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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敬声不禁腹诽,谢先生真疼他俩。

他的小嘴也没忍住问:“打仗还带蜂蜜啊?”

“赶上火头军来不及做饭,烧一锅热水把蜂蜜倒进去,半碗水可顶半天。”谢晏看向霍去病,“一定要喝开水。草原上人畜供饮一条河,你喝河水很有可能留在草原上。”

有一年夏天霍去病先吃肉后吃瓜,接着吃油炸果子,结果拉的头晕眼花,嘴唇发白。

自那以后,他就不敢小瞧拉肚子。

霍去病连连点头。

谢晏明知故问:“你舅舅有没有说你跟在他身边,还是给你个官当当?”

霍去病:“原本舅舅叫我待在他身边。陛下说给我几百人,叫我当校尉,又不许我离舅舅太远,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谢晏:“一旦同匈奴交手,你舅舅顾不上你,陛下担心你遇到匈奴身边没人吧。”

霍去病恍然大悟:“合着那几百人是保护我的啊?”

赵破奴点头:“我说是保护你的,你还不信。”

“用得着他们保护?”霍去病气得惊叫。

谢晏可以理解刘彻:“先别急着跳脚。我问你,匈奴最怕谁?”

“我二舅啊。”霍去病想也没想就说。

谢晏:“他们抓不到大汉的大将军,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士气低迷。听说上次许多匈奴人看到‘卫’字直接不抵抗。你说要是伤到大将军的亲外甥,匈奴会不会士气大振?”

“可是我——你说,你说!”霍去病看到谢晏还没说完便闭嘴。

谢晏认真道:“一旦打起来,刀剑无眼。匈奴人不一定伤到你,但你有可能被自己人划伤。匈奴人才不管是不是被误伤,只要能提高士气,他们可以说你血尽而亡!”

霍去病思索片刻。

“这么说来我为了跟着我的同窗同僚们也要保护好自己?”

谢晏点点头:“你熟读兵法,想必也听说过‘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霍去病听说过。

群龙无首自然就乱成一盘散沙!

谢晏其实更想把他留在身边。

大汉有一个卫青,一样可以把匈奴打残。

但是他这样就太自私了。

谢晏只能劝自己不要去想以后,“这些天住在这里,年底再回去。”

霍去病:“晏兄要教我们认识草药吗?”

谢晏顿时想笑:“我认识的草药草原上不一定有。你们去找匈奴人。问问匈奴人春天的草原上有没有什么要命的虫子或者疫病。遇到身体发烫该用什么草药。匈奴人的生存环境恶劣,时常遇到豺狼,他们给牛马止血的草药你们也可以试试。”

赵破奴赞同:“要是成了,兴许这一次也可以全甲而还。”

霍去病决定明日带着笔墨纸张去找匈奴人,他脑子记不住的就写在纸上,届时到草原上可以对着图找草药。

公孙敬声还是年少,眼中没有对战争的担忧,尽是兴奋。

翌日一早,他起来就往背包里装笔墨纸砚,还没用早饭就问霍去病什么时候找找匈奴人。

他仨走后,谢晏和李三一个驾马车一个驾骡子车,进城买草药买糖块。

从城里回来,犬台宫诸人帮谢晏分装。

十七个背包外面的小包塞的满满的,谢晏心里才踏实。

幸好如今天冷,糖块放包里不会融化。

在谢晏和霍去病忙碌的时候,刘彻也没闲着。

就在谢晏进城买草药这日,刘彻收到李广的请求,求天子给他一个保家卫国的机会。

翌日上午,刘彻收到两份奏折,内容大同小异,求刘彻再给李广一次机会。

刘彻把奏折递给卫青,卫青看完便说:“陛下若是担心李广再次遇到匈奴主力,可以令他为后军。”

刘彻摊开舆图。

卫青又说:“陛下前几日不是希望令六位将军分领六路人马吗?算上李广和赵信刚好。”

刘彻顿时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又一黑。

说起六路人马的时候,刘彻脑海里闪过李广和赵信的姓名。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卫青同他十分默契。

可是谢晏的腹议在耳边响起。

刘彻摇摇头:“朕宁愿你这次无功而返,也不希望出现变故。四路!公孙敖、公孙贺、苏建和李沮各领一路。赵信依然给你当校尉!李广,别再提他!”

