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有后来这些事!
刘彻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如果栾大是神棍,他是如何做到先骗了胶东王和王后,又骗了乐成侯?”
谢晏又想笑:“栾大应该不曾同胶东王说过他师父懂得点金术。胶东王知道的话定会第一时间告诉陛下。”
因为胶东王是刘彻姨母的儿子,刘彻的姨母早逝,他表弟自小便由王太后抚养,兄弟间的感情同太子和他的小尾巴没两样。
可惜胶东王去世多年,刘彻想要解开这个谜团只能等他百年之后亲自问胶东王。
刘彻听出谢晏弦外之意,“你是说乐成侯很清楚栾大徒有虚名?”
谢晏:“陛下把他交给廷尉一问便知。”
太子犹豫片刻,说出他已打草惊蛇,栾大可能去找乐成侯。
谢晏不禁说:“那完了!栾大因此找乐成侯求救,极可能背后中刀自杀!”
刘彻好气又想笑,他这张嘴,怎么那么毒!
第246章 勒死栾大
太子很是担忧,“父皇,是不是派人拦住栾大?”
刘彻此时不在意栾大的死活,他在意乐成侯竟敢骗他。
于是刘彻挑两名禁卫去找盯着栾大的侍卫,令他们跟上栾大,静观其变。
侍卫们前几日就聊过栾大,一致认为栾大是神棍。
只因他们这些人以前听前辈说过,宫里出过两个神棍,一个被砍,另一个也被砍。
再来一个也不足为奇!
再说,谢先生也提过,世上没有鬼神,巫术是骗人的把戏,否则大将军何必出兵匈奴,天天扎小人诅咒便可。
但也有人用武安侯田蚡见鬼举例。不过被反驳,说武安侯亏心事做多了。
侍卫们时常夜间巡逻,从没见过鬼神,便愈发不信。
可惜他们不敢点出天子被骗。
轻则挨一顿骂,重则可能死在神棍栾大前面。
如今看到陛下信了谢晏,他们心里高兴,二话不说,领命下去。
谢晏一行先回府衙。
刘彻和谢晏去后面起居室,太子去洗水果,刘彻边走边问谢晏他把土地分给农奴的法子能不能推广。
谢晏:“属于朝廷的土地可以。”
刘彻想起桑弘羊提过把国有田地租给流民,这不就同谢晏的主意差不多。
谢晏又说:“如果土地在豪强手中,地方豪强会用这种法子收买人心。但臣有别的法子。他日再修新城,或拿下闽越,陛下可以把除了劳役之外的税,比如人口税,加到田赋上。一家五口三亩地,每年税收五百文,陛下只收地税,一亩地一百五十文。即便是八口之家,也是如此。”
刘彻眉头微皱:“五口和八口差的有点多吧?”
谢晏:“三亩地养不活八人。青黄不接的一两个月就有可能死两三个。陛下不这么做也收不到丁税。”
刘彻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示意谢晏继续。
“臣再说说为何在新城或闽越之地实行。如今三公九卿名下没有千亩地也有三百亩良田。倘若陛下突然下令所有人按亩收税,达官贵人和地方豪强一算,每年多交上千贯,定会——”
谢晏给他个“您懂的”眼神。
刘彻懂,会遇到很大阻力。
“所以陛下可以说闽越多瘴气,民生艰难,除了劳役,只收地税。过些年闽越人民富足,关中百姓定会迁过去。不想远离故土的农民会请求陛下改税。那个时候豪强世家和达官贵人再蛊惑民心,民听他们的吗?”
民不听!
世家豪强带着护院闹不起来。
刘彻:“税收会少很多!”
谢晏一阵无语。
[少输两场,少修两座宫殿,根本用不完!]
刘彻心想说,他何时输过。
突然想到一人——李延年的兄长李广利。
饭桶!
谢晏很少这般刻薄。
唯独对他打心底嫌弃!
谢晏叹了一口气。
刘彻朝他看去:“有话直说!”
“实在没钱就令酷吏查贪污。养肥他们对您没好处。”谢晏顿了顿,补两句,“每查一处,贪官屯的地分给流民,民心在您,您担心什么?再不济,查之后拿出一两成换成衣物赏给当地驻军。”
刘彻乐了。
谢晏很认真:“日后,万一,臣打比方,也不会被外族打的不敢出关。”
刘彻听出来了。
一直保持兵强马壮,万一将来改朝换代,也不会跟以前似的需要同匈奴和亲。
刘彻想问,兵强马壮如何改朝换代,冷不丁想起多年前他十五六岁,先帝临终前最担心的便是主弱臣强。
谢晏又说:“但有个前提——”
刘彻替他说:“执行的过程中朕不会被百官所左右。”
谢晏点头。
刘彻朝外看一眼:“太子,听见了吗?”
谢晏惊了一下:“太子在——”
太子出现,手里端着新鲜水果。
谢晏不禁问:“怎么不进来?”
太子进来:“不想打扰您和父皇。”
刘彻:“听到多少?”
“酷吏查案。”太子看向谢晏,“会不会人心惶惶?”
谢晏点头。
太子惊得微微张口。
刘彻看向太子,这是以为他和谢晏在聊贪官。
算算他还有二十多年寿命,有的是时间拿下闽越只收地税,刘彻决定此事先不告诉太子,到时候试试他的想法。
刘彻冲太子招招手,太子把果盘送过去。
刘彻:“用酷吏不等于一直用酷吏。”
“因为清正廉洁之人也会怕?”太子看向谢晏,“好比张汤?”
谢晏:“是的。酷吏可不是个个秉公执法。陛下当日若是把张汤的事交给酷吏咸宣,张汤坟头上都该长草了。
刘彻之所以令太子接过去,正是因为以前听谢晏腹议过张汤爱权不爱钱。
告他同商人同流合污定是诬告!
刘彻看向太子:“你可以去上林苑各处看看。他们的日子和想法同外面的人相差无几。”
太子的眼睛看向谢晏:“从何处啊?”
谢晏:“不差这一日,坐下歇会儿。”
刘彻轻咳一声。
太子无语。
又和晏兄较劲?
至于吗!
太子:“父皇,儿臣出去看看。”
刘彻看着儿子走远便说:“他姓刘不姓谢。”
“臣在门外竖个牌子,太子禁止入内?”谢晏反问。
刘彻噎住。
谢晏笑着起身。
“干什么去?”刘彻下意识问。
谢晏:“做饭!”
刘彻眉头微皱:“你是朕亲自任命的水衡都尉。”
“厨房只有李三和赵大二人。”确实需要谢晏帮忙,“今日可不是休沐日。算上臣的副官,将近二十人!”
刘彻:“朕也出去看看。”
说着话就起身往外走。
谢晏到厨房院中,听到刘彻大声喊“据儿”。
啧!
谢晏撇撇嘴钻进厨房。
李三笑着问:“太子都多大了,陛下还这么喊?”
谢晏:“心情不错。否则不是喊‘太子’就是直呼‘刘据’。”
赵大想想皇帝的样子:“先前可不怎么高兴。”
“因为太子说,听我说陛下又被神棍骗了。他杀气腾腾过来讨要说法。”谢晏坐到李三身边帮忙拔鸡毛。
赵大转向谢晏,见他没有缺胳膊少腿,“陛下不曾怪你,说明你说中了?怎么还高兴上了?”
