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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立后

谢晏料到刘彻会很激动。

这个时期的人出生就是一岁,算起来刘彻今年已有二十九岁。

若是刘彻成亲第一年就有孩子,孩子十四五岁成亲,他今年该抱孙子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热泪盈眶。

看来刘彻平日里嘴上说顺其自然,不过是安慰自己!

谢晏再次听到皇家的消息是来自霍去病。

二月十二日,傍晚,霍去病跟着他大舅回到建章。

卫长君前往少年宫开门,霍去病拐去犬台宫。

霍去病见着谢晏便说小表弟才出生陛下就令东方朔等人写文章恭贺皇太子的到来,又要修建什么祠堂祭拜。

谢晏回答,皇帝二十九岁才得一子啊。

少年忧心忡忡:“晏兄,不是说小孩身子弱,福气大承受不住吗?我知道陛下激动,可是也该等他满月啊。”

谢晏:“陛下的长子怎么庆祝都不为过。”

“我还是有点担心。”少年难得愁眉锁眼。

谢晏觉得有点奇怪:“你先别担心。我有事问你,短短几日东方朔就把贺文写出来?他何时变得这么才思敏捷?”

“还没写好。陈兄说昨日陛下才叫他和另一人动笔。我算过,写好再润色,再呈给陛下,最快也要十天半月。”霍去病叹气,“可是十天半月也没满月啊。”

谢晏心说,我果然没记错,东方朔有才也没到这份上。

“兴许只是提前备着。”谢晏宽慰道。

霍去病:“您是说满月后再昭告天下吗?若是这样,嫉恨姨母和小表弟的人会少许多。”

谢晏想起一件事:“你二舅说过,卫夫人身边有个会拳脚功夫的女官。陛下敢大操大办,定会把卫夫人和皇长子保护的密不透风。”

霍去病叹气:“陛下那么多事,我担心他分身乏术啊。”

谢晏被他故作老成的样子逗笑了:“陛下忙不过来,还有你舅舅啊。你舅舅如今是关内侯,世人皆知的卫将军,动你姨母和小表弟之前也要问问他答不答应。”

说到此,朝骑兵营看一下,谢晏低声说:“你舅没有兵符也能调动上千名骑兵护驾。”

霍去病皱眉:“私自调兵的话,陛下不会怪罪吗?”

“陛下不会。因为他只有一个儿子啊。你舅舅先斩后奏,陛下要不拍手叫好,要不嫌你舅舅心慈手软,应该把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千刀万剐。”谢晏拍拍他的小肩膀,“在皇次子出生前,你二舅为了你小表弟把天捅破,陛下也会说是他捅的。”

霍去病笑了:“祖母说陛下的孩子来得不易。皇次子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那个时候小表弟早长大了。”

谢晏:“放心了?”

霍去病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些是你该担心的事吗?”谢晏搂着他的肩膀回屋,“破奴说他要看书,结果看了片刻就呼呼大睡。去叫他起来醒醒困,待会儿吃晚饭。”

这个时节许多野菜长出来,谢晏和几个同僚今天挖了两筐。

晌午用野菜煮面,晚上吃野菜煎饼和鸡蛋汤。

霍去病用了两碗汤和五张饼,赵破奴只比他少一成。

杨得意看着他俩的肚子颇为担忧,“吃这么多还睡得着吗?”

霍去病点头:“都是菜和水啊。一会儿就没了。”

谢晏:“睡得着就早点洗漱睡觉。明早去少年宫。”

明日有早课,照理说霍去病和赵破奴应当今晚过去。

谁叫犬台宫离得近呢。

方才赵破奴起来醒醒困,他俩就绕到了少年宫。

少年宫一个学生没有,也没有先生,只有卫长君和几个厨子以及几个喂马做杂活的匈奴。

霍去病估计明日上早课的先生家在城外,否则等他出城早饭都结束了。

曹襄和公孙敬声住在城里,依然没有提前过来,霍去病怀疑平阳公主和他姨丈公孙贺令人向韩嫣请过假。

少年宫没有师生,霍去病和赵破奴就安心在犬台宫住下。

翌日清晨,谢晏和往常一样起来,便听到说话声。

谢晏仔细听听,说话声又没了。

心下奇怪,谢晏打开院门左右一看,几个半大小子打打闹闹朝少年宫跑去。

谢晏看看天色,离早课最少还有半个时辰。

起这么早做什么?

