:“掰一块肉饼。”

齐王给他撕四分之一,小孩要大饼。

谢晏:“吃得完吗?我知道你父亲不在家,你敢浪费粮食,等你父亲回来我就告诉他。”

霍去病担心儿子变成另一个公孙敬声,教训他的时候毫不手软。

所以霍嬗只怕他爹。

谢晏此话一出,他不敢挑三拣四,但依然要去茶馆。

陈掌见状就要把小孩抱过去。

谢晏:“我带他去吧。给我们留个雅间。”

陈掌这次没有执意要抱他。

因为以前小孩很乖,他带去哪儿小孩都不闹。今年一撒手就跑,陈掌跟不上。

如今宁愿抱着他也不想到处追他。因为他太小,一眼没看见就有可能被车撞到马踩到。

早年读书他也不曾这么专注!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去对面五味楼。

伙计进来伺候。

谢晏指着齐王说:“今日他出钱,招牌菜一样来一份。”

齐王不乐意:“你把我当冤大头啊?”

谢晏:“这么多人吃不完?”

雅间有两张大饭桌,谢晏、赵大、李三和齐王一块,几个侍卫和驭手一起,还有个来回跑动的小崽子。

伙计笑着说:“每份分两盘,吃得完。”

谢晏冲齐王挑一下眉头。

——我没说错吧?

齐王点点头说:“好吧!”

话音落下就感到心疼。

齐王的神色过于明显,赵大忍不住吐槽,“齐地那么富裕,你一天三顿这么吃也吃得起。”

齐王脱口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闭嘴!”

赵大噎住。

李三不禁说:“我们天天上街买菜,不比你清楚?”

齐王顿时没话了。

谢晏好笑:“装修半个月,看把你给磨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乡下待十年。”

齐王不敢大声狡辩,就小声嘀咕:“我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谢晏冲小霍嬗招招手:“过来坐下,回头我带你去上林苑。上林苑什么都有,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小孩窝在他怀里乖乖等伙计上菜。

齐王忍不住问谢晏:“你有空——”冷不丁想起他要在上林苑躲几日,“你不是想叫我带他吧?”

谢晏:“提前体验一下?”

齐王摇头:“别想!”

谢晏:“过两年有了小侄儿,你也不帮着照看?”

齐王张张口:“那,那不一样。皇兄的孩子是我亲侄儿。”

谢晏:“他父亲守的是谁家天下?”

齐王欲言又止。

只因突然发现他竟然无法反驳。

赵大和李三乐了。

屁大点小子居然敢跟谢晏讨价还价。

谢晏指着齐王对霍嬗说:“明日叫他陪你玩。”

陈掌给小不点送来半碗肉粥。

闻言,陈掌脚步一顿,看向齐王:“齐王殿下晚上不回去?”

谢晏:“他跟我去上林苑。这小孩我带过去住两天?”

陈掌连连点头。

恐怕慢一点谢晏以为他不同意。

谢晏失笑:“是不是撒手没?”

陈掌不禁叹气:“去病小的时候明明很乖。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闹。”

谢晏:“你惯的。两三个月就往外抱。去病小时候谁抱他?无论他娘还是他祖母都是把他放在一旁让他自己玩。”

霍去病两岁以前卫母和卫少儿还在侯府,日日做事,只有用饭的时候抱一会儿他。

要是活太累,她们也不会抱他。

以前霍去病跟着谢晏在上林苑住半个月也不回家,也是因为小时候被丢在一旁的缘故。

霍去病那个时候不记事,但习惯已养成。

谢晏的这番话令陈掌瞬间想起第一次见到霍去病时,小孩像被关在室内关傻了似的。

卫少儿不止一次抱怨霍去病不理她。

陈掌:“忘了现在和以前不同。”

谢晏接过肉粥,“先给我们上几个提前做好的。齐王饿了。”

齐王点头。

陈掌出去就叫伙计把红烧肉端上来。

赵大低声问:“陈掌还是官身吧?”

谢晏点头:“以前他很珍惜那一官半职。自从去病被封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他就不是很在意。前几年回家祭祖同家里说起他没怎么做过事,不如把官辞了。家里同他大闹一场,他就不敢再提这事。”

齐王没听懂:“又不是叫他们辞官,他们闹什么?”