谢晏:“他说没钱,我和他聊查贪官。可能想到又有人倒霉,所以心情不错吧。”
赵大无语了。
这是什么皇帝?
查出贪官他不该失望伤心吗。
谢晏:“先做饭。我看这鸡很嫩?不如手撕凉拌?”
李三嫌麻烦:“那么多人,一锅炖?”
谢晏左右看看,发现有鸡蛋,“炒一锅素菜,再做炒一盆鸡蛋,你们吃饼,我们吃米饭。待会儿我蒸米饭。”
赵大:“猪肉呢?”
“还有猪肉?又是杨头给你的?”谢晏诧异。
赵大点头:“这次是瘦肉。”
谢晏思索片刻:“那就小鸡一锅炖,再来个素菜,烧个鸡蛋汤,我再给陛下和太子加一份锅包肉。主食还是米饭,我来做。”
赵大去泡他去年在林子里捡的干木耳和自己晒的黄花菜。
半个时辰后,谢晏出去找天家父子。
而父子二人回来刚坐下,刘彻派出去的侍卫回来了。
刘彻不待侍卫开口就说饭后再说。
侍卫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谢晏朝厨房方向看一下:“刚用饭,快去吧,晚了就没菜了。”
两名侍卫立刻告退。
谢晏看向刘彻:“陛下,打个赌?”
“朕赏你的百两金又用完了?”刘彻的神色堪称震惊,“吞金兽啊?”
谢晏险些呛着:“——赌不赌?”
刘彻:“先说赌什么。”
太子难以置信。
父皇还没输够吗?
谢晏:“被自杀!”
刘彻想想两名侍卫焦急的样子:“不赌!”
谢晏退一步:“那就赌百贯钱?”
“朕的钱也不是天上掉的。”刘彻朝门外睨了一眼,“吃饱了可以出去。”
自己做的锅包肉总共没用三块,谢晏哪也不去。
两炷香后,谢晏把起居室正堂收拾干净,给皇帝泡上清茶,太子把两名禁卫喊进来。
两人互看一下,年长者说:“微臣到栾大住处附近没有看到同僚,就直接去乐成侯府。果然被殿下说中了,他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去找乐成侯。”
谢晏:“人死了?”
年长者点头:“下官和几位同僚在正门和侧门等了两炷香,迟迟不见他出来,而侯府大门紧闭,下官感觉府中静得吓人,便以陛下召见栾大名义进去。谁知乐成侯却说栾大走了。下官立刻意识到栾大可能凶多吉少,”
谢晏好奇:“是背后受伤吗?”
年长者不知该恭维他,还是该同情栾大,“是被勒死的。”
太子:“在哪儿找到的?”
年长的侍卫转向太子:“下官并非廷尉,不敢四处搜查,当时就大喊‘栾大’。侯府奴仆也是胆小,吓得把栾大的尸体扔到地上,下官听到慌乱的声音找到花园,旁边还有个铲子,应该是准备挖坑把他埋起来。”
刘彻看向谢晏:“谢先生,此案怎么办?”
谢晏反问:“乐成侯杀了陛下的仙师兼朝中官吏,还不好判?”
太子和两名侍卫满脸错愕。
栾大又不是神棍了?
刘彻转向太子:“看见了吧?这就是你的晏兄,阴险狡诈!”
谢晏装没听见,转向两名侍卫:“乐成侯在何处?”
年长的侍卫道:“同僚看着他。”
谢晏:“送去廷尉府,按我说的做。人是他举荐的,他不敢说杀了一个骗子。否则便是欺君!”
两名侍卫终于意识到乐成侯并不无辜。
不然栾大不会直接找他。
两人暗骂一声“活该”便退下。
谢晏看向刘彻:“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刘彻十分痛快:“说!”
谢晏:“以前李少君懂长生不老之术把您骗。少翁装神弄鬼又把您骗。现在来个栾大,只是他师父会炼金术就能把您骗了,要是过几年再来个改样的,您不会又甘愿被骗吧?”
第247章 拒不承认
刘彻的回答是起身走人!
谢晏不禁啧一声:“恼羞成怒啊。看来我说中了!”
太子双手作揖求他少说两句。
谢晏轻笑一声,问太子何时回去。
太子朝外看一眼:“跟父皇一起啊。”
谢晏起身:“走吧。”
太子到门外,正好看到他爹上车,“也不说一声。我要是没出来就把我留在这儿?”
谢晏:“不可以?”
太子愣了愣,笑道:“可!”
谢晏收起笑容,认真说道:“陛下这么好骗,我估计过些年还会有人用别的招数骗他。如果陛下不听你的,你又没有证据,就直接把人宰了。”
太子心慌了一下,“父皇听你的,你有法子,到时候你出面拆穿他便是。”
谢晏:“如果我远在敦煌呢?”
太子被问住。
那个时候肯定远水解不了近渴!
太子郑重承诺,他回去就把今天发生的事记下来。
谢晏笑了:“也不用那么严肃。任何时候都别忘记你是太子。”
太子点点头:“记得。你跟我说好多次了。”
谢晏:“这次为何任由他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太子不禁说:“不是因为你在吗。
谢晏失笑:“快上车吧。陛下瞪你很久了。”
太子转过身去,刘彻叫驭手调转车头,太子赶忙跑过去:“父皇,等等!”
刘彻推开窗,往里移一些:“谢晏是不是又在说朕吃一堑又一堑?”
太子笑着摇摇头:“提醒儿臣别跟您似的,一听到鬼神就深信不疑。”
“朕何时深信不疑?”
刘彻拒绝承认,“朕是觉得这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前谢晏自己也说过。”
太子:“晏兄指的是一些玄而又玄的事,又不是指人。莫说炼金,就是栾大会看风水也不会至今没什么名气。”
说到此,太子脸色骤变。
刘彻看过去:“又怎么了?”
太子:“儿臣突然想到名扬四海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可能砸了钱找人四处宣扬。比如有个商人他想赚大钱,就出钱帮亲戚宣扬其孝顺,地方官吏推荐他,父皇把他调到长安,他不就可以和商人相互勾结?”
刘彻:“你说得对。朝中已经出现这种情况。”
太子不禁问:“需要儿臣做什么?”
刘彻微微摇头:“现在不需要。”
实则刘彻已有计划。
十月中旬,朝廷颁布一道诏令,同刘彻登基初年那道招贤诏令几乎一样。
一日后,谢晏进宫。
刘彻令谢晏为开春来到京师的德才兼备者准备几间空屋子。
上林苑内有太多秘密,比如铸钱作坊、造纸场、印刷场等等,所以不能叫他们入上林苑核心地段。
核心地带在长安城西南,谢晏令人去长安城东边看看,那边有些地方也归水衡都尉管辖。
约莫走访十多天,查到十多处荒废的院子,东边有五处,北边有七处,谢晏带人过去看一遍就令工匠修缮。
幸好上林苑匠人多,结冰前就把屋子收拾出来。
谢晏把十二处房屋地址交给守城兵将,他日带着身份文书来到京师的才子的钱财用光就可以到那些地方落脚。
可不是一人一间,而是五六人一间的大通铺。
房屋床榻收拾妥当,谢晏又去找太学博士。
韩嫣一日碰到他三回,在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他忙什么呢。
谢晏老神在在地摇摇头:“不可说!”
韩嫣嗤笑一声:“故弄玄虚!”
