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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内史汲黯耿直,刘陵不敢招惹他。

左内史倒是有可能。

在刘彻令人筹备粮草之初,李沮就向他自荐。

李沮若有反心,何必同卫青出征。

刘陵担心被谢晏发现,也不敢靠近上林苑的官吏。

御史大夫公孙弘和魏其侯窦婴又太老。

满朝官吏几乎被刘彻琢磨个遍,连张汤都没放过。

刘彻只漏两人,一个守护皇宫的卫尉苏建,一个是北军主将张次公。

这二人是卫青的人,这些年一直陪同卫青出生入死,又因追随卫青封侯,他若怀疑二人,不就等于怀疑卫青吗。

再说,满朝官吏在他二人之上的仅卫青一人。

丞相虽为百官之首,但丞相手中没有兵权。

他二人的脑子被匈奴的骡子啃过也不可能同刘陵搅合到一起。

即便淮南王的谋划得逞,能给二人的也就当下这些。

谁能想到就那么巧,刘陵盯上其中一人。

此事令刘彻毫无防备,刘彻又担心把卫青牵扯进来,以至于思索许久依然毫无头绪,便令中郎将把人带下去,分开关押,今日太晚,明早再议。

未央宫内空房间极多,中郎将把两人隔得远远的。

又担心他二人撞墙自杀,一人身边安排八人轮流看守。

中郎将走后许久,刘彻问春望:“什么时辰了?”

“三更天。”春望困得睁不开眼,“陛下,天黑拿人应该没有惊动任何人,明早再审也不迟,先歇息吧。”

刘彻睡不着。

北军不止下辖长安城门,城中巡逻防御也属北军。

身为卫尉的苏建只负责未央宫和长乐宫这一块。这边的兵力因位于京师南端,又称南军。

一旦张次公令人打开城门,淮南王的人马从东西北三面进来,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攻入皇宫。

刘彻想到这些就心慌。

“你觉得大将军睡了吗?”刘彻问。

春望:“陛下,不是睡没睡的事。大将军人在建章啊。”

刘彻揉揉额角:“朕忘了。前些日子登门求见的人络绎不绝,仲卿带着卫伉去了建章,他夫人在他母亲家中养胎。如今长平侯府大门紧闭。”

春望:“陛下记得一丝不差。”

刘彻沉吟片刻,觉得无需卫青出面,“明日一早令苏建同张次公聊聊。”

春望不懂:“聊什么?”

“苏建知道。”刘彻又说,“刘陵机智聪慧,就是运气不好。”

春望顿时想笑:“回回栽在小谢手上。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跟他有仇。”

前几年刘陵派出去的丫鬟被谢晏一眼看穿,后来又被谢晏带人连窝端了。去年刚在长安安顿下来,又被谢晏瞧见。

刘彻想起这些事也想笑:“不是有仇。应当是八字犯冲。”

春望:“那她如何处置?”

刘彻:“好吃好喝伺候着。”

春望不赞同:“淮南王不可能再用二十车财物赎她。”

淮南王刘安的行事作风一直优柔寡断,存着反心不研究兵书研究炼丹,刘彻自从弄清楚这些就不怕他反。

淮南王刘安敢主动造反,除非他把刀悬在刘安头上方。

不能离他的脑袋太近,也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否则刘安会直接认怂。

这样一个人,他还好虚名。

刘彻粉饰太平,他就可以得过且过。

给个台阶,刘安就能下去。

淮南乃鱼米之乡。

这些年没有大的旱涝灾害,淮南国民远比京郊贫民安逸,淮南王这几年应该又攒下许多财物。

刘彻决定试试,“明日一早就令人去接谢晏和大将军。”