李三笑道:“因为陈家到陈掌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当官的。他再辞官,日后侄子娶媳妇,陈家还怎么同女方家炫耀朝中有人?”

齐王恍然大悟:“陈掌不在意是他真朝中有人?”

谢晏点头:“所以后来每年腊八,五味楼都对外施粥。”

李三:“用的粮食比陈掌的俸禄多。”

齐王顺嘴问:“他告诉你的?”

李三朝谢晏看去。

谢晏点头。

不过他不是听陈掌说的。

益和堂的伙计说过,也听小张屠夫提过。

谢晏:“这世上最不缺好事者。有人算过比他的俸禄多至少一成。所以在五味楼看到他,也没人嘲讽他吃朝廷的粮干自家的事。”

不远处的禁卫不禁说:“这事我也听家里人提过。还说五味楼以前都是借益和堂的地施粥。”

谢晏点头:“那个时候去病还小,太子还没长大,做多了反倒会招惹是非。”

这些禁卫来自东宫,同太子一体,听闻此话也不知懂没懂就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脚步声近了。

谢晏朝外看去,两个伙计进来,一人端着一份肉。

齐王不禁说:“半份就这么多?”

谢晏好笑:“别看陈掌文不成武不就,但他很会办事。怎么可能真叫厨房给你上半份。显然只比真正的一份少一点。”

伙计笑着点头:“就知道瞒不过谢先生。齐王,您尝尝,炖了半天,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不柴。”

齐王拿起勺子舀一块,发现有人看他,扭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犹豫片刻,齐王递给他:“你先尝?”

霍嬗不认识他,不敢接过去,就扭头找谢晏。

谢晏挖一块放碗里,捣碎递给他,一只手还帮他扶着碗。

小孩吃完了还要,谢晏指着肉粥:“待会儿还有好吃的。你把这个喝完,我给你夹。”

小孩装没听见。

谢晏笑着问:“我有没有打过你?”

小孩抬手想给他一下,谢晏先一步拍在他手上。小不点哇哇大哭,陈掌下意识上来,卫少儿一把拉住他。

陈掌想起来了,谢晏在楼上。

谢晏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收拾他。

小孩扔下小碗,撑着谢晏的手臂起来就往外走。

谢晏:“你往前走一步,我给你一巴掌。你祖父祖母过来也没用。他们也要听我的。”

齐王附和:“你父亲也听他的。”

李三:“你哭声这么大,你祖父祖母肯定听见了,为什么不上来救你?”

小孩被问傻了。

不是很懂也能明白,找谁也没用。

小孩停下,噙着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谢晏。

谢晏怀疑他潜意识里觉得抹不开面,便过去把他拉过来。

果然,谢晏一伸手,小孩就跟着他过来。

谢晏给他擦擦脸,此后给他什么吃什么。

一顿饭下来,每道菜他都吃到,忘记先前的不愉快。谢晏问他要不要去上林苑,他伸手要抱抱。

在上林苑呆了三日,齐王不放心他的宅子要回城,顺便把小不点送走。

上林苑多热闹啊。

有鸡有鸭有鱼有兽苑有果园,还有少年宫那么多人。小孩不愿意回城,谢晏说他要去外地,叫他先回家待几日再回来。

到家他就要去“晏兄家”。

又过几日,侯府多人累得腰酸背痛,陈掌就把他送去上林苑。

赵大和李三领着他去跟上林苑的小孩玩。

就像霍去病小时候,不管他玩什么,只要不往嘴里塞就当没看见。

这样的“放纵”令小孩愈发喜欢待在上林苑。

几乎每个月要在上林苑待上半个月。

陈掌和卫少儿以及霍去病的妻子过意不去,每次把小孩送过来都带半车吃的用的。

常言道:吃人嘴软。

陈掌送来的许多物品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用上,而谢晏经常分给下属,所以谢晏的下属们跟他以前的同僚一样,也不好意思怪小孩这屋跑到那屋,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个不停。