“开春你就知道了。”
谢晏说完就去找木匠,做五十张书案和五十把坐凳。
木匠活在室内也可以做,所以腊月底木匠们就把桌凳交给谢晏。
正月初六,谢晏把桌案和坐凳送到太学。
太学博士不禁问是不是陛下又要对外招生。
谢晏摇摇头说他只知道这些桌凳是陛下叫他做的。
二月初,刘彻收了上千份文章和举荐奏折。
刘彻就把文章和奏折交给太子。
太子当然忙不过来。幸好宣室有许多侍中和郎官,比如公孙敬声、比如霍光、金日磾等人,一人百份。
公孙家就在宫墙外的尚冠里,公孙敬声都没时间回去用午饭。
卫大姐一看儿子这么忙,也不敢催他成亲。
刘彻闲下来就去椒房殿找皇后,同她商讨太子的婚事。
皇后提醒他,老三的亲事还没定。
刘彻想起他的三女儿也不小了,决定女儿的夫君和儿子的妻子一起相看,先嫁女后娶妻。
太子要知道他爹闲下来给他找媳妇,定会躲进上林苑。
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小尾巴给他打下手,没时间去椒房殿请安也不知道这件事。
众人查看半天就发现不对,霍光拿起两篇文章:“这怎么有点像啊?”
公孙敬声起身过去:“我看看。”
昭平下意识问:“看得懂吗?”
公孙敬声白他一眼:“我在少年宫十年!”
霍光:“四舍五入十年。”
公孙敬声噎了一下,又送霍光一记白眼,夺走那两篇文章,只看一眼,他就乐了。
霍光心下奇怪,很好笑吗。
公孙敬声:“这两份文章是缝合的。干这事我有经验。以前在少年宫先生布置的文章,我不知道怎么写,就找我爹收藏的诗赋,这里抄一句那里抄一句。若是遇到同兵法谋略相关的,我就去二舅家找他收藏的兵书。”
霍光拿回来仔细看看,竟然真是这样。
“那这事怎么处置?”
霍光看向坐在主位的太子。
太子也没什么经验,又不能立刻去找爹,否则他爹定会嫌他又懒又笨,“五年内不得录用!”
霍光:“是不是先请示陛下?”
太子摇摇头:“不用。父皇需要贤才,不会在乎我如何处置这些人。你先把姓名籍贯记下来。这些文章奏折看完了再统一发往各郡县。对了,令人把这两份文章送还给本人。”
霍光又问怎么解释。
公孙敬声:“你把他抄的那些段落圈出来,他还敢问因何落选?”
霍光反应过来不禁说:“对啊!”
公孙敬声又白了他一眼:“读书读傻了!”
霍光只当没听见。
这群小子忙了五日,千人只剩六百。
这六百人也不是个个文采斐然。
有些人文章写的不怎么样,但有别的才能。
太子等人分类整理好就呈给皇帝,由他定夺。
翌日朝会上,刘彻挑出十多人带去上林苑,令他们出题。
期间刘彻令人贴出公告,七日后在太学考试。
是骡子是马,一试便知!
第二天就有几十人称病回乡。
五日后,还剩二百多人。
刘彻得知这一消息气无语了。
不过,刘彻依然令人印三百份卷子。
考前一日,刘彻挑出京师小官小吏,比如金马门待诏,也令他们参加明日的考试。
东方朔在上林苑得知此事,不禁同下属说:“陛下当年要是也办这种考试,我也不用去吓唬那些养马的侏儒。”
下属瞥他一眼,心说,你也好意思说!
“现在也不晚!”
东方朔摇头:“这些年净想着如何改进造纸术,早年读的那些书早还给先生了。”
而如今的金马门待诏可不是东方朔。
他们多是各地官吏举荐,真才实学可能还不如公孙敬声个混子。
得知明日就要考试,一个个挑灯夜战。
以至于考试还没结束就有不少人睡得昏天黑地。
试卷收上来,刘彻就叫公孙敬声等人封上姓名籍贯,直接送到上林苑由出题人批阅。
一人几十份看下来,哪怕里面有他们的子侄亲人,也认不清谁是谁。
得到差评的官吏也没有丢官罢职,刘彻令他们前往敦煌、酒泉等近些年新设的城中担任先生教书育人,三年后回京。
各勋贵世家长者得知此事不禁忧心忡忡,因为日后再想靠着恩荫入仕就难了。
其实也不难,只是无法再像前些年禁卫几乎全是世家勋贵子弟。
而刘彻要的就是这样!
如果多年以前宫中禁卫有七成来自少年宫和乡间,朝中官吏六成来自天下各地和少年宫,他也不必先后向太皇太后和太后妥协。
可惜大将军是皇帝的小舅子,太子又是大将军的亲外甥,大将军一向是皇帝指哪儿他打哪儿,不可能背叛皇帝,所以勋贵世家只能看着皇帝把他们的子侄派往边关授课。
韩嫣也终于明白谢晏前些日子忙什么。
四月中旬,此事落下帷幕,朝廷得了一批新人,上林苑少年宫也多了几个年轻先生。
休沐日,韩嫣找到水衡都尉府。
李三和赵大带着俩徒弟进城大采购,府中只有谢晏一人,韩嫣直接问:“考试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谢晏嗤笑一声。
韩嫣:“你别否认。我还不知道你。少年宫就是你的主意。你一向看不上世家大族。是不是因为本家刁难过你?”
谢晏摇摇头:“想多了。陛下不希望朝中只有一种声音。”想起一件事,“不说别的,前几年设立太学不是我的主意吧?陛下这次可是在太学考他们。我只是给穷学子提供几间住房。你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太学博士。再说,陛下半年没来过我这里,我怎么出主意?”
韩嫣细想想,觉得这次是他想多了,陛下只是用上林苑印考题和批改考题。
“还有一事。栾大,陛下身边的术士。栾大出事那日陛下在上林苑。别说这件事和你无关。杨头说看到陛下的车马,他还给你切了几斤猪肉。”
韩嫣之所以提这件事,只因前些日子乐成侯被斩首时,家里人说乐成侯是因为欺君。
“坊间传言他被斩首并非因为杀了栾大。”
谢晏:“不知道。”
韩嫣想起一件事:“你告诉我,我告诉你一件事。”
谢晏:“栾大是个骗子。乐成侯举荐的。以前栾大在胶东王宫中做事。如今的胶东王太后就是他姐,他姐肯定知道栾大懂不懂神仙道法。”
韩嫣:“栾大被拆穿后去找乐成侯?”
“太子当着栾大的面说陛下吃一堑又吃一堑,因此惊到栾大。”
谢晏说完便看向他。
——该你了!
韩嫣笑道:“前几日我家奴仆看到李延年见了阳信公主。虽然没有看到公主本人,但他认识平阳侯府的马车。不可能是平阳侯。那日平阳侯在宫里当差,我听我弟说的。”
谢晏:“然后呢?”
韩嫣:“据说李延年有个妹妹很是出众。要不是李延年在陛下身边做事,担心李延年找陛下告状,城中纨绔早就出手把人抢走。”
谢晏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可跟韩嫣设想的不一样:“不想知道公主找他何事?”
谢晏叹气:“我以为什么重大秘密。去年平阳侯生病,陛下叫我出面用偏方,平阳侯病愈后公主自然要向陛下道谢。可公主不懂兵法,也不懂朝政,只能用她最擅长的法子。”
韩嫣:“李家女可是京师有名的美人。她要是入宫——你不担心卫皇后?”