春望瞬间想起谢晏一肚子馊主意。

一时间,春望不知该同情刘陵,还是该同情淮南王。

时间的脚步不会因此停顿。

春望一闭眼一睁眼,天亮了。

宫门打开,昨晚入宫的二十几名禁卫身着常服分三路潜入市井。

一路守在张家老宅,一路守在岸头侯府附近,一路同卖卤肉和烧饼的同僚一起盯着刘陵的住所,出来一个抓一个。

与此同时,内侍快马加鞭赶往犬台宫。

此时犬台宫的早饭还没做好,卫青在殿外练剑,谢晏给他看儿子。

内侍看到谢晏笑呵呵的都不敢靠近,担心谢晏的好心情被破坏,劈头盖脸给他一顿臭骂。

可是宫里的事也耽误不得啊。

内侍下马后,讪笑着上前:“谢先生,早啊。”

谢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要不是内侍身着宫装,谢晏得以为他又穿回去了。

宫里人何时这样招呼问候啊。

卫青收剑:“直接说出什么事了。”

内侍看着谢晏欲言又止。

谢晏把鸡毛毽子扔给小不点,“与我有关?陛下要给我娶个媳妇?”

内侍无语又想笑:“您别说笑了。去年,年前。”

谢晏有印象了:“刘陵露头了?”

内侍见他没有恼怒生气,放松下来:“陛下请您二人速去。”

两人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小孩,都走了他怎么办。

内侍试探地问:“带上呢?”

谢晏有法子了,朝少年宫方向看一下。

卫青点点头。

片刻后,卫青牵出两匹马,谢晏给小孩收拾个包裹,卫青递给谢晏一匹马,谢晏抱着小孩上马,卫青拎着包裹骑马跟上,把小卫伉送给他大伯。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宣室。

今日没有朝会,殿内除了刘彻只有几个心腹内侍。

刘彻看到他俩进来便抬抬手示意无需多礼。

卫青开门见山,问刘陵现在何处。

刘彻抬抬下巴示意他先坐,又问谢晏有没有用饭。得知还没用早饭,他令人准备早饭。

卫青着急:“陛下,可以——”

刘彻打断:“别急。苏建在审了。”

卫青愣了一下:“苏建?不是张汤?”

刘彻听闻此话确定卫青对张次公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甚至没有看出一丝不对。

想想也对。

卫青要能看出一二,张次公和刘陵的事还不得朝野皆知!

刘彻微微颔首:“苏建才进去,不到一炷香。”

很想知道谢晏知道不知道,刘彻就看向谢晏:“趁着饭菜还没送过来,谢先生不妨猜猜何人被朕的好妹妹盯上?”

关于刘陵的传言太多。

谢晏上辈子都看糊涂了。

要不是他把刘陵的家抄了也没有找到田蚡的私人物品,他可能至今还会认为刘陵同田蚡睡过。

谢晏:“您不叫擅长抽丝剥茧的张汤出面,而是叫苏建去审,难不成是他的友人?”

卫青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猜测,又感觉不太可能,“不会是张次公吧?”

刘彻和内侍们惊呆了。

昨晚亲眼看到张次公他们都不敢信。

这二人竟然只凭一句话就猜出来!

可能吗?

内侍们看向二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刘彻神色复杂,突然后悔把他俩找来,好像显得他很蠢。

卫青惊呼:“当真是他?张次公现在何处?”

问出口就起身准备去找他。

刘彻赶忙叫他坐下:“你这个时候过去,张次公要是觉得无颜见你,一脑袋撞死,不就死无对证?”

卫青不得不坐下,但心里愈发焦急:“陛下——”

刘彻抬抬手打断:“不要问朕,朕昨晚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他的脑袋是被骡子踢过,还是被匈奴打伤过,回来不到一个月,就和刘陵睡到一起。”

谢晏不禁问:“不是正好被按在榻上吧?”

刘彻揉揉眼角,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证明谢晏猜对了。

卫青的脸色通红通红。

几名内侍不合时宜地想问大将军是气的还是羞的。

谢晏:“兴许这事很简单。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你当他是你?”刘彻没好气道。

谢晏:“他不是臣,臣挑食!”

刘彻气无语了。

卫青给谢晏个“少说两句”的眼神。

就在这时,苏建进来。

看到卫青也在,苏建停顿一下,先后向皇帝和他行礼。

刘彻烦的摆手:“直接说!”

苏建:“此事说来话长。”

刘彻:“那就坐下慢慢说!”