春去秋来,边关传来捷报。

霍去病带着五千精兵沿着石涅线往东北推进,走到一半同南下匈奴迎头碰上。

虽然边关兵多,但边界线很长,能迅速赶到城门的精兵最多三千人,所以匈奴这次只派五千人。

其中四千精兵,另有一千人跟在四千人后面捡物资。

霍去病打眼一瞧就看出配置比他差远了,立刻令人掩护弓箭手放箭。

同时也叫人拿出大弓放火弹。

一个火弹在二十丈外炸了,匈奴慌了。

哪怕看出霍去病同他们一样五千人也不敢恋战。

霍去病带兵追出去一百里就叫停。

校尉不禁说:“才晌午啊。”

霍去病:“准备不足。我们不知道东北还有多少匈奴人。再说,陛下这次叫我过来的目的也不是同匈奴决一死战,而是把匈奴撵出草原。”

刘彻看到捷报上斩首不到两千级依然很满意。

好过匈奴南下杀了两千边关百姓。

刘彻令使臣到边关接管霍去病这半年练的兵,而赵破奴和霍去病速速回京。

太子要成亲了!

第257章 婚前准备

七月下旬,离太子大婚不足半个月,霍去病和赵破奴往回赶的路上,齐王再次来到上林苑。

“你怎么又来了?”

公孙敬声牵着马正准备前往铸钱工坊,如今谢晏叫他监工,实则方便了解每道工序以及用料,避免日后为下属背锅,所以他近日早出晚归。

公孙敬声往前跨两步拦住齐王的去路:“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齐王冲他扮个鬼脸,公孙敬声愣了一下,齐王趁机跑进院。

公孙敬声看向驭手和侍卫:“他又怎么了?”

驭手笑着说:“殿下的宅子早已收拾妥当,不会再麻烦你和谢大人。这次过来是为别的事。”

公孙敬声:“什么事?”

驭手:“殿下要给太子殿下准备喜糖。”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没事找事!”

说完便翻身上马离去。

驭手把马拴在路边,同四名侍卫进去,正好看到齐王拉着谢晏的手,求他帮做糖。

谢晏故意问:“你送喜糖我送什么?”

齐王想也没想就说:“你人过去皇兄就很高兴了啊。”

谢晏失笑:“买材料的钱准备好了?”

齐王拍拍腰间荷包,“全是金叶子金珠子。”

谢晏:“去找赵大和李三,叫他二人帮你准备材料。”

“我也去!”齐王脱口道。

谢晏想了又想,“你是应该亲自选购材料。”

齐王立刻去跨院找二人。

午时左右,齐王回来,怀里多个小孩。谢晏的一个下属出来上茅房,见状吓一跳,赶忙上去接住。

齐王松开双手就忍不住抱怨:“你个小肉墩!”

说着话朝小孩身上戳一下。

这小孩正是霍嬗。

平日里他不是在五味楼就是在上林苑,从早跑到晚,身体好吃得好,比同龄人高半头,小胳膊小腿比霍去病这么大的时候结实多了。

前几天卫少儿给他称一下,比霍去病三岁时重五斤。

齐王从五味楼所在的街角路过,没想到会碰到陈掌抱着霍嬗跟人聊天。齐王怀疑他又趁机显摆“这是我孙儿”。估计不可能把小孩给他,齐王便随口问一句,要不要去上林苑。

万万没想到,陈掌把小孩递过来,还说一会儿叫酒楼伙计把小孩的衣物送过来。

看着霍嬗,齐王就想起谢晏的那句话——他父亲守的是谁家天下。

齐王不好意思拒绝,齐王只能叹着气接受。

谁让他嘴贱呢。

刚刚也是觉得小孩看着一丁点,应该不重,齐王非要他来抱,结果便累得手臂发酸。

谢晏的下属惊慌,正因他注意到齐王抱的不甚稳当。

而小霍嬗听得出好赖话,就抬腿给他一下。

齐王朝他腿上一巴掌。

小孩扁嘴想哭,谢晏的下属赶紧转向正堂:“大人!”

谢晏出来,明知故问:“霍嬗?什么时候到的?”

小孩听到他的名暂停哭闹,转身看去,伸出小手。

人到谢晏怀里就告状:“齐王打我。”

谢晏:“你干什么了?”

小孩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表述齐王奚落他,憋了好一会儿:“不是小肉墩!”

谢晏:“你说他是大肉墩。”

齐王冲小霍嬗挤眉弄眼:“你就是小肉墩!”

“大肉墩!”

