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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绑匪明显急了,跟过去想要拦住她。

“跑什么。”禅院甚尔咧开一个轻蔑的笑,闪身迎了上去,“你的对手是我。”

阴森的蓝色咒力在斗篷人的周身扭曲缭绕,时而化作可怖的鬼脸,时而化作尖锐的爪牙。

身为天与咒缚,禅院甚尔本来看不见咒力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复活后的容器里本身带有咒力,他现在竟然能够看见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的,**碰撞的声音连串响起,禅院甚尔身形挪移,避开了后腰突然出现的黑色利爪。刺骨寒意擦着皮肤掠过,他想要反击却又落了个空。

啧。

禅院甚尔发出不耐的声音。

没有武器就是这点不好,赤手空拳太麻烦了。

感受了一下身体中正在运转的微末咒力,他的眸光闪了闪。

或许,他只有一次机会……

斗篷人也看出了禅院甚尔的弱点,他嘿嘿笑了笑,鄙夷地说道:“所谓的‘术士杀手’、‘天与暴君’,也不过如此嘛。”

“哦?你认识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现在离开,我不会杀你。”

都到了嘴边的肉,哪里能轻易吐出。斗篷人望了一眼没有动静的服务中心,沙哑的声音像是蛇在吐信。

“如果你真的能杀了我,早就动手了,何必说这种话。”他也不傻,闻言嗤道,“杀了你,再把那个十种影法术拿下,你们两人的赏金足够我后半生高枕无忧了哈哈……”

禅院甚尔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太阳穴处一跳一跳,呼吸又沉又缓。他显然在隐忍着愤怒,杀意在他的眼底翻涌。

“去死吧!”斗篷人语带兴奋地扑了过来。

就在他掐住禅院甚尔的脖子的瞬间,看似落入下风的男人动了。

咒力凝聚在他的指尖,他猛然抬手,五指并拢如刀,凌厉地劈向了斗篷人的脖子。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斗篷人立时被劈成了两半,彻底地化作了灰烬。孤零零的斗篷落在地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呵,式神使……”禅院甚尔喘了一下,抬脚往服务中心走去。

伏黑惠躺在今野桃的怀里,身上还盖着她的外套。看见来人是禅院甚尔,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小惠没事,就是有点脱力,咒力消耗太多了。”

“嗯。”他一只手抄起昏迷不醒的儿子,“走了。”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处隐蔽的房子。这里大概是孔时雨或者禅院甚尔以前的安全屋,周围有结界的痕迹。

将伏黑惠扔在硬邦邦的床上,少年滚进了被子里,眉毛微微皱起,竟然也没醒。禅院甚尔靠着墙滑坐在地,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身处陌生的环境,今野桃在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里看了一圈,找到了蒙灰的茶具。

算了,她下不去嘴。不过好在医药箱是有的,里面的药物还没过期,于是她又勤勤恳恳地打理起了伏黑惠的伤口。

她没有发现,一双幽深的绿眸始终凝视着她。

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他的眸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泛起了幽暗的光泽,如有实质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今野桃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裸露在外的肌肤像在被针扎似的。

“有什么事吗?”她迟疑地开口道,“你难道也受伤了?”

“我受伤不是很正常。”禅院甚尔哼笑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啊……我知道你是曾经最强大的‘天与咒缚’,曾经差点杀死老师。”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以前一直觉得老师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你能差点杀死老师,一定跟老师不相上下吧。”

“你知道我差点杀死五条悟,不想为他报仇?”禅院甚尔挑眉问道。

今野桃犹豫开口:“但老师不是已经杀掉你了吗?而且……小惠是你的儿子的话,老师会收养他,说明老师已经不在乎了,我贸然插手,老师会生气的吧。”

老师、老师、老师,听着就烦。

“既然如此,那我儿子现在被悬赏,五条悟人呢?”他不耐烦地说道。

“老师去国外出差了。”今野桃无辜地说道。

哼,偏偏这个时候去出差,显然背后有人早就计算好了。

禅院甚尔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梳理着线索。小惠被悬赏,禅院家的人肯定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们对于十种影法术是怎么个看法……

啪。

他本能地抓住了她伸过来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禅院甚尔感受到掌心细腻的肌肤,凉凉滑滑的。

“你不是说你受伤了吗,”今野桃跪坐在他边上,一只手还拿着药箱,“我给你看看。”

“没受伤,那种废物,怎么可能伤到我。”他不屑地说道。

“哦……”今野桃抽了一下手臂,没抽动,两人靠得太近了,他的影子笼罩在她的身上,带来无言却沉重的压力。她没什么底气地说道,“那你放开我……”

“不过我确实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不仅不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她拽得几乎贴在他胸口上,“你应该不会只把我召唤出来两天吧?”

今野桃沉默着,目光中带着纠结。

“我死了,你和小惠可就没人保护了。”他勾起嘴角,意有所指地说道。

她可以把小惠带到高专去。

今野桃腹诽,但没说出口。

“那你再帮我个忙……”她

支支吾吾地说道,“让你一直存活下去,是你帮我的酬劳。”

帮她?哦对,是说要教禅院的那个“天与咒缚”是吧。

禅院甚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好老师,不会手下留情的。”

“没关系!”今野桃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能得到你的指导,真希一定会很开心!”

那可不一定。

禅院甚尔耸了耸肩膀:“好了,快开始吧,不然等下我真的要死……”

话没说完,她用力地抱住了他。垂下的发丝带着甜腻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像是猫咪的爪子,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她的身体软得像云,在霎那间填满了某个空缺。

咒力丝丝缕缕的渗进身体,在短暂的怔愣后,禅院甚尔重重地咬紧了牙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从齿关里挤出了两个字:“就这?”