卫青便不再提此事,“去病呢?”

刘彻:“给他挑一些三十岁以下身体好的。他一天到晚闲不下来,给他配几个四五十岁的,他会把人累死。”

卫青听韩嫣提过一句,骑营的人嫌霍去病和赵破奴身体好,曾调侃过,谢先生的猪肉羊肉鸡肉没白吃。

卫青决定从全军中挑选。

年初六,卫青把霍去病和赵破奴带去军营,同他们的同袍同窗们合练。

谢晏不知道霍去病身在何处,自然也不知道他何时出发。

可谢晏是谁,眼线遍长安的谢先生。

二月底,谢晏进城买盐,半道上遇到个卖草鞋的,说前几日看到一队人马从他家附近的军营出去,问谢晏是不是又对匈奴开战。

卫青上上次弄了上百万头牲畜,上次弄到几百万头牲畜,长安贫民也能买到几斤驴肉或羊肉,再加上大汉上下被匈奴威胁多年,所以不但无人抱怨皇帝又打仗,反而对此满心期待。

谢晏趁机问领兵的人是不是大将军。

卖草鞋的老农说一个个都是年轻小子,足足有几百人,看着一个个都没成家,爹娘竟然也舍得。

谢晏便知那是刘彻给霍去病配的八百人。

当晚,很少做梦,偶尔做梦醒来也不知道梦到什么的谢晏被噩梦惊醒。

梦中的霍去病血肉模糊!

谢晏从不信鬼神,却忍不住找出杨得意过年时敬天地的香,皇天后土四方诸神拜一遍。

杨得意似梦似醒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犬台宫进贼了。

拎着扫帚鬼鬼祟祟打开门,看到谢晏在院中拜神。

杨得意想说点什么,又想到霍去病四岁到犬狗舍,这些年很少同谢晏分开,哪怕他出去游玩两个月,谢晏也会担心,便不忍劝说。

杨得意轻轻放下扫帚,回到榻上,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霍去病可想不到向来淡定自若的谢晏有可能做噩梦。

大军离长安越远他越兴奋。

霍去病麾下八百人有七百人第一次上战场,一个个同他一样精力旺盛,因此同他一样不知疲惫。

大军停下休整,卫青闭目养神,霍去病带着赵破奴、曹襄等人不是抓鱼就是打鸟。

看到茫茫草原,霍去病跟春游似的,大喊一声:“我来也!”

卫青给韩说使个眼色,韩说打马过去把他训一顿。

霍去病安生不到半日又问他的匈奴同窗,有没有匈奴人留下的痕迹,抓只羊做烤全羊。

卫青只觉得耳边尽是外甥的声音,又叫韩说过去,叫霍去病离他远点!

第139章 壮士霍去病

霍去病没有离舅舅很远。

虽然他麾下有几十名匈奴人,其中一半去年这个时候还在草原上放牧,到了草原如同回家一样,霍去病也不敢叫匈奴向导带他探险。

盖因匈奴是游牧民族。

去年匈奴人所在的地方,今年不一定有人。

要是信了匈奴人所说,去年在东,今年在西,他极有可能遇到匈奴主力。

虽说有句话叫,用人不疑,疑人勿用。

可是也有句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霍去病是自信,不是自负,他决定先同麾下匈奴向导学学如何查看匈奴牧群留下的痕迹,如何分辨方位。

匈奴向导的胡言乱语骗不到他,他再离舅舅远点也不迟。

霍去病跳脱但不莽撞的表现令卫青很是满意。

大军北进数百里,遇到匈奴小部落的奋勇抵抗,身为剽姚校尉的霍去病身先士卒,匈奴的热血染红了甲胄,年少的霍去病眼睛都没眨一下,因此赢得了韩说、赵信等人的认同。

皇帝和大将军令年仅十八岁的霍去病出任校尉并非任人唯亲。

虽然这一战以多胜少没有死人,可是刀剑无眼,有许多人流血。

大军停下休整,霍去病就解开身上的带子,脱掉背包,拿出针线。

赵破奴、曹襄等人看到他的动作也脱下背包找出针线和草药。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惨叫“杀了我吧!”