谢晏感到奇怪,便移到路口。

等了片刻,打西南走来俩少年,一个七八岁的样子,一个十一二岁。

谢晏记得他们。

前两年几个藩王送来几只珍奇异兽,这俩少年的长辈便在兽苑做事。

殊不知他俩也认识谢晏。

大一点的少年到跟前先行礼。

小一点的少年问:“谢先生,公孙敬声来了吗?”

谢晏:“不清楚啊。”

大一点的少年问:“霍去病呢?”

谢晏:“来了。你俩怎么起这么早?”

小少年答:“我爹说赶早不赶晚。晚了就吃不到早饭了。”

大一点的孩子扯一下他的手臂,嫌他净说实话。

谢晏点点头:“说得对!我得叫霍去病快点过去。听说昨天下午杨厨子买了半头猪,熬出许多油渣,今早定是喝骨头汤就油渣包子。”

两个少年不禁舔舔唇角。

谢晏叫他俩先过去。

少年家中的饭菜是野菜和杂粮饼,偶尔做一次麦饼,也是粗糙的全麦饼,不像少年宫的杂粮饼是细面,全麦饼里的麦皮磨的细细的,一点也不刺嗓子。

俩人闻言便不再客套。

谢晏看着他们走远才进院。

慢慢悠悠到霍去病房门口,谢晏敲几下,“大宝,起了。”

霍去病也醒了。

趿拉鞋打开门,揉着眼角抱怨:“又要上五天早课啊。”

谢晏:“不如不去了,跟我一样当个狗官?”

霍去病瞬间清醒。

谢晏看着他眼睛一亮,扑哧笑出声:“看把你吓的。你们家真是不养闲人!”

“什么我们家你们家,咱俩是一家的。”霍去病伸手抱住他。

谢晏拍拍他的背就把他推开:“你同窗都去了。虽然我觉得时间还早,可是你再耽搁下去,你和破奴准是最后两个到教室。”

赵破奴在榻上装睡,听闻此话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谢晏朝霍去病脑袋上撸一把,心想说,过两年就够不着了,“快点吧。”

霍去病和赵破奴并不着急。

慢悠悠洗脸刷牙,慢悠悠走到少年宫,迎接他俩的是面色微怒的卫长君。

俩少年顿时不敢磨蹭。

如霍去病所料,曹襄请假了。

早饭后,曹襄才骑马出现。

曹襄过来没多久,公孙贺把公孙敬声送到宿舍,给他收拾好各种衣物,公孙贺才离开。

卫长君瞪着眼睛看着公孙贺走远,同姗姗来迟的韩嫣抱怨:“都说慈母多败儿,我看慈父也差不多。”

韩嫣;“你叫他再生一个便是。有了小的,哪还有心思盯着大的。”

“韩兄有所不知。我大妹和公孙贺也想再添一个。可能命中注定只有一子,这几年有过几次都没保住。”卫长君替妹妹感到可惜,“公孙家吃的用的也不差,大妹和三妹都是母亲生的,看起来身体都很好,没想到内里差这么多。”

卫子夫十年只怀过四次,四个孩子都顺利降生。

韩嫣不得不承认卫子夫身体极好,“卫夫人是个有福的。方才我来的路上碰到了主父偃急急忙忙进宫。”

卫长君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碰到就碰到,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要论起来,主父偃倒是和他弟卫青有过来往。

但也是多年前主父偃请卫青为他引荐。

卫长君试探地问:“主父偃怎么了?”

韩嫣见他没听明白,心想说,还是同聪明人说话省心。

要是谢晏,瞬间就能明白主父偃怎么了。

韩嫣:“这个时辰朝会已经结束。今年无战事,离春耕还有些日子,再说,主父偃也不管春耕。这几日朝中只有一件大事。还没听明白?”

