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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朔怕是又想升官,拿他作筏子呢。

谢晏不阴不阳地说:“先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鼎鼎大名的金马门待诏啊。”

东方朔羞得从头红到脚后跟。

谢晏抿一口凉茶,不禁啧一声。

刘彻替东方朔感到尴尬,再次叫他退下。

东方朔匆匆行礼后就遁走。

谢晏转向刘彻:“东方朔来此是不是同微臣有关?”

小不点点头:“晏兄,他骂你,我打他!”

刘彻指着不远处的李子核:“冲着东方朔的脸砸去。他在朕怀里坐着,朕都没反应过来。”捏捏他的小脸,“脾气真大!”

谢晏:“东方朔又想升官啊?”

刘彻被问愣住。

忽然想起一段往事。

前两年东方朔奉禄微薄,刘彻又一直没有召见他,东方朔为了见到皇帝,就吓唬养马的侏儒,说人家不会打仗不会种田,养着他们没什么用,早晚会被皇帝杀掉。

那几人没想到东方朔敢扯谎,跑去向皇帝求饶。

刘彻当时只觉得荒谬,便召来东方朔,问他为何这样做。东方朔巧言令色一番把刘彻哄高兴了,令他在金马门待诏。

刘彻:“你知道那件事?”

“宫里都传遍了。”谢晏实话实说,“马棚离狗舍并不远。若非我年少,也是后来才听说此事,定会带几个人把他揍一顿,让他从此以后不敢信口开河!”

刘彻:“你认为东方朔不应当那样做?”

谢晏点头:“他若有治国之策,写出来递上去,陛下自会召见。即便写不出来,也可以在宫门外堵陛下。偏偏想出个这么不入流的主意。”

“病急乱投医吧。”刘彻说着一顿。

刘彻沉思片刻,又说:“朕真不知道叫他做什么。”

谢晏:“不能为政一方当个县令?”

刘彻没有问过东方朔。

春望:“他可能并不想去外地做官。”

谢晏:“那就叫他继续待在金马门吧。”

刘彻挺意外,谢晏居然心口如一。

“他在宫里都敢欺负弱小,你不怕他到了外地祸害乡邻?”刘彻问。

谢晏摇摇头:“东方朔应该不是奸猾之辈。否则早投到武安侯,亦或者魏其侯门下。”

刘彻:“窦家和田家的门人在你看来都是奸猾之人啊?”

谢晏下意识朝左右看去。

刘彻:“他们不敢胡言乱语。”

“是与不是,您不清楚?”谢晏直言,“陛下,恕小人直言,您用您亲舅舅,真不如用魏其侯窦婴。最少他不是贪得无厌之辈。”

刘彻:“朝中又不止他二人。”话锋一转,“朕如今无子,各地藩王因此虎视眈眈,不宜整顿朝纲。”

谢晏闻言皱眉。

[刘彻什么意思?]

[有了儿子再整顿朝纲?]

[要是这样,你可有的等了。]

刘彻心想说,朕只想要一个儿子也如此艰难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过一两年,两个女儿前后出生,儿子也可以提前出生。

刘彻决定改日试试,“什么时辰了?”

春望抬头看去:“午时了。”

刘彻:“去病,在这里还是随我去找你舅舅?”

小孩朝谢晏跑去。

刘彻回离宫。

三伏天过后,刘彻又试两个月,后宫一潭死水。

刘彻在宣室自闭几日,决定先把女儿养大。

小孩十个月大,长安下雪,因为可以走几步便不愿意待在殿内。

刘彻抱着小公主去王太后宫中,小孩见着小白狗不撒手。

春望前往狗舍,令杨得意给长公主选个温顺的小狗。

这一日卫青也在狗舍,盯着谢晏练剑。

小霍去病拿着木剑在他身边比划。

春望抱着小狗出来看到这一幕险些被雪绊倒:“咱家没看错吧?”

杨得意点头。

春望看看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杨得意失笑:“不是。原先卫青好说歹说都无用。前些日子,卫青病了,担心回家传给他娘和身体羸弱的兄长,就在狗舍养病。闲着无事,卫青再次劝他拿起剑。这小子耳朵塞驴毛了。卫青就给他外甥做个桃木剑。小家伙说,晏兄不练他也不练,他和晏兄是一起的。”

春望想象一下当日情形,“我猜谢晏定是大惊失色。虽然他立志要当个无作为的人,但他不希望小去病同他一样。”

杨得意点头:“从那之后,每日清晨读书,下午练剑。因此卫青还感慨过,原来外甥可以这么用。”

春望摇摇头,上车。

到宫中,春望就把此事告诉皇帝。

刘彻也乐了,抱着闺女说:“一物降一物!”

