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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好朋友”三个字,被他重重地咬了出来,似乎是刻意的。

浅川凉却好似毫无察觉,他走到对方身旁坐了下来,神色如常地对人说:“是的呢,他已经给我打了有两个月工了,真没想到,这么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竟然吃的了这个苦。”

话音落下,琴酒冷哼了一声,漂亮的眸子里酝酿起风暴:“毕竟他是你的好朋友啊,当然要帮着你啦。”

明显感受到他周身气压骤降,饶是没心没肺如浅川凉,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阿阵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他不由自主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显然是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

虽然已经接受了黑泽阵喜欢自己的事实,但性情凉薄如对方,也会吃醋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过于超出认知了。

看出他眼底的不悦,黑发青年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话,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干巴巴地说:“你别误会,不是谁都……”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察觉到一道危险的气息,显然是来自他身?*? 旁的那位祖宗,出于某种强烈的求生欲,他连忙止住了话头。

琴酒却听出了他的未竟之意,微凉的目光顿了顿,又再度落到他身上,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轻嘲之意:“那可未必,说不定只是你单方面把他当朋友呢。”

浅川凉下意识就想开口反驳,可一想到黑泽阵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他顿时又没了底气,只能将原本想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迎着对方含着嘲讽意味的视线,他只觉头皮发麻,不由得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而琴酒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未曾离开,像蛛网一样紧紧缠住了他。

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浅川凉动了动嘴唇,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阿阵,你身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琴酒见他故意转移话题,却也没有拆台,十分配合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多亏了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见他并未揪着方才的事情不放,浅川凉暗自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回话,偏偏在这时,听到一番让他震惊不已的话。

“所以,为了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我决定明天也去你店里帮你的忙,给你减轻负担。”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符合人设的话。

浅川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讷讷回了句:“可是你身上还有伤呢。”

琴酒闻言,不以为意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淡声开口道:“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帮你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怎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浓得可以用来下饺子的醋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浅川凉被酸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为了避免他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你想来,来就是了,我多一个免费劳动力,开心还来不及呢。”

话是这样说的,然而他此刻的表情,却实在看不出有多开心。

琴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接着别有深意地说道:“你别高兴太早,俗话说得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浅川凉拿不准他说这话的用意,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对方却在这时从沙发上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去休息了,咱们明天见。”

丢下这句话后,银发男人便迈开笔直的大长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见他离开,浅川凉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转而担忧起了明天。

这两个家伙应该能和平相处吧?毕竟没什么仇没什么怨的。

他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思考者的模样,不太确定地想。

*

第二天的清晨,琴酒真的像他昨晚所说的那样,起了个大早,和浅川凉一起去到店里。

见他来真的,浅川凉心里暗自叫苦不迭:阿阵这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实在是太可怕了。

等他们来到店里的时候,乌丸柒已经换好了工作制服,正在做准备工作。

见好友身边多了个人,他自然而然将视线投落到那人身上,待看清对方的样貌,他眸中神色微变,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浅川凉以为这是见到陌生人的正常反应,并未放在心上,当即为两人互相介绍。

在向乌丸柒介绍黑泽阵时,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想了又想,才编出一套听起来说得过去的说辞给好友,勉强将这事糊弄过去。

乌丸柒一边听他说话,一边低头沉吟,脸上的神色明明灭灭。

互相认识后,三人便分好工,乌丸柒负责给客人送餐,琴酒负责收银,而手艺最好的浅川凉则在后厨备餐。

虽然没有接触过收银员这一工作,但琴酒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浅川凉略一示范,他就掌握了其中要领,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浅川凉满意地看着这位新员工,先前的担忧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又对两人吩咐几句,便径直走进了后厨。

前厅顿时只剩下乌丸柒和琴酒两个人。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全程相安无事,并未起什么龃龉,也没有大打出手,把店子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虽然没有过多的交谈,却也称得上相处融洽。

因为空前盛大的促销活动,店里的客人比往常多了许多,原本就红火的生意更加热火朝天。

不到半个小时,一波又一波的顾客便纷至沓来,在门外排成长队。

换作以往,只有浅川凉和乌丸柒在的时候,应付这么多的客人还是很吃力的,但现在有了琴酒,余下两人的负担便减轻了许多。

只见他站在收银台后,有条不紊地结账、找钱,工作效率出奇的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人全程面无表情,脸冷得可怕,一点也不像一个服务人员。