虚岁才三岁的小不点可不懂尊卑,立刻还回去。

然后一大一小开始你是他不是吵个没完。

谢晏心累,不禁叹口气。

两人同时闭嘴。

谢晏看向齐王:“你买的糖和小麦呢?”

这处宅子也有侧门,齐王就说从侧门拿进去了。随后又问谢晏何时做花生糖。

谢晏:“你也要花生糖?”

齐王点头:“春望说早生贵子!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有小侄儿了。”

谢晏算算时间,心说,兴许明年五月皇孙就出生了。

“也对!”

谢晏点头:“你的小麦给我,用我们的面粉做糖纸。糖纸做好再做花生糖。午后开始。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齐王摇头。

谢晏气笑了:“他是谁带来的?你的几名侍卫呢?算上驭手,六个人看不住他一个,你们晌午也别吃了。”

齐王一想有人搭把手,就指着霍嬗叫他下来。

小孩担心挨揍,搂住谢晏的脖子不松手。

谢晏轻轻拍拍他的背:“我要给你做好吃的啊。抱着你怎么做呢?”

小孩看了又看,确定谢晏没有三头六臂只能松手。

谢晏:“叫他带你找别人玩儿去。你的小伙伴该想你了。”

小霍嬗终于想起他的玩伴。

谢晏提醒齐王:“看着他别乱吃东西。他要是闹肚子,我就揍你。”

“凭什么?”

齐王气得跳脚。

谢晏:“我的下属犯错我会不会受到责罚?”

齐王不想点头,也没敢再次反驳。

午后,齐王和小霍嬗窝在谢晏榻上呼呼大睡,赵大和李三带着两个徒弟做糖纸。

谢晏前往造纸场叫东方朔帮他做几张红纸。

以前东方朔帮他做过。

此刻再次听到“红纸”便知道是给太子准备的,所以他亲自盯着。

七日后,齐王离开,顺便带走小不点。

然而第二天小不点又来了,因为霍去病来了。

李三在门外摘菜,看到霍去病比半年前瘦了一圈就忍不住念叨:“不是去练兵吗?怎么还这么瘦?”

霍去病不希望关心他的人担心,半真半假地说:“边关夏天热,瓜果又少,我没什么胃口。”

李三想说给他补补,看到小霍嬗,忽然想起如今有人同他们一样关心霍去病,“我带小家伙玩儿去,阿晏在屋里。”

霍去病看向儿子:“去不去?”

小孩冲李三伸手。

李三抱得动,但是抱一会儿就累,便把他放地上,“自己选。”

小孩左右一看,往右边跑去。

霍去病不由得想起他小时候,谢晏就是跟在他后面。

随即想到这次出去明显感觉到身体不比从前二十四个时辰不睡都能撑住,他心里就闷得慌。

再一想谢经今年都五十七岁了还好好的,谢晏是他亲侄子,肯定会跟他一样长寿,霍去病又觉得自己是最近太闲,所以才喜欢胡思乱想。

到室内看到谢晏好好的,满头乌发乍一看比他还年轻,霍去病愈发认定他太闲。

谢晏看到霍去病毫不意外,因为前些日子卫青来过,说他快回来了。

给他倒杯水,谢晏又把点心推过去。

霍去病:“这么吃吃喝喝也没见你胖啊。”

谢晏没好气地说:“天天给你看儿子,累得腿酸,我能胖才怪。”

霍去病乐了:“没我小时候乖吧?”

谢晏:“陈掌带的。天天在五味楼,谁都不怕,什么都好奇,还在屋里待不住。”

昨日霍去病见过齐王,因此很自然想到齐王小时候不像皇子像难民,“他这样挺好。出生至今只病一场。陛下说跟我小时候一样。”

谢晏:“你儿子不一定擅打仗。兴许跟你母亲似的擅理财。”

霍去病当然希望儿子像他。

可是看看皇帝的四个儿子,他又不敢奢望,“只要不跟敬声小时候似的,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挂在嘴边,有意思吗?”

霍去病惊了一下,回头看去,公孙敬声瞪着眼睛进来。

“若要人不提,除非己莫为。”

霍去病转过身去便捏一块点心。

公孙敬声在谢晏旁边坐下,没看到水杯,左右找找,起身拿个水杯,给自己倒杯水。

霍去病伸手拿走。

公孙敬声气得想给他一脚,但是不敢,只能又起来找个水杯。

幸好谢晏室内有四个,否则他可能就不喝了。

谢晏:“走着回来的?”