苏建没敢坐,“此事还要从去年深秋说起。”

刘陵在京师安顿下来,第一次出来就遇到身着甲胄的张次公。

张次公的坐骑把刘陵吓到,他下来道歉,因此认识刘陵。

不过当日张次公只说了他的姓名,刘陵没有留下姓名。

刘彻气笑了:“刘陵会被马吓到?”

苏建:“他是这样说的。还说刘陵和传言不一样,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起初不知他是岸头侯,也没有趁机讹诈。吓得眼眶通红,还同他说将军有事先去忙,她无妨。”

刘彻懒得在意这些细节:“朕令人蹲守的时候好像是今年十一月底。这期间二人又见过几次?”

第129章 怜香惜玉

又见过两次。

前一次刘陵留下姓名。

张次公懵了,看向刘陵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刘陵给出的解释是淮南不比长安繁华,她来选购一些过年的礼品。

后一次见面刘陵告诉他要回淮南,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刘彻听到这里便问:“刘陵不曾回去,年后再见又是何时?”

苏建听出皇帝是指大军出征前:“年后陛下准备出兵匈奴,臣等要协助大将军调兵练兵,刘陵没能再见到他。”

刘彻诧异:“只是近日接触上?”

苏建:“臣等随大将军入城那日,刘陵也在路边。她看到了张次公,张次公也看到她。再后来便是半个月前,二人在酒肆相遇。”

刘彻不禁微微摇头。

苏建见状问道:“到了这份上,他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吧?”

谢晏替皇帝解释:“自今年冬发现刘陵来到京师,陛下就派人在刘陵必经的路口蹲守,暴雨暴雪天也不曾间断。要是之前见过,陛下不可能到昨晚才知晓此事。”

苏建不太相信他的说辞:“暴雨天杵在路口不会惹人生疑?”

“不是跟个棍子似的站在路边。”

谢晏又解释一下几个禁卫天天出摊卖烤饼和卤肉,要是遇到下雨下雪天,就移到路口居民坊门道下。

苏建张口结舌,“不,谢先生,先等等,你是说街角路口那些卖菜的卖饼的卖猪肉的,其中就有几个,几人是宫中侍卫?”

谢晏点头:“这事中郎将知道。中郎将没同你提过?”

一下少了三十人,苏建日日进宫,偶尔还会在宫中值守,自然能发现。

是以,中郎将把人调出去当日就告诉苏建,那些人被调到上林苑为陛下忙些私事。

天子的私事,苏建心里好奇也不敢明着探听。

苏建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幸好这些日子他一直安分守己。

要是落入走街串巷跟着刘陵的禁卫眼中,今日被多人看守的人极有可能是他。

陛下真有法子啊!

苏建心头一动,不是陛下。

虽然陛下不拘小节,时常身着常服潜入市井,十分了解长安万民,但他没有这等巧思。

苏建的目光移向谢晏,若是他没记错,谢晏除了是兽医,还很会做菜。

谢晏笑了:“是我的主意。不过我只负责出个主意。陛下派出去的禁卫昨天能发现刘陵反常,不可能不知道她曾私下里见过张次公。”

刘彻也相信他派出去的这些人,要是有意隐瞒,昨夜张次公不可能被他们裹在被子里扛回来:“张次公有没有说是哪间酒肆?”

苏建担心失言,仔细想想,确定没错才说那间酒肆位于章台街。

刘彻抬手示意他等一下,他说出那间酒肆的名。

苏建诧异:“陛下知道?”

刘彻:“昨天下午刘陵去过。张次公的家奴便是在这间酒肆把人接到张家旧宅。”

谢晏看向皇帝,查查吧。

刘彻随意指个内侍,令其告诉中郎将,速查这家酒肆。

内侍出去,刘彻又问春望,“出去蹲守的人回来了吗?”

春望:“不曾。但刘陵的婢女在宫中。陛下,不妨问问她刘陵如何瞒过多名禁卫的眼睛?”

谢晏:“女扮男装吧。”

春望看向谢晏,微微皱眉:“这一招刘陵以前用过。”

苏建糊涂了,这样的事难道不是第一次吗。

谢晏:“陛下是否了解您这位堂妹?”