第一次出征的少年吓得一愣一愣,回过神来,拖着背包循声跑去。

到跟前,霍去病险些把隔夜饭吐出来。

称不上做工精良的盔甲没能护住无名小卒。

这也不怪刘彻和卫青。

因为一件件甲胄都是手搓的,而工匠的培养需要时间,所以哪怕材料充足,也做不到把每一个兵卒都武装到眼睛。

这位小兵运气不好,被匈奴的弯刀砍破了肚子,肠子滚出肚皮。

三个军医齐上手,一个止血,一个往里放,一个等着缝合。

曹襄看不下去别过脸。

霍去病顿时感到轻飘飘的背包千斤重。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战争的残酷。

哪怕一炷香前砍杀了匈奴人,霍去病心里都没有一丝沉重,因为他想着这些匈奴人杀了多少多少汉人,他此举不过是为父老乡亲报仇。

赵破奴毫不畏惧,想的也是多年以前匈奴人在九原郡烧杀抢掠。

此刻,赵破奴吓得往后踉跄。

霍去病陡然惊醒,看到自己另一只手上的草药,抓住一个小兵,叫他立刻生火烧水煮草药!

准备缝合的军医抬起头来朝霍去病看去,霍去病想也没想就说:“晏——谢晏给我的草药,说喝下去会暂时忘记疼痛。”

世间怎么可能有这种汤药。

可是看着快要疼晕过去一心求死的小兵,军医只能叫他的徒弟试试。

小兵的同乡立刻去找火头军拿锅。

转眼间,伤兵附近升起篝火。

几个人一同烧火,煮出药味,几个人轮流吹药汤,待小兵的血止住,药汤也不烫了。

小兵灌下去,过了半炷香,军医感觉再不缝合血就干了,所以也不管小兵会不会痛死过去,立刻上手缝合。

小兵倒吸一口气,霍去病心底涌出了深深的无力,连晏兄的法子都没用吗。

曹襄终于敢看过来:“是不是有用?”

小兵惊呼一声“痛”。

军医:“应该比之前好多了。之前我还没碰他,他就要死。看来这个汤有点用。锅里还有没有?伤口长的都喝点,用羊肠线缝合好得快。”

军医的徒弟立刻叫伤口深的兵卒上前。

霍去病惊得微微张口,不禁抓住身边人。

赵破奴想问霍去病掐他做什么,扭头一看,这小子满脸激动,再想想自己此刻心里止不住的庆幸,他便握住霍去病的手。

霍去病不禁吞口口水,轻声问赵破奴:“晏兄的方子有用?”

赵破奴微微点头,端的怕打扰专心缝合的军医。

霍去病又说:“你们的收好,兴许还用得着。”

匈奴是游牧民族,昨天路过的地方没有匈奴人,不等于回去也没有匈奴人。

霍去病这样讲正因考虑到回程还有可能流血。

赵破奴连连点头,“大将军有没有说何时返程?”

曹襄在两人身后,闻言朝很远的帐篷看去。

那里不是卫青的军帐,而是匈奴人的家,卫青在里面休息,“看样子要在这里歇一晚。”

赵破奴看看天色,离天黑最多只剩一个时辰,全军疲惫,又没有匈奴大军追击,也没有漏网之鱼出去求援,可以休息一晚。

赵破奴拿出背包里的水囊递给一个小兵,叫他把铁锅洗干净,烧一锅水,蜂蜜倒出来三成。

几名军医听到他带着蜂蜜,不约而同地看过去,皆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赵破奴看向多位伤兵:“给他们补补。”

小兵道声谢就朝火头军跑去。

半个时辰后,所有伤兵都喝上了半碗蜂蜜水。

霍去病不禁舔舔嘴角。

赵破奴眼角余光瞥到他的样子,把水囊递过去。

霍去病摇摇头,低声说:“我包里还有一包糖块,回到边关再吃。”

“快看!”

