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分主次
小刘据在谢晏腿上坐片刻就坐不住。
谢晏把小孩放地上,小孩晃晃悠悠朝刘彻走去。
刘彻给卫青使个眼色,催他起来。
卫青抱起外甥:“骑不骑马?”
不待小外甥闹起来,卫青把他放在不远处的马背上。
小不点紧张,死死抓住卫青的手,但他也不哭闹,反而一脸好奇,朝地上看看,又扭头看看舅舅。
卫青轻声安抚:“舅舅在,据儿不怕啊。”
坐在附近乘凉的禁卫起身把缰绳解开。
卫青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抓住外甥,在果林外圈慢慢移动。
春望小跑过来,走在马的另一侧护着小不点。
走到果林尽头可以看到一群少年跳到河里打水仗。
小刘据对远处的热闹很是好奇,伸出小手指向河边。
卫青看看树荫外的阳光刺眼,令春望回去找一把油纸伞。
一炷香后,春望把谢晏的遮阳伞拿来,卫青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小外甥朝大外甥走去。
河边堆满了衣物,河里全是光溜溜的小子。
卫青看着眼疼,满心无奈地说:“霍去病,虽说织布养蚕的女子不在这里,可是这里也有做事的妇人和十岁左右的女子!”
霍去病指着两边。
卫青左右一看,不远处坐着几个小子,五六岁的样子。
那几个小子手里拿着牛角号,木剑,还有工兵铲,不是忙着挖挖挖,就是憋红了脸使劲吹。
合着用这几样收买人家放哨站岗!
“难为你还知道羞耻。”
卫青对这个外甥愈发头疼,“长此以往下去,你还不如敬声省心。”
霍去病:“待会儿我去把敬声接来。”
卫青当自己没说,扭脸问小外甥要不要下河洗澡。
霍去病满脸惊恐地说,他洗好了。
不待卫青再次开口,霍去病爬上来,跟个小狗似的抖抖身上的水就要穿衣。
卫青想给他一脚:“擦干净!”
霍去病翻出杨得意给他缝的衣兜,里面有个手帕。
胡乱擦干净,霍去病套上裤子就冲表弟拍手:“表兄抱抱。”
小刘据想下河,眼巴巴看着河里的人。
河里的小子被卫青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个个从水里钻出来。
穿上草鞋,赵破奴就问霍去病待会去哪儿玩。
霍去病看向他舅,请舅舅示下。
卫青把小外甥递过去。
霍去病想哭给他看:“又不是没有嬷嬷。我照顾他,嬷嬷做什么?一天到晚吃白饭啊?”
卫青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外甥,霍去病头皮发麻,真是怕了你了!
霍去病无奈地接过小表弟,问伙伴们:“去纸坊?”
卫青有些担心:“纸坊人多工具多,抱住他!”
陛下唯一的儿子,也是皇后姨母唯一的儿子,霍去病不敢不上心!
霍去病:“我抱累了就给破奴。”
赵破奴点头:“我们轮流抱。就算他要下来走,我也用绳子拴住他,绝不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得了这些承诺,卫青才敢返回犬台宫。
犬台宫树下仅有谢晏一人,皇帝的车没了,禁卫的马没了,连春望也不见了。
卫青懵了片刻,看向谢晏:“陛下呢?儿子不要了?”
谢晏:“下午来接他。”
“走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卫青在他对面坐下便问。
谢晏微微摇头:“陛下没说我也没问。估计回寝召见主父偃,令其周游各国。”
卫青低声问:“真要那么做?”
谢晏:“为民除害,充盈国库,利国利民,一举两得。不应该吗?”
卫青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他给自己倒杯水,又问:“你觉得陛下会先拿谁开刀?”
谢晏:“我要是陛下,那当然是最难缠的那个。”
卫青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人。
赵王刘彭祖!
刘彭祖是先帝的第七子,刘彻同父异母的七哥。
此人声名狼藉,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止如此!
刘彭祖还目无尊上!
朝廷派往藩国的丞相一旦妨碍了刘彭祖,哪怕只是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刘彭祖也会想方设法除掉对方!