谢晏嗤笑一声:“先生个脑子正常身体健全的皇子再说吧。”
第248章 霍嬗
韩嫣吓得左右看一下,确定只有他二人才放松下来。
谢晏好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韩嫣:“你债多不愁,陛下懒得和你算账。”
谢晏嗤笑一声。
韩嫣不禁说:“你说的也对。陛下的几个儿子,也就太子好一些。再说,自广陵王出生到现在有八年了吧?宫里人不少,可惜都没动静,也是奇了怪了。要我说,陛下真想要儿子,指望这个李氏,还不如同皇后商量商量。”
谢晏惊得满脸错愕!
皇后都多大了?
韩嫣不是跟她有仇吧!
“五女四子,皇后独占四个,我说错了?”韩嫣反问。
谢晏:“改日陛下过来,你就这么说。”
看着谢晏阴阳怪气的样子,韩嫣脾气上来:“你以为我不敢?”
谢晏:“可惜陛下没空过来听你废话。”
韩嫣想想上林苑近日一切如常,说明朝中无事。否则只是调兵就瞒不过他。
“陛下近日忙什么呢?先前选的人不是安排好了?”
谢晏:“去年南越王去世,太子即位,而新王年少,陛下就派使臣劝南越归附,日后同各地藩王一样尊陛下为主。”
韩嫣:“这,人家刚死了爹,陛下就派人过去,这是不是有点——”
“趁火打劫?仗势欺人?”谢晏替他说。
韩嫣:“这些都是你说的。”
怂货!
谢晏暗骂一句。
“陛下也不是故意欺负他。南越大权在丞相手中,他不降也是个提线木偶。若是尊陛下为主,他就是实打实的藩王。虽然陛下会派相国,但几乎不怎么干涉藩国内务。可比现在舒坦。”
韩嫣:“你才说南越王年少,他知道怎么选?”
“太后啊。陛下派出的使臣还是太后的老情人。不过,我跟仲卿说了,这事成不了。丞相定会百般阻挠。”
卫青其实也看到这一点,对谢晏说“先礼后兵”。
韩嫣不禁点头:“肯定的。南越降了,陛下派个相国过去,还有丞相什么事。既然不阻止也没有他容身之所,不如试试搏一搏。南越离京师甚远,鞭长莫及,万一成了呢。”
看向谢晏,韩嫣问:“成不了吧?”
谢晏:“仲卿已经叫水军待命,又令离南越比较近的路博德待命。”
韩嫣觉得此人耳熟:“是不是冠军侯麾下的那个?”
谢晏点头:“大宝的妻子临产在即,陛下可能希望再生一个冠军侯,就叫他多关心关心妻子,需要他操心劳神的事就转给仲卿。”
韩嫣不禁说:“不是我说,陛下四个儿子都没一个像他的,冠军侯就能生个小冠军侯?”
忽然想起谢晏同霍去病的关系,赶忙找补:“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我知道。”
谢晏打断,“要是龙生龙,秦朝也不至于二世而亡。而陛下认为先帝能有个他,大宝有个小冠军侯又有何难。”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谢晏乐了,“我叔父觉得我聪慧,要是我有个儿子,应该跟我一样。我问他祖父聪慧吗。为何你变成谢小黄门。”
韩嫣心说,这嘴真够毒的!
“谢叔父没打你?”
韩嫣对此十分好奇。
谢晏:“傻子才会站着不动任他打。不过,这两年他反而说幸好没逼我成家。”
韩嫣眼神示意他继续。
谢晏:“说我得罪了很多人。如果儿子不能像我一样聪慧,日后定会被人算计得家破人亡。”
韩嫣摇头:“你能把公孙敬声掰直,我不信你教不好下一代。”
“医者不自医!”
谢晏又想送他一记白眼。
这脑子,难怪年轻时隔三差五干蠢事。
谢晏:“亲生骨肉,血浓于水,肯定不舍得打骂。再说,小孩一向不喜欢爹娘管太多。好比大宝,卫二姐唠叨,他嫌弃。同样的话由我说出来,他会认为言之有理。太子和敬声也是这样。”
韩嫣摇头:“还是不一样。卫家那妹妹,不会教孩子。公孙贺一心溺爱。陛下,教过太子吗?”
谢晏:“以前没有。太子小的时候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我感觉是担心唯一的儿子没了。不过,这两年不敢不上心。”
韩嫣想起一件事,而他一直认为是人有相似。
此刻看到谢晏的样子,韩嫣突然觉得可能是真的!
“还有一事——”
谢晏:“拿什么换?你从我这里可是得到不少消息。”
韩嫣不禁说:“不就一个栾大?”
谢晏忽然觉得刘彻年轻时喜欢这熊玩意不是因为他长得好,而是因为他够蠢,跟他在一起很有成就感。
“陛下可能对南越用兵。回去跟你弟闲聊说出来,你弟不心动才怪!”
韩嫣没想到这一点,立刻说:“多谢提醒!”
谢晏不想同蠢货搭腔,只当没听见。
韩嫣:“作为交换,我叫我弟盯着李延年?”
谢晏好笑:“不是我看不起李家,都不需要仲卿和大宝出面,公孙敬声一个就能把李家整治的服服帖帖。那小子政事上没主意,但这些家长里短歪的邪的,对他而言小菜一碟!”
韩嫣相信,因为公孙家那群人都怕他。
据说公孙贺的兄长和弟弟及姊妹找他帮衬都要先打听打听公孙敬声在不在家。
韩嫣别无他法,只能先坦白:“以前我听东方朔的儿子说在东市见到过陛下。但东市商户说像陛下的那人姓王,有两个儿子,王家就在东市后面。”
谢晏:“你认为人有相似?”
韩嫣明白了:“是陛下?”
谢晏点头:“太子从小到大没见过尔虞我诈,也不懂人心险恶。我和陛下说了他几次,他是记住了,但过些天就忘了。”
韩嫣好奇:“为何记不住?”
谢晏:“因为用不着。你见我做过烤鸭,能做的和我一样吗?”
韩嫣不一定能做熟。
更别说烤的外焦里嫩!
鸭子烤糊了可以重新做。
储君错了代价就大了!
韩嫣:“现在才教会不会有点晚?”
“陛下跟先帝似的,现在教太子人心叵测是有些晚。可你看陛下的身体,兴许还能再活二十年。”
谢晏心说,刘彻还能再活二十五年啊。
“太子一年学一点,学个二十年,足够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韩嫣上次见到皇帝还是半年前,看背影步态同谢晏年龄相仿。
皇帝可是比谢晏年长七岁!
听闻此话,韩嫣不禁点头。
谢晏看向韩嫣:“没别的事了?”
韩嫣:“最近有不少人找我,希望能进少年宫。”
谢晏不禁冷笑:“太学七成勋贵世家子弟还不满足?”
“太学博士不敢管。教是教给他们了,但学成什么样全靠自觉。”韩嫣朝少年宫方向看一眼,“哪像这里,太子进来都要自己洗衣铺床。”
谢晏:“你没答应吧?”
韩嫣也没有直接拒绝,“我说需要向你禀报,你再请示陛下。”
谢晏乐了:“那些人肯定说就是随口一问,不必向我禀报。”
饶是韩嫣以前就知道他聪慧,也没想到他这么懂人心。
“估计怕你又找个由头查贪污。在京师经营那么多年,谁经得起你一点点查啊。”
说起此事,韩嫣想起前些日子去给长辈扫墓的路上,听到几个侄子的一番话。
“听说因为京师房价高物价贵,又拉不下脸从商,先前被你查的那些人家有一半担心再这么下去全家都会流落街头,便决定卖掉贵重物品回老家。”
谢晏:“另一半呢?”