小孩眼中只有狗。

春望把狗放地上,小公主就抛下父皇去抓狗。

刘彻便回宣室处理政务。

谁知不到半个时辰,皇后求见。

刘彻皱眉:“她也想养一只狗?”

春望很是无语。

陛下不愧是皇帝。

想法就是如此与众不同。

春望低声说:“皇后兴许是担心天冷陛下着凉生病,想看看陛下是否安好。”

刘彻懂了:“去告诉皇后朕——”忽然想起谢晏不曾说过,二女儿和三女儿的生母是何人,“再叫杨得意挑一只狗,令谢晏送过来。”

春望:“谢公子下午要习武。”

“顺道给宫中的狗看看身上有没有虫。”刘彻又补一句,“他巴不得可以少练一日。”

春望不禁点头:“若非因为小霍公子,卫侍中给他磕一个,他也可以冷眼相待无动于衷。”

说完,春望叫黄门跑一趟。

午饭后,谢晏抱着纯黑的卷毛小狗来到宫中。

刘彻担心贼精贼精的春望看出一二,令春望留下,他和谢晏两人乘车前往椒房殿。

路上,刘彻指着狗胡扯:“朕觉得皇后也是病急乱投医。听说子夫养了一只狗,她也要养狗。难不成她和子夫一样,就能给朕添个女儿?”

[不能!]

[你俩八字不合,注定无儿无女!]

[皇后再怎么折腾都是白折腾!]

刘彻险些没坐住。

缓了片刻,刘彻才朝谢晏看去:“怎么不说话?”

谢晏不知道说什么:“皇后也是替陛下心急。多个小狗,多点人气,兴许来年就有好消息。”

刘彻心底冷嗤,见天的心口不一!

刘彻:“若是真如你所说,朕叫皇后赏你千金。”

谢晏脸上可惜的神色难以掩饰。

刘彻见他这样,无比失望,似真似假地说:“朕也想给扬儿添个弟弟妹妹。”

谢晏想问什么扬儿,忽然想起卫大宝说过,表妹叫刘扬。

“陛下,不是微臣说你,这世上向来好事多磨。”谢晏明白他的焦虑,可是他真不敢说实话,他怕迷信鬼神的刘彻找个真大仙给他下降头,“您是天下英主,上天不会叫您失望。”

刘彻揉揉额角,看来这两个女儿也没有那么快到来啊。

既然如此,日后他不再为此事忧心,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抵达椒房殿,谢晏把狗递给刘彻。

刘彻:“不想进去?”

谢晏:“微臣心眼很小。”

“明白了。在车里等着吧。”

馆陶险些害死卫青,而皇后是馆陶公主的女儿,谢晏不想看到皇后,倒也情有可原。

刘彻把狗送过去,一炷香后便从椒房殿出来。

谁也没想到此事第二天就传遍未央宫——

狗官谢晏不但与皇帝同车,到了椒房殿竟然不下车拜见皇后。

韩嫣也不敢无视皇后。

看来韩王孙地位不保啊。

当日,椒房殿的瓷器碎了一地。

卫子夫听说此事,该吃吃该喝喝,跟与她无关似的。

实则卫子夫确实不在意皇帝身边多了谁少了谁。

盖因她到皇帝身边之前,皇帝就有很多人,她也在意不过来。

何况卫子夫所求又不是帝王的爱。

不过涉及到卫青好友,卫子夫还是忍不住问一句:“确有其事?”

女官:“卫侍中更清楚吧。”

小年那日,卫青进宫,卫子夫便问陛下身边是不是换人了,比如谢晏。

卫青没听懂,而谢晏也算是皇帝身边人,就点了点头。

翌日到建章见着韩嫣,卫青恍然大悟。

晌午跑去狗舍,特意问谢晏知道不知道宫里人把他和韩嫣相提并论。

谢晏正在准备午饭,险些切到手:“放屁!污蔑!谁说的?我找他去!”