哪怕对方什么也不做,刘彭祖也不会令其活着离开赵国。
刘彻也想到了此人。
刘彭祖比刘彻大十岁,其就国后刘彻才记事,又非同母兄弟,感情淡薄,而刘彭祖很符合谢晏所说的作恶多端,朝中许多人都想除掉他,是以,哪怕刘彻不想先动自己的兄弟,也决定拿他试刀!
然而,主父偃这次没同刘彻想到一块去。
刘彻不能明说,我想除掉自己的兄长,因为国库没钱征讨西南夷,修建朔方城。
刘彻说近日接到几份奏报,各地藩王愈发无法无天。
可是也不能都杀了。
刘彻思索再三,对主父偃的说辞是选一两个敲山震虎。
主父偃立刻告发齐王□□!
刘彻仔细想想齐王是何人,好像二十岁左右,也不如刘彭祖恶名远扬,便奇怪主父偃怎么想到他。
敲山震虎不应该找硬茬吗。
刘彻看向主父偃,主父偃满眼期待地看着皇帝。
突然,刘彻想起一件事,主父偃是齐国人,在齐国日子艰难才到长安谋生。
刘彻还想起一件事,以前太后想把外孙女嫁到齐国,就是王太后入宫前生的女儿的女儿。
王太后同刘彻提过这事。
主父偃想趁机把他女儿塞到齐国当个庶妃。
可惜王太后被齐国太后拒绝,齐国太后隐晦地提一下,齐王非良配,顺便把主父偃羞辱一通!
想通这些,刘彻对主父偃很是失望。
难怪谢晏提醒他警告主父偃,不许趁机敛财!
主父偃倒是不叫谢晏失望!
真敢假公济私!
刘彻越想越来气,不由得冷笑:“主父偃,齐王是山是虎?乱、伦之事朕都不知,你认为齐国上上下下几人知晓?”
如此禽兽行为,轻则除国,重则被处死。
齐王自然会尽力隐瞒!
主父偃看出皇帝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讷讷道:“甚少。”
刘彻:“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年少无为的藩王。朕连这样的人都容不下,赵王、淮南王等人会不会认为朕下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那就淮南王?”主父偃问。
刘彻的呼吸停顿片刻,“——淮南王在世人眼中什么样还用我说?素有贤明。平日里不是在家写书,就是在山上炼丹。因此做出豆腐。除了他有反意,淮南王还有什么不轨之事?”
主父偃想说刘陵。
刘陵的事被淮南王送来的二十车财物抹平。
“难不成淮南国民问淮南王所犯何事,朕回答怀疑他有不轨之心?治他一个诽谤罪?”说到最后,刘彻陡然抬高声音。
主父偃打个哆嗦。
刘彻冷着脸问:“想不出旁人?朕换人!张汤、咸宣排队等着!”
主父偃瞬时慌了。
这几年主父偃贪了不少钱,得罪了许多人。
前几日才得罪了公孙弘——董仲舒、汲黯都能看出公孙弘虚伪,主父偃个人精又岂会不知。
公孙弘早晚会报复回来。
如今他还活着,那是因为陛下用得着他。
他若无用,公孙弘撺掇他以前得罪的人上书,他活不到明年今日!
主父偃慌忙说:“赵王刘彭祖!听说因为赵王夜间巡查,不管来者何人,他都不放过,导致过往商人不敢停留,甚至不敢用一顿便饭。因此邯郸城中的商人对其多有怨言!”
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你知道啊。”
主父偃不敢迟疑:“臣没有证据。”
刘彻:“朕有证据要你作甚?”
主父偃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臣这就,这就前往赵地明察——”
“明察你还回得来?”刘彻问。
主父偃脱口道:“暗访!”
刘彻:“朕不希望赵王递上来的证据多过你。”
赵王刘彭祖极其擅长构陷他人。
主父偃很清楚这一点,明白皇帝言外之意。
“臣遵命!”
主父偃退下。
刘彻揉揉额角,叹气道:“没有一个省心的。”
春望:“主父偃不会见钱眼开,随便弄点证据糊弄陛下吧?”
刘彻:“他能从赵王手里弄到钱,我这个七哥也不值得我费心!”
春望很是好奇:“奴婢上次见到赵王,好像很是谦恭有礼?”