来消费的很多都是熟客,她们见店里又多出了一个大帅哥,不由得双眼冒星星,即便对方气质冰冷疏离,一看就是不好接近的角色,也阻止不了她们对美的欣赏。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其中还夹杂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声。

察觉到那些令人讨厌的眼神,听到那些品头论足的声音,琴酒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他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下撂挑子不干了的冲动。

他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也讨厌别人的打量和注视,要不是为了帮那家伙的忙,他早就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红头发的家伙看起来可比他自然多了,明明他也身处视线焦点。

同样是被数道目光所包围,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视若无睹。

明明听浅川凉那家伙说,这人性子跟他一样,也是个不喜欢和外人接触,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酷哥来着。

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上,不知怎的,琴酒忽然就想起伏特加给他的调查资料。

早在见到他的第一面起,琴酒就觉得这人不简单,直觉告诉他,对方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背景,那个时候的他就动了调查对方的念头。

回到组织后,他整天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却也没忘了这件事,百忙之中还抽空委托伏特加替自己调查,最终得出结论,这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世祖,除了家里有钱之外,就没什么特别了。

出于对自己这位下属的信任,琴酒也就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再深究下去,只当是自己多虑了,这个家伙并无什么特殊背景。

想到这里,他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面对收银机沉默了一分钟,接着摇了摇头,将多余的想法甩出脑海,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偷偷摸摸打量乌丸柒的时候,对方也正暗中关注着他。

对于这个似曾相识的银发男人,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而这些疑问,只有一个人才能解答。

这样想着,红发青年将托盘里的甜品和饮品送到客人面前,紧接着转过身,迈开长腿朝后厨方向走去。

如果他的猜测最终被证明是对的,那个盘桓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也就有了确切的答案。

第47章 047 黑泽阵的第二次表白

乌丸柒进入后厨的时候, 浅川凉正在低头切水果。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黑发青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接着放下手中的水果刀, 转头看向他。

待见到来人,他眸光一闪, 略微挑了挑眉,而后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不在前厅帮忙, 来这里干什么?上班期间消极怠工, 可是要罚钱的。”

乌丸柒一点也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白了男人一眼,接着直奔主题:“少贫嘴了, 我来这是有个问题要问你。”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带来的那个家伙,和之前留宿在你家的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完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虽然知道瞒不过好友,但对方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还是在浅川凉意料之外的。

眼见对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他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蒙混过关了, 无奈之下只好将事情的起因经过一五一十告知给了他。

从他口中听到真相,红发青年也没有显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仿佛大人一夜之间变成小孩, 又莫名其妙变成大人这件事, 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为奇。

浅川凉一边说着, 一边密切关注他的神色变化,见他表情出奇平静,便不由得好奇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过后,乌丸柒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半遮半掩地回道:“没有早就猜到,只是有所怀疑而已。”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从五官到气质到性格都极为相似,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两个家伙就是同一个人。

从见到那个小孩的第一面起,乌丸柒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只是那时没有证据,此刻听好友亲口承认,他才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如此看来,那个人失踪这么久的真相,也就自然而然浮出水面了。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好友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个向你表白,又被你拒绝的好朋友就是他。”

疑问的句式,笃定的语气,显然说话之人对他说出的话深信不疑。

话题转移得毫无预兆,浅川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瞪着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乌丸柒和他相识了整整十四年,对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了如指掌,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便有了确切的答案。

不敢对上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眼,浅川凉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然后故作镇静地狡辩道:“我说了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信你个鬼。

乌丸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腹诽了这么一句,不过他很给面子地没有当面拆穿对方,以免那个家伙恼羞成怒。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小孩对自己防备的姿态和充满敌意的眼神,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沦陷了吗?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

之前他只当对方不幸遇害,现在看来,却是乐不思蜀了。

不过这个理由,倒是相当的有说服力呢。

他这样想着,慢慢将视线移到面前那个家伙的脸上。

那是一张好看到天怒人怨的脸,偏偏脸的主人对此毫无察觉。

或者说,察觉到了,他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越看越觉得牙根痒痒,不知从哪里来的恼意驱使他开口骂道:“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家伙,不光祸害女人,连男人你都不放过!”