第107章

禅院甚尔有一种饿了许久最后端到面前的是一碗粥的感觉。

他的舌尖抵住尖利的犬齿,又气又笑地说道:“就没有别的、更快的补充咒力的方式吗?”

原本以为是没有的,然而下一秒,他看见女人低下了头,目光有些游离,两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像是初春的桃花,却比花朵更加生动。

“这、这样就可以了吧……”她嗫嚅道,“你本来也不需要很多的咒力……”

正常来说,维持一具容器活动是需要很多咒力的,但禅院甚尔算是个例外。因为他是天与咒缚,本身不需要咒力,也存不住咒力。因此,一点点咒力就可以让他活动很久。

今野桃侧过脸,掌心撑住他的肩膀就想起来。

但是禅院甚尔变换了一下姿势,他曲起腿,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控制在了自己制造出来的狭窄空间中。

“还不够。”他垂眼看她,“我既要保护你和小惠,还要帮你教学生,你不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吗?”

禅院甚尔捏住她尖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

“啊……”她像个玩具一样被他摆弄,脸上浮现了为难的神色,“那我……那我抱久一点行吗?”

“不行。”禅院甚尔步步紧逼,试图找到她的底线,“爽快点,不然我就要取消交易了。”

她抿了抿嘴唇,犹豫地、慢慢地在他怀里坐直了。

她的手捧住他的脸颊,绯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衣领之下。禅院甚尔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和她明显上升的体温。

她的呼吸已经轻柔地拂过了他的下颌,带起了一串痒意。

她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禅院甚尔没听太清,大概是“混蛋”“可恶”之类的话吧。

但那又怎样呢?他都死了啊,还不能让他随心所欲吗。

“咳咳……”

床上的人发出了低低的咳嗽声和呻。吟,仿佛梦醒的号角,让女人一下瞪大了眼睛。

“小惠醒了!”她猛地甩开禅院甚尔的手,兔子似的弹射到了伏黑惠的床边。

她的黑发飘扬起来,禅院甚尔看见发丝掩映下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

他冷哼了一声。

今野桃装作没听见,关心地摸了摸伏黑惠的额头:“小惠,你感觉怎么样?”

伏黑惠刚刚醒来,眼前的事物都是模糊的,脑袋上也有一点钝痛,但仍旧开口道:“没事,感觉还好。”

今野桃松了一口气,神情变得自然了许多。

“你没事就好,我和甚尔先生都很担心你呢。”

爸爸……

伏黑惠偏过脑袋,看见一团高大的影子晃动。

“是甚尔先生找到你的,不然现在我们还在地毯式搜索。”今野桃叹了口气道。

“……哦。”伏黑惠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憋出了一个音节。想想觉得不太礼貌,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太生疏了。

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小惠醒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今野桃开口问道。

禅院甚尔张了张嘴,忽地,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伸出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嘘”的动作,接着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了窗户边上。

在爆炸发生的前几秒钟,他就转身抄起了伏黑惠和今野桃,左边夹一个,右边夹一个,冲出了这座安全屋。

他逃跑的速度很快,敌人只能跟在他的后面吃风,完全追不上他。

疾速奔跑了十几分钟,禅院甚尔才将两人放了下来。今野桃眨了眨眼睛,将飘忽的神志收了回来。

“我们安全了吗?”她晕乎乎地问道。

“不确定。”禅院甚尔回答,“暂时应该安全了。我得给孔时雨打个电话,这种地方都敢给我落脚。”

孔时雨表示,只能怪你们运气太差,然后又给了禅院甚尔一个地址。

三人转移到了新的安全屋里,本以为能休息一下,谁料半小时不到,就又被找到。

一连换了三个地方,敌人如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谁都能猜到其中有猫腻了。

禅院甚尔的目光扫过今野桃和伏黑惠,率先走到了伏黑惠的面前,开口道:“我搜一下你的身。”

伏黑惠有点不情愿,但知道此时情况紧急,就也配合地抬起了手。

禅院甚尔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他的兜帽里摸出了一个定位器。定位器还闪着红光,不知道有没有窃听功能。

伏黑惠的脸“腾”地一声烧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定位器,羞耻直冲脑门。

“可能是我之前跟那个穿斗篷的人打架的时候,他放进来的。”他艰难地解释道,“很抱歉……”

但禅院甚尔出乎意料地没有嘲讽责骂他。

他上下抛了抛定位器,一边拍照发给孔时雨,询问他有没有窃听功能,一边开口道:“不要因为敌人做的事情而道歉。”

伏黑惠不吭声了。

被长辈教导的感觉……好陌生,但又意外地不让他抵触。

这就是父亲吗?