卫长君一脸抱歉地摇了摇头。

韩嫣:“陛下二十九岁才得一子。听人说,这几日陛下得空就探望小皇子。您说他不去找小皇子,找主父偃做什么?”

卫长君恍然大悟:“陛下要立太子!”

韩嫣呼吸一顿,又无法反驳。

皇帝都叫人写皇太子赋,不是皇子赋,不怪卫长君这样认为。

“长君兄啊。先立太子,皇太子便是庶出。”韩嫣拍拍他的肩,“以陛下对长子的期盼,不可能叫小皇子以庶出的身份成为太子。”

卫长君张口结舌。

韩嫣移开手臂:“正是你想的那样。此番陛下定是暗示,亦或者明示主父偃写个奏折,请立皇长子生母为皇后。卫家要出个皇后了。”

卫长君心慌,嘴唇颤抖:“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韩嫣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奇怪,“皇长子出生那日你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卫长君张张口,“这,小孩难养。我们觉得陛下可能再等几年,等小皇子身子骨壮实。可是几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啊。”

韩嫣:“过几年储君之位也是皇长子的。这一点不会变!”

“那陛下,我三妹还在坐月子,陛下是不是急了点?”卫长君担心妹妹的身体。

韩嫣:“奏表要准备几日,卫夫人成为皇后便搬去椒房殿。可是椒房殿几年无人住,清清冷冷,荒的厉害,打扫修整也要时间,没有那么快公开此事。”

皇家规矩大,想见皇帝一面都要几人通传。

卫长君闻言深以为然。

谁也没想到,卫子夫出月子的第三天,皇帝就立皇后卫氏,移居椒房殿,大赦天下。

三月十三日晌午,卫长君从巡逻卫口中得知这事,整个人都傻了。

霍去病也傻了。

姨母才出月子陛下就立后,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

饭后,霍去病趁着他舅在室内,偷偷打开门钻出去,直奔犬台宫。

谢晏准备午睡,少年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出什么事了?”谢晏坐起来。

霍去病习惯性想扑过去,低头一看鞋子上的尘土,便蹲在榻边:“晏兄知道不知道宫里出事了?”

谢晏无语又好笑:“怎么说话呢。你姨母成了皇后是好事!幸亏我已经知道此事。不然一准以为天塌了。”

霍去病意识到失言,尴尬地挠挠头:“可是姨母才出月子。小表弟才出生三十多天啊。这以后,姨母心头的压力一定很大。”

谢晏:“霍去病,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你姨母?”

“没有啊。”少年被问糊涂了。

谢晏:“你当你姨母还是十年前初入宫门的小歌女?她入宫十多年,什么事没经历过?前皇后被废的这几年,你姨母虽为卫夫人,据我所知,后宫大小事都是她打理。如今不过名正言顺罢了。”

少年显然没有想过这些,“——姨母只是多了皇后的名头,从小小的昭阳殿搬到椒房殿?”

“自然不是。昭阳殿不算小,椒房殿也不是很大。你姨母除了是皇后,还是皇长子的母亲。陛下唯一的儿子。宫里宫外谁敢给她添堵?太后也不敢叫她心烦。”谢晏捏住少年的小脸,心说,趁着年龄小脸嫩,多捏两次,“一天天瞎操心什么?”

少年拨开他的手:“我,这个消息太突然。虽然大舅和二舅在家都说过,陛下要立姨母为皇后,但不会那么快。没想到就是这么快!”

谢晏:“陛下有的时候做事就是雷厉风行。”

少年叹气:“我舅都懵了。我出来他都没发现。”

谢晏神色一怔:“——你说什么?你偷跑出来的?你——就不怕你表弟有样学样!”

“不会吧?我出来的时候没人看见。”

建章园林很大,公孙敬声不大,他要是跑到猛兽苑——霍去病不敢想象!

谢晏掀开被子:“快把我的鞋拿来。”

霍去病想说,不是在这儿。

低头一看是草鞋,赶忙去给他找布鞋。

谢晏拽着少年到少年宫外,听到“表兄可以出去,我为何不可?大舅舅偏心!你和二舅舅一样只疼表兄!我要告诉娘,告诉外祖母!”

