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通知仅通知给所有在任务中的哨兵向导,普通居民是收不到的,而且,在中心区彻底安全之前,普通居民会一直待在管理层给他们安排好的房子里,外出需报备,有任何需求及时跟相关人员讲,只有和任务相关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宿舍。
慕临荀眼底的疑惑褪去,视线从凌译身上扫过,通过刚才的亲吻,凌译外表的伤痕基本全部愈合,只是污染比较重罢了。
他目前的精神力没办法帮凌译净化精神图景,只能选择缓慢的疏导。
慕临荀来到凌译面前,迟疑跨坐在了凌译腿上,搂住凌译的肩膀,让凌译靠进自己怀里。
凌译这个状态不像凌琛那么严重,但也不是在短时间内能疏导好的,慕临荀抱着凌译,等这个姿势僵硬了,再换其他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傍晚的天黑到异常。
慕临荀捏了捏有些麻木的手臂,松开凌译,打算换回一开始的姿势,起身起到一半,有条手臂圈住了他的腰,强行把他抱进怀里。
凌译没有清醒,失控地亲吻他被衣服包裹的肩膀,眼睛里充斥着浓郁的黑气。
慕临荀不喜欢被动,他转过身,捂住了凌译的嘴巴,看着眼前被污染吞噬理智的男人,目光愈发清冷,“我尽快帮你脱离危险,但你得听我的。”
凌译停下亲吻,圈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下一秒又想去亲他,唇瓣快要碰到他的耳朵前,神态怪异地停止了动作。
屋内的窗帘早已拉严,房门紧闭着,没有人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凌译清醒之后,失控期间的记忆涌入脑海,有他抱着慕临荀亲吻的记忆,有他乖乖跟着慕临荀进入浴室,还有他们在浴室里是如何亲密。
慕临荀说什么,他做什么,画面无比和谐,所有的一切宛如一场梦境。
凌译回过神,看到了眼前被水雾半掩的白皙身体,他感受着肌肤相贴的触感,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视线微抬,对上了慕临荀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窄小的浴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宁静。
哗啦——
慕临荀站起身,跨出浴缸,穿着黑色拖鞋往外走,进来时没有准备浴袍,他裸身站在凌译眼前,毫无羞怯,嗓音疲倦懒惰,带着点轻微哑意:“别告诉他们。”
凌译从没见过这样的慕临荀,一时之间忘了回应,紧紧盯着前面的人,黝黑眸中不自觉染上了一丝痴迷。
慕临荀知晓凌译的性格,并不执着他的回答,说完就离开了浴室。
门打开,浴室里涌入了一股凉风,吹散了门口热腾腾的雾气,但浴缸前的雾气依旧。
凌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慕临荀换上了几个小时前拿出来的衣服,眉眼间的倦意毫无掩饰,他看了眼光脑里的时间,走到从进门起开始数的第二张床前,掀开干净柔软的被子,躺下睡觉。
他原来选择的那张床没办法睡了,上面染上了很多血,幸而屋里有两张床还没有人睡过,是完全干净的,省得这时候再强撑着去更换原来那张床的床单。
慕临荀不停歇地帮三个污染较重的人疏导,精神力来到了极限边缘,脑中什么都不愿意想,很快陷入了熟睡。
几分钟后,凌译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凝望着熟睡的人,屋里灯光敞亮,照着慕临荀的五官,旁人能轻易看清他的疲惫。
凌译有失控期间的所有记忆,清楚他没有和慕临荀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不过,慕临荀现在的态度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是不是说明,慕临荀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反感和他们接触了?