孔时雨很快回禅院甚尔,这就是个单纯的定位器,没有窃听功能。

“很好,接下来我们分开走。”队伍里武力值最高的男人做了决定,“我带着定位器,你在安全屋里待着。至于小桃,你跟着我。”

“不行。”今野桃还没开口,伏黑惠就说话了,“你那里那么危险,万一伤到小桃姐姐怎么办。”

“跟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禅院甚尔冷漠地开口道。

眼看那点温情转瞬即逝,今野桃连忙打圆场:“小惠,我跟着甚尔先生有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吗。”

不等伏黑惠回答,禅院甚尔已经揽住了她的肩膀,强硬地把人往门口带去。

“不要像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禅院甚尔头也没回地说道,“我和小桃一定不会有事,毕竟我们可不是敌人的目标。”

大门关上,今野桃懵懂地跟在男人身后开口道:“我们去哪里……”

她的尾音飘散在空气中,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拽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幽深的巷子里连月光都撒不进来。

她的呼吸紊乱,在一片慌张之中,除了抓住他的手臂聊以安心外,什么都做不了。

男人的一只手掌托着她的脸颊,让她娇嫩的

肌肤免于和粗糙的墙面直接接触,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用身体抵住她。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磨磨蹭蹭地吗?”他用略显低沉的声音说道,“等你补充完咒力,敌人都到脸上来了。”

“我……你……不是……”她支支吾吾,零碎的词语难以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快点,”他催促道,“或者你告诉我,怎么补充咒力。”

今野桃咽了口口水,小声地将术式公开:“我可以通过皮肤触碰来给你补充咒力,如果要更快一点,那就只能更亲密……比如、比如……”

她几乎要说不下去了。

“比如这样?”

他低头逼近,呼吸灼热,在她本能想要躲开的时候,重重地碾了下来。唇瓣相接时,滚烫的温度迸发出来,仿佛要将两人都彻底燃烧成灰烬。

他的手掌太过宽大,能一边揉按着她的脊骨,一边用拇指顶住她的下巴。

口红晕染开来,他尝到了淡淡的甜味。

“等等……”

虚弱的求饶在下一秒就被吃掉,被反复戏弄后,他的吻强势得不容一丁点抗拒。舌尖撬开了她的齿关,掠夺了她的呼吸,吞没了她的挣扎。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服,布料皱成一团,分不清是迎合还是拒绝。

禅院甚尔的手指绕过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按在身上,不给她留有半分后退的余地。她含糊地呜咽了一声,被吃得丢盔弃甲,湿滑的触感令人心尖发颤。

磅礴的咒力涌入天与咒缚的身体,打了个转又消散在空气中。今野桃的眼角流下了生理性的水痕,滑落在了他的手上,才让他稍稍松开了一点。

“哭什么。”禅院甚尔的唇舌还流连在她的嘴角。

“够、够了吧……”她极力做出冷静的模样,“咒力都浪费了……”

“刚刚那是带你和小惠逃走的报酬。”他残忍地只给了这么一点点的休息时间,就再度开始攻城略地,“还有你要我教学生的报酬。”

“什……”

她的舌头被他勾住,轻轻厮默,每一次舔舐都带起细微的酥麻,每一次深吮都在汲取她所剩不多的空气,直到她头昏脑涨,终于站立不稳地倒在了他的怀里,被他捞了起来。

月亮被乌云遮挡住,男人的吻比夜色还要深重。

终于,她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今野桃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尾都泛着红色。

禅院甚尔笑了笑,用指腹擦去唇上染着的颜色。他的目光顺着巷子望过去,戏谑地开口道:“小惠,有什么事吗?”

今野桃猛地扭头,睁大了眼睛。

伏黑惠自阴影处走来,他没有理会父亲的刻意问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递到了今野桃的面前。

她用力推开了禅院甚尔,后退几步,神色有些慌乱。

“小惠,你……”他什么时候来的,又看见了多少?

伏黑惠倒是出乎寻常的镇定,他开口道:“小桃姐姐,是他逼迫你的吗?”

“不是不是,小惠,你听我说,是因为、因为甚尔先生受伤了,他需要咒力来补充身体,但他自己没有咒力,所以我就、我就帮他……”

她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像极了随便找的借口。

在短暂的沉默后,伏黑惠问道:“那我可以吗?”

“……”今野桃僵住,“……啊?”

原本悠闲倚靠在墙上的禅院甚尔猛地弹起来,站直了,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儿子。

伏黑惠若无其事地重复了一遍:“我说,那我可以给他补充咒力吗?”

“……小鬼,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捶你。”

第108章

伏黑惠的手指缠绕,跃跃欲试;禅院甚尔活动指关节,蠢蠢欲动。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今野桃左右看看,后退了一步。

“请打吧。”她颓丧地说道,“我会给死掉的那个收尸的,谁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咒术师。”

不管是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还是天与咒缚的完全体,她都打不过呀!

不过在她这样说以后,两人反而都停手了。

“我怎么会打小惠呢,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禅院甚尔假模假样地笑道。

伏黑惠冷哼一声:“我不会同毫无责任感的人渣说话。”

今野桃捏了捏鼻梁,对伏黑惠说:“你还是快回安全屋吧,等我们解决了那些……”

她的话没说完,一双宽厚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今野桃踉跄几步,被伏黑惠扶住了腰。

少年比她要稍微高一点点,挺直的脊梁如青竹,已经可以作为一个家庭的支柱了。

“你还是跟这个家伙走吧。”禅院甚尔无所谓地说道,“我去解决那些杂碎。”

“诶?”今野桃茫然回头,“但是你就一个人……”

“我一个人又怎样。”他斜晲着他们两人,眼神讥诮中带着戾气,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武器,松弛的站姿下隐藏着比野兽更强的爆发力,“当初我也是独自一人,就差点杀死了五条悟。”

只是忘了补刀,否则五条悟断然活不下来。

既然如此,今野桃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在分开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含糊地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禅院甚尔挑眉回望。

今野桃轻咳了两声,语气有点发虚地说道:“我把你的武器放在那里了,就是那把叫做‘游云’的三节棍。如果你需要的话,就去那里拿吧。”

禅院甚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把她看得摸了摸鼻子,随后才短促地笑了一声。

“看样子你本来没打算把我的武器给我?”