“上林苑走熟了,我觉得到兵器库不远,就没骑马。忘记晌午热。”公孙敬声回答完谢晏的问题就瞥表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去病:“三天前。我的食邑又加了。羡慕吧?”

公孙敬声哼一声:“羡慕!羡慕你比我老!”

霍去病被茶呛到。

公孙敬声一口把茶灌下去就跑。

别看他二十多岁了,大表兄打他可不会因此收敛。

谢晏看着地板上一滩水渍,“你给我收拾干净!”

霍去病把自己身上收拾干净就出去找抹布。

父子俩在上林苑待几日,谢晏就和他们一同进城。不过谢晏没去冠军侯府,而是来到尚冠里自己家。

翌日,谢晏前往东宫。

没想到先见到太子他爹。

谢晏惊了。

刘彻没好气地问:“什么样子?儿子大婚,朕不能过来看看?”

谢晏无法说出口!

[真不像历史上的汉武帝啊。]

刘彻心说,你还知道是历史呢。

怎么就不知道早在你重生那日历史就变了。

刘彻忽然想起一件事,起初他没打算叫太子娶妻。

先帝的太子妃无子,刘彻的太子妃陈氏也无子,刘彻担心儿子也是如此。

再后来想起谢晏提过,无子是八字不合,也是近亲通婚之故,他就给儿子找个远方的。

太子妃人选定下来,谢晏不曾找过他,刘彻就知道选对了。

虽然从没同谢晏聊过此事,不过也不重要,毕竟后天就成亲了。

刘彻想知道另一件事,何时抱孙子!

谢晏敢说太子先生三个女儿,他就叫谢晏负责宫宴伙食!

以免被谢晏看出来什么,刘彻先问:“布置的如何?”

目之所及全是红绸,也不知道用了多少。

谢晏啧一声:“劳民伤财!”

刘彻呼吸一顿:“——你不希望朕把你撵出去吧?”

谢晏轻笑:“臣还没说完,着什么急。可以收起来,日后给你孙儿用。”

刘彻眼中一亮,“你也觉得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是儿子?”

谢晏的笑容凝固:“也——不是吧?又找术士算了?陛下——”顿时想骂人,“同一个坑里摔了三——不对,算上你舅那次,四次!您是真不怕摔第五次!”

第258章 太子大婚

刘彻气得想要转身离去。

但是不行啊。

刘彻有事找他。

虽说不差这一时半会,但错过这次再找他就显得突兀了。

刘彻瞪一眼谢晏,便说:“朕不同你计较!”

谢晏言不由衷地道一声谢,又差点把刘彻气走。

刘彻无语了。

这个混账怎么那么会气他!

不是想把他气得减寿十年吧?

刘彻突然觉得有可能!

做梦!

刘彻压下怒火,“朕说政事!”

谢晏收起吊儿郎当的德行。

刘彻:“朕听闻西域有一种宝马?”

谢晏眉头微蹙,试探地问:“汗血宝马?”

[狗皇帝不是要同大宛开战吧?]

刘彻赶忙在心里安慰自己,“莫生气,莫生气,你若气死他如意!”

如此几次,确保不会一开口就叫人把谢晏拉出去砍了,刘彻才出声:“你也听说过?朕前两年得了一匹宝马,如今就养在宫中。朕打算明年叫张骞带着丝绸茶叶前往大宛换马,你意下如何?”

谢晏没有直接回答:“张骞多大岁数了?算上早些年,长途跋涉四次,您不怕他回不来?”

刘彻被问住。

只因刘彻突然想到张骞近日在家休养。

今日甚至无法参加太子的婚宴。

“既然这么担心张骞,你替他去?”

春喜等内侍不禁朝谢晏看去。

谢晏没忍住翻个白眼!

春喜等人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谢先生啊。

刘彻无视谢晏的鬼样子,直接问:“你说朕应当怎么做?”

谢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刘彻不禁说:“朕要等到何年何月?”

谢晏:“同大宛国臣民相熟的张骞去不了,换成他人换不到宝马。”

刘彻听明白了,谢晏熟知的“他”用过这种法子,但无功而返。

“倘若你说的这个法子也没用呢?”