“估计忙着同亲戚争产。”韩嫣想不通,“说来也怪。城里城外不是没有女儿带着儿女回娘家的,也没见她们跟娘家人闹啊。”
谢晏:“贪官要知道礼义廉耻就不贪了。”
言外之意,一窝坏种怎能和睦相处。
韩嫣张口结舌:“——我弟还说你妇人之仁!你你,你简直是钝刀子磨人!”
“可以走了吧?”
谢晏起身送客。
韩嫣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我算是知道陛下为何叫你出任水衡都尉。”
谢晏:“你前年不就知道了?”
韩嫣噎住。
为了多活两年,他决定立刻走人。
韩嫣走后,谢晏关门烧水沐浴。
十天后,谢晏交代下属几句就带着行李前往冠军侯府。
巡逻卫看他要出去就送他到城里。
此事是卫青交代的。
谢晏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
如今谢晏身不由己,霍去病没想到他会过来,以至于在主院看到他惊得睁大眼睛,反应过来就扑上去。
谢晏下意识抱住他,不禁往后踉跄几步。
长史赶忙扶一把谢晏。
霍去病立刻松手:“今日不是休沐啊?你怎么来了?上林苑安排好了?”
谢晏:“少年宫有韩嫣盯着,纸坊和印刷场有东方朔,二人虽无大才,但足够忠心,也不贪。农田和果林离收获还早。水兵有你二舅派过去的人负责。我来之前去铸钱和兵器坊看一眼,他们能安分一段时日。”
霍去病:“宫里呢?”
谢晏:“兴许还有人贪,但不敢昧下八成给陛下留两成。如今最多就像肥肉过手蹭一点油。”
“这样的话不会出乱子。”霍去病放心了,勾着他的肩膀,“回屋歇会儿。”
长史闻言就说他叫婢女收拾房间。
随后又叫人送来热茶和点心。
谢晏:“你妻子呢?”
霍去病朝后看一下:“在后面院里。稳婆说就这几日,多走动,回头不会遭罪。”
谢晏隐隐记得前世听他妈说过,生产前多走动:“孩子的名字起好了?”
霍去病:“无论男女都叫霍嬗。”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的身体可不是很好。
“你起的?”
霍去病:“前些日在宣室,陛下问起此事,我说了几个,陛下不满意,我又想一个,陛下说就定这个。原本不是这个字,我说要是个女孩呢。陛下给改成‘嬗’!”
谢晏:“陛下这是希望再来一个冠军侯啊。”
霍去病点头:“听出来了。我也和陛下说了,不求他名垂千古,只希望他顺顺利利长大。”
谢晏很好奇刘彻怎么回答,便看向霍去病,示意他继续。
霍去病笑了:“陛下可能觉得这种话不应该从他亲封的大司马骠骑将军口中说出来。正好这个时候,齐王在殿外伸头缩脑小声喊‘皇兄’。”
谢晏乐了:“陛下肯定嫌他小家子气。”
霍去病:“是呀。把人叫进来训一顿才叫太子和他赶紧滚。可能因为想起齐王小时候风一吹就倒,陛下说有个好身体也很重要。”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晏豁然起身。
霍去病看到他的样子意识到孩子等不及了。
果然,婢女匆匆进来就说小公子要出来。
谢晏不希望历史上霍去病的妻子无名无姓是因为她难产早逝,“长史呢?”
常住府中的长史小跑过来。
谢晏:“进宫把擅长妇女小儿的太医请来。等等,去宣室找陛下,不要去椒房殿!”
第249章 喜得贵子
长史不明白。
冠军侯是皇后的亲外甥,为何要找陛下。
而长史也不敢不听,所以直奔宣室殿。
刘彻一听小冠军侯要来了,兴奋地大笑一声,接着就指着身边黄门,叫他随长史前往太医署把有经验的太医都调过去。
长史终于明白为何找皇帝。
皇后可不敢下这种命令。
四名太医在厢房等了两个时辰才听到孩子的哭声。
等在产房外的霍去病立刻进去。
稳婆吓得惊呼一声。
谢晏在厢房陪太医,听到这动静便起身说:“过去看看。”
慢慢悠悠到产房门外,霍去病被推出来。
谢晏乐了:“被嫌弃了?”
霍去病的脸色微红:“说还没给,给孩子收拾好。对了,是儿子!晏兄,我有儿子你有——”
谢晏笑着调侃:“你儿子叫我‘晏兄’也不是不可。”
“他敢!”
霍去病剑眉一横,像是要把儿子抓过来打一顿。
又过一炷香,稳婆打开房门透透气便请太医进去。
四个太医轮流为母子二人诊治,确定母子平安才敢向谢晏禀报。
谢晏:“劳烦几位了。”
长史送上喜钱。
太医们准备告辞,霍去病又想进去看看孩子,宫里来人了。
春喜亲自过来。
谢晏看到这小子就想起多年前的那场乌龙,“春公公过来有何吩咐?”
“你又奚落我。”
春喜一看到谢晏就想起他干的蠢事。
幸好陛下不曾责怪他,皇后和大将军还称赞他忠心耿耿。
谢晏:“讨喜钱?”
春喜瞥他一眼就转向四位太医:“陛下说留下两位明日再回去,以防万一。”
长史送完喜钱正准备叫人去卫家报喜,闻言脚步一顿,心里不禁感叹,还是谢先生懂得多啊。
四位太医互看一下,儿科和妇科圣手留下。
谢晏:“春公公,替冠军侯谢谢陛下。”
“有喜钱吗?”春喜下意识说。
谢晏笑道:“有喜蛋,吃不吃?”
春喜不过随口一说,真怕谢晏掏给他二两金。
一听只是几个蛋,春喜立刻表示他吃。
谢晏对候在门外的婢女说,“给春公公拿几个。”
能到主子身边伺候的婢女一个赛一个机灵,她到厨房就找几张纸,给春喜包六个喜蛋,也给几位太医各包六个喜蛋。
因为担心女主人饿,厨房准备了几样点心,婢女又给每人包一份点心,还给留在府中的太医送上一壶清茶。
谢晏叫两位太医去客房休息。
婢女端着茶水跟上。
太医原本有些怵谢晏,担心他因为前太医令的事而迁怒他们。
此刻一个两个都信了朝中官吏对谢晏的评价——过于心善,妇人之仁!
谢晏在产房外间又等片刻,霍去病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出来。
“轻点!”
霍去病大步流星的样子吓得谢晏赶紧上前。
“我有经验。卫伉小时候我经常抱。”霍去病递给他,“叫晏祖父抱抱。”
谢晏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才三十多岁!”
“快四十了。还觉得自己是年轻小子呢。”
霍去病递给她:“快点啊。”
谢晏:“轻点啊。”
霍去病往他怀里一塞,谢晏赶忙抱紧。
卫青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瞪一眼霍去病就把小外孙接过来。
霍去病笑着问舅舅是不是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
卫青:“我才收到消息,南越丞相追杀陛下派过去的使者,问陛下是否出兵。陛下说他来安排,叫我过来看看。”
霍去病:“难怪呢。我还奇怪怎么长史刚出去你就来了。”
卫青调整一下姿势才把小孩递给谢晏,“不止我,还有——”
“我们!”