今野桃狡辩道:“那你也本来没打算帮我的呀。反正你就活、就呆那么几天,还拿武器做什么。”

禅院甚尔不跟她计较,只是用手指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娇嫩瓷白的皮肤都被他捏红了。伏黑惠的动作慢了一拍,等到他伸手去打对方没有礼貌的手时,禅院甚尔已经缩了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男人一只手插在兜里,背对着他们摆了摆另一只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伏黑惠凝视着男人朦胧的轮廓,尽管什么都没说,神色却显而易见地低落下去。

今野桃抿了抿嘴,牵住他的手。

“走吧,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她柔声说道,“很晚了,要好好休息才是。”

“好。”伏黑惠乖乖地点头。

安全屋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两人为了谁睡在床而产生了小小的争执。

“小桃姐姐睡床上吧,我睡沙发上就行。”伏黑惠将外套脱下来当做被子。

“我睡沙发,我是大人,身体比你强壮。”今野桃坚持道。

不管是身为老师还是作为姐姐,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睡在沙发上吧。

然而伏黑惠看似好说话,其实性格固执。他挽起衬衫,露出下面虽然薄薄一层但也初现规模的肌肉。

“我也已经是个大人了。”他认真地说道,“我也可以保护小桃姐姐和津美纪。”

哎呀,这可真是……

今野桃的心软了下去,有一种养大的小动物有一天给自己叼回了猎物的欣慰。

“算了,就挤一挤吧。”她丈量了一下这张单人床,开口道,“只有一床被子,晚上温度低,你只盖一件外套哪里能管用。”

挤一挤?

伏黑惠狭长的眼睛微微瞪大。这不合适吧?但小桃姐姐说得又好像有些道理……

“好了,别磨磨蹭蹭了。”今野桃抖开被子,率先坐在了床的一侧,“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伏黑惠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了床边上,小心地躺了下去。他侧着身体,好空出更多的位置给她。

不过两

人都不是胖,一张单人床也不是挤不下。

关了灯,在一片漆黑中,今野桃伸手将伏黑惠的肩膀扳过来,两人都平躺在床上,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隔着单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

大概是黑夜总能让人的心变得脆弱,原本坚硬的茧子不自觉地露出了缝隙,伏黑惠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道:“小桃姐姐,你和我的爸爸……很熟悉吗?”

身为儿子,会对父亲产生向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年幼时的艰难和波折已经被时间淡去,心上的伤痕也被越来越多的爱所填补。那些年幼时候的噩梦,也不会再被想起。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和追求。

“我同甚尔先生其实不是很熟啦。”今野桃斟酌着语句说道,“我会认识甚尔先生,是因为我从高专得知了一个消息,甚尔先生曾经是比五条老师还要强大的存在。所以我找上甚尔先生,希望他能够指点一下真希的体术。”

禅院真希,伏黑惠并不陌生。

作为明年将要入学的新生,他对于高专现在的一年级是有所耳闻的。

“爸爸他,比五条老师还要厉害?!”他有点不信,“如果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

质问的话语堵在了喉咙口,伏黑惠没有说出来。说出来的话,好像他就输了一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渴求爱的小孩子了!

“总之,我才不信他比五条老师更厉害。”伏黑惠嘀咕着。

“唔,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个秘密,你去找当初的学长或者学姐也都能得到答案。”今野桃干脆挑明了真相,“甚尔先生,当时重伤了五条老师,差一点点就可以把他杀掉。”

伏黑惠猛地坐了起来,震惊地说道:“怎么可能!”

只要稍微涉及一点咒术界的人都知道,五条悟是怎样一个近乎无敌的人啊!

“小心着凉!”今野桃赶紧拽着他缩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不让冷空气钻进去 ,“家入医生、夜蛾校长他们都知道,我怎么会在这种事上骗你。”

伏黑惠用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他闻到了上面散发出来的霉味,却不肯松开。

“……既然这样,”他闷声闷气地说道,“五条老师为什么还要收养我呢?”

毕竟爸爸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以后他还要去高专读书,又该怎么面对五条老师呢?

“因为你的爸爸,在离开前,把你托付给了五条老师。”今野桃扯下他遮挡的“面具”,将边缘塞在了他的下巴处,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很有趣吧,明明刚刚还在打生打死,临了时候又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对方。这何尝不是一种惺惺相惜呢。”

伏黑惠紧紧靠着今野桃,好似溺水的人靠着浮木:“但是……”

“你也不要有其他情绪,五条老师既然愿意收养你,说明他已经想通了。”今野桃笑道,“反正他也就是负责打钱而已嘛。”

伏黑惠的心理包袱已经很沉重了,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这么说,好缓解他的压力。

越能吃苦就越会有吃不完的苦,越懂事就越会有受不完的委屈。

少年配合地笑了一下,沉默不语。

今野桃心中叹息,伸出手穿过他的颈下,把他的肩膀环住,轻轻拍打着,开口道:“如果真的愧疚,那就快点长大吧。长成一个可以为五条老师分担责任的成熟大人,让未来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五条悟成为老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就算是他也一样。只有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同一条路,才能创造真正的奇迹。

“……嗯。”他会的,不管是为了五条老师,还是为了姐姐们对他的期待。

怀里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有规律,今野桃垂眸看他,咒力顺着肌肤相接的地方传输过去。伏黑惠的眼珠在纤薄的眼皮下颤了颤,随即陷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今野桃收回手臂,起身下床,把被子给他盖好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沙发边坐下。