二人循声看去,公孙敬声在大门里侧梗着脖子同卫长君理论。

卫长君扬起巴掌吓唬他:“我说过,他出去有事。听不懂是不是?是不是听不懂?”

“表弟!”

霍去病朝前几步。

公孙敬声转过头来,惊得一愣,“——表兄!”

小少年急急忙忙从门缝里钻出来,看清霍去病身边的人,猛然停下。

卫长君瞪一眼外甥,打开门朝谢晏走来:“谢先生,请进。”转向小外甥,“现在信了?”

公孙敬声看着表兄鬼鬼祟祟出去,以为他偷偷跑出去玩儿,没想到真有事,“我,我困了。”

说完朝宿舍跑去。

谢晏看一下霍去病。

少年跟上去:“公孙敬声,你跑慢点。你要是摔着,不许跟你娘说路不平故意绊你。”

卫长君长舒一口气:“先前你没说错,这个学堂就他俩不好管。”

谢晏:“大宝被今天的好消息惊到,仲卿又不在这里,他第一反应是去找我谈谈。”

卫长君心里很是复杂,感叹道:“我也吓一跳。现在还跟做梦似的。我们卫家居然真出个皇后。不是这事,也不至于他出去了我都没发现。”

谢晏:“总归是好事。卫夫人有了皇长子,她要不是皇后,日后宫里哪有她立足之地!”

卫长君点头:“公孙贺也是这样说的。”

谢晏不禁挑眉:“以前不是喊妹夫吗?公孙贺近日又纵着你大妹给你添堵?”

“不是。”卫长君朝宿舍看去,“我看着他心烦。我这个小外甥,公孙贺恐怕他累着,什么都收拾妥当。明天穿哪双鞋,后天穿哪双,都一一摆放齐整。平阳公主疼儿子,也没叫奴仆这样伺候!”

第77章 改头换面

公孙贺竟然这样细心!

谢晏着实没想到,“听起来公孙贺真疼孩子。”

“这哪是养孩子啊。”

卫长君和几个弟弟妹妹一直自由生长也没有长歪。

虽然大妹妹有点歪,不过卫长君坚决不认。

大妹出嫁前是个温柔娴静体贴的好姑娘。

如今时常露出面目可憎的嘴脸,定是近墨者黑,同公孙家那些人学的。

卫长君再想到他大妹只有一个孩子,就担心她老无所依:“谢先生,你觉得回头我在此竖个牌子,学生家长止步。如何?”

谢晏想笑:“卫兄,这里除了大宝、破奴、平阳侯和你小外甥,都是农奴的孩子。上林苑的农奴日日做事,没时间过来。你二妹妹盯着酒楼分身乏术。赵破奴无父无母。你的牌子针对谁?”

卫长君显然忘了。

听闻此话,卫长君一愣又一愣。

不过他不担心公孙贺误会。

谁叫他弟是关内侯,他妹是皇后,公孙贺万分不满也要憋着呢。

卫长君不希望公主误会。

虽然以前卫家是侯府家奴,平阳公主是后嫁过来的,可她也是卫长君曾经的女主人。

卫长君郑重道谢:“多谢谢先生提醒。”

谢晏:“顺其自然吧。你小外甥要是越长越歪,别管你大妹如何哭闹,都叫仲卿把他关在家里吃闲饭。省得手中有权为祸一方,给你们招来灾难!”

卫长君:“只能这样啊。”

“先前我觉得去病有点像仲卿。今日我才发现他更像你。这些天发生的事,皇后和仲卿都不心慌着急,你俩离得远,反而一个比一个担心。”谢晏拍拍他的肩,“你只是门卫和舍管啊。宫里的事自有皇后处理,朝中的事自有仲卿应对!”

卫长君苦笑:“忍不住。”

“理解,理解。”谢晏点点头,“趁着那些熊孩子在午睡,你也睡会儿吧。”

卫长君送他出去。

谢晏走远,卫长君才把门关上。

走到一半,李三迎面跑来。

谢晏疾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好事!”李三停下,扶着路边的枣树笑着说,“你叫人留意的牛肉终于有消息了。赵大正在套车,我们快去。”

谢晏心里忙着琢磨谁出事了。

闻言愣了愣,回过神来,谢晏失笑,“那还等什么?”