刘彻嗤笑一声:“是有几分机灵。但她的性子同优柔寡断的淮南王恰好相反。上次被连窝抄,只会认为运气不好,亦或者藏在乡间太打眼。因此这一次大隐隐于市。长安城中唯有章台街日日有生面孔,不会引人瞩目。她不会反思自己的手段并不高明。”

春望听明白了,刘陵依然会扮作男子。

刘彻:“扮成男子不止是因为她认为自己的法子不错。”

谢晏点点头。

刘彻见状想听他怎么说。

谢晏:“淮南王只有二子一女,淮南王太子不如刘陵足智多谋,庶弟有几分聪慧,但淮南王这人睡了庶妃,又厌恶庶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陛下令藩王把土地分给儿子们,淮南王的这个庶子分到的家产甚至不如市井小民。在这种情况下刘陵肯定瞧不上这个弟弟。”

苏建懂了:“刘陵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她便是淮南王太子?”

谢晏不禁想笑:“您太小瞧刘陵。她可瞧不上小小的淮南王太子。”

说到此,谢晏朝刘彻看一眼。

苏建惊到失语。

谢晏转向春望:“派人问问吧。”

春望亲自审问刘陵的婢女。

婢女的家人都在淮南,不敢背叛主人,担心被刘陵留在淮南的心腹了结。

春望说出那家酒肆的名,婢女惊呼:“你怎么知道?”

“我们什么都知道。现在问你只是为了查清所有事方便交给廷尉定罪!”

春望在刘彻身边多年,唬起人来很有气势,但他担心火候不够:“不说是不是?咱家叫谢晏亲自——”

“我说!”

婢女神色慌乱,跟听到恶鬼的名号似的。

春望心底很是意外,谢晏的名头这么好使吗。

不止好使,是十分有用!

前些年那一次刘陵被主父偃送回去,随行人员还有同她一起被抓的那些人。

那些人都被审问过,用的正是面上贴纸。

审查的小吏同刀笔吏闲聊的时候提到过,“谢晏这招真好用。”

当日又是谢晏带人把他们抓了,刘陵就不敢招惹谢晏。

这次进京前,刘陵找人画出谢晏的样子,三番五次叮嘱心腹,看到谢晏绕道走,千万不可靠近,以免被他的狗鼻子发现。

淮南王刘陵都怕的人,婢女能不怕吗。

婢女立刻说出章台街有一家酒楼,太后病逝那年置办的。

春望:“淮南王进京奔丧那次,刘陵也在?”

婢女连连点头,说出刘陵扮成淮南王的婢女,到了长安,淮南王进宫,她潜入章台街。

那家酒肆楼上有个雅间,雅间在外面看是一间,其实是两间,里面还有一间卧房。刘陵在居民坊呆够了,便会到那家酒楼用饭歇息。

刘陵和张次公在那家酒肆约见三次。

第一次是张次公在楼上别的房间用饭,刘陵接到消息后,去酒肆同他巧遇,说明那家酒肆是她置办的,把人带去那间卧房。

当日分别时约了下次见面时间。

上次分别时,刘陵表示不想在人来人往的酒肆幽会,也不想约在她家,这事要是被她父亲淮南王发现,定会打断她的腿。

张次公就把他家钥匙送给刘陵,说他近日休假,会在老宅留宿。

刘陵担心张次公的家人会不会起疑,张次公说不会,有人问就说他去大将军府或者建章骑营。

春望终于明白皇帝无语的时候为何会笑。

此刻他除了笑,也不知该说什么。

春望收起笑容便问:“这些天一直有禁卫跟着你们。”

婢女大惊失色。

春望:“禁卫为何没有看到张次公?”

婢女感到皇帝的恐怖,不敢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坦白,说在酒楼的时候张次公先过去,两炷香后刘陵再进去。走的时候刘陵先走,张次公在卧室休息一炷香再出去。

春望又想笑:“你主子有这脑子干点什么不好?”