谢晏:“陛下可以派人出使乌孙,汉军牵制大宛东边小国,他们不敢出兵救援,待乌孙拿下大宛,地和人归乌孙,我们只要马。”

刘彻想想西域舆图:“会养大乌孙。”

谢晏:“大汉和乌孙中间隔着那么多小国怕什么?臣不信那些小国敢借道。”

乌孙可以拿下大宛,在楼兰城和乌孙之间的小国一定很担心被乌孙趁机吞并。

谢晏:“若是乌孙同小国交手,那正好,大汉趁乱把西域小国一举歼灭!”

刘彻:“他们结盟呢?”

谢晏点头:“大宛国另一边是大月氏,如今比大宛大多了,不会放任大宛做大。大月氏西边还有安息等国。结盟那么容易,还有秦始皇什么事?西域可不是六国,据说大大小小一二十个国家。”

刘彻仔细想想战国纷争:“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谢晏又说:“明年在楼兰城同西域商人交易时叫我们的人对外透露,你得了一匹宝马甚是喜欢,也想送给太子、齐王、大将军和冠军侯一匹,但不知找谁买。到时候自会有人奉上。”

刘彻不禁说:“这一点朕无法认同。很多人都知道朕喜欢宝马,这两年为何不见有人奉上?”

“知道您喜欢宝马的人肯定不是楼兰太守和城中商人。”谢晏可以肯定,“您那匹马哪来的?可以流出一匹,就有可能流出第二匹!同样的道理,您只抓到一个贪官不等于只有一个。”

刘彻听明白了。

在大宛偷宝马的人不可能只偷一匹。

刘彻皱眉:“可是叫他们偷出来——”

谢晏忍不住打断:“一千精兵换一匹马合算,还是五十或百匹布丝绸换一匹马合算?”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谢晏此话何意?

难不成“他”为了几匹马牺牲那么多精兵——

刘彻突然想起李广利,如果他同李广一样只是迷路导致全军覆没,谢晏应该说他不擅长塞外作战。

好比谢晏得知李广戍守边疆时不曾阻止,也不曾骂李广饭桶。

所以那个“他”令李广利买马,李广利没弄到,还死了那么多人?!

“他”是不是老糊涂?

居然用这种人为将!

不怪谢晏在心里骂“他”。

活该!

刘彻:“还是用布划算。”

谢晏松了一口气。

[可算劝回来了!]

刘彻愈发断定那个“他”老糊涂,看把谢晏给吓的。

“朕该回去了。你是回尚——”

刘彻看到从殿内跑出来的半大小子,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

谢晏见状奇怪,回头一看,乐了,半大小子猛然停下,显然才看到谢晏对面的刘彻。

刘彻无语又来气:“过来!”

冷喝一声,半大小子磨磨蹭蹭到跟前,行礼,“父皇长乐未央。”

刘彻:“朕不乐!”

半大小子正是齐王刘闳,闻言当没听见,移到谢晏身后。

刘彻顿时想把他薅过来打一顿,这个没出息的!

“朕是打过你还是饿过你?”

齐王不敢回答,担心他爹又叫他去齐地。

早知道他爹不但没走,还和谢晏聊上,他就等会儿再来了。

谢晏:“陛下要叫齐王去齐国。”

齐王不敢点头,心说,还是晏兄待我好。

刘彻:“哪个藩王像他这么大还留在京师?”

太子听到动静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走近便说:“齐国离长安那么远,一路上舟车劳顿,以二弟的身体可能撑不到齐国。”

齐王听闻此话来了底气,从谢晏身后出来:“我跑步一炷香就晕倒了。”

刘彻呼吸一顿:“——还敢说?谁让你偷偷跑去少年宫?这笔账朕还没和你算,你还有理?”

坏了!

齐王脸色骤变。

怎么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卫皇后从另一侧出来,“陛下,天色不早了。”

齐王朝卫皇后跑去:“母后,父皇又叫我去齐国。”

皇后满心无语,这招好使也不能总用这招啊。

“陛下——”

刘彻打断:“休要听他胡言乱语。”瞪一眼齐王,“小小年纪满嘴谎话,日后如何治理齐国?”