李三下意识应一声,看到自己还撑着树歇息,赶忙转身跟上。

给谢晏递消息的人是张屠夫的儿子。

小张屠夫比谢晏小三四岁,如今也在肉摊做事。

听说有人向官府报备杀老牛,张屠夫叫他儿子去建章园林东门,请东门守卫转告谢晏,速去肉行。

张屠夫最初不知道谢晏乃“狗官谢晏”,后来知道了,已经跟谢晏很熟,认为世人嫉妒他。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风雨雨,谢晏在张屠夫眼里依然是十年前眼神清澈善解人意的少年。

东门守卫听到“肉行”二字没有一丝疑惑。

要说整个上林苑谁最舍得吃,谢晏称第一,皇帝也只能屈居第二。

谢晏和李三赶车来到东门,守卫就问:“小谢先生,方才可是我去的犬台宫。”

谢晏:“回头分你一块!”

守卫立刻把门打开。

谢晏舍得给钱,所以牛头归他,他又买走所有肋条肉和许多牛腩。

至于其他人吃什么,关他何事!

穷人吃不起,舍得买牛肉的人不差钱。

这些人少吃一顿死不了。

倒是有人提出和谢晏竞价,价高者得牛头。

李三多机灵,故意问,“谢晏,带的钱够吗?”

那人被“谢晏”二字惊得一激灵,赶忙问,“哪个谢晏?”

李三反驳,“你管他是哪个谢晏。”

那人担心他是狗官谢晏,就对牛的主人说,他只是嘴上说说。

李三便对谢晏说:“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谢晏无语又觉得好笑:“仗势欺人用在这上面,真有你的!”

李三:“他比我们先到,想卖早拿下了。我们给的钱多,养牛户卖给我们,他想起来竞价。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

此话没错。

谢晏下了车指着牛头、牛肋条和牛肉,一边说他要多少斤一边掏钱,前后不过眨眼间。

那人若是后来者,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晏和李三就把牛肉牛头搬上车,哪里容得他提出竞价。

要不是谢晏横插进去,那人兴许还要瞅着机会压价。

回到犬台宫,谢晏留下整个牛头,留几斤牛腩和几斤肋条,剩下的肉送到少年宫。

这个时候少年宫才收到几十斤五花肉和排骨。

今日园子里杀猪,猪杂猪骨头分到犬台宫,最好的五花肉和排骨送到宫里,次一点的分给少年宫,余下的归寝宫诸人和骑营。

杨头正在琢磨晚上是做红烧肉,还是切肉片炒菜。

谢晏的牛肉送到,杨头决定给五花肉过油,浸到猪油中慢慢吃。

猪排骨清蒸,牛腩和牛肋条红烧。

油炸五花肉和红烧牛肉的香味飘出厨房,在学堂后面学射术的少年们险些流出哈喇子。

赵破奴忍不住频频朝厨房方向看去。

霍去病朝他背上一巴掌:“看什么呢?”

“什么肉这么香?”

赵破奴也是饿了。

霍去病吸吸鼻子:“不止一种肉。刚刚飘过来的好像是猪油炸什么的香味。现在有点像牛肉。可是,这个时候哪来的牛肉啊。”

在霍去病另一侧的少年问:“是不是谢先生啊?整个上林苑只有他能找到牛肉。香味这么浓,肯定不止一点牛肉。霍去病,又要沾你的光了。”

霍去病不好意思地笑了。

公孙敬声在霍去病身前,闻言回头说:“谁没吃过牛肉!”

霍去病的笑容凝固,白了他一眼,转向赵破奴,提醒他别着急,瞄准了再放箭。

“又不理我!”公孙敬声气得指着他,“我也不理你!”

霍去病朝他手上一巴掌:“指谁呢?你祖父祖母就这样教你?再有下次,你给我回家去!”