婢女下意识问做什么。

春望被问住。

淮南王有钱,刘陵不差钱。

又因淮南王好虚名,刘陵在淮南国也不缺美名。

淮南王疼女儿,刘陵在淮南自然不缺权!

春望跳过这些事:“淮南王是不是还不知道此事?”

婢女惊了,他不应该怀疑这些事都是淮南王指使的吗。

春望抬高声音:“说!”

婢女吓得打个哆嗦,连连摇头:“我等出发前,王只是叫我们见机行事。”

“只有这些?”

春望不信刘陵接触到张次公之后没同淮南王联系过。

婢女:“年前翁主给家里去过一封信,说是有幸认识了北军将军,陛下的心腹张次公。王的回信也是说谨慎行事。不过前几日,王又来一封信,叫翁主回去。翁主气得连最喜欢的玉佩都摔了。”

春望问那封信在何处。

婢女:“被翁主烧了。”

春望毫不意外。

上次被谢晏连窝端,刘陵不可能再留下书信。

春望又问她有没有看到内容。

婢女识字,但不多,“只看到‘大将军’几个字。”

春望发现问不出什么,便问刘陵的护卫——两炷香前才被送过来。

到隔壁关押护卫的房间内一炷香,春望就问到自己想要的。

春望回到宣室内先禀报婢女交代的事。

刘彻听到淮南王在信中提到“大将军”,结合刘陵愤怒不愿回去以及淮南王的谨慎——出门吃个饭都要占卜,便看向卫青,“难不成淮南王怕了你?”

话音落下,春望点头,“刘陵的护卫说大将军用兵如神,身强马壮的匈奴人都能被他连窝端,要知道他谋划的事,兴许明天夜里被包围的就是淮南王府。”

刘彻哭笑不得:“朕就知道,指着他打到长安,除非祖宗显灵!”

谢晏不禁补一句:“还是高祖皇帝!”

刘彻瞪他一眼,废话不是吗。

他是文皇帝的亲孙子,他爹的亲儿子,除了这两位,只剩高祖敢同他一战。

刘彻转向苏建:“去问问张次公,谁提出约在张家旧宅。”

苏建大步出去。

一炷香后,苏建回来,同春望查到的一样,刘陵担心暴露又表示舍不得同张次公分开,张次公便主动给出钥匙。

卫青十分好奇:“他同刘陵幽会的这几次没有提过城中布放、巡逻时间和城门兵力?”

苏建摇头:“卑职问过。他说刘陵说她已嫁人,无论淮南国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即便有那么一日,她也只是个嫁出去的公主。又抱怨淮南王不如以前疼她,给她找的男人胆小懦弱毫无担当,不如将军——”最后两个字,苏建说不出口。

谢晏:“勇武还是强悍?”

苏建眼前浮现出张次公说起这些事的样子,仿佛刘陵受了天大委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方才苏建就没忍住嘲讽一句,你还怪怜香惜玉!

苏建此刻只觉得反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卫青好奇:“不聊这些聊什么?”

苏建拧着眉头说:“风花雪月!”

卫青顿时无语。

谢晏:“城门兵力这些事是刘陵主动问的,还是张次公问的?”

苏建:“张次公问刘陵跟他好是不是因为他是北军主将。”

卫青听不下去,恨不得原地抠出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刘彻气笑了:“他希望刘陵怎么回答?亏他还上过战场!知道什么叫以退为进,什么是美人计?他蠢刘陵不蠢!”

第130章 红粉骷髅

卫青如坐针毡的样子被谢晏收入眼底。

谢晏眉头一挑,问苏建:“没问问他是比你长得好,还是有大将军位高权重?”

卫青转向谢晏:“看热闹不嫌事大?”

“事情明了,接下来只剩定罪,这事归廷尉,咱们闲着也是闲着。”谢晏眼神示意苏建说来听听。

当着皇帝的面,苏建哪敢信口开河。

刘彻清楚刘陵为何不敢打卫青的主意,他好奇刘陵为何在苏、张二人中选中张次公,“朕也想知道。”

苏建问了,结果令他心累。

“她说大将军为人木讷无趣,在——”

苏建停下,看着卫青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谢晏想到什么,“扑哧”笑出声来:“睡他如同抱根木头。”

卫青顿时感到气血上涌,恼羞成怒叫谢晏闭嘴!