听到这句毫无道理的指责,浅川凉一脸黑人问号,刚要开口怼上几句,却见那人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人都不在了,他也只好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接着望向对方离开的方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桃花是他想招惹的吗?他作为一个坚定不移的无CP选手,真的就只想单身一辈子啊。

老婆什么的,他连想都没想过!

*

因为有黑泽阵的帮忙,这场空前盛大的促销活动总算顺顺利利地过去了。

活动过后,黑泽阵也没有了继续帮忙的理由,便像之前一样,呆在他家里养伤。

但浅川凉一直将他这几天的帮助记在心上,暗自琢磨着哪天好好犒劳他一番。

恰好这几天是公休日,他总算可以休息几天,享受悠闲的假日生活,顺带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

这晚他在厨房忙碌许久,出来时手上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纸杯蛋糕,浓郁的奶香味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端着那盘冒着热气的小蛋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黑泽阵的卧房前,正打算敲门,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下一瞬,他悄无声息地拧开了门把手,打算偷偷出现在对方身后,给他一个惊喜。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然后端着那盘蛋糕,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此时此刻,房间里的人正背对着他,端坐在书桌前,低着头不知在写些什么,看样子很是入迷,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

他被对方这副样子勾起了浓重的好奇心,不由得悄悄绕到他身后,想去探个究竟。

不过几步,他便走到对方背后,而银发男人却依旧低着头写写画画,对此毫无察觉,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警惕性,其专注程度可见一斑。

浅川凉越发好奇他现在正在做的事,当即垂下眸子,定睛一看,待看清眼前的画面后,他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只见黑泽阵正低头在纸上作画,当他走到对方背后的时候,白纸上的人像已经画了个七七八八,看模样正是自己无疑。

而且纸上的人不光和他形似,连那惯有的懒散笑意也被男人惟妙惟肖地画了出来,就连浅川凉本人也挑不出什么不好来。

不过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画了自己,而在于他画了自己,还被自己给看到了。

因为太过震惊的缘故,浅川凉不自觉地啊了一声,这惊动了正在作画的琴酒,他手一抖,笔锋一偏,顿时破坏了整张画像的完整度。

不过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张画像,短暂的沉默后,他抬头朝声源处望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浅川凉下意识就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你在……”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忍不住唾骂好奇心太重的自己,这下可是捅到马蜂窝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他心里正自叫苦不迭,一道紧张而又期待的声音却在这时落下:“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浅川凉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好半晌他才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太阳穴似乎又痛了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样的眼神,又是这样的问题。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有着流星雨的夜晚,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无法思考,只能任由自己被各种汹涌的情绪推来搡去。

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十分灼热,好似要把他烧出个洞来,他实在没办法,只得放下手中的蛋糕,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阿阵,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蛋糕,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刚把那盘蛋糕放到桌上,他就像是甩开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忙不迭转过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离门口越近,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就越轻。

眼看着快要走到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便传来一道透着冷意的声音:“不许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浅川凉听了,心里咯噔一声,他握着门把手,大脑死机,什么也思考不了了,只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尴尬和局促。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琴酒的心慢慢凉了下来,但他始终未曾挪开自己的视线,那道重若千钧的目光一直压在浅川凉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男人才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你……你画得还挺好的。”

琴酒闻言嘲讽一笑,说话的声音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仔细听却能听出细微的颤抖:“……就只是这样而已?”

虽然不忍心,但浅川凉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对。”

与其给予对方不切实际的希望,不如早点把话说清楚,这样也能减少对方的沉没成本,让他及时止损。

他怀抱着这样的念头,拧动了门把手,脚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琴酒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脱力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此时此刻,他的左手边是那张已经毁了的画像,右手边则是那盘新鲜出炉的纸杯蛋糕。

他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许久,最终将那张画纸揉成纸团,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至于那盘小蛋糕……他拿起一个造型精美的纸杯蛋糕,面色阴沉地塞进嘴里,泄愤似的一口一口吃掉,好像在撕咬某人的血肉一般。

这个该死的家伙,又一次拒绝了他。

就在刚才。

第48章 048 来自热心网友的指点

房间里的琴酒情绪低落, 房间外的浅川凉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怎么也无法从脑海之中驱逐出去。