曹襄的声音传过来。

两人扭头,看到信使一样的小兵带着水囊干粮飞奔而去。

小兵去的方向正是南边。

赵破奴问:“大将军已经统计出此次战绩,这是叫人上报陛下?”

霍去病点点头:“要是六百里加急,等我们到边关就能收到陛下手谕。可惜我这次只杀了几个匈奴人,陛下最多赏我两贯钱。”

刘彻没想到霍去病小小年纪就敢杀人,非常高兴,不怪他日后可以勇冠三军。

离封侯的标准很远,刘彻便授予其壮士的称号,希望其再接再厉。

大军并没有直接回京,而是在边关修整,补齐粮草再战。

第一次出征的年轻兵卒们惊呆了。

曹襄怀疑自己听错了,就找霍去病求证。

霍去病在院门外同几个同窗聊天,曹襄冲他招招手。霍去病走近,曹襄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听说一个月后再战?那个时候草原上的草长出来,匈奴人饿了一个冬天的瘦马肯定吃肥了,匈奴人也该有所防备,再打能有胜算吗?”

霍去病点点头。

曹襄迟疑道:“你确定?”

霍去病:“舅舅这几次出征都是得了便宜就跑。匈奴人想不到舅舅敢杀回来。舅舅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来回这一路上,霍去病算是弄清楚匈奴人生活习性,对草原有所了解,所以他也想试试。

霍去病冲不远处的赵破奴招招手,待人到他跟前,他便低声问:“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要不要也试试?”

曹襄没听懂。

赵破奴听懂了:“你的意思,你我,我们?”

指着离他们不远处的几百人。

霍去病心说,不愧是我捡回来的!

这一路上赵破奴不止听到一个同袍提起他们包围匈奴右贤王部落的时候,匈奴人不是在饮酒作乐就是在呼呼大睡,无人抵抗,从没想过有一天杀敌真如切瓜砍菜一般。

赵破奴无法想象那种盛况,一直希望自己也能见识一番。

如果真如霍去病所言,匈奴做梦也想不到汉军敢夏天出兵,他们一定可以打的匈奴措手不及。

赵破奴:“可是,要是我们遇到匈奴主力如何是好?”

霍去病:“我们有斥候向导,匈奴主力留下的痕迹肯定很重,他们肯定能发现,我们打不过就跑。”

赵破奴见霍去病没有被军功冲昏了头:“你要是这样说,那就试试。”

曹襄听懂了,不禁问:“大将军同意吗?去病,我们来之前,陛下特意叮嘱我们,这次出来长长见识,不要急于立功。”

心说,不叫大将军发现就行了。

霍去病:“还不知道。我去找大将军。”

找到卫青,霍去病要看北方舆图,以及这次四路大军的行军路线。

霍去病不怕死,但他不想死,也不希望跟着他的八百同袍留在草原上。

考虑到大将军不可能把舆图给他,霍去病找出笔墨自己画一份,决定从四路大军中间北上。

一旦遇到匈奴主力,不管他往东往西还是南下,都可以很快找到自己人。

卫青看着外甥认真的样子,有些不明白:“你跟着我还要舆图做什么?”

霍去病:“北边目之所及都是草,感觉无论走到哪里都一样,我想照着舆图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过几年我和你分开也不至于跟姨丈似的,一进草原就迷路。”

不巧,大军在边关修整,公孙贺同卫青在一处,在门外听到这番话,公孙贺气得推门进来:“去病,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就打个比方,看你急的。”霍去病收起舆图,“舅舅,你们聊。”

回到自己屋内,霍去病摊开舆图,赵破奴进来,霍去病叫他再画四份,给向导和斥候两份,他自己留一份,再给军医一份,确保一旦走散还能找到汉军主力。

这个时候远在建章的谢晏才收到大军在边关修整的消息。

没有听到封侯的传言,谢晏猜测这次只是遇到小股匈奴,平均下来三五个汉军分一个匈奴人,刘彻和卫青都对此战不满意才决定今年再来一次。

谢晏悬着的心算是暂时落到实处。

与此同时,大军在边关的消息也传到淮南王府。

大军没有回来,淮南王的门客虽然不敢相信卫青敢挑匈奴兵强马壮的时节再战匈奴,可是一想到卫青乃大将军 ,从无败绩的大将军,匈奴遇到他不是被全歼就是被包围,又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机不可失!