公孙敬声委屈,左右看看,朝倚着篱笆墙的韩嫣跑去,说霍去病欺负他。

表兄都不叫了。

韩嫣:“别说欺负你,你表兄都敢欺负我。”

公孙敬声傻眼了。

韩嫣朝他点点下巴:“你出生前,陛下无儿无女就把他当儿子养。整个长安那么多权贵子弟,只有他到建章读书。给他开蒙的还是皇亲魏其侯窦婴。正是你的窦先生。你、曹襄和赵破奴原先能在离宫读书,是托了他的福。还不知道珍惜?你闹吧,闹到陛下跟前,陛下气得把你爹赶回家种地,你就不闹了。”

公孙敬声难以置信:“陛下也疼他?”

韩嫣故意这样讲是希望熊孩子以后安分点。

万分没想到他的想法如此异于常人。

韩嫣:“他像你这么大可以自己骑马回城,也可以用弓箭打野鸡,还会挖坑套兔子,还读过许多书。你和他一样,你大舅二舅肯定也疼你。”

公孙敬声:“我——我会的霍去病不会!”

韩嫣:“那你说说你会什么他不会。是弹珠,还是斗鸡?这些可是霍去病玩剩下的。”

公孙敬声掰着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一炷香后,他无语了。

韩嫣:“你看,你俩除了一样不爱听课,他其他方面他都比你优秀,你要是你大舅,你疼谁?”

“我岂不是永远比不过他?”

公孙敬声的神色很想破罐子破摔。

这可不是韩嫣想看到的。

韩嫣:“后来者居上。曹襄还比去病大几岁呢。骑射弓箭都不如他。”

何止曹襄不如他,霍去病的几十个同学都不如他。

公孙敬声只想到曹襄,认为韩嫣说的有道理,回到霍去病身边就指着他,叫霍去病好好教他。

霍去病想一巴掌把他扇回公孙家。

可是一想到这是他姨母生的,他祖母的亲外孙,霍去病就劝自己,忍!

过两年长大了,经得起他一拳头,再好好收拾他。

韩嫣踱步过来:“小谢先生得了两个牛角。上次的牛角被他做成牛角梳和刮痧板。听说这次做牛角号。两个啊。”

赵破奴眼睛一亮:“一个肯定是去病的。另一个,韩先生,是不是看我们谁最懂事啊?”

韩嫣瞥一眼公孙敬声:“有可能。”

公孙敬声不中计:“不就是牛角号!我叫我爹给我买。”

韩嫣笑着点点头离去。

几日后,公孙贺来接儿子回家,公孙敬声见着他就说他要牛角号。

公孙贺想也没想就答应儿子。

翌日上午,父子俩走遍东西市也没找到牛角号。

乐器坊的东家实话告诉公孙贺,牛角不常见,好的牛角号就更少,这玩意要看运气。

亦或者他打听打听谁家有牛角号,重金求购。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谢晏有,两个!”

公孙贺瞬间明白儿子为何突然闹着要牛角号:“都给你表兄了啊?”

公孙敬声:“表兄一个。还有一个,韩先生说谁听话给谁。”

“那你就听话啊。”公孙贺也知道不能溺爱孩子,但他有时候忍不住,“曹襄不喜欢牛角号。”

实则平阳侯想弄这个很容易。

曹襄也确实对牛角号不感兴趣。

公孙贺又说:“你还不如赵破奴吗?”

“我比他强!”

公孙敬声大声说。

不如霍去病就算了,他还能被无父无母的赵破奴比下去?

开什么玩笑!

翌日上午,公孙敬声见着韩嫣就问牛角号做好了吗。

韩嫣告诉他再等一个月。

接下来一个月,公孙敬声改头换面。

四月中旬,傍晚,霍去病从城里回来,见着谢晏就说:“臭小子不知道又想干什么,最近像换了个人。今日在二舅家用饭,竟然知道等长辈先动筷子。也不再看着什么好吃的都往自己碗里扒拉。”

谢晏回屋拿出两个牛角号:“韩嫣用这个钓他,他上钩了!”

霍去病又惊又喜:“做好了?”

谢晏点着头,朝门外走去:“你一个破奴一个。”

霍去病:“他怎么办?”