自己第二次拒绝了那个家伙,就在刚才。

明明他也不是没有拒绝过别人, 从小到大他的追求者也不少,其中不乏对他紧追不舍的, 可最终无一例外都折戟而归, 没一个能成功拿下他。

拒绝那些人的时候, 他虽然心有愧疚,但过不了多久便会释然, 毕竟感情这事不能勉强,他要是出于不忍和她们在一起了,才是对她们的不尊重。

可在拒绝黑泽阵之后,他的后遗症显然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严重得多。

原本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一个人,那段时间却总是一副神思不属心不在焉的模样,时不时还要唉声叹气一番, 好像表白被拒的人是他一样。

好不容易重新活了过来,对方又含蓄委婉地对他进行了第二次告白, 成功让他近日来的所有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他的脑神经再一次被这件事牢牢占据着,除此之外什么也思考不了。

辗转反侧了好半天, 他依旧无法入眠, 最后索性放弃, 睁开毫无困意的双眼, 呆呆地坐在床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垂下眸子,心情复杂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侧的位置。

在几个月前, 曾有个银发绿眸的小屁孩儿以害怕打雷为借口,强行和他同床共枕了一晚。

那时候的他不忍心拒绝对方,就没有戳破那个拙劣的谎言,最终顺着对方的意思,抱着他睡了一晚。

那个雷雨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个转折点,自那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让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浅川凉坐在床边,一边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男孩睡过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他惆怅地叹息一声,然后再度躺倒在床上,双目放空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们的关系就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黑发青年有些失落地想。

之后的时间里,他一直被种种纷乱的思绪所折磨,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堪堪入睡。

这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等他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

等双眼适应了光线,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连忙翻身坐起,接着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换作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别说是睡到中午十二点了,就算是第二天才起也没关系。

可现在,他家里多了个身上有伤的祖宗要照顾,再起那么晚就不应该了。

想到这里,他以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爬出被窝,接着下床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上一套纯白色的家居服,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出。

此时正值饭点,房间外却空无一人,看来那位祖宗既没有亲自下厨,也没有点外卖。

估计他是在等自己起床做饭吧,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完全,下厨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为他了。

越想越是愧疚,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浅川凉当即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打算给对方准备一顿丰富的午餐,让他饱餐一顿。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在厨房忙活了将近一小时,出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一点。

他将一盘又一盘色香味十足的菜肴接连端上桌,浓郁的饭菜香味顿时蔓延开来,轻而易举就能勾起人腹中的馋虫。

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他接着走到黑泽阵的卧房前,打算像以前一样,打开门喊对方吃饭。

可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他伸出的手就停在了半空,怎么也碰不到门把手。

一番天人交战后,他最终还是曲起手指敲了几下房门,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几分:“阿阵,饭做好了,快出来吃饭。”

可回应他的却是漫长的沉默。

他以为对方还在和他闹别扭,又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可房间里面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测,他心里一紧,接着咬牙打开了对方的房门,果不其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很显然,对方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他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得到对方离家出走的原因,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歉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接受了对方已经离开的事实,一脸落寞地坐回原来的位置,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前的菜肴。

尽管那些菜十分合他的口味,但此刻于他而言,却是味同嚼蜡,怎么也尝不出滋味。

他好不容易才解决掉面前的饭菜,接着收走了桌上的碗盆,一股脑丢进洗碗机里。

做完这一切,他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路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的电视机。

万万没想到自己单身了两辈子,居然有朝一日,也会被这种情感类的问题所困扰。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唉声叹气了一会,他忽然间福至心灵想到什么,连忙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过来,开机之后点进一个知名的情感论坛,匿名发了一个帖子。

他飞快敲击着键盘,将自己当前的困扰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试图求助神通广大的网友,让他们替自己答疑解惑。

这条名为《不小心被自家崽崽喜欢上了怎么办?!》的帖子,一经发出,便引起吃瓜网友们的热切讨论,短短半个小时,便平地起高楼,参与者无数。

等浅川凉冲了个澡回来时,那条帖子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他满怀期待地看过去,却在看完了网友的回复之后,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这些都是什么啊,我是来请你们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吃瓜的!