公孙敬声和霍光出现在产房外。
俩人异口同声地询问能不能进去。
谢晏点点头,公孙敬声挤开霍光进来:“给我看看。”
霍光气得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谢晏见状想笑,“小点声。”
公孙敬声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孩,伸手戳一下。
啪!
手上挨了一巴掌。
不是霍去病打的,是卫青打的,“洗手了吗?”
公孙敬声悻悻地把手背到身后,担心他又忍不住手痒。
霍光不禁幸灾乐祸,低声说一句:“活该!”
公孙敬声白了他一眼,又问谢晏可不可以抱抱。
谢晏感觉里间的女子动了一下,像是担心公孙敬声笨手笨脚伤着小孩,“改天再抱。他现在这么乖,换个怀抱可能哭闹。”
公孙敬声信以为真,发现小孩看他,不禁问:“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谢晏:“让你失望了。他看不清人。”
“啊?”
公孙敬声没想到,“还跟小狗似的,过几天才能看清?”
霍去病又想给他一下。
霍光一把把他拉开:“不会说话就闭嘴!”
谢晏身后传来微怒的声音,“你才是小狗!”
公孙敬声回头,看到二舅母扶着外祖母进来,顿时把反驳的话咽回去,往旁边退两步。
卫母看着小孩头发乌黑,小脸肉肉的,忍不住夸几句“长得结实”、“跟去病小时候一样”。
卫青心说,怎么可能一样。
那个时候二姐吃的什么,如今外甥媳妇吃的又是什么。
卫青:“母亲,您进去看看需要什么。我们不方便过去。”
卫母不禁惊呼一声:“差点忘了咱家的大功臣。”
卫母和儿媳妇进去没多久,谢晏把小孩递给霍光,说这是叔叔。
霍光顿时手足无措,感觉肩上很重,抱着小侄子一动不敢动。
公孙敬声嘲笑他:“你也好意思嫌弃我。”
霍光不敢反击:“晏兄,你你,你把他抱过去。”
卫青把小孩抱过去,霍光转身就踹公孙敬声。
可他哪是公孙敬声的对手,两人在室内你来我往好一会儿,霍光也没能碰到他。
霍去病心烦,轻咳一声,两人停下。
卫少儿和陈掌来了,拎着大包小包,卫少儿把补品递给婢女就说,“给我抱抱。”
陈掌也凑过去。
谢晏在一旁对小孩说:“这是你祖母祖父。”
没想到谢晏这么讲,陈掌明显愣了一下,便笑着说:“对,我是祖父。”碰碰小孩的手,小孩循声看去,陈掌愈发高兴。
霍去病原本不明白谢晏为何这样讲。
陈掌的样子令他想到陈掌这些年跟个赘婿似的也挺不容易。
霍去病便收回视线,问他弟:“有没有向陛下告假?”
霍光点头:“明天一天,算上后天休沐,两天假!”
公孙敬声不禁说:“我也是。”
谢晏循声瞥一眼公孙敬声,心说,你怎么这么多话。
谁知一转头才意识到表兄弟二人如今一样高。
霍光比公孙敬声矮一点,但两人穿的都是霍去病以前的衣物。
霍去病本人是万户侯,钱多的用不完,在吃穿用方面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卫少儿又只有这一个儿子,每月都会为他置办几身。
长年累月下来,霍去病来不及用的衣物攒了满满一间房。而公孙敬声和霍光都以冠军侯为荣,自然不介意帮他分担。
但这不是重点。
谢晏突然意识到他老了,不能只教太子。
太子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他母族定会很危险。
谢晏心里有个主意。
不过,也不差这一会儿。
谢晏看着霍去病的三舅母和小舅母也过来了,就叫卫青去对面厢房休息。
霍光和公孙敬声也不好意思挤在几个长辈中间便跟过去。
卫青低声问:“刚刚琢磨什么呢?”
谢晏看向联袂而来的两人,“突然发现上林苑没有自己人。”
卫青:“上林苑不都是你的人?”
谢晏摇头:“他们是‘谢先生’的人,不是水衡都尉的人。可惜‘谢先生’不在了,如今只有‘水衡都尉’啊。”
霍光不禁问:“都是你啊?”
“你这样认为就错了。你在陛下面前,首先是陛下的人,其次才是冠军侯的弟弟。”谢晏看一下公孙敬声,“你也一样。能理解吗?”
俩人一起摇头。
谢晏:“先前我叫长史请太医,长史想直接找皇后,我叫他去宣室。可知为何?”
两人不懂。
卫青看向二外甥,“如果你到我家借人,是找我还是找你舅母?”
公孙敬声不假思索地说:“舅舅啊。大将军府都是——”
大将军府的一切是大将军的,皇宫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哪能越过陛下找皇后。
谢晏转向霍光:“明白了?如果我问过你兄长之后,到你房里直接把你的书桌搬走,你会不会心生不满?”
霍光老老实实点头。
谢晏:“如果我搬府里的粮食,告诉你没告诉你兄长呢?”
随后谢晏又说:“虽然都是些小事,看起来像是旁人过于斤斤计较,殊不知积少成多。”
刘彻这些年对卫青没有一丝疑心,可不止是因为卫青军功赫赫又是皇后的弟弟兼太子的舅舅。
霍光和公孙敬声此刻才意识到这一点。
二人看向卫青的眼神瞬间变了——
满是崇敬!
卫青失笑:“多跟谢先生学学。但别学他口无遮拦。他敢谁都嘲讽是因为没有在乎的人。”
公孙敬声看向他舅,心说,你和表兄不是吗。
谢晏:“你二舅是我好友,还是陛下的小舅子兼大将军。陛下舍得因为我而抄他的家?他没了,明年匈奴就敢南下。”
卫青不禁说:“边关来报近日匈奴是有些不安分。”
谢晏:“冬天难捱吧。改日派大军沿着挖石涅的路线清理一圈,应该可以安分几年。”
卫青:“我也觉得是因为这几年北边太冷,他们什么都缺才忍不住南下抢夺。”
“其实可以去西边,地多人少。”谢晏道。
霍光:“西域人不少吧?”
谢晏摇摇头:“西域以西以北还有许多土地。西南夷往西南也有许多土地。匈奴人完全可以绕过大汉在那边定居。”
啧一声,谢晏看向卫青:“找个机会告诉他们。他们走了,我们的将士也不必流血牺牲。”
公孙敬声没听明白:“那边没人?”
谢晏点头:“有啊。”
“不是,那你——”
公孙敬声突然觉得脑子不够用。
谢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说,他们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公孙敬声张张口,想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谁的命不是命!
谢晏看出他想说什么,便先问:“改日匈奴打过来,你随你舅父上战场?”
公孙敬声:“晏兄说得对,非我族类,不值得同情!”
卫青气笑了。
霍光嫌弃地瞥他一眼,往旁边移两步。
公孙敬声脸皮够厚,一点也不尴尬,“怎么才能叫匈奴知道这些啊?”
卫青:“边关城中应该有匈奴细作。改日我给边城去几封信,叫他们派人传出去。”
公孙敬声:“官府通缉的人会不会信?”
谢晏:“信了才好。陛下把所有罪犯放出去,路不拾遗,天下太平。”
公孙敬声不禁问:“可以吗?”