谢晏朝卫青腰腹看去。

卫青气得起身要走。

刘彻开口:“差不多行了啊。”

谢晏收起笑容。

卫青坐下。

苏建见状便跳过卫青说他自己,刘陵嫌他话多爱笑,八面玲珑,跟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还说他城府极深,为人不诚。

说到此,苏建气笑了:“张次公还说替臣解释,臣不是这样的人。臣是什么样的人与她淮南翁主何干?”

卫青:“这样的说辞他也信?”

谢晏:“你看苏将军这么生气就知道张次公至今依然相信刘陵同他欢好只是图他这个人。”

苏建无力地点点头。

卫青眉头紧皱,忍不住怀疑张次公是不是被匈奴伤到脑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干的事是重罪,不怕被发现?”卫青问。

苏建:“张次公担心时间长了暴露,刘陵告诉他,淮南王逼她回去,她不想回去。”

谢晏明白了:“尊贵的翁主为了自己忤逆父王,为了这样情深义重的女子因此被处死,张次公他这辈子也值了。”顿了顿,感叹,“士为知己者死!可惜是红粉骷髅。”

听闻此话,苏建想起一点:“陛下,张次公说每次刘陵见他都精心打扮。兴许刘陵说过,平日里不爱装扮,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臣刚刚嫌张次公没见过美人,就没提这茬。”

“美人很多,可是身份尊贵又倾心于他的只有一个。”谢晏好奇除了这一点,还有没有别的,就用眼神示意苏建继续。

苏建面向皇帝,“臣本不想多言。上次随大将军出征,只有臣和张次公获封。这次臣有幸加封,同他一起的李息获封关内侯,唯独张次公只得赏钱。刘陵定是说了一些心疼他的话语,张次公才把她当成红颜知己。”

刘彻:“张次公说的?”

苏建微微摇头:“他没说,但他语气奇怪。先前臣以为臣直接说出刘陵当真慕强也是找大将军,他因此不快。”

谢晏:“即便不是因为没能加封而生气,也经不起刘陵三番五次挑拨。”

刘彻不禁颔首。

幸好发现得及时!

刘彻此刻仍然无法接受,砍人如切瓜的张次公竟然被几句甜言蜜语骗的至今执迷不悟。

苏建:“陛下如何处置?”

刘彻;“交给廷尉。”

苏建:“刘陵呢?”

刘彻微微摇头:“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长安!”

谢晏附和:“有理也会变得无理。”

刘彻瞬间听出谢晏心里已有主意:“淮南王不可能再给朕二十车财物。”

直接要钱,莫说淮南王,黎民百姓也会骂皇帝无耻。

谢晏建议他派人前往淮南国,说他年前碰到刘陵妹妹,请她进宫过节,没成想她进来就不走。短短半年花费十多车财物。朝廷要修筑朔方城,国库空虚,属实供养不起,请淮南王把人接回去。

苏建终于明白上一回刘陵被太后留下小住,淮南王送来二十车谢礼是怎么一回事。

难怪皇帝时不时赏谢晏百金。

要是谢晏时不时给他弄几十车财物,莫说百金,千金他也掏的心甘情愿!

合着他俩不是情投意合。

一直是蛇鼠一窝!

苏建慌忙低头,可不能被陛下看出他在想什么。

刘彻看向春望:“这个主意如何?”

春望:“淮南王不一定舍得。兴许一气之下不管这个女儿。”

谢晏:“你忘了淮南王妃。她更看重儿子也不表示她不爱女儿。枕边风一吹,淮南王又想知道刘陵怎么暴露的,肯定会出这笔钱把人接回去。”

刘彻:“依你之见,何不再要二十车?朕不怕世人猜出真相!”