俗话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网友们从他这条帖子嗅到了浓浓的八卦气息,当即化身为瓜田里的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浅川凉看完她们的回复后,只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忍不住在内心咆哮:什么养父文学,你们不要太离谱,我跟阿阵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眼看着画风逐渐跑偏,他为了挽救这个群魔乱舞的帖子,不得已又敲了一大段话,气呼呼地发了出去。

243L:拜托,你们能不能靠谱一点,我是来请你们为我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拿这事取乐的!

他刚按下发送键没多久,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244L:咳咳,姐妹们还不快收敛一点,没看见楼主正烦着嘛。

245L:楼上说得对,我们免费吃了这么久的瓜,再不帮忙就说不过去了。不过话说回来,楼主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家崽崽吗?听描述你真的对他挺好的,简直称得上是掏心掏肺了。

246L:或许正因如此,楼主和他家崽崽才这么好嗑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年上宠,哪来的年下疯?

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黑泽阵吗?

看到这条回复之后,浅川凉陷入了沉思。

要是换作之前,他准会回复对方一句,我当然喜欢他啦,只不过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

可不知怎么回事,在看完那一条条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复之后,他突然就有点不确定了。

如果他对黑泽阵一点意思也没有,想必也不会烦恼至今,最后实在没办法,匿名发了个帖子来向网友求助。

可要说喜欢,好像也不是,他应该只是把对方当作家人看待……吧?

越想越心虚,他索性放弃思考,又敲了一段文字发出去。

247L:我……我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发出去之后,他紧张地等待众人回应,所幸他并没有等太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网友们的回复便纷至沓来。

248L:好纯情的楼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快餐时代,居然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真是难能可贵啊。

249L:而且听上文描述,楼主从小到大都不乏追求者,想来应该是个超级大帅哥,这样的人居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寡王,母胎单身到今天,这真的不是在写小说吗!

250L:喂,你们怎么又跑偏了!楼主正烦着呢,你们净讨论些有的没的!

251L:楼主,你别管她们。我一路看下来,真的觉得你和你家崽崽很般配,你要不要试着和他交往看看呢?也许你们俩能长长久久哦。

252L:楼上的姐妹说得对,楼主如果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你不妨想象一下,你家崽崽和别人亲密接触的画面,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的话,那你俩或许真的有戏,反之则毫无希望。

看完最后一条回复,浅川凉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充满硝烟味的夜晚。

那个该死的寸头男人试图折辱黑泽阵,而他刚巧看到了,及时地阻止了这一幕的发生。

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恨不得将那人大卸八块,然后将他的尸体冲进下水道里喂老鼠。

这样的反应,怎么也称不上无动于衷吧?

所以按照那位网友所说的,他对黑泽阵,并非毫无情意?

他们俩,或许还真的有可能在一起?

第49章 049 来自贝尔摩德的助攻

第二次表白被拒后, 琴酒感到十分恼火,暂时不想见到那个家伙,再加上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便没了继续呆下去的理由。

于是他第二天醒来,便带着自己的随身物品, 趁着天色未亮,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正如第一次被拒绝那样, 接下来的时候里, 他既不和那个家伙见面, 也不回他的消息,免得想起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可是一连几天过后, 率先败下阵来的也是他,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这晚他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本想驱车回家,可不知怎么一回事,开着开着就开到了那家伙的小区楼下。

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琴酒死死握紧了方向盘, 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是的,他又一次开车开到了对方楼下, 一如前几天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到了鬼打墙。

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番如此不争气的自己, 可即便如此, 他依旧没有调转车头的意思, 而是任由车子停在那里, 不远不近地看着那栋公寓大楼。

这栋大楼从外观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随处可见的居民楼, 可不知怎的,他只要瞥到一眼就挪不开视线了,一连好几天都盯着它发呆,这一盯就是好几个小时。

或许是因为这栋楼里,住着某个可恶的家伙吧。

一想到那个人,琴酒就忍不住牙根痒痒,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他虽然五官锋利,气质冷冽,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身边却也不乏追求者,没办法,有些不怕死的家伙就是好他这一口。

只是他看不上那些家伙,宁愿单着也不想和他们在一起。

这还是他第一次动心,没想到却迎来如此惨烈的结局,被对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他从小到大,还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而这种感觉,居然是对他予取予求的浅川凉带给他的。

——那个家伙几乎可以给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除了他最想要的回应。

他想到这里,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紧接着,眼中有种名为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到让人?*? 根本捕捉不到。

都说先动心的人先输,那他应该是输了个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而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个金发女人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她站在他降下来的车窗前,阻隔了他看向公寓大楼的视线。

“哎呀,Gin,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你,我们可真是有缘啊。”金发女人拖着令人讨厌的长长的腔调,笑眯眯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看到来人的那一刹那,琴酒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为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冷漠到极点地开口:“贝尔摩德,你怎么在这里?”