“为何不可?”谢晏反问,“养肥邻居对你有什么好处?”
霍光:“西域太远,那些人应该不敢去。”
谢晏突然想到一个好去处,“仲卿可知在南越东边有个岛?”
卫青点头:“听说过。说是仙岛。”
谢晏不禁笑骂:“屁个仙岛!住了一群野人,至今衣不蔽体。”
公孙敬声:“那他们怎么生活?”
“可以种粮食果树,还可以抓鱼。海水还可以煮盐。”谢晏看向霍光,“如果日后狱中犯人太多,就把他们送过去。”
霍光:“我说了不算啊。”
“我们还活着,你说的当然不算。所以我说以后。”谢晏瞪一眼他,“我们还没死你就想掌权?”
霍光的脸色通红。
公孙敬声乐得哈哈笑。
霍去病进来:“舅舅,晚上别回去了?”
卫青:“你舅母和外祖母呢?”
“外祖母精力不济,舅母陪他回去了。晚上你住晏兄那边,敬声和小光住一块。我叫长史再去买点菜?”
霍去病心情好,说完就满眼期待地看着卫青。
卫青点点头。
谢晏:“陛下还等着呢,你该进宫说一声。”
霍去病下意识说:“太医不——”
谢晏打断:“太医是太医,你是你。别忘了,你儿子的名是陛下定的。”
霍去病觉得他言之有理。
公孙敬声不禁说:“表兄看起来也不比我机灵啊?”
谢晏:“他可以什么都不懂,只要他能打胜仗。你俩可以吗?”
两人没话了。
谢晏在侯府待了五日就不得不回去。
霍去病又忍不住骂太子自作聪明。
小孩百天,谢晏再次进城,这一次谢经和杨得意也过去了。
谢晏陪他叔父回家待两日就前往宣室。
请皇帝给他配个助手。
刘彻:“霍光?”
谢晏摇摇头,“霍光跟臣属于大材小用。公孙敬声吧。臣打算过两年叫他管铸钱?”
刘彻想说,那小子行吗。
突然想到一个传言,公孙敬声管着家里的帐,公孙贺想用大钱必须请示儿子。
第250章 太子的婚事
三日后,公孙敬声抵达水衡都尉府。
谢晏已经把起居室院中的三间厢房收拾出来,随便公孙敬声布置。
来之前公孙贺同儿子认认真真分析一番,以谢晏的为人处世,不可能叫公孙敬声过去伺候笔墨端茶倒水。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有别的目的。
结合谢晏提过“上林苑没有水衡都尉的人”,又同霍光说他们还没死,公孙敬声意识到谢晏把他当成继任者。
公孙敬声被这个猜测惊呆了。
谢晏不是一向看不上他吗。
见到谢晏之后,谢晏说“跟着我做事”,公孙敬声明白了,谢晏依然瞧不上他,所以才把他叫到身边培养。
如果能叫谢晏满意,那下一任水衡都尉准是他!
所以公孙敬声快速收拾一番就去前面议事堂向谢晏报到。
午后,谢晏带着公孙敬声了解上林苑。
从麦地到果林,从织室到造纸场,从铸钱作坊到水兵训练营,一圈下来,公孙敬声什么也没记住,只知道如今的上林苑居然那么大!
回去的路上谢晏宽慰他:“慢慢来。”
公孙敬声连连点头。
四日后休沐,公孙敬声回家前,谢晏提醒他带两身短衣。
休沐日当天上午没人找谢晏,谢晏估计太子和齐王今日不会过来,卫伉也不太可能下午跑出来,所以他和李三、赵大把午饭提前半个时辰。
饭后二人午休,谢晏骑马前往冠军侯府。
上林苑侍卫送他到城门口。
谢晏骑马从前门不方便,因为有台阶,就直接转去侧门。
在后园收拾菜地的婢女听到动静为他开门。
因为谢晏过会儿还要回去,便随手把马拴在果树上。
婢女问是不是来探望小公子。
谢晏点点头,朝不远处看去:“这车怎么有点眼熟?”
婢女听出他言外之意,抿嘴笑了笑,“您没看错,正是卫东家和陈先生的车。”
卫少儿不喜欢旁人喊她“老夫人”之类的称呼,霍去病就叫长史等人同外人一样。
陈掌因为是霍去病的继父,婢女们不太好称呼,长史喊“先生”,府中婢女骑郎便同他一样。
谢晏心里多少有些意外,“又来了?”
婢女明白他为何会这样问。
以前霍去病的府邸需要置办家具等物时,卫少儿和陈掌隔三差五过来。霍去病住进来,两人就消失了。去掉逢年过节,平均三个月出现一次。
先前霍去病的妻子身怀六甲,卫少儿也是十天半月才来看一眼。
有的时候放下补品就走。
霍去病当着婢女、长史的面嘲讽他娘,“比皇后还忙。”
然而自从霍嬗出生,他们隔三差五来一趟,来了就把小孩抱起来,抱的孩子晚上不睡,一进屋就哇哇哭。
奶娘抱着小孩到院里来回走动,霍去病也甭睡了。
有一次霍去病实在太困,孩子哭闹不止,他过去朝屁股上两巴掌,小孩委屈地扁着嘴低声抽噎。
几个奶娘又心疼,说小公子太小,还不懂事,再大一点就好了。
霍去病觉得不能惯。
后来白天不许他睡太久,小孩晚上没精力闹了。
因为霍去病不能阻止他娘看孙子,只能同谢晏吐槽,“一天到晚净添乱。”
原先谢晏以为只是孩子刚出生,卫少儿和陈掌稀罕。
没想到真喜欢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辈亲?
谢晏:“既然这么喜欢,回头会走会跑就叫他们带去五味楼。”
婢女下意识说:“会走会跑就懂事了。”
谢晏:“撒手没。到时候奶娘走了,你们四人照看他一个也忙不过来。”
婢女无法想象。
谢晏问陈掌在前院还是后院。
婢女朝南边看去。
谢晏去前院。
陈掌看到谢晏就同他称赞孩子长得好,一天一个样。
谢晏走近,道:“该不认识我了。”
“你几天没来了?”陈掌问。
谢晏细想想:“十来天。”
“肯定不认识你。”
陈掌把小孩递给谢晏,谢晏注意到他很稀罕小孩,估计是因为以前没当过父亲,便说:“你抱着吧。我骑马来的,身上脏。”
陈掌立刻把手缩回去。
霍去病在陈掌身后,看到这一幕不禁翻个白眼。
谢晏走到霍去病身边,低声说:“前两日韩嫣找到我,说你大舅不想做了,叫我再找个看门的。这事你知道吧?”
霍去病不知道,不禁摇头:“什么时候的事?”
谢晏:“两天前。他的身体估计很不好。改日搬到你二舅家,多去看看他。”
听他的意思大舅如今还在少年宫。
霍去病:“看门的还没找到?”
谢晏:“敬声家离东宫近,我叫他今天抽空去东宫问问,留给太子施恩。”
霍去病没听明白:“留给东宫的宦官?可是太子舍人的兄弟几乎都在太学,长辈都在朝中——”
突然想到一人,霍去病感觉不可能,“您不是想叫张汤过去看大门吧?”
谢晏失笑:“他以前是三公之一。这可不是结缘。这是结仇!”
霍去病松了一口气,“东宫还有谁能守住大门?”