她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可真是辛苦啊,剧本一个套一个。索性所有剧情都在按计划进行,没节外生枝。

活动了一下脖子,今野桃掏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铃声没响几下,对面就接通了,似乎一直在等待她。

“怎么样了,伊地知学长?”她的唇角含着笑意问道。

伊地知洁高飞快地回答:“如预期的那样,人已经派过去了,并且被禅院甚尔发现。”

“辛苦你了。”今野桃满意地说道,“老师那边,就要麻烦你继续盯着,这几天不要让老师回国。”

“好。”伊地知洁高回得爽快,显然两人早就串通好了。

五条悟虽然实力强大,但当他身边最亲近的两人联合在一起,再敏锐的洞察力也会大打折扣。

“既然那人已经被禅院甚尔发现,学长你就不要再跟踪了。”今野桃的嗓音温柔,“他的感官很敏锐的,万一你被发现,就危险了。”

伊地知洁高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好吧,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当然能,学长放心吧,我会把禅院甚尔变成撬开这个封建又腐朽的世界的尖刀。”今野桃的语气热切,眼神却是淡漠的,她捻动着指尖,像把一切都玩弄在股掌之中,“为了老师,付出再多也无所谓!”

第109章

伊地知洁高当然信她。

她是谁,她是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第一个学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是五条家族一度以为会变成家主夫人的人。

她那样狂热地信仰着五条悟,这么多年来,伊地知洁高都看在眼里。他怎么可能会不信她呢。

挂了电话,今野桃单手支在下巴上,目光落在虚空之中,没有焦距。兴奋挑动着她的神经,让她难以入睡。

她一遍一遍地梳理着大脑中的剧情线,确保每个棋子都有序地挪动。

直接碾压式的胜利固然美味,但扮猪吃虎、最后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崩溃的画面也很有趣。作为玩家,当然是什么类型都要尝试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全屋的门极细微地响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看见男人灵活地闪了进来,像是山间的豹子。

他的表情有些许凝重,身上没有血迹,显然追杀他的人实力都不过尔尔。

见到她坐在沙发上,禅院甚尔愣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子,轻轻啧了一声。

“你没事吧?”今野桃用很轻的声音问道,“有受伤吗?”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取下身后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了瓶装水和食物。

“啊……忘记给甚尔先生钱了。”她抱歉地说道。

禅院甚尔耸了耸肩膀,坐在她旁边:“无所谓,反正那些人身上有。”

摸尸这种事情,他也做得很顺手。

今野桃笑了笑,打开瓶盖,小口小口地用水润喉。

狭窄的沙发很艰难地挤下了两个人,禅院甚尔伸出手臂,垂在沙发的靠背上,手指不自觉地缠绕上她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玩。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稀薄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从缝隙里钻进来,聊胜于无,但这并不影响两个人的视力。

禅院甚尔很清晰地看见她略显疲惫的神色,还有偶尔揉按眼尾的动作。于是他松开了她的头发,指腹滑到了她的后颈处,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捏了起来。

“嗯?”今野桃愣了一下,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好家伙,不愧是前牛郎啊,有两把刷子。

她顺从地低下了头,露出光洁滑腻的脖颈。但今野桃对日本的某些文化了解得还是太少了,并不清楚自己的这个动作有什么意味。

禅院甚尔知道她

不了解这些,但仍然难以克制男人的劣根性。

他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他的手掌能轻松地握住她那一小截脆弱的地方。

一点心动怦然而生,但最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禅院甚尔无奈又怅然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对她挂着懵懂表情的漂亮脸蛋说道:“要对男人始终保持警惕心啊。”

今野桃疑惑地回道:“可是甚尔先生不是陌生人呀,会帮助我和小惠,怎么会伤害我们呢?”

她的话让他哑口无言。阴郁的念头翻涌,有心想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社会的黑暗面,可想到儿子还睡在旁边,只能遗憾打消。

他将目光移到了桌面的背包上,几次深呼吸后,平复了激荡的内心。

禅院甚尔觉得是自己放弃了,却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什么。

隐秘的恶意消散,今野桃微微一笑,垂眼不说话。

“你知道加茂宪伦这个人吗?”他问道。

“加茂宪伦?”她沉吟几秒,回答,“你说的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个被称作‘加茂家的污点’的咒术师吗?他因为研究人类和咒灵融合的邪恶咒术,被打为诅咒师,创造了咒胎九相图。”

“没错。”禅院甚尔点点头,“我怀疑他还没有死,并且是这次狙击小惠的罪魁祸首。”

今野桃微微蹙眉:“竟然是他……”

“嗯,我抓了他的一个手下,逼问出了关于他的情报。他现在应该还潜伏在加茂家,我准备去探一探。”

禅院甚尔语气平静,潜入赫赫有名的御三家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等。”但身边的这个女人却反应很大,“那可是加茂家,布满了层层结界,万一你被抓了怎么办?我和小惠都会担心的呀。”

她的唇线抿得笔直,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安。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死了。”禅院甚尔无所谓地说道。

“不。”她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合拢在一起,“甚尔先生是真实存在的,我能感受到甚尔先生的体温、呼吸和心跳,能和甚尔先生说话,这怎么能算是死去呢?”

禅院甚尔的任由她抓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有人曾说,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对她这种拥有降灵术的人来说,或许身体上死亡确实不是终点。

如果……如果她想,一直将他留在人间好像也不是不行。可惜人间太无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不去,还有谁能去。”他自嘲地说道,“指望那个不知所踪的咒术界最强?”