看清他眼底浓浓的嫌弃,贝尔摩德却一点也不在意,她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接着口吻揶揄地说道:“我当然是来看你笑话的。”

眼见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想不到我们的top killer居然是个痴情种,一连好几天都开车到自己心上人的小区楼下,只为远远看他一眼。”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埋怨:“怪不得你屡次三番拒绝我的调酒邀请,原来是好这一口。”

她身为众多不怕死的成员中的一个,对这位身材火辣的冷酷杀手垂涎已久,时不时调戏他,奈何每次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对方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对她一直都是爱搭不理。

彼时她只觉得对方冷心冷情,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现在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有些羡慕起楼里住着的某个家伙来。

怎么和她关系密切的男人,一个两个都对他情根深种呢?

明明他们都不是什么痴情种,一个赛一个的冷酷无情心如铁石,最终却都折在了他身上,这家伙怕不是狐狸精转世吧。

她正在心中暗自感慨,原本沉默的男人却在这时冷不丁开口,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男人说着,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脸上写满了警觉。

她虽然和对方向来不对付,但好歹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此刻不由得讽刺地笑了笑。

“你别误会,我可没空跟踪你,事实上,不光是我,你有个求之不得的白月光这件事,早就人尽皆知,传遍整个组织了。”

听到她这番话,琴酒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

他行事那么高调,想不被外人知道都难。不过他也不怕被人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遮掩,对那个家伙的追求也都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

贝尔摩德好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忽然毫无预兆地话锋一转:“说实话,你这样毫无章法地追人,能成功才怪。”

见他成功被自己的话吸引住,金发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接着弯腰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图穷匕见地说道:“我的感情经历可比你丰富多了,你如果愿意请我喝上一杯,我很乐意指点你一二。”

随着她话音落下,车里的银发男人蓦地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许久未曾得到答复,却也不着急,好像料准了对方不会拒绝自己似的,依旧等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他。

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男人终于开了金口,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话音刚落,女人便绕到副驾驶座那一边,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而后又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他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见他还不开车,金发女人眨眨眼睛,故意曲解他的意思:“Gin,你还不开车,是想和我在车里聊天叙旧吗?”

琴酒闻言,十分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接着挪开视线,不再看她,目不斜视地重新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保时捷一路风驰电掣,最后在离他们最近的居酒屋前停下。

停好车子后,两人一同拉开车门下了车,接着齐齐走进居酒屋里。

两人皆是容貌出众之人,一出现便引起了众人侧目,奈何他们的气场太强大,尽管心动不已,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讪,向他们讨要联系方式。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贝尔摩德给自己点了单,而后看向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银发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句:“你就没有想喝的酒吗?”

琴酒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温度地回答:“我不像你,待会还要开车。”

金发女人闻言点了点头,而后不再开口,单手托腮等待着自己的那瓶酒。

很快侍应生端着她的酒过来,她一边自斟自酌,一边借着玻璃杯的遮掩,时不时偷瞥对面的男人一眼,就是不开口。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自己想听的话,银发杀手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那双幽深的眼眸抬起来,紧紧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你刚才说的话,难不成都是骗我的?”