卫青也觉得此事荒谬。

陛下又不是受虐狂,怎么可能往谢晏跟前凑。

卫青:“我三姐。”

“啊?卫夫人?那算了。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胡言乱语。”

卫青想笑:“又不生气了?”

谢晏摇摇头:“我就是生气也不该找她。”对两个同僚说,“改日在门外竖个木牌,狗窝腌臜,天子止步!”

第20章 软饭硬吃

谢晏的两个同僚兼徒弟没理他。

卫青劝说:“陛下应当还不知道此事。回头陛下看到木牌上的字追根究底,定会同你一样尴尬。”

“他不知道不就剩我一人尴尬?”谢晏急眼,“凭什么?”

卫青仔细想想:“也对啊。这事出在宫里,应该是陛下做了什么令人误会的事。哪能叫你一人遭罪。”

谢晏的两位同僚朝卫青看去,他认真的吗。

卫青很认真:“我帮你写。陛下若是因此知晓此事,令人查清源头,谣言不攻自破!”

谢晏点头:“我去给你做鸡蛋饼!”

卫青立刻去找木板。

二人相视一眼,只当不知此事,任由卫青和谢晏折腾。

反正只要不把天捅破,以皇帝对谢晏的容忍,卫青同皇帝的关系,他俩顶多挨一顿骂。

卫青把木牌竖在门外两个时辰就被杨得意扔到锅底下烧火煮饭。

翌日清晨,谢晏醒来看到门外光秃秃的,逢人就问谁把他的木牌吃了。

杨得意没好气地说:“我!”

“你——我的木牌招你惹你了?”谢晏气得瞪他。

杨得意:“什么叫天子止步?整个建章,不,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想去哪儿去哪儿。你管得着吗?你要是活腻了,我现在就把你交给廷尉!”

谢晏被说得心虚:“——你以为我想?”

杨得意白了他一眼:“不就是一点流言蜚语?”

“你知道?”谢晏转头找他俩徒弟。

杨得意:“不是他二人。前几日我就听公孙敖说过这事。”

公孙敖觉得此事过于荒诞,见着杨得意就问谢晏近日得罪过谁。不待杨得意回答,公孙敖又说,他那张破嘴,得罪过谁可能连自己也不记得。

韩嫣也是这样认为,跟几个相熟的黄门聊起此事,颇为幸灾乐祸,说谢晏自找的!

杨得意先把公孙敖的猜测说出来,就隔空指着谢晏的额头:“我叫你平日里说话注意分寸,你当我放屁!现在知道谣言杀不死人,也能叫人尴尬地无地自容?”

谢晏瞪眼:“我有什么好尴尬?信不信改日陛下过来——我就不该进宫!”说到此,有些不安,“王太后知道不知道?她不会把我当成第二个韩嫣吧?”

“知道怕了?”杨得意没好气道,“我看你还敢不敢百无禁忌。”

谢晏有点害怕,不是怕王太后,而是这两年他越发不想死:“谁怕了?”理不直气不壮,“我,我大不了从今往后不再踏进皇宫。”

杨得意:“你是该安分一段时间。”

“那你把我的木牌还给我!”谢晏道。

早变成草木灰了。

杨得意别无他法,左右看一下,抄起扫帚收拾他。

谢晏吓得慌忙往外跑:“凭什么打我?我有错也轮不到你教训,你又不是我爹,也不是廷尉!”

杨得意追不上他的小短腿,气得把扫帚扔出去。

谢晏停下,回头指着他:“你跟谁一边的?里外不分,亲疏——”

杨得意再次抄起扫帚。

谢晏躲进林子里。

杨得意拎着扫帚进院:“我还收拾不了你小子!”

赵大:“他才十四岁,突然遇到这种事难免有些慌乱。”

“没打到!”杨得意把扫帚放墙边,“小短腿颠的快着呢。”

赵大想笑:“早上吃什么,我们做饭?”

又到了吃咸菜萝卜干的时节,杨得意感觉吃什么都有一嘴的咸菜味,吃什么都一样:“随便吧。”

饭后,杨得意去狗窝,谢晏从林子里出来,手里还多了一只野兔。

李三接过去,摸摸兔子的尸体:“还没僵硬?”