今野桃鼓了鼓脸颊,她的眸光闪烁,开口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如让禅院家去做吧。”

禅院?

禅院甚尔听到这个姓氏,本能地就露出了不喜的模样。

“小惠的‘十种影法术’不是禅院的秘术吗?对于这种大家族来说,公然悬赏小惠,明摆着就是对他们的挑衅吧。”今野桃扬起嘴角,狡黠地说道,“你既然已经摸到了那个悬赏者的根底,禅院家却还不出头,岂不是让人觉得懦弱?”

禅院甚尔本来是抵触的,但听她这么一说,竟然真的觉得有几分可行了。

就是啊,他早就把小惠卖给禅院家了,现在小惠面临危险,禅院家怎么能不出力呢?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占便宜吧。

说不定禅院直毘人早就想要有一个借口对加茂家发难了,他现在递过去把柄,那老头合该感谢他才对!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说得对。”

这稀烂的世界,糟心的家族,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去吧!

“既然这样,那我再去给他们添把火。”禅院甚尔的眼珠子在黑暗之中绿油油的,像是择人而噬的狼,“免得禅院浪费时间,找不到敌人在哪。”

就算再怎么父爱淡薄,但在知道有人想把自己的孩子抽筋拔骨,榨干最后一滴血,甚至连身份都要夺走,也没办法容忍吧。

今野桃非常赞同地点头,感动地说道:“甚尔先生真是个好心人呢。”。

伏黑惠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从未睡过这么好的觉。他好像做了一场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梦,就连灵魂都在梦中被洗涤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人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醒了?醒了就过来吃早饭。”禅院甚尔按动着手机说道。时隔多年,他有点不太会用现在的电子产品了。

伏黑惠坐在了狭窄的桌子前,旁边就是今野桃。她给少年递了一杯热牛奶。

“这是你爸爸刚刚去外面买的,快喝吧。”她温柔地笑道,“等吃完了早饭,我们就又要出发了。”

伏黑惠乖巧地点头,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禅院甚尔撇撇嘴,轻嗤一声:“果然还是没断奶的小孩子。”

今野桃顿了顿,将自己原本要喝的牛奶推到了禅院甚尔的面前。

“甚尔先生也补充一下营养吧。”她认真地说道。

禅院甚尔本来想拒绝,但不知为何,对上她略带威胁的目光后,还是捏着鼻子一口喝光了。伏黑惠的眼睛里流出了淡淡的笑意,一言不发地用纸巾擦干净了嘴巴。

今天是周末,学校没有课,但伏黑惠也不能回到自己家,那里恐怕会有人盯梢。于是今野桃决定把这对父子带回她家中。

“我的屋子附近设有结界,不会被追踪到。”

“行啊,那就去呗。”禅院甚尔无所谓地说道。

伏黑惠倒是有点紧张,他还是第一次去小桃姐姐家里。他本该带上礼物、精心准备一番的,但事与愿违。

“打扰了……”他嗫嚅道。

一打开门,今野桃就被一道黑影袭击了。

“喵——!”你还知道回来啊!他差点被饿死了!

小猫咪疯狂地喵喵叫着,天知道他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才对着那袋猫粮张开了嘴巴。

今野桃笑吟吟地抱住了他,亲昵地说道:“哎呀,咪咪想我了是吗。”

“喵!!”才没有!他一点都不想她!也没有担心她这两天没有回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野桃抓住他的前爪,尽管喊得大声,但小猫的指甲一点都没有伸出来呢。可怜的小猫,这几天一定没有休息好,毛发都没有光泽了,叫声也是色厉内荏。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她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我给你带了‘惊喜’回来呀。”

惊喜?什么惊喜……

男人从门外探头进来,嘴角的疤痕扯了扯,说道:“哟,打扰咯。”

小猫咪:“……”

“喵嗷——!!”小猫咪眼白一翻,昏厥了。

地狱!他一定是早就死了,现在正身处地狱!不然怎么看见那个这辈子最讨厌的猴子了!!

第110章

两室一厅的房子,今野桃睡了主卧,禅院甚尔很不客气地霸占了次卧,把客厅的沙发让给了伏黑惠。

当真是“父慈子孝”了。

“沙发怎么就不能睡了,这是在锻炼他。”禅院甚尔理直气壮地说道。

伏黑惠也坚决不肯睡她的主卧,沉默地拿了个枕头垫在沙发上。这对父子就这样“登堂入室”了,把小猫咪看得一愣一愣的。

“喵!喵!”它一瘸一拐地跟在主人身后,嘴巴喵喵喵个不停,显然正在说什么。

可惜唯一能听懂它说话的主人正在装傻,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咪咪一定也很开心吧,有人能跟你一起玩了呢。”

“喵!!”

养了两只玉犬的伏黑惠犹豫地想,猫咪这样叫是在表示开心吗?

禅院甚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大手一捞,将奶牛猫举了起来:“你这猫是公的还是母的?”

小猫咪三脚悬空,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喵嗷!!”它浑身的毛发都炸开了,宛如暴怒的狮子,恨不得一爪子在男人的脸上抓住三条血痕。

可惜当初活着的时候被秒杀,现在更加拿他没办法。一番你来我往,小猫咪轻松被拿捏住了。

“哟,是只公猫啊。”禅院甚尔撇撇嘴,扭头对整理卫生的今野桃说道,“我看春天到了,你的这只猫也该绝育了,不然晚上会很吵的。”

小猫咪:“???”

你别太离谱了!从我家滚出去!!