终于看到他卸下冷漠的假面,露出这副生动的模样,贝尔摩德满意地勾起唇角,接着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轻笑一声道:“我这人惜命得很,可不敢骗你。现在我就传给你一个十分有效的追人技巧,只要你学会了,保准你轻松脱单。”

她这话说得神秘兮兮的,琴酒不由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当即屏息凝神,静待她的下文。

迎着他求知若渴的目光,金发女人轻启红唇,说出了一个相当简单粗暴的法子。

这法子太过于简单粗暴,以至于他听完之后,立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贝尔摩德目光顿了顿,接着笑吟吟地开口:“你可别嫌这个法子不好,事实上,对付你心上人那种圣父型男人,就是这样的法子才最稳妥且行之有效。”

她这番话乍一听好似胡说八道,仔细一想却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琴酒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些心动了,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将这个法子付诸于行动。

贝尔摩德将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在眼里,红唇勾起了一道细微的弧度。

而她刚抿平唇角,就听对面的男人语气怀疑地问道:“你今天吃错药了?不然怎么会主动帮我?”照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趁机落井下石,然后往他伤口上撒盐才对。

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金发女人朝他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接着说出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我帮你自然是有我的理由的。至于理由是什么……恕我无可奉告。”

琴酒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这女人就是喜欢故作神秘,哪天不说一半留一半,故意吊人胃口,才是见了鬼了。

不过她这一套如果真的奏效,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了。

思及此,他罕见的没有嘲讽对方几句,对她的神秘主义做派竟然难得的包容。

侧头看向窗外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银发杀手的思绪逐渐飘远。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一次,那个家伙要是再敢拒绝他,就别怪他不择手段了。

第50章 050 此瓜甜不甜,掰了才知道

又是一天过去, 浅川凉结束了店里的营业,锁上店门后往家里走去。

是夜月明星稀,凉风习习, 行走在路上,就算什么都不做, 也让人感到无比的惬意与舒适。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晚风,浅川凉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任凭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

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事情, 此刻就如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回放, 最后的最后,定格在三天前看到的那个帖子上。

在家休息的这几天, 他将这个帖子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以至于网友的每一条回复他都已经烂熟于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倒背如流。

连续看了几天后,将他困在其中的重重迷雾好似被一阵清风吹散,让他一时模糊的视线又变得清晰起来,许多原本看不透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就比如, 他和黑泽阵的关系,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发展这件事。

以前的他还试图让两人的关系回到正轨,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强求,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只是他的心意到底如何, 就算是现在的他也看不分明。

或许一开始, 他的确只是把黑泽阵当成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看待, 但经历了那一连串的事情后, 他的心境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来了。

浅川凉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事, 心中一片迷茫,精神海那片浓雾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他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而就在这时,被他拿在手里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一声。

突兀的手机提示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登时回过神来,从各种杂乱的思绪中抽离,而后点开手机屏幕,定睛一看,却是一条黑泽阵发来的消息。

[死小孩:我现在喝了酒,不能开车,你能接我回去吗?]

下一秒,他又将自己所在的位置发了过来。

时隔十天,终于再次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浅川凉看完之后却在心里默默吐槽,合着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他的专属司机了。

不过他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不情愿的神色,心里虽在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对方发过来的那个地点而去。

今天的路况出奇的好,出租车一路上畅通无阻地行驶着,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为了表示感谢,他额外支付了司机师傅一大笔小费,接着打开车门下了车,往那人所在的酒吧走去。

此时夜幕低垂,路边陆陆续续亮起了霓虹灯,将周遭店铺照得亮如白昼。

浅川凉找到那人的时候,他正站在酒吧门口,五光十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给他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这时对方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一条马路四目相对,彼此互望,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

率先挪开视线的是浅川凉,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接着过了红绿灯往前走,一直走到街对面,在离对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自从他上一次拒绝了对方的表白后,他已经整整十天没有见到这家伙了。

虽然他说自己喝了酒,但浅川凉并没有在他身上闻到浓重的酒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清明如水,并无半分酒鬼的迷蒙。

阿阵真的喝醉了吗?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浅川凉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个想法,不过下一秒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阿阵好好的,骗他干什么,难不成是让他来做免费司机的?

可是对方这么有钱,打个的士不就得了,这点车费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骗自己过来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错得离谱,他很快就将其抛在脑后,注意力重新回到现实。

他斟酌了一番措辞,刚打算开口,话到嘴边却被对方抢了先:“我的车就停在附近,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家。”

随着他话音落下,浅川凉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变了样:“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你不必如此客气。”

琴酒闻言,淡粉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开口。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男人一眼,接着就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摇晃。

浅川凉见状,连忙抬起脚步跟了上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就映入眼帘。

因为之前开过一次的缘故,不等琴酒开口,他就直接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刚一落座,身旁的位置便也被人占据,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硝烟味的夜晚。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来,一脸关切地问道:“阿阵,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琴酒闻言,侧眸对上他的眼睛,待看清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意,原本冷峻的面容也不自觉柔和了下来:“我身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你不必担心。”

听到他这么说,浅川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开口问道:“对了阿阵,你家地址说一下,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琴酒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想也没想就报了个地址。

这地址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这不就是他家吗?