刘彻:“以前许多人跟你一样。朕令他们前往赵国为相,结果一个个跟肉骨头打狗似的。近几年还有人愿意前往赵国吗?”
春望仔细想想,好像没人提过赵国。
刘彻起身。
春望:“移驾犬台宫?”
刘彻脚步一顿:“朕好不容易清净半日。移什么驾?”
春望不禁替小皇子叫屈:“城里热,不怪小皇子哭闹啊。先前在犬台宫,小霍公子和卫将军抱着他,他都没闹。”
“那就叫他们再抱一会儿。”刘彻走到殿外廊檐下。
刘彻的婕妤、美人都在未央宫。
建章离宫只有皇后一人。
刘彻上午才见过皇后,不想去找皇后。
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彻拿走春望刚刚撑开的遮阳伞去找皇后,商讨卫青的婚事。
卫青今年二十有五,再拖定会令世人起疑。
卫子夫挑了两人,请刘彻定夺。
刘彻叫卫子夫说说两人的家境以及家中有哪些人。
这二人的父亲都是长安小吏。
原先刘彻想找个门第高一点的。
卫子夫担心母亲在儿媳妇面前抬不起头,隐晦地向刘彻表达这一点,刘彻才打消这个念头。
言归正传。
第一人选的父亲是京兆府负责户籍的小吏,祖上也出过几个小官,称不上世家。
此女有一兄一弟,兄长乃宫中禁卫,弟弟是京兆府衙役。
族兄弟也没有作奸犯科之辈。
刘彻满意地点点头,令卫子夫继续。
另一人选的父亲乃长安令,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只因她有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
暂时无人生事。
卫子夫担心他们日后给卫青添堵,所以她倾向前者。
刘彻也倾向前者。
谢晏的话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刘彻看向卫子夫:“怎么只提父亲一脉,母亲去世了?”
卫子夫愣住。
父亲又不是赘婿,特意提其母做什么。
卫子夫以为皇帝关心她弟,想弄清楚其岳父一家所有人的情况,便继续说:“二姐见过二人的母亲。第一位知书达理。第二位,二姐说同她脾气相投。陛下,同二姐脾气相投,您可以想象。”
咋咋呼呼!
跟窗外的蝉似的。
刘彻庆幸霍去病同谢晏脾气相投,这些年他被谢晏精养长大。
若是在卫少儿身边,定是放养!
刘彻对第二位越发不满。
那就第一位吧!
此话到嘴边,刘彻又想起谢晏意有所指的那番话,“祖母祖父外祖父外祖母呢?”
卫子夫眼中闪过讶异。
陛下当真看中仲卿!
卫子夫:“第一位的祖父祖母都不在了。妾身记得那女子的母亲说过,家里人口简单。第二位应该都在。二姐说过她家热闹极了。”
刘彻:“陈掌在市井之中认识的人多,改日叫他再打听打听。若无意外,人多热闹的那个。”
卫子夫惊呆了。
陛下不是更看好前者吗。
卫子夫张口结舌:“陛,陛下——”
刘彻:“人多热闹却没闹出丑事,第二位的母亲必然手腕了得。此女得母三分,也可把长平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第一位嫁到小户之家是个贤妻。但不一定撑得起长平侯府!”
虽然卫青平日里深居简出,可他也有三五好友。
卫青的妻子也要应对人情来往这些琐事。
家中人口简单,等于没有经验。
思及此,卫子夫不禁说:“还是陛下想得周到。妾身险些害了仲卿。陛下,改日就叫母亲上门求亲?”
刘彻望着窗外刺眼的太阳:“过了三伏天吧。”
卫子夫微微点头,想起什么,左右一看,神色慌乱:“陛下,据儿呢?”
刘彻:“在犬台宫,仲卿看着呢。”
卫子夫不禁松了一口气。
刘彻好笑:“你唯一的儿子,也是朕唯一的儿子,只有你紧张?”
卫子夫一时间忘了。
刘彻:“难得他不在,咱们也清净一日。”
然后夫妻二人就把儿子忘得一干二净。
太阳偏西,未来的小太子饿了,谢晏不敢乱喂,考虑到晌午给他喝的肉粥,小孩估计不想再吃,便给他蒸鸡蛋羹。
霍去病和赵破奴也想吃,谢晏索性蒸一盆。
三个小子吃完,金乌西坠,谢晏看向卫青:“陛下先前是不是说他下午来接你外甥?”