谢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陛下,士可杀不可辱啊。您要二十车,以淮南王的多疑定会认为您有意羞辱他。”

刘彻的目的是要钱,不是为了逼死淮南王节外生枝。

“春望,去找司马相如。淮南王爱读书,见到司马相如便不会再担心朕有心除掉他。”刘彻道。

苏建想不通:“陛下何不借机——”

刘彻打断:“不可!淮南王在淮南名声极好,只能等他自己动起来。届时才能顺利接管淮南。”

谢晏:“苏大人有所不知,淮南王造反像儿戏,兴许整个王宫都找不到五百盔甲。因为他人谋反打铁做兵器,他炼药写文章。”

刘彻:“只有人证,人证又在长安,如何服众?”

谢晏又补一句:“陛下要人要钱要地,不要横尸遍野民心背离!”

苏建悟了。

继而又想不通,谢晏和陛下一唱一和,如此心有灵犀,为何谢晏至今只是犬台宫黄门啊。

难不成真有人生来不爱权势爱养狗!

苏建没胆子直接问,便问是不是把张次公送到廷尉府。

刘彻颔首。

苏建出去押送张次公。

谢晏起身告退。

卫青犹豫着要不要去打醒张次公。

刘彻看出卫青心中不忍,便故意问:“你儿子呢?”

卫青担心小孩闹着走路累着兄长,顿时顾不上张次公。

谢晏和卫青走后,刘彻起身令人备车。

一炷香后,刘彻来到椒房殿把刘陵交给皇后。

上次坑了淮南王二十车财物,皇后以为刘陵此生都不敢靠近长安。

乍一听到刘陵在宫里,卫子夫惊到失语。

刘彻心底感到意外:“你不知道?”

卫皇后坦诚相告,“今日一早是有人告诉妾身宣室多了许多禁卫,陛下还叫大将军进宫,妾身以为不是藩王作乱,就是匈奴袭击朔方,心里还感叹匈奴损失惨重竟然还有心思挑衅。”

实则卫皇后一听说卫青和谢晏进宫,就猜到宣室的事同椒房殿无关。

即便有点关系,谢晏也能扯到旁人身上。

皇帝又不喜欢女子干政,皇后就没叫人打听。

刘彻对皇后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现下知道了,朕不管你用激将法,还是用什么法子,但有一点,不能叫她受伤,也不能叫她死在未央宫。”

卫皇后明白,皇帝缺钱修城,要用刘陵换钱。

可是淮南王又不傻。

同样的计谋能用第二次吗。

“妾身待会儿就去看看妹妹?”卫皇后问,“妹妹该饿了吧?”

“妹妹”二字令刘彻眉开眼笑:“去吧。”

卫皇后:“据儿该读书了。”

“朕带他回宣室。”

刘彻方才进来看到儿子在殿外同小黑狗踢球,决定陪儿子玩一会再去宣室。

卫皇后很清楚皇帝比她紧张儿子,闻言很是放心,回到寝室挑几件今年长安最时兴、她还没来得及用的衣物。

又令人准备一些茶点,卫皇后才带着太监婢女探望刘陵。

刘陵兴许意识到刘彻不敢杀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技不如人的挫败。

着实想不通何时暴露,刘陵就找皇后旁敲侧击。

皇后什么也不知道,对于她的试探可谓驴唇不对马嘴,因此很是失望,在心里大骂,“只能以色侍人的蠢女人!”

蠢女人把刘陵妹妹安置在她以前居住的昭阳殿。

一个时辰后,刘彻听闻此事,不禁摇头失笑。

难怪谢晏从未腹诽过他有意改立旁人为后。

又过一个时辰,司马相如带着行李进宫。

刘彻给他拨一队人马,令他即刻出发。

司马相如同皇后一样听说刘陵又被皇帝抓住惊到无语。

刘陵若是淮南王太子,皇帝可以直接砍了。

偏偏是个弱女子!