今野桃的目光漂移了一下,讲道理啊,还得是同性之间更会迫害彼此,至少她是没想到绝育这一方面的。

伏黑惠低头在手机里查了查,随后认真地对她说道:“我看网上说,不能随便对小猫绝育,小猫也是有智慧的。”

小猫咪:没错,你说得

对。

它向少年投去认可的目光。

“所以我们还要演场戏,不如我来扮演抢走小猫的坏人,然后小桃姐姐扮演打不过坏人的主人,这样我把小猫抢走后带它去绝育,等它回来,也不会记恨你,只会记恨我。说不定你们的感情还能变得更好!”

伏黑惠的脑袋上像是冒出了一个小灯泡,他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今野桃张了张嘴巴,竟然有点不敢低头看小猫了。她干笑道:“小惠还挺聪明的哈。”

说得好,下次别说了。

小猫咪:不是,当着我的面密谋真的没问题吗?果然歹竹出歹笋!

伏黑惠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淡定地开口道:“我也很喜欢小动物。”

十种影法术怎么就不算是召唤小动物了呢。以后他要养的小动物还多着呢!

禅院甚尔随手把小猫咪一扔,扔在了沙发上。小猫咪在柔软的垫子上打了个滚,撒腿就跑,一下就没了影子。

他短促地笑了笑,但那点愉快如烈日下的水汽,很快就被蒸发了。

“行了,我就先出去了。”他抻了抻筋骨,起身说道,“你们就待在家,别到处乱跑。”

他抬脚就往外走。

“等等。”伏黑惠突然开口道。

幼年时的场景好像突然从大脑中闪现了一下,在某个炎热的午后,平平无奇的一天,日历上普通的一页,谁也没想到,那竟是永别的日子。

男人逆着光站立,而他站在影子里,嘴唇嗫嚅许久,才低声说道:“你注意安全。”

“……”被称为“天与暴君”“术士杀手”的男人晃了晃神,随后微微侧头,嗤了一声道,“不过是一些杂碎罢了。”

他没有再停留于这片温情之中,走得干脆利落。

正是因为曾经被爱过,所以他才越发地不愿意再度沉浸到爱里去。

拥有后又失去的痛苦比一切加诸于身上的伤疤还要令人疼痛,聪明人绝不会走进两个相同的陷阱。

而身为父亲,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儿子不必感受这种痛苦。

现在看来,他似乎比他要幸运。

【禅院甚尔好感值:50】。

禅院甚尔离开后,伏黑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今野桃看不过去,走来敲了敲他的脑袋。

“别发呆了。”她冷酷地说道,“作业写完了吗?”

伏黑初中生惠表情凝滞:“……还没有。”

被悬赏、绑架、追杀、逃命的尽头,原来是作业啊。一下子就切换了不同的片场,从好莱坞大片变成了生活剧。

“那就快去写作业。”今野桃严肃地板起了脸,让小孩乖乖地拿来了纸和笔。

他趴在桌子上,开始跟作业大战。

今野桃自己则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将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猫抱了出来。

伏黑惠偷偷地用余光瞥见这一幕,问道:“小桃姐姐是要带它去绝育吗?”

小猫咪用难以置信又悲痛的目光看着今野桃,她挠了挠脸颊,咳了两声说道:“不是,我带他去洗澡,几天没回来,都变得脏兮兮了。”

小猫咪:才没有!他明明有在很认真地打理自己!

可惜意见被驳回,今野桃揣着小猫出门了。

早晨的阳光不算刺眼,风吹过猫咪的毛发,让它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

今野桃摸了摸它的后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报出了一个地址,让小猫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浅浅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解释。

车子停在了大门口,从外面看过去,这是一处普通的宅邸,但今野桃和怀里的小猫咪都知道,这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

短短几个月,这里就从门庭若市变得萧条不已。

今野桃如入无人之境,走到了宅邸的深处。

拐过几道弯,她终于遇到了一个人。女人披散着大波浪的卷发,眉眼间带着倦色。看见今野桃,她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抱歉,我们现在不接待……”

“我不是来找夏油杰的。”今野桃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是来找你们的。”

女人的眸光闪了闪,沉下了脸:“盘星教目前不接受委托了。”

今野桃恍若未闻:“你们不想给杰报仇吗?”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在说……”

她的话又没能冲完,两个女孩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双原本天真清透的眸子里溢满了仇恨的泪水。

“你说什么?你真的可以为夏油大人报仇吗?!”

“只要能为夏油大人报仇,你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姐妹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道,脚下像是打了钉子,任凭女人如何拉扯都拽不动。

“美美子,菜菜子!”她低声呵斥道,“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如果夏油大人还活着,他不会愿意看见你们这个样子的!”

“但是夏油大人不在了!”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美美子尖声说道,“他已经不在了!”

女人哑然,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滴答滴答的泪水打湿了衣襟,女孩们拦在了今野桃的面前,嘶哑着嗓子说道:“告诉我们,你想怎么为夏油大人报仇。”

今野桃揉着怀里猫咪的耳朵,它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不请我去坐一坐吗?”她叹息了一声,“这或许需要我们详细地聊一聊。”

女人的目光扫过哭泣的两个孩子,揉了揉额角,带着她来到了会客厅。

她疲惫地端上了茶水,坐在了对面,问道:“你想做什么呢?没有夏油大人的盘星教,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

夏油杰才是那个核心人物,他将她们聚集在一起,撑起了一把遮风挡雨的大伞。

今野桃看向两个女孩,她们看起来更好骗、啊不是,更好说话一点。

“你们认为,是谁杀了杰呢?”她柔声开口道。

菜菜子迫不及待地回道:“是五条悟!我知道,是五条悟杀了夏油大人!”