齐王:“皇兄可以帮我。”

刘彻噎了一下。

谢晏想笑:“陛下,晌午了。”

先前刘彻说过,不在东宫用饭,闻言便和皇后走人。

帝后二人上车走远,齐王拉着谢晏去新房。

新房布置的很好。

谢晏料到了,毕竟皇后向来心细。

皇后要不是足够谨慎心细,早被刘彻废了。

无需谢晏操心,谢晏就在东宫和齐王一起吃吃喝喝。

眨眼间,到了太子大婚当日。

谢晏早饭后便换上朝服前往东宫。

半道上遇到乘车而来的卫青,谢晏搭他的车进去。

两人下来回头一看,霍去病从车上下来。

谢晏朝车上看去。

霍去病走近:“别看了。皮猴在家。今日是太子大婚,他个不懂事的乱跑乱撞弄坏了什么多不吉利。”

谢晏看向卫青:“怎么没把卫伉带来?”

卫青:“他还小。”

说话间,卫家和霍家马车离开,公孙家的马车过来。

公孙敬声跳下车到谢晏跟前就说:“我们家吃饭的时候你也才用饭,你怎么吃这么快?”

卫青不禁问:“你没回家?”

谢晏:“他在家。我叔隔壁。他早两年把那边买下来了。”

“这事我知道。我是说他父母家。”

公孙贺把父母分给他的老宅卖了,又添点钱买个大宅子。卫青说的是这处。

谢晏明白过来顿时无语又想笑。

公孙敬声叹气。

霍去病:“出什么事了?”

谢晏:“你姨母那张嘴,你小时候领教过?”

霍去病点头:“敬声还怕她?”

谢晏:“敬声不怕。她也不数落敬声。可是她敢数落儿媳妇。你姨丈不在家,敬声远在上林苑,平日里只有婆媳二人,即便你姨母只是抱怨别人家的事,敬声的妻子听多了也会不耐烦。”

公孙敬声点头:“她有了身孕之后,我娘说是男孩,特别紧张。虽然她也是一片好心,我妻子也能理解,但心里不舒服——”

谢晏替他说:“又怕自己像是不知好歹就不敢发火。心里憋得慌,夜里便睡不着,你姨母看到儿媳妇精力不济就愈发关心她,他妻子的情况便愈发严重。”

公孙敬声看一眼谢晏:“我请他开药,他说搬出来就好了。”

以卫青对他大姐的了解:“你母亲同意了?”

公孙敬声:“肯定不同意啊。”

谢晏:“我就说那处房子是风水宝地,但不利于产妇和小婴儿。”

公孙敬声闻言想笑:“谢先生这样讲我娘不一定信。因为我在家说过,谢先生不信鬼神。我就在街上找个神棍,教他怎么骗我娘。”

卫青:“难怪这么大的事也没听你爹娘提过。”

“神鬼还能这么用?”

四人吓一跳。

回头看去,昭平和霍光联袂而来。

——霍去病在城里给他弟买了一处宅子,离陈家不远。近日霍光忙着置办家具,昨晚在陈家住下,所以俩人才能一路。

谢晏笑着说:“很好用。”

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谢晏:“日后有人对你说,谁谁天生异象可当大用。这个时候你直接说不是肯定没人信。你就可以找几个神棍,如果是女的就说她是妲己,如果是男的——”

公孙敬声:“纣王?”

卫青呼吸一顿。

霍去病转向表弟:“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揍你!”

谢晏失笑:“纣王对应的是皇家啊。齐王才十三,燕王比他小大半年,广陵王比他小将近两年,你觉得他们仨个谁是?”

自然是即将及冠的太子。

公孙敬声意识到这一点,顿时不敢反驳。

谢晏看向昭平:“可以说是赵高啊。”

昭平不禁说:“我怎么没想到。”

谢晏:“对付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法子。无赖就不能先礼后兵。你给奸佞机会,他不会反省,只会让他有机可乘。”

霍光:“可是陛下若是怪罪下来,难不成我们死不承认啊?”

谢晏摇头:“涉及到神棍,陛下不会怀疑你们。他怀疑你们,自然也会怀疑他人。”

霍去病点头:“陛下有的时候是有些多疑。但他一向对鬼怪神棍之事深信不疑。”

说完,霍去病转向谢晏,“我怎么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啊?”

谢晏朝他背上拍一下,笑道:“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