“陛下走的时候我不在。”卫青提醒他。
谢晏:“那怎么办?”
霍去病:“送过去啊。不然晚上哭闹,我们还睡不睡?”
哭闹小事。
谢晏担心小孩乱动,衣裳捂住嘴巴把自己憋死过去。
前世小侄子小侄女小的时候,谢晏被迫看着他们睡觉,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摸摸侄子侄女是否还活着。
谢晏叫卫青抱着小孩,他去套车。
抵达寝宫,谢晏和卫青双双气笑了。
宽阔的宫殿内传出琴声和歌声。
谢晏拦住试图进去通报的黄门,他和卫青二人就站在门外看着天家夫妻。
歌声琴声戛然而止。
谢晏没好气地说:“继续啊。”
刘彻难得脸热,大步上前:“朕方才还说待会儿去接他。”
看到儿子乖乖地窝在卫青怀里,刘彻稀奇:“据儿——睡着了?”
卫青一脸无语地把小外甥递过去。
卫子夫红着脸伸手:“给我吧。”
卫青转手把孩子递给姐姐,卫子夫抱着他去隔壁偏殿。
刘彻叫二人进来。
卫青看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天就黑了。”
刘彻转向谢晏:“谢先生不进来喝点茶?”
“喝不惯!”
谢晏言语很是无礼,扯一把卫青,“我们走!”
卫青赶忙把他拽回来行礼。
刘彻本想数落谢晏几句,一看卫青这么懂事,“又没有外人。行了!”
二人告退。
回去的时候无需小心翼翼,二人都感觉轻松许多。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早饭后,小刘据又被送来。
这次刘彻都没出现,是他身边的黄门驾车载着奶娘,几个建章卫护送过来的。
霍去病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黄门等人走后,霍去病看向卫青:“他姓刘还是姓卫?”
卫青也气笑了。
“来都来了。”叹了一口气,“去把你的小玩具找出来。”
杨得意递给卫青两个青草编的蚂蚱。
未来的小太子哪见过这个。
一手一个,高兴地在卫青怀里蹦蹦跳跳。
霍去病朝小表弟身上轻轻拍一下,“看在你不哭不闹的份上,罢了。谁叫你母亲姓卫呢。”
谢晏拿着草席从院内出来:“世人说起小皇子都是说‘卫太子’。凭这一点,你们也该尽一份心。”
霍去病哼笑一声,“卫太子也是给老刘家养的。”
抱怨起来没完了?
卫青瞪外甥:“差不多行了。”
“知道了。”
霍去病有气无力地进屋找到几个不会伤到表弟的小玩具。
回来跪坐在他舅和表弟对面,霍去病又忍不住哀嚎:“我的假期啊!”
草席够宽,赵破奴趴在小孩身边,捏捏他的小手:“先生,陛下不怕我们把他儿子教歪吗?”
谢晏:“陛下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不如你们乖。”
赵破奴翻身坐起来,对此很感兴趣:“陛下也喜欢抓野鸡套兔子?”
谢晏说出刘彻以前踩坏农田,被乡民围攻一事。
这些年谢晏一直怀疑乡民知道他是皇帝。
一来是刘彻的年龄和平阳侯对不上,二来平阳侯那几年身体不好。
谢晏问卫青:“你说围攻陛下的乡民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他是皇帝?”
卫青:“以前陛下出去从不遮掩,很多人见过他。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赵破奴:“知道他是皇帝,乡民还敢围着他不让走?”
谢晏:“民以食为天!陛下把他们的天糟蹋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走!”
“真彪啊。”赵破奴感叹一声,勾头看着小孩,“小太子,要不要我教你游术?”
卫青转向赵破奴,叫他再说一遍。
赵破奴摸摸鼻子:“说笑呢。小太子,起来,我们玩儿去。”
谢晏:“他愿意在这里叫他在这里,别打扰他。”
霍去病连连点头:“有你抱着他牵着他走的时候!”