“我眼瞅着这个蠢东西自己撞死的。”谢晏递给他,“皮剥掉,下午我进城卖掉。”

冬天皮毛最贵,盖因许多人家用皮毛做斗篷毡帽。

李三一边找剥皮刀一边告诉他锅里还有饭菜,杨公公给他留的。

谢晏哼一声:“算他还有良心。”

饭后,谢晏驾车进城。

到城门口,谢晏又想写个牌子“天子止步”。

卖掉兔皮和鸭毛,注意到身着单衣匆匆而行的百姓,再看看身上暖和的斗篷,谢晏觉得他如此幸运,不该为这点小事心烦。

即便不曾想过青史留名,没有远大的志向,也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对!

谢晏调转车头买羊肉。

晚上吃羊肉火锅!

火锅哪能只有羊肉啊。

谢晏钻进市场,市面上的菜都买一两斤,又去干货店买几样着实不便宜的蘑菇木耳。最后来到药铺买香料煮汤。

背着满满一背篓到车马寄存处,谢晏累得满头大汗,长舒一口气:“爽!”

谢晏驾车回到宿舍就烧火煮羊蝎子,回头用羊蝎子汤做锅底。

刚刚煮出香味,卫青过来。

谢晏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晚上吃羊肉锅?”

卫青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那你过来找我?出什么事了?”谢晏一边加柴一边问。

卫青到他身边蹲下伸手烤火:“先前三姐问我你和陛下的事,我没听懂,点了点头说是。上午我进宫找三姐解释清楚,晌午想想,虽然你不是很在意名声,也应该同你说一声。”

谢晏生气:“我那么不要脸?”

卫青尴尬地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晏也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便放过他,转移话题:“卫夫人怎么说?”

卫青:“三姐觉得流言来的邪气,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她打算叫女官查查。还说一个个都是吃饱了撑的,应该把他们放出去,日日为了仨瓜俩枣劳心费神,就没有心思造谣生事。”

谢晏点头:“卫夫人说得对。一个两个都是闲得慌!”

卫青朝铜锅看去:“还要多久?”

“你晚上有事?”谢晏问。

卫青摇摇头。

谢晏:“那明早再回去。”

卫青把身后的木墩拉过来,踏踏实实坐下。

准备主食的时候,谢晏看着鏊子很烦,太不趁手。

翌日清晨,谢晏烙饼,鏊子上火实在太慢,他决定做一件事——

早饭后,谢晏拿着一块金饼拜访铁匠。

建章园林就有铁匠。

谢晏听公孙敖提过一句,皇帝想在南边炼铁打兵器。

找到铁匠,谢晏把铁锅的样子画出来,铁匠眉头紧皱,直言做不出来。

谢晏拿出金饼,告诉铁匠他只要大中小三口铁锅,余下的钱归他们。

几个铁匠互相递个眼神,说道:“看在谢公子这么想用铁锅的份上,我等就先试试,兴许皇天不负苦心人。”

谢晏骑着毛驴回去。

正月十四上午,铁匠送来四口铁锅,大中小小。

铁匠从见着谢晏就笑眯眯的,谢晏心里好笑,面上很是感动地向他道谢。

谢晏想想前世他家保姆开锅的样子,进城买一大块肥猪肉。

回来后切下一点肉开锅,余下的用铁锅熬油。

晚上,谢晏用铁锅做千层饼。

千层饼外酥里嫩,上火极慢的鏊子出不了这效果,狗舍众人自然从未吃过金黄酥香的油饼,以至于恨不得连盘子都舔干净。

谢晏嫌弃:“亏你们还是皇家奴婢,瞧瞧你们一个个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儿!”

杨得意哼笑:“我们自幼家贫,哪能跟您比。您可是蜀郡旺族,谢家大公子!”

谢晏扬起下巴:“知道就好,日后对我放尊重点!”

杨得意朝他脑袋上一巴掌。

谢晏本能捂着头,气得叫嚷:“知道不知道打人不打头?我要是被你打傻了,你就等着给我养老送终吧。”

杨得意抬手,谢晏慌忙起身躲开,因为杨得意是真舍得揍他。

赵大:“明儿上元节,我们又得了四口铁锅,是不是请你叔父一同过节?”

“要请你请。”谢晏说不进宫就不进宫。

杨得意:“我请!”