谢晏:“你若信我,或者再等等,你的给他,我找陛下要一个。陛下小的时候肯定玩过。”

霍去病:“别人送给陛下的想必极好。陛下的那个给他吧。”

“陛下可能不想给他。”谢晏没想到他这样说了,少年还认定他送的,“又不是我做的。我亲手做的,也值得你当个宝贝收着。”

赵破奴从茅房过来:“晏兄说的是。你不想要,陛下的那个给我。我看陛下挺喜欢我。应该不介意收礼物的人换成我。”

年前刘彻每次见到赵破奴都和颜悦色。

赵破奴才敢这样说。

霍去病把两个递给他:“我等陛下的。陛下还没稀罕够小表弟吗?自从表弟出生他就跟消失了似的。”

左右看一眼,院里只有他仨。

霍去病小声说:“陛下这么久不来,韩兄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谢晏朝他额头上敲一下:“不许胡说八道!”

“说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一大两个小惊了一下,齐刷刷朝外看去。

刘彻大步进来,满面红光,神采飞扬,跟灭了匈奴似的。

第78章 刘彻心慌

霍去病朝赵破奴看去。

赵破奴立刻说:“聊牛角号。去病,我们出去试试。”

“走走走!”

霍去病推搡着他往外走。

刘彻嗤笑一声:“这俩小子,当朕瞎啊。”转向谢晏,“看到朕那么心虚,说朕坏话呢?”

“大宝说过你坏话啊?”谢晏没有直接回答。

刘彻仔细想想,微微摇头:“那孩子比你懂事。”

谢晏顿时想骂人。

可是还有求于他啊。

“青出于蓝胜于蓝,当然比我懂事。”谢晏笑眯眯说道。

刘彻噎住。

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听说“青出于蓝”是这么用的。

谢晏:“陛下如今是有子万事足啊。”

“你无法理解。”刘彻摇了摇头。

谢晏好笑。

[我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我能理解就怪了!]

脑海里闪过刘据的结局,因为他出事,刘彻枉杀几万人,谢晏又笑不出来。

谢晏很少主动同刘彻谈论皇家,此刻忍不住说:“陛下对小皇子这么满意,可要用心教养啊。”

刘彻眉头微蹙。

此话何意?

据儿不成器吗?

[省得你日后抱怨子不类父!]]

不像他像谁?

谢晏一定不知道他的计划。

刘彻:“朕的儿子朕会亲自教养。”

[有了新人你能想起来亲自教养才怪!]

[真想告诉他,儿子生多了也没用。]

[不是体弱就是缺心眼!]

[可惜没法解释自己为何知道这些。]

谢晏心里犯愁,“陛下所谓的亲自教养,不会是指亲自为小皇子选名师大儒吧?陛下,近墨者黑。”

刘彻此刻脑海里全是“体弱缺心眼”,以至于反应慢了一下。

不是,他孩子这么少,竟然还一个比一个不堪大用。

这是什么命啊。

“你是说像你和仲卿带去病这样?”刘彻盯着他,恐怕错过关键信息。

谢晏就知道他所谓的“亲自教养”和自己理解的不同:“陛下准备怎么亲自教养?”

刘彻这些日子闲着无事琢磨过此事,朝中官吏几乎被他筛个遍,唯独没想过自己教。

谢晏:“陛下,您看大宝像谁?您外甥曹襄像谁?公孙敬声又像谁?”

刘彻眼前浮现出公孙敬声的样子。

公孙贺在他面前称赞过其子。

刘彻在宫里见过公孙敬声,他随母探望卫子夫。

当日公孙敬声窝在其母怀中,刘彻觉得这孩子挺好。

一度羡慕卫子夫的两个姐姐——皆一举得男。

如今公孙敬声从家里出来,走到外人眼前,有了对比,刘彻一度后怕,幸好公孙敬声不是他儿子。

谢晏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公孙敬声。

先前他腹议“子不类父”,难不成他儿子某些方面像公孙敬声。

没有公孙敬声的缺点,也不能因为近墨者黑像教养他的先生!