李三等人又送来几个草编的小玩意。
谢晏放在小孩面前,小孩一会儿稀罕这个,一会儿稀罕那个。
过了半个时辰,卫青忍不住犯困,小刘据抓着舅舅的手臂起来。
霍去病放下关于匈奴的资料,叹气:“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一直这么乖。”
“表兄!”
惊喜声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霍去病往后倒去:“苍天啊,收了我吧!”
谢晏把他拽起来。
公孙敬声来到跟前,惊讶:“哪来的小不点?表兄捡的吗?比赵破奴好看!”
卫青很是好奇:“敬声,你是如何做到一开口我就想打你啊?”
公孙敬声吓得躲到霍去病身后。
慢了几步的公孙贺这时才到跟前,见着谢晏就说:“谢先生,叨扰了。这小子说他想去病——”看到卫青怀里有个小孩,脱口道,“仲卿,你孩子这么大了?”
卫青:“我算是知道敬声像谁!”
霍去病:“姨丈,眼睛落家里了?”
公孙贺想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仔细一看,公孙贺脸色骤变:“太太——太子?!”
卫青无奈地瞥他一眼。
公孙贺朝左右看去。
卫青:“别看了。陛下在寝宫。皇后也在。犬台宫离河近,又有大片果林,比寝宫凉爽。这两日他在这里。”
公孙贺蹲下,小刘据一脸好奇地打量他片刻就转向舅舅,仿佛问,这人谁呀。
“你姨丈。”卫青朝公孙敬声看一眼,“那个是你敬声表兄。”
公孙敬声听母亲提过:“这个就是皇后姨母生的小表弟啊。好小啊。他还没有我的手臂长!”
公孙贺瞪儿子:“不许胡说!”
谢晏:“你应该说,不得无礼!”
公孙贺神色微变,有些尴尬。
霍去病瞥向他姨丈:“一向分不清主次轻重!”
公孙贺不敢反驳,反驳他等于反驳谢晏,“仲卿,你看敬声——”
“来都来了,还能撵他走?”卫青心累。
去病还叫他生三个儿子!
以他之见,一个足矣!
公孙贺偷偷瞥一眼谢晏。
卫青:“敬声不懂事,我打他,你别心疼。”
公孙贺哪敢啊。
霍去病开口送客。
公孙贺又叮嘱儿子两句,把他的行李送到屋里才和奴仆回去。
公孙敬声移到卫青另一侧:“舅舅,给我玩玩。”
霍去病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公孙敬声意识到说错了,躲到卫青身后:“小表弟,我们玩儿去?”
小孩伸出手。
赵破奴抬手把他抱走,“我教你爬树!”
霍去病趿拉着鞋跟上,他爬到树上,赵破奴把小孩递过去。
公孙敬声在树下急得跳脚。
卫青揉揉额角:“为什么会有三伏天?三伏天还这么长!”
谢晏乐了:“三伏天十天的话,过几天少年宫开学,你就清净了?”
卫青心里正是这样期盼:“定是敬声在家里太闹,公孙贺才把他送来。方才说要打敬声,以我对公孙贺的了解,他一定会跟我急。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太反常!”
谢晏朝不远处的果树看去:“你的这个外甥四五岁大就能折腾。如今怕是老鼠见着他都绕道走!”
话音落下,公孙敬声搬两个小凳子叠在一起,爬到树杈上。
幸好是十几年的果树。
否则真挂不住四个小子!
卫青顺着谢晏的眼神看过去:“我看你待会儿怎么下来!”
公孙敬声很是得意,大声回答:“怎么上怎么下。”
卫青冷笑一声,走过去几步把板凳拿走。
公孙敬声又惊又慌,急得大喊大叫:“舅舅!”
霍去病一脸嫌弃:“闭嘴!拢共不到两人高,还能摔断腿?”