门客劝淮南王趁机起事。

淮南王也觉得这个时机不错。

门客兴奋地同淮南王忙着谋划此事之际,一个人从淮南王府悄悄出来直奔京师!

第140章 深入敌后

霍去病随大军到边关七八日就歇过乏。

闲着无事便隔三差五率领一队人马随斥候出城查看匈奴的行踪。

四月下旬,关中小麦泛黄,来自各地的粮草送到边关,淮南王庶子刘不害抵达长安求见皇帝。

考虑到没人敢冒充藩王的儿子。

因此禁卫不敢敷衍,立刻上报天子。

刘不害见到皇帝就说他爹刘安要谋反。

刘彻以为听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险些被口水呛着。

“淮南王谋反?”刘彻难以置信。

刘不害以为他不信,便从头说起,“府上的门客分析,大将军以往收兵后直接返京,这次却在边关休整,定是要再战匈奴。

“此时京师防卫空虚,正是起事的大好时机。待淮南王府的兵马抵达长安,若无意外,大将军正在草原上同匈奴鏖战,鞭长莫及!”

刘彻耳边响起谢晏的那句嘲讽,淮南王府找不出五百盔甲。

淮南王拿什么起兵。

刘彻提醒刘不害,淮南王是他父亲,子告父,没有确确实实的证据是重罪,最高可判绞刑!

刘不害认真地表示他知道,希望陛下看在他大义灭亲的份上,宽恕他和他的母亲。

刘彻见他心中还有生母,便知他没有丧失理智,立刻令人宣张汤,又叫刘不害去驿馆休息,且不可在城中走动,以免节外生枝。

刘不害也担心连累妻小母亲,随黄门躲到驿馆便老老实实等张汤。

张汤带领一支“商队”悄无声息地抵达淮南,在边关休整的大军再次北上。

这一次主将依然是卫青,但分四路同时北上。

这次卫青依然没有找到匈奴单于,好在寻到匈奴贵族。

两军对垒,匈奴人发现又是卫青领兵,顿时吓得四下逃窜。

霍去病令赵破奴追上去,他策马来到卫青身边请示。

卫青颔首,霍去病追上赵破奴。

以前听人说过匈奴人很能跑,有一回大半夜跑了上百里不带停的,霍去病以为夸张,没想到他竟然遇上了。

幸好霍去病和赵破奴等人身强马壮,抓住逃跑的人,问其是不是向单于求救。

被抓的匈奴人不知单于在何处,刀架在脖子上又不敢胡言乱语,只说北边不远处便是他家。

霍去病抽掉背包上的一根绳子把人捆起来扔到马背上。

被抓的匈奴人看出霍去病麾下有几名匈奴人,就朝同胞求救。

霍去病二话不说把人杀了,便看向他的同窗们,等着他们表态。

同霍去病关系最近的匈奴人道:“校尉,此地我曾来过,我带你去找匈奴贵族?”