姐妹两人紧握住彼此的手,恨声说道:“我也想报仇,可是我们打不过五条悟……”

“你们错了。”今野桃放下茶杯,淡然说道,“杀死杰的,不是五条悟,而是……”

在几人专注的凝视下,她大声说道——

“是这个世界!是这个腐朽的世界,让杰无法欢笑的世界啊!”

小猫咪的胡须颤了颤,它的爪子深深陷进了她腰间层叠的布料里,像是要抠出一栋盘星教大楼。

姐妹两人懵懂地重复:“这个世界?”

“没错,”今野桃郑重地说道,“杰一直想要创造的,是一个和平的、不管强大还是弱小的咒术师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但是,这一切都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所摧毁了!总监部把控着咒术界,让弱小的咒术师只能卑微生活在夹缝之中!”

“是、是吗……”

“没错。”今野桃的两只手搭在了女孩子们的肩膀上,诚恳地说道,“我决意摧毁总监部,让咒术界的势力重新洗牌,以此来告慰杰的在天之灵!”

比姐姐稍微沉稳一点的美美子迟疑地说道:“你不会是在利用我们吧?”

出乎意料的,今野桃点点头说:“没错,我当然是在利用你们。或者说,是我在寻求跟你们的合作!”

两个女孩的神志动摇,远比她们强大得多的咒力攀附上

她们的身体,她们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们知道了,我会……”

“等等。”一直旁观的女人不赞同地开口道,“就凭你说两句话,怎么能让我们信服?”

今野桃微微颔首,从包里取出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你可以翻看一下,这是我调查出来的,当初杰在高专时期,总监部对他的压迫和敌视,以及他们对小咒术师的剥削。”

女孩子们夺过文件,看着看着眼泪又汹涌而出。

“夏油大人……”她们用力揉擦着眼眶,“他们、他们真的是太过分了!”

女人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抽出文件,细细翻阅。阴云爬上她的脸颊,当她放下这一沓纸时,已经有了决定。

“我们会配合你的。”她垂眼道,“但是你休想将我们当做炮灰利用。”

“我怎么会那样做呢。”今野桃皱着眉,柔和的眼神中带着委屈,“你们可是杰最重要的家人啊。”

女人闻言,浓重的悲伤凝聚成了一滴眼泪,从颊边滑落。

“那你呢?”她轻声问道,“你和夏油大人,又是什么关系?”

美美子飞快地说道:“是敌人吧!我记得你,在高专的时候,对夏油大人说话很不礼貌呢!”

女人的神色中带出了几分怀疑。

是夏油大人的敌人吗……

今野桃沉默几秒,抿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是敌人,我们啊……是爱人呢。”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那张照片展示给她们看。

不枉她在夏油杰临死前从他那里偷走了他的手机,她真是太机智了。

照片上,女孩看着镜头,眼角泛红,像是雪白宣纸上洇开的胭脂,目光慌张中带着一丝羞意,手掌要挡不挡地遮住了小半张脸。

而他在看她,眸光深沉,掌心托着她的下巴,唇上那一点水色暗示了他们之间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猫咪震惊地看着手机屏幕。

不是,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吗?她的心计到底有多深远啊?!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亲密,也在她的预料当中吗?!

“现在你们相信了吧,”今野桃抽泣了两声,“我是真心想要为杰报仇的。”

姐妹俩面面相觑,有点恍然大悟了。

难怪当时夏油大人对她那样容忍……她们已经能想象到一对恋人分道扬镳后反目成仇又藕断丝连最终一方死去一方追悔莫及的恨海情天剧情了!

该死的总监部,该死的咒术师!。

走出盘星教,今野桃沐浴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捏了捏怀里猫咪的尾巴,笑吟吟地说道:“小猫咪怎么不高兴了呀。”

“喵……”小猫咪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叫声。

“我没有骗你呀。”今野桃踩着轻快的脚步说道,“再说了,一开始明明是你找到我,是你先来招惹我。”

是了,是他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以一种轻佻的姿态,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柔弱的咒术师。

如果、如果那时他知道她是这样可怕的人,他绝对会……

会……

小猫咪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会找到她的吧。咒术师都是疯子,越危险就越是想要探究。她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吸走所有看见了她的人的视线和灵魂。等他猛然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已然陷入了她的泥沼之中。

“杰,你早该将一切都交给我的。”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啊,瞻前顾后,犹豫软弱,再给你一百年,你都没办法下定决心彻底把这个世界清洗一遍。”

“不过没关系,现在交给我也不迟。”

“我会继承你的遗志,和老师一起,让咒术界变得更好哒!”

她将猫咪举起来,低头蹭了蹭它柔软的腹部,换了个姿势抱着,亲昵地说道:“所以,小猫咪就别再想那么多啦,快把烦恼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呀,我会一直爱你的。”

小猫咪无言地把脸埋在了她的怀中。

在温暖的怀抱中,它听着她小声哼歌。恍惚间竟然再次生出了这个念头——做被她豢养的猫咪有什么不好呢?

不用再去思考那么多,不用感受人心的阴暗与险恶,不用感受无能为力……她这样算无遗策,一定能轻松应对所有风浪,根本不会有人能打败她。

就算再来一次、十次、一百次,结果也不会改变。

好感值摇摇晃晃地起伏,像被风吹起的羽毛。

“哎呀,突然想起来,猫粮好像吃完了,要再买一点……”

“喵嗷——!”只有这个不行!

【夏油杰好感值: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