皇帝可以说她包藏祸心与人通、奸,淮南王也可以狡辩皇帝污蔑。毕竟另一人是皇帝心腹,事情发生在长安,证人是皇宫禁卫,在外人看来是黑是白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吗。

与其打嘴仗,不如来点实在的。

这样简单的道理,司马相如又岂会不懂。

司马相如一路上不敢耽搁,短短几日就抵达淮南地界。

无论吃茶用饭睡觉,司马相如都同身边人聊刘陵在长安花费巨大,陛下都供不起,也不知道淮南王怎么养的。

见到淮南王那日,半个淮南国的人都在聊刘陵翁主在长安挥金如土,欠了皇帝太多钱,被皇帝扣在长安。

至于怎么传成这样,司马相如也无从知晓。

淮南王看到司马相如唉声叹气,再想想女儿花钱确实大手大脚,就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

晚上,几个门客找到淮南王,说这次应当和上次一样。

淮南王就说他没有给女儿太多钱,没叫她收买朝臣,不可能被皇帝拿下把柄。

门客提醒淮南王,刘陵到长安便是授其以柄。

淮南王听进去。

另一门客暗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不如不救。

不救亲生女儿他还是人吗?

日后谁敢追随他?

淮南王气得把人撵出王府。

翌日上午,淮南王打开库房,又挑几名心腹随司马相如进京接刘陵。

十车钱财送给刘彻,两车送给皇后,劳烦皇后照顾他女儿。

不过送给皇帝的是淮南王挑的,送给皇后的两车是淮南王妃精挑细选的——她女儿何德何能住在皇后住了十多年的昭阳殿啊。

淮南王妃别提多感动,都想亲自进京道谢。

司马相如走后,门客们就劝淮南王起事。

常言道,事不过三。

再有人惹出事来,陛下一定不会放过淮南国,与其被动,不如先下手为强。

淮南王犹豫不决:“可是大将军——”

“那就等大将军不在京师的时候?”

门客担心他想的越多越犹豫,大胆阻止他说下去。

淮南王沉思许久:“就下次!”

殊不知这一切被窗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说回长安。

司马相如走后,廷尉就给张次公定罪。

考虑到他着实没有谋反之心,月前又刚刚立下战功,便只是废除侯爵,贬为庶民。

刘陵离开京师后,此事才对外公布。

不过没有公开张次公与谁通、奸。

刘彻也没有禁止皇宫内外的人讨论此事。

过了许久,此事传到淮南王耳朵里,淮南王认为皇帝仁厚,明明可以把刘陵处死,亦或者问他要不要花钱为刘陵赎罪,却绕这么大弯子,他不但不想反,又令人给皇帝送来六车财物。

门客们气得跳脚也只能跳脚。

毕竟他们一个个还需要淮南王供养。

他们把淮南王杀了,王位也轮不到他们。

那时已是八月过半。

霍去病和赵破奴休假,闲着无事跑出去玩,玩累了去五味楼吃饭,听到客人提到前几日淮南王送来几车礼物。

霍去病和赵破奴早就听说张次公和刘陵的事,他俩不信皇帝舍不得杀刘陵,就回犬台宫问谢晏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谢晏点头:“陛下是不舍得杀刘陵。”

霍去病不解:“陛下会怕她?”

“死了一个刘陵,淮南王可以年年拿此事做文章。陛下若是因此对淮南王兴兵,会失了民心。刘陵活着,陛下抓到她就可以找淮南王要钱。”谢晏拍拍他的肩膀,“懂了吗?”

霍去病:“淮南王不懂吗?”

谢晏:“爱女心切。你犯了事,陛下饶你一命,无论是什么理由,你娘都会对他感恩戴德!”

霍去病张张口:“不不对吧?寻常父母是这样。可是淮南王是想当皇帝的淮南王!”

赵破奴附和:“妇人之仁!”

谢晏笑了:“所以他想了十多年还只是想想。”

俩人无语了。

“噫,你俩怎么没和他一起?”

谢晏不禁朝西看去。

霍去病回头,公孙敬声骑着小马驹过来,“昨晚跟姨丈回了茂陵。可是也不对,怎么刚吃过午饭就过来?”

公孙敬声到跟前,跳下马就说:“我受够了!”

三人瞬间明白出事了,但不是大事,否则公孙贺定会叫奴仆送他。

谢晏拿着木叉继续翻晒草药,霍去病叫表弟到树下草席上坐下,便问谁欺负他。

公孙敬声倒一杯水,也不在意是谁的杯子,喝完就说:“还不如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