脑子一瞬间宕机,浅川凉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的神色。

琴酒见他咬着下唇,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怎么?你不愿意?”

明显察觉到男人的不悦,浅川凉连忙收敛了心神,讪笑着开口:“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家就是你家,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听到他这番求生欲爆棚的发言,琴酒阴沉的脸色才总算是好转了起来。

他轻哼了一声,接着为自己系好安全带,与此同时,身旁的黑发青年已经发动了车子,黑色的保时捷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一路出奇的顺畅,没过多久车子就开到了浅川凉所住的小区楼下。

他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接着和身旁之人一齐下了车。

两人走出停车场,并肩朝公寓大楼走去,一路上谁也没开口,就这样沉默地上了电梯,到了自家门口。

浅川凉率先走上前,然后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房门,入目便是一片漆黑。

他走进屋子里,摸索着打开大灯开关,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屋内的白炽灯骤然亮起,驱散了黑暗。

换上一双拖鞋后,他抬脚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准备给身后的银发男人煮一碗醒酒汤,免得他明早醒来头疼。

琴酒见他往厨房的方向走,略一思忖便知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当即伸出修长的手臂,拉住他不让他走。

浅川凉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刚要开口询问,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不以为意地说:“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点的酒很贵,喝完不会头疼。”

短暂的沉默过后,浅川凉看着自己被他拉住的手,有些犹豫地开口:“既然这样的话,你能不能松开我的手?”

听到这话,琴酒却并没有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感受到男人一瞬间绷紧的手臂,他眸底划过一道暗色,紧接着又恢复如常,尽可能地放软了声音,想博取面前这个家伙的同情:“我现在喝醉了,脚步不稳,你不应该扶我回房吗?”

脚步不稳?我看是健步如飞才对吧!

浅川凉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声,但正如他之前所做的那样,面对这家伙拙劣的谎言,他并没有选择当面拆穿,而是摆出了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

没办法,他就是拒绝不了面前这个家伙啊。

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就是,这还是阿阵第一次用着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确确心软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这样,他伸手扶住了身旁那个“脚步不稳”的家伙,秉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理念,一路将对方扶上床。

眼看着对方躺下了,他说了句晚安便要离开,却不料刚一转身,那人就朝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胳膊,将他拉倒在自己的床上。

他猝不及防之下中了招,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那个家伙压在了身下。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这是喝醉了的人干得出来的事?

浅川凉又不是什么傻子,事到如今,哪里会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算盘?他瞬间涨红了脸,舌头打结似的说道:“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从我身上下来!”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惬意自在的模样,何曾露出过这么害羞的一面?琴酒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随后眸中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至于对方刚才那句话,全被他当成了耳旁风,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非但如此,下一秒,他还当着对方的面把衣服脱了,堪称完美的身材顿时暴露无遗,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就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猝不及防之下,浅川凉被这白花花的一片晃花了眼,下一秒,他又像是触电般,飞快地挪开了视线,仿佛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什么善于蛊惑人心的魅魔,多看一眼就会着了他的道,自此坠入无尽深渊,万劫不复。

顶着对方直勾勾的注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咬着牙开口道:“祖宗,算我求你了,赶紧把衣服穿上行吗!”

他就算再怎么清心寡欲,到底也还是个正常男人啊!再这样下去,难免也会起些正常反应啊!

但事情都已经到这份上了,琴酒岂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刚把身上的衣服脱干净,就二话不说俯身凑近,伸手去解对方的上衣,明显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不过眨眼的功夫,身上就少了一件外套,浅川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清白,他连忙制止了男人的动作,苦口婆心地劝道:“阿阵,强扭的瓜不甜啊。”

他并没有使出多大的力,因此琴酒轻而易举就挣脱了他的手。

在一片难捱的沉默中,银发杀手微微低下头,绿松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下人,眼里的偏执浓稠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瓜要扭下来,我才知道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