储君像臣下,不是倒反天罡吗。

刘彻:“这些日子朕只顾得高兴,不曾静下心来考虑此事。你可能是对的,可是我也有不少事要做,不一定能挤出时间。幸而据儿才几个月,朕可以慢慢安排。”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居然这么听劝!]

[听劝就好啊!]

[好好跟皇后过日子。]

[这江山才不至于那么多风风雨雨!]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

帝后不——不对,谢晏以前腹议过,他的皇后一直是卫子夫。

说明皇后没有任何过错!

不好好过日子的是他?

帝后不和,儿子不像他,刘彻顿时感到心慌,他不会跟高祖似的——等等,卫子夫的秉性不像吕后,她没有吕后的魄力,儿子再跟惠帝一样,其他儿子又不成器,他这些年的辛苦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刘彻心里顿时蒙上一层阴霾!

这可如何是好?

难不成在榻前贴一张纸,帝后和则天下兴!

早晚念三遍!

刘彻不禁打个哆嗦。

谢晏被刘彻的样子搞糊涂了:“陛下琢磨什么呢?”

刘彻惊了一下,怎能在他面前失态!

要叫谢晏看出一二,日后他还怎么防患于未然!

回过神来,刘彻便为自己找补:“说起安排,朕想到一个人。不瞒你说,朕——”

叹了一口气,刘彻朝正房看去:“进屋。”

谢晏落后他半个身位,看向另一侧的春望。

春望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李广!

谢晏脚步一顿。

[李广又想带兵?]

[上次全军覆没还不够?]

[差点忘了,全军覆没这种事他好像干过两次!]

刘彻吓得险些被自己绊倒。

两次?!

谢晏上前扶着刘彻:“平地也能摔?究竟什么事值得陛下这么心烦?”

刘彻撑着他的手臂站稳:“有人为李广求情。”

谢晏:“只是如此?”

“听他的意思李广上次是运气不好。朕一想到再令他为将,再来一次时运不济,朕的心就在滴血。”

刘彻半真半假地说出来,看向春望,“春望也有同样顾虑。”

春望连连点头,证明他很担心万千将士再此埋骨他乡。

谢晏暗暗松了一口气。

[天家主仆都担心此事就好办了。]

谢晏:“陛下,推了呢?”

刘彻:“朕可以当没听见。只是隔三差五来一次,朕想想就心烦。”

“李广擅长什么?”谢晏明知故问。

刘彻:“单打独斗!”

谢晏噎了一下。

不是没道理!

谢晏不想再被噎住,便直接说:“让他守城吧。”

春望眼睛一亮:“陛下,先前您不是一直担心匈奴去年没抢到财物,今年还会再来吗?”

刘彻坐下看向谢晏:“边关守城?”

谢晏点头:“日后再有人求陛下把李广调回京师,您就叫他前往边关守城。”

刘彻微微摇头。

谢晏:“陛下担心他不懂防守?不懂军事还不能当个副职处理政务吗?谁举荐李广为将,您就问其有没有子侄,再称赞他的提议极好,把其子侄调入李广军中。”

刘彻乐了。

谢晏怎么那么多损招。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极好!

五日后,刘彻回到未央宫。

第二天朝会,刘彻谈起对李广的安排——先令其前往边关防守,借此了解清楚塞外地形,以免日后再迷路。

话音落下,先后五人附和。

刘彻趁机问其家中情况,又问其子侄年岁几何,是否擅长兵法谋略,亦或者经史子集。

几人认为皇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定有别的安排,比如令他们前往少年宫教学。

据说魏其侯前几日病了,关内侯也抽不出时间亲自授课。

这便是两个空缺啊。

几人争先恐后地说明子侄擅长什么。

刘彻沉吟片刻,把五人的子侄调往边关,其中一位给李广当副手,一位被调到在边关的韩安国帐下出任刀笔吏。

余下四位也调到边城协助当地守将。

刘彻话音落下,偌大的宣室正殿落针可闻。

那五人呆若木鸡。

有人一脸茫然。

陛下问那么多是这个有意思?

有人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

……

春望看着这一幕幕,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低头避开众人的视线。

刘彻看向五人,故意问:“对朕的安排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