谢晏没有着急回答:“如今少年宫在百官心中早已超过太学。因为太学出来可能要去边关任教三年,少年宫出来最少也是上林苑守卫。少年宫的伙食,宫里那些人也有所耳闻,堪比五味楼。对宫中太监而言,去少年宫看门不丢人。”
霍去病:“再想想上一任看门人还是大将军和皇后的兄长,他会觉得太子很看重他。”
谢晏点头:“东宫许多人都是宣室过去的。宣室的黄门、小黄门,不是他们的干儿子就是他们的徒弟。你说这些人要是看到他们的干爹或师父到了少年宫胖一圈,面色红润,能不感激太子吗?”
霍去病懂了,“改日陛下心情不好,他们便会提醒太子进去多留神。亦或者陛下考验太子的时候,他们在陛下身后冲太子点点头摇摇头?”
谢晏:“是的。太子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肯定不如生来艰难的人谨慎。在某些方面可能都不如齐王细心。”
“齐王和他母亲一样心思敏感。”
霍去病说起齐王,无语又想笑:“陛下前几日还嫌他小家子气。天天鬼鬼祟祟,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谢晏:“他是怕陛下。陛下还喜欢吓他,时不时叫他去齐国。越是这样,齐王越怕见他。不得不去宣室找太子,也是在殿外等着太子出来。他在皇后面前不这样。”
霍去病:“你什么时候见过皇后?”
谢晏:“你成亲那日。我把花生糖拿出来,齐王觉得香,直接把糖往皇后手里塞。陛下在皇后身边,他跟没看见一样。我后来又往他荷包里塞几个,他也没给陛下。”
霍去病:“陛下没训他?”
“那么多人在院里,他哪好意思数落儿子。”
说起那日的事,谢晏叹了一口气。
霍去病:“怎么了?”
谢晏:“那日许多人围着你二舅闲聊,我把太子塞过去,也不知道对不对。”
霍去病:“公孙敖、苏建等人都在的时候?”
谢晏点点头,低声说:“现在看来他这个储君不合格。可是我们这么推这么教,兴许再过三五年就能叫陛下满意。而老刘家的皇帝都不是善茬啊。”
霍去病想起关于皇帝的传言。
当年屁股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推行新政。
新政用新人啊。
他和二舅以及姨丈日后都是老人。
如果他不想放手——霍去病也不禁叹气,“过几年小光独当一面,我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前往封地。”
谢晏:“在南越东南和东北方还有几个岛,不是传说的仙山仙岛,岛上的人跟闽越山里的野人差不多。”
霍去病听出他言外之意,日后可以带着家眷过去。
“听说南海有个岛很大?现如今属南越?”
谢晏点头:“那里的人也少。但路途遥远。南越和闽越交界处正东方也有个岛,很大,有个小船就能过去。”
霍去病沉吟片刻:“到不了那份上。以前你同太子说过,对身边人都不近人情,外人哪敢追随他。他记着呢。要是听说我病了需要静养,很有可能顺水推舟叫我去封地养老。”
谢晏:“现在太子的心性有点像你二舅,我不是很担心。可是他姓刘啊。”
“人是会变!”霍去病感叹。
谢晏一看他都懂,便不再多言。
转向陈掌,谢晏低声问:“抱着不撒手,什么情况?”
霍去病一脸无奈,低声说:“因为你那句话啊。上个月小光和敬声几人去五味楼用饭,听到他跟食客显摆,他孙子一天一个样,几天不见就不认识。食客问他哪来的孙子。他说是霍嬗。食客又问,他这样说我知道不知道。他说我叫霍嬗这么喊的。”
话音落下,远处的陈掌朝隔壁走去。
霍去病看过去,卫少儿从隔壁院中出来,问睡没睡。
陈掌摇着头说:“就喜欢我抱着他在外面。肯定是因为屋里闷。”
谢晏对霍去病说:“天气凉了,提醒你母亲,早晚在屋里。”
霍去病:“太阳落山就回屋。他比我上心。”
谢晏:“日后会说话了就叫他喊祖父吧。给你母亲个面子。以前你小,你大舅在少年宫,你二舅领兵在外,家里大小事都是他张罗。以前你三舅和小舅缺什么,他出钱又出力。”
霍去病记得陈掌以前给少年宫送过许多吃的用的,因为他在少年宫读书。
“我知道应当怎么做。”
谢晏看看天色:“我该回去了。”
霍去病本能想问,怎么刚来就走。
忽然记起他是水衡都尉,霍去病又忍不住骂太子成事不足!
卫少儿和陈掌抱着小孩走过来,闻言吓得停下。卫少儿先反应过来,训儿子:“不许胡说!”
霍去病吓一跳,这才意识到刚刚不由得拔高声音,被他娘听见。
“你不知道他干的事!”
霍去病想起来就来气,“原本晏兄给牲畜看看病,闲下来就来我这里住几日,再去看看他叔父,不是很累也不会闲得慌。偏偏太子多事,向陛下举荐他为水衡都尉。晏兄发现账目一团糟,不想给前任背锅才得罪那么多人。现在都不能一个人出去买菜。我不骂他骂谁?”
卫少儿终于明白为何谢晏每次回去都叫长史送他,“那你也不能嫌弃太子。”
谢晏点头:“你母亲说的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霍去病:“这是最后一次!”
谢晏笑着问长史在哪儿。
霍去病挑四个侍从送谢晏到上林苑门外。
谢晏原本担心霍去病和他妻子不会照顾小孩。
如今得知陈掌和卫少儿依然隔三差五过去,几日后休沐,谢晏就没再去。
而正是休沐这一天,春望来了。
谢晏正在院里晒被子,看到他以为眼花了。眨眨眼睛,谢晏才一边放下衣袖一边迎上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春望笑呵呵说:“你这阵风啊。”
谢晏好笑:“别说笑了。太子找我何事?”
春望如今依然在东宫做事。
原先春望打算干两年就去茂陵养老。
而东宫人少事也少,春望一天闲半日,腰疼腿疼也好了。
太子不提换人,春望就继续在东宫管事。
因此谢晏才这么问。
春望摇摇头:“太子说少年宫缺个看门的,我闲着无事就同他一起过来。他去少年宫了,我来探望谢大人。”
“进来歇会儿?”谢晏问。
春望:“听太子说过,你住最后面。我就不进去了。”
李三和赵大从外面进来,一个拎着肉,一个拎着一篮菜和水果。
谢晏问春望怎么过来的。
李三说门外有个驭手。
谢晏看向春望:“晌午别回去了?只有我们这些人。”
春望来之前听到齐王提过一句要去椒房殿,估计他和太子会在椒房殿用饭,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那就叨唠了。”
谁也没想到,碗筷刚收起来,谢晏煮一壶清茶,太子来了。
看到春望,太子下意识左右看一下。
谢晏:“不是东宫。”
“你——没回去?”太子问春望。
春望心说,看来你晌午也没回东宫。
“正准备回去。殿下有事?奴婢等等殿下。”
太子张张口,看着谢晏欲言又止。
谢晏:“这里有外人吗?”
太子左右一看,机灵的驭手立刻说他出去套车。
谢晏:“说吧。”
太子有点不好意思:“父皇和母后给,给我选了太子妃,说人很好,明年成亲。可是我都不知道她是黑是白啊。”
谢晏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就这事啊?”
太子:“婚姻大事!”
谢晏嗤笑一声:“说得好像换个喜欢的你就会守着太子妃一人过一辈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