翌日上午,谢经随杨得意过来,身后还多了一人。

此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待他走近,谢晏感觉他应当已有四十岁。

长相俊美,身材高大,身披红色斗篷,姿态颇为洒脱,很像他在蜀郡见到的所谓风流名士。

杨得意注意到谢晏很是好奇:“这位也算我们的同乡。你应当听说过他的名号,司马相如,字长卿。”

谢晏听说过,前世今生都听说过,勾搭良家女子卓文君私奔的司马相如。

“原来是司马先生,久仰久仰!”谢晏低头行礼。

谢晏给他面子,杨得意觉得脸上有光,笑呵呵说:“长卿是自己人,不用整这些虚礼。长卿,我们先进屋。”

谢经摸摸侄子的小脑袋,忽然盯着他打量:“阿晏,是不是长高了?”

谢晏点头:“原先我到仲卿,就是卫青肩膀。如今到他耳垂。仲卿原本就比同龄人高,又一直在长个,跟他比较,我感觉从去年这个时候到今年长了一巴掌。不出三年会比你高。”

谢经称不上高,在谢晏看来,最多一米六五。听到侄子能长个大高个,瞬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很是得意,“有没有钱用?没钱告诉我。叔叔在宫里用不着钱,不用给叔叔节省。现在不用,将来也是你的。”

谢晏小声说:“去年陛下赏了我百金,还剩七十呢。”

谢经想起年前传遍两宫的谣言,他自是不信。听闻此话,他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不年不节陛下为何突然赏你百金?”

“欠我的!”谢晏脱口而出。

谢经疑惑。

谢晏:“前两年仲卿受伤,我为他止血,别人都得了赏金,就我没有。可能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陛下。这两年我日日翻找书卷,做出许多吃食,陛下知道后就令我写下来。兴许吃得开心,又想起以前的事,加一起赏我百金。”

谢经松了一口气:“那你也要省着点用。”思索片刻,“留十两以备不时之需。”

谢晏点头:“你进去吧。我看看厨房有什么,可以准备午饭了。”

谢经知道他有俩帮手,也不担心侄儿累着,拍拍他的小肩膀,去正房同杨得意和司马相如话家常。

杨得意一早就拿出私房,连同过节费一起交给谢晏,谢晏买了羊骨羊肉和鱼以及配菜。

谢晏的两个同僚已经把鱼收拾干净腌上。

该泡的黄花菜、木耳也泡了,此时俩人在灶前坐着,一个烧水,一个取暖。

谢晏进去,取暖的同僚起身:“是不是该杀鸡了?”

“不杀!”谢晏摇头。

同僚奇怪:“不是你说的,杀只公鸡,用铁锅炖小鸡?”

谢晏担心他的话随风飘到正房,低声说:“我没想到司马相如也来了。”

“他不能来?”同僚困惑。

谢晏:“男人风流多情,女人蜂拥而至,我无话可说。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男人要是和陛下一样女人成群,我也无话可说,他养得起。我平生最看不起软饭硬吃之人!”

同僚不懂何为“软饭硬吃”,但结合他上一句提到司马相如,瞬时明白过来。

据传司马相如把卓文君勾走,但养不起,只能叫千金闺秀同他当垆卖酒。卓父心疼女儿,送女儿许多财物。

司马相如生活宽裕,又赶上杨得意向皇帝举荐此人,他才有钱从西南到长安。如今官职不大,依然不必为生活奔波,正因其妻卓文君有钱。

然而司马相如到长安不足两年就有了别的心思。

那时杨得意和谢晏还在未央宫。

杨得意担心教坏孩子,避开谢晏在他们几人跟前念叨过几次。

没成想还是叫谢晏知道了。

同僚宽慰道:“不杀就不杀吧。鱼和羊肉也够了。老实说,以前从未想过可以隔三差五吃到羊肉鱼肉和鸡鸭。这都是沾了你的光。”

谢晏:“过几日叔父休沐,你去把他找来,我们杀两只鸡。”

二人闻言点点头。

正月二十四日上午,谢晏的同僚到宫门外请禁卫帮他找谢经。

卫青突然而至。

车里的小不点探出头:“杨头!”

谢晏的同僚杨头扭头看去:“大——小霍公子?”

霍去病左右看一下:“我晏兄呢?”