第92章 卫青订婚
公孙敬声怵霍去病。
霍去病真敢一脚把他踹下去。
公孙敬声不得不安静。
可惜只安静片刻,小刘据就想往上爬。
赵破奴先上去,霍去病把他递上去。
卫青吓得心惊胆战赶忙起身。
谢晏:“去屋里找块布。”
卫青进屋把霍去病晚上盖肚子的绸布拿出来。
霍去病把布折成巴掌宽,系在小表弟腰上背上,另一端系在赵破奴身上。
小刘据无论如何走动都离不开赵破奴的怀抱。
赵破奴只需一只手就能托住他,另一只手完全可以攥住树枝树杈。
这个时节的蝉多到随处可见。
赵破奴一眼没看见,小孩手里多个壳脱到一半的蝉。
赵破奴愣了一下,回过神就想夺走,发现小孩不怕,便盯着他别往嘴里塞。
谢晏在树下收起霍去病看到一半的资料。
书上的字很是眼熟,谢晏看向卫青,“你写的?”
卫青点点头解释,起初是韩嫣请他写的。
估计是教给少年宫的小子们。
卫青先令人整理出来,他又一一查看润色。
写好交给韩嫣,韩嫣令人抄一份,原稿还给他。
卫青又不需要原稿。
想起大外甥天天说自己将来是大将军,便把原稿带回来。
卫青说完这段事,想起什么,看向大外甥:“去病,改日跟匈奴人学学匈奴语。他日到了战场上,若是不巧碰到匈奴人,还可以用匈奴语迷惑敌方片刻。”
霍去病晃着脚丫子说:“明日就去找匈奴人。”
上林苑有很多匈奴人,霍去病知道他们住在哪儿。
看到对面背对着他的小孩,霍去病低头看向他舅:“明天不会还来吧?”
卫青:“下午你送据儿回去?”
公孙敬声:“二舅,我也去!”
卫青真想无视他:“只要你不嫌热,想去哪儿去哪儿。”
听不出好赖话的小子美了,转向霍去病,扬起下巴:“听见了吗?”
霍去病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想把他踹下去。
公孙敬声感觉到危险,立刻换个树杈离他远点。
卫青不禁说:“幸好这是棵老树!”
谢晏:“幸好不是桃树。”
卫青本能想问,桃树怎么了。
忽然想起老桃树上布满了桃胶。
四个小子要是在桃树上呆半日,不止衣物,怕是又得剃光头。
想到“光头”,卫青问:“去病头上没有虱子吧?”
“他一觉得痒就剃头。这两年头发没有长长过。应该没有。”
谢晏越说越心虚。
不是对霍去病没有信心,而是担心霍去病的同窗在家中染一头虱子传给他。
过了半个时辰,四个小子下来,谢晏扒开他们的头发一一查看,确定发根没有白色虱卵心里才踏实。
霍去病被他扒拉的头痒,把小表弟往他二舅怀里一塞就回屋拿换洗衣物,去河边洗头洗澡。
公孙敬声跟上去。
卫青纳闷:“去病动不动给他一下,他反而喜欢黏着去病。这孩子找虐啊?”
谢晏:“家里没人跟他玩吧。”
“也许不敢跟他玩。”
前几日卫青陪霍去病回去,街坊四邻和同僚的孩子见着霍去病皆十分恭敬。
霍去病也不敢举止轻佻给长辈蒙羞,规规矩矩还礼,跟换了个人似的。
进了家门,霍去病就嚷嚷着憋死他了。
卫青把这一点说出来,又说:“去病是我外甥,敬声也是。他俩都是皇后的外甥。旁人若是担心失言得罪了他,肯定不敢同他胡闹。”
谢晏:“所以他就在家里胡闹。闹的公孙贺受不了,把他送到这里。”
卫青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谢晏朝小刘据看一下。
卫青低头,小孩的眼睛盯上水杯,“是不是渴了?”
草席旁的方几上放的是枸杞水。
谢晏不敢给他喝这个,看到小孩想要杯子,就进屋拎一壶白开水,又从橱柜里找个早上才刷的小水杯。
小孩咕噜噜喝半杯,谢晏提醒卫青留意着别被尿身上。
幸好谢晏提一句,卫青一直注意着,否则定会水漫草席。
临近未时,该做午饭了,杨头走到谢晏身边低声问:“今天还做肉粥啊?”
谢晏看着窝在卫青怀里呼呼睡的小不点:“陛下没叫人送菜?”