霍去病明白他言外之意,表示他可以不动人,但不能留下牲畜财物,日子过不下去可以入关投奔大汉。

以往匈奴部落有个传言,汉军言而无信且杀人不眨眼。

霍去病的同窗以前也认为一旦落入汉人手中会被生吞活剥。

可是真到京师,竟然和汉民一样劳作。

长安的冬天远比草原上暖和,也不用担心狼群把牲口吃了,冬天只能啃雪啃食野草。

令他没有想到大汉皇帝竟然允许他入学。

要知道在草原上,只有单于和左、右贤王的近亲才有机会识字。

基于这些,霍去病的同窗认为投奔汉廷是极好的选择。

要是有机会留在朔方城,等于留在故土,还不用担心狼群袭击,也不用担心一场大雪下来把房屋压塌。

霍去病的同窗点点头。

去年来过此地的匈奴人率先向前。

往北行进半个时辰,霍去病看到一个个帐篷。

帐篷宽大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牧民可以拥有的。

霍去病麾下有几名匈奴人原先就是普通牧民,大概以前被贵族欺压过,仿佛看见了仇人,枪枪致命。

近战用枪不便,立刻舍下长枪抡起工兵铲,不是拍就是刺。

短短两炷香,养尊处优毫无防备的贵族们就被斩杀七成,余下三成早早扔下兵器投降,盖因匈奴贵族这几年听说卫青优待俘虏。

据说有个小子如今还被大汉皇帝封个什么侯。

霍去病还指望匈奴人带路,见此情形就叫众人停下,把人绑起来,迅速打扫战场生火做饭。

齐心协力,无人偷懒,很快就吃到热汤热饭。

投降的匈奴人担心霍去病吃饱喝足用不着他们就把他们砍了,就表示他们可以为霍去病带路。

赵破奴提醒霍去病带着人头不便行军,又问是不是先同大军汇合。

曹襄饶是亲眼看到过肠子流出来,还是觉得驮着人头瘆得慌,就对霍去病说:“人只有一个头,也只有一个左右手。”

霍去病点头:“砍掉右手!”

赵破奴看出曹襄怕人头:“手就不瘆得慌?”

“手上没有眼睛。被死不瞑目的匈奴人盯着,你不怕?”曹襄反问。

赵破奴摇摇头,坦然自若的样子没有一丝惧怕。

曹襄的呼吸停顿片刻,万分想问谢晏怎么养的,一个比一个凶狠!

殊不知不止曹襄,还有上百人也怕人头。

一听留下人头换成手,这些人立刻放下羊肉面饼,倒出麻袋里的人头,改砍右手。

霍去病看到手下的新兵蛋子一脸庆幸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个想法,“赵破奴!”

赵破奴递给他两张面饼,火头军刚刚蒸熟的。

霍去病找出背包里原先包草药的纸,用纸裹着大饼塞包里。

赵破奴边啃羊肉边问:“何事?”

“你看这尸体横在路上,人头滚的到处都是,一眼没看见就会绊倒,不如我们帮忙收拾一下?”霍去病问。

曹襄心底很是诧异,他不累了吗,竟然还有力气给匈奴人收尸。

赵破奴眼珠一转,笑着说:“好!”

三炷香后,尸体铺平路面,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山,小山正是人头堆的。

人头十丈外是匈奴贵族的帐篷,赵破奴扔出去一把火,火头军把铁锅往胸前一放,抬脚把熊熊燃烧的牛粪踹到帐篷上。

眨眼间,一个挨着一个帐篷烧起来。

霍去病拽着被他捆上手脚的匈奴人扔到马背上,问他想去右边还是左边——右边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左边是尸体铺设的道路。

马背上的匈奴人朝尸体看去,率先看到堆成山的人头,顿时吓尿了。

霍去病扬起马鞭:“随我杀他个措手不及!”

半道上遇到匈奴牧民,牧民逃跑,霍去病抬手令众人停下,只是往羊群牛身上扔几把火,牛羊牲畜四下逃散,霍去病继续行军。

军中的匈奴人一看霍去病言而有信,而且只对匈奴贵族感兴趣,立刻努力回忆以前听说的传闻。

没过多久,霍去病一行就找到匈奴大本营。

被人头山吓掉魂的匈奴人不敢骗霍去病,营中没有匈奴单于和主力,但匈奴单于的祖父辈、叔父等近亲都在,一个个不止没有想到卫青的兵马又回来了,也没有想到他们能找到位于匈奴后方的军帐。