杨头心说,你晏兄怕了皇家人。

“在狗舍。”

小孩伸出手。

杨头朝驾车的卫青看去。

卫青下车把外甥揪出车窗递给杨头,又把外甥的斗篷拿出:“这几日天天念叨他晏兄,不叫他去,非哭不可!”

小孩摇摇头:“我不哭!我是大老爷们!”

卫青呼吸一滞,神色一言难尽:“——随我进宫?”

小孩抱紧杨头的脖子。

杨头拍拍他:“你舅吓唬你呢。”

随后说明来意。

卫青闻言叫杨头先回去,待会儿他去找谢经。

一个时辰后,卫青和谢经一同到狗舍。

谢晏的两只鸡已经收拾干净。

小霍去病戳一下大鸡腿,起来蹦蹦跳跳抿嘴笑笑,又蹲下戳一下盆里的大鸡腿。

卫青纳闷:“上元节那日炖的鸡肉,煮的羊肉,蒸的鱼肉,叫你吃你不吃。怎么一到这里就成了馋小鬼?”

小霍去病拉着他的手,仰头叫屈:“阿娘做的鱼不好吃,羊肉也不好吃,鸡肉也不香。”

卫青自幼吃了许多苦,没有资格挑食。如今日子富裕起来,依然什么都吃,吃什么都香。

“也没有很难吃吧?”卫青困惑,“鱼肉放了姜,腥味不重。鸡肉虽然水汽重,但也很香。羊肉很鲜嫩啊。”

小孩撒手:“舅舅吃不了细糠!”

卫青愣了一下,明白此话何意,一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手扬起巴掌朝他屁股上一下。

谢经赶忙劝说:“定是跟谢晏学的。冤有头债有主,找他去。”

小霍去病就要哭给他看,一听打他晏兄,又把眼泪憋回去,鼓着小脸,不服气地瞪他舅。

“过来我看看你最近认识几个字。”卫青拽着他去谢晏卧室。

小孩震惊。

谢经笑着摇摇头,跟着侄子去厨房。

有了铁锅,做菜方便。

谢晏用大铁锅炖两只小鸡,用中锅红烧鱼,用小锅做煎饼蒸馒头。

做馒头的面是谢晏一早起来和的。

饭后面盆放在还有余温的铁锅中,没到午时就发好了。

谢经和卫青来之前,谢晏正好把馒头切好,准备再醒片刻就上锅蒸。

因为厨房只有大小两个灶眼,所以馒头和鱼只能放在草棚下灶上。

李三和赵大烧火。

谢经闻着鱼香从正房出来,感叹:“过年也不过如此。”

杨得意在他身侧解释:“我们也是偶然吃一次。平日里最多做一份鸡蛋汤。很多时候是野菜窝窝和小米麦仁粥。白面疙瘩都不常用。”

谢经低声问:“为了招待卫家舅甥吗?”

杨得意:“他俩可是沾了你的光。”

谢经不敢信。

杨得意:“你侄儿有钱,想趁着休沐你得闲,给你补补。”

谢经很是高兴,想笑又想低调,一时间脸色憋得通红。

杨得意正想调侃他几句,听到阵阵脚步声,杨得意心下奇怪,这个时候谁过来啊。

朝外看去,杨得意很是意外,消失了一个多月的皇帝来了。

皇帝过来一准有事。

要是没事,皇帝一年也难光顾一次。

虽说许多时候都是些小事,可是小事也要小心应对。

杨得意微微叹了一口气,跟着谢经迎上去。

皇帝进门,在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进来。

出来拿冻豆腐的杨头眼前一黑,愣了片刻,匆忙进厨房,压低声音说:“小孩,不好了,那个司马相如又来了!”

谢晏呼吸一滞,扔下锅铲:“你来烙饼,我去看看!”

到门口差点同人撞个满怀。

谢晏本能后退一步,看清来人,瞬时愣住,“——陛下?”

“不想见到朕?”刘彻随口调侃一句,便绕过他钻进厨房。

司马相如紧随其后,指着黢黑的大铁锅:“陛下,您看,臣没有说谎吧。”

谢晏皱眉。

[这个凤凰男什么意思?]

[用我的铁锅邀功?]

[不愧是个软饭硬吃的主!]

[以前吃卓文君,现在改吃我!]

刘彻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司马相如。

谢晏怒上心头,哪还记得他和刘彻的流言蜚语,压着怒火问:“司马先生,此话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