杨头:“表兄亲舅舅都在这里,还能饿着他?陛下要是这样认为,肯定想不起来给小皇子送吃的。”
谢晏:“再杀一只公鸡。切点肉给他煮粥,再蒸一盆蛋羹,再做一点鸡蛋面。”
杨头和四个同僚杀鸡的杀鸡,和面的和面,约莫半个时辰,鸡蛋羹先出锅。
盛出四半碗,杨头送到树下叫四个小的先吃点垫垫。
霍去病靠着谢晏的手臂问:“晏兄,我这么大吃鸡蛋羹,别人会不会嘲笑我当自己是小孩子啊?”
谢晏:“会的!羡慕嫉妒你的人。你打个喷嚏,他都会说有人咒你。”
“那就不管了。”
霍去病其实想知道谢晏的态度,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卫青了解他外甥,很想送他一记白眼:“据儿,醒醒。”
公孙敬声爬到他舅身边:“小表弟,吃蛋蛋了。再不醒来,我全吃光!”
小孩被吵得睁开眼。
卫青把碗端到他面前。
两三个时辰,小孩只喝点水,要是没睡着,早就闹饿了。以至于看到鸡蛋羹,小孩瞬间清醒。
赵破奴小心翼翼喂他吃完半碗蛋羹,小孩在卫青怀里都没挪窝。
卫青希望他多睡会儿,见他没什么精神就哄他睡觉。
过了片刻,小孩又睡着了。
不过这次睡的时间很短,约莫两炷香,小孩就吭哧吭哧坐起来。
杨头端着饭菜出来。
杨得意等人在旁边用饭,卫青和谢晏带着四个小的坐在草席上用饭。
公孙敬声被霍去病敲过几次手,不敢跟以前似的先动筷子,也不敢只挑喜欢的闷头吃。
饭后,霍去病又去屋里拿一张草席铺在谢晏的席子旁边,他和赵破奴睡午觉。
小刘据可能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在他俩身边走过来爬过去也不嫌无趣。
卫青以往不觉得困。
盯着小外甥玩了一一炷香,进院拿块布把草席擦干净,便对谢晏说:“你看一会儿。”
倒在席上就睡。
谢晏撑着下巴看着小刘据:“小太子,困不困?”
小孩听得懂简单的问题,摇了摇小脑袋,爬到舅舅身边,趴在他身上玩一会儿,看到二表兄躺在舅舅另一边,他翻身躺下。
小孩上午睡够了,躺下片刻又翻身起来。
可能他认识的人都在席上,也许太阳底下太热,难得没有闹着要四处走走。
卫青醒来睁开眼,小孩才有点犯困。
谢晏把他抱到怀里,慢悠悠打着扇子,过了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杨得意午睡醒来便看到两张席上只剩谢晏一个:“小太子不哭不闹,这性子一点也不像陛下。”
所以刘彻以后会嫌子不像父啊。
谢晏在心里腹诽一句,才说道:“长相也偏向皇后。”
杨得意:“细看更像他几个舅舅。不过外甥像舅,也不奇怪。你就这样抱着?”
“最多睡两炷香。”
虽说谢晏没有生过孩子,但他养过。
前世的小侄子小侄女要是上午睡多了,下午不会睡太久。
果不其然,霍去病坐起来醒困,小孩就醒了。
傍晚,依然是谢晏和卫青把小不点送过去。
霍去病没去,他带半天表弟累得一动不想动。
翌日清晨,担心皇帝又把儿子送过来,匆匆吃了早饭就去马厩。
赵破奴和公孙敬声也怕带孩子,跟着他去找匈奴人。
今日刘彻不但没来,往后几日也没来。
卫青心里不安,特意跑一趟寝宫。
见着韩嫣才知道太后病重。
帝后二人早上过去,晚上回来,只因晚上寝宫凉爽,小太子可以一觉到天亮。
卫青回到犬台宫就低声问谢晏:“我是不是也该进宫看看?”
谢晏:“听说太后赏过你几千金?”