霍去病一行同之前一样,反抗者一枪了结,投降者绑起来。

担心匈奴单于随时回来,霍去病这次没敢煮饭,而是把可以吃的食物洗劫一空,余下的财物放火烧光,便带着右手和俘虏同他舅汇合。

此时卫青收到四路大军传来的消息,没有遇到单于主力。唯一没有消息的便是追击匈奴的霍去病。

卫青担心外甥遇到单于主力,身心疲惫,他没有一丝困意。

月上中天,霍去病还没有回来,卫青恨不得亲自找他。

这个时候公孙敖同卫青汇到一处,得知霍去病消失了七八个时辰,公孙敖也担心,毕竟霍去病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就说他带人在附近找找。

卫青摇头:“不必!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公孙敖:“可是这么久,走走停停也该到匈奴王庭。我们都没遇到匈奴单于主力,兴许就在王庭。”

“今日抓到的俘虏说单于不在王庭。”卫青叹了一口气,“再等等。去病不会莽撞行事。”

韩说送来大饼和水:“可是骠姚校尉才十八岁。认真算起来才十七岁。我们这么大还在上林苑训练。”

卫青:“跟着去病的那些兵卒有上百人会匈奴话。不巧遇到匈奴主力,他可以令他们扮成匈奴残部混到匈奴单于身边伺机行事。”

韩说惊呆了。

他听到什么?

混到单于身边?

公孙敖:“既然去病敢用这一招,你还担心什么?”

卫青苦笑:“不说在这里,就说在长安,他偷偷跑出去玩一天,我也忍不住担心啊。”

韩说把饼和水递给他,“您吃点。陛下还等着我们的捷报。”

卫青接过去,叹了一口气。

吃了饼喝了水,卫青也没有进帐休息。

天空泛白,卫青感觉地在动,仔细听听是阵阵马蹄声。

卫青正要喊人,放哨巡逻的斥候跑来,“大将军,去病回来了!”

全军上下,霍去病最小。

哪怕他是皇帝亲封的校尉,许多看着他长大的将士还是喜欢喊他的名。

卫青终于敢长舒一口气:“这阵阵马蹄声就是去病?”

斥候连连点头。

卫青左右看一下,斥候把缰绳递过去,卫青翻身上马,迎出去半里,便看到乌压压一群黑影越来越近。

卫青仔细看看,感觉一个没少,说明霍去病没有同匈奴主力交上手,他又情不自禁地长舒一口气。

霍去病到跟前,卫青闻到浓浓的血腥味,神色骤变,急忙问他有没有受伤。

“不是我的血。舅舅,是不是在这里等我?”霍去病笑着问。

卫青对外甥一去不回很是不快,皱眉头问:“叫我什么?”

“大将军,幸不辱命!”霍去病抬手见礼,道:“末将来迟,大将军恕罪!”

卫青闻言终于放心下来,便朝他身后看去:“有没有人受伤?”

霍去病点头:“有,但是小伤。再迟一会儿伤口就愈合了。”

卫青调转马头,霍去病等人跟进去。

公孙敖从帐中跑出来:“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霍去病下马,公孙敖注意到他马背上多个匈奴人用的口袋,“还有战利品?”

“还有俘虏!”

赵破奴下马就冲后面招招手,几个人拽着一串马过来,马背上都绑着一个人。

“公孙将军可知他是何人?”赵破奴指着最前面的匈奴人。

公孙敖看过去,此人头发花白,结合赵破奴得意的样子,“总不能是单于他爹?”

霍去病不禁说:“单于他爹活着,轮得到伊稚斜当单于?”

公孙敖顿时想给自己一巴掌。

“单于他叔。”赵破奴说着话,指着霍去病的布口袋,“里面有个戴扳指的手,是单于祖叔的!”

听到动静跑出来的韩说等人脚步一顿,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霍去病把口袋拿下来,往地上一倒,全是右手。

公孙敖等人吓得倒吸一口气!

卫青微微蹙眉,很是嫌弃地后退两步,“怎么是手?”

“脑袋占地方。我们杀了两千多人,平均一人三个,都带回来的话,半道上遇到匈奴主力不方便跑。”霍去病指着地上的手,“大将军,这些是我杀的,我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