卫青仔细想想:“三次,有这么多。”
“那你该去东宫探望太后。别穿鲜亮的衣物,也别穿白色蓝色的,找一件黑色长袍吧。”
谢晏琢磨片刻,“不要一个人过去。先去椒房殿。”
天气炎热,卫青没带长袍。
下午,卫青回家挑两身衣物。
翌日上午,谢晏给他挑一身不出挑的,卫青换上就骑马进宫。
这几日帝后二人和卫长公主日日前往东宫尽孝。
没人陪小刘据爬树,也没人带他去河边,宫里又热,小刘据一天哭半天。
卫青到的时候,小孩刚哭累。
小刘据还记得舅舅,一看到他委屈的又嗷嗷哭。
卫青抱着他在屋檐下转一圈,把小孩哄睡着,他就去东宫。
一个时辰后,卫青回到犬台宫,怀里多个小不点,背后多个大包裹。
霍去病眼前一黑,倒在席上。
卫青把小不点放席上,小孩嘎嘎笑着朝表兄扑去。
霍去病顺手把他搂在怀里,小不点也不嫌难受,就在席上跟他疯闹。
谢晏看向卫青要他解释。
卫青把行李拿下来,到他身边才低声说:“太后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朝什么也不懂的小外甥看去,“神志不清了,还担心他在宫里遭罪。”
谢晏注意到他额头上全是汗,脸色通红,叫他先把长袍换下来,再用井水擦擦汗。
幸好换的及时。
再迟半个时辰,卫青定会中暑。
换上短衣,卫青坐下歇两炷香才觉得身心舒服。
卫青心想着,这么热的天,他都嫌难受,年迈的太后如何扛过这个夏天啊。
谢晏也是这样想的。
谁也没想到太后挑了立秋第二日。
天空飘着小雨,谢经穿着蓑衣骑马前来建章告诉卫青此事。
卫青带着三个外甥回城。
入城后,卫青先把俩大外甥送到公孙家和卫家,他带着小外甥前往椒房殿。
皇后自然不在椒房殿。
椒房殿内除了宫婢,只有一个四岁大的三公主。
卫青在殿内陪俩孩子到傍晚,宫门关之前,卫子夫回来他才出宫。
谢晏再次见到卫青和霍去病已是开学前一日。
虽然太后算喜丧,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汉也没人敢高调谈论此事。
上林苑难得安静了一段时日。
春节过后,上林苑才恢复以往的热闹。
谢晏从没见过太后,又一直认为太后厌恶他,所以对于太后的离世,谢晏心里毫无波澜。只是偶尔在心里感叹一句,“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去。”
原先刘彻想把卫青的婚事定在秋高气爽的时节。
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婚之日被推到春暖花开之际。
卫青大婚前三天,刘彻领着儿子来到建章,说据儿想他。
谢晏怀疑皇帝别有目的。
谁也没想到,小皇子见到谢晏就伸手喊“晏兄”。
刘彻心底大为震惊,忍不住拈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儿子。”
谢晏看向刘彻,“陛下,您要这样说,臣就不客气了啊。”
第93章 刘彻的担忧
刘彻不必费心去猜也知道谢晏要说什么。
无非是“不要喊晏兄,喊爹!”
谢晏出了犬台宫或许有所顾忌。
然而此刻在犬台宫。
没有外人!
杨得意等人早已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
刘彻抢先问:“想不想知道仲卿娶了哪家女子?”
[就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来找我不单纯!]
[扯什么儿子想我!]
[乍一听还以为是我儿子!]
谢晏:“新娘家情况有变,需要臣出面找仲卿聊聊?”
刘彻朝院中睨了一眼。
谢晏抱着小刘据步入正堂。
李三等人送来茶水和谢晏昨日炸的点心便极有眼力见儿地告退。
春望今日不在。
随刘彻前来的是个年岁不大的黄门。
看起来尚未及冠。
没有刘彻的允许,近身伺候的黄门只能门外候着。
谢晏坐下先给小孩拿一块炸果子。
小孩不饿,但他没有见过此物,接过去就用双手抱着磨牙。
谢晏:“陛下,可以说了?”
刘彻佯装忧愁地叹了一口气,神色纠结,“没出什么变故。只是朕想到新娘家中的情况,心里有些担忧。”
谢晏不由自主地神色一怔。
[不是吧?]
[以前只听说过新娘新郎有婚前恐惧症!]
[怎么到了这里变成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