放到以前,凌译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凌琛,可是今天却犹豫了。
他不由自主地幻想跟亲哥共享的结局,未来某一天,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凌琛占据着慕临荀另一边,慕临荀可能会将注意力放到凌琛身上,从而忽略他。
凌译幻想了很多种对他不利的画面,彻底打消了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凌琛的念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会是他和慕临荀之间的第二个秘密。
慕临荀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他透过窗帘,隐约看到外面的天色不错,按了下床头的某个按钮,窗帘向两边打开。
他掀开被子下床,来到窗边,打开窗户,看到天空上方笼罩着一层金灿灿的屏障,这是F133区隔离污染体的屏障,和他凝聚出的精神屏障不同,这种屏障主要是用大量电力凝成的,一旦污染体或污染源靠近,高强电力会瞬间击毙它们。
开启之后,外面的哨兵想进来,就需要得到上面的准许。
这层电力屏障照亮了整个被笼罩的范围,不管白天或是黑夜,会一直维持这个亮度。
慕临荀打开光脑,里面收到了几条消息。
07队有个小群,他进去后,没有见过谁出来发言,今天有三个人在群里发了消息。
秦序:【我和赵璟碰面了,他收到管理层的消息,让他带几个拥有飞行精神体的哨兵前往中心区,@席衍,中心区的情况怎么样了?】
席衍:【我不在中心区,你应该问凌译。】
秦序:【我联系不上凌译。】
席衍:【一样。】
秦序:【@凌琛,你弟在什么情况下才不看消息?】
这几条消息是昨晚的,凌琛到现在没回复秦序。
慕临荀收到了凌琛单独发来的消息。
凌琛:【你们做了什么?】
凌琛和凌译虽不是双胞胎,但他们只差了两岁,从小相依为命,十分了解对方,凌译遇到什么情况,凌琛基本能猜出来,而且他的直觉很准。
慕临荀关闭光脑,听见身后的房门被敲响,他没急着去开门,原地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制作疏导头盔的机器修好了。”门外的人是林向导。
慕临荀走到门前,开门,“不是说要三天?”
“谁知道呢,”林向导笑道:“十分钟前刚修好机器,他们安排了人正往这里送,你把材料给我,我去和他们交涉。”
慕临荀取出那份材料,递给林向导。
林向导知道他急着用,没多停留,拿了材料尽快离开。
慕临荀回到屋里,反手关门,仅剩最后一条缝隙的时候,房门被一只手掰住了,紧接着被人推开,他回头看到来人,眸光渐冷。
“你不必这样看我,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闵峥站在门外,满脸不舍道:“F133区的污染太严重了,我不能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待在这里。”
闵峥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不会有一米外的人听到,他是以普通人待在这里的,从昨天下午起,所有普通居民被严加管控,不能随意外出。
其他居民为了安全着想乐意配合,可是这对闵峥来说不是件好事,他行动受限,意味着许多事行不通,若是这样,继续留在这里就没意思了。
“你早该走了。”慕临荀对闵峥的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小荀,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回去吗?你跟我走了,就可以摆脱这里的战争,G261区平和了十多年,我保证只要你跟我去了G261区,往后全是安静平稳的日子。”闵峥知道慕临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故意跟他说这种话。
闵峥现在的表情,真像一个舍不得孩子受苦的外公。
慕临荀看透了他的伪装,不受他蛊惑,嗓音淡漠:“不去。”
闵峥闭了闭眼,掩饰住眼中的狠意,再睁眼时,浑浊的眸子有些湿润,“孩子,你别对我这么冷漠,我是真心想补偿你。”
慕临荀:“不需要。”
闵峥:“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
慕临荀还没有回答,闵峥被人推开了。
“别挡路。”凌译冷声说罢,当着闵峥的面走进屋,不给闵峥一点好脸色看。
凌译和凌琛长得比较像,但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闵峥看过07队所有人的照片,一眼认出来了凌译,暗中磨了磨后槽牙,“小荀,你这些队友一个比一个不尊重人,你不肯跟我走,是不是他们拿什么威胁你?”
“没人威胁我,你走的时候别让其他人看到。”慕临荀不想和闵峥多说,直截了当地关闭了房门。
闵峥的脸色扭曲了一瞬,很快被悲伤所取代,拍了拍门,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的演技所感动,压低的声音带着哽咽:“小荀,倘若你有麻烦了,一定要去G261区找我,我是你永远的后盾。”
他抹掉眼角的泪,转身的刹那,脸上所有的不舍全部消失。
闵峥离开后,07队斜对面的房门打开,男人靠着门,饶有兴致地盯着07队的房门。
“我看他不像是个普通人,不如我过去试探一下他的能力?”
他手腕上的光脑里传出一道声音:“你要进行秘密任务,别随便乱来,不能让F133区的人发现我们真正的目的,你好好装病,别跟以前那样活蹦乱跳的。”
塞萨文笑意不减,“我这不是为了获取有用的情报嘛,争取早点为我们区增添一位S级向导,你知道吗,刚才那个人跟这位慕向导长得好像。”
光脑里的呼吸停顿片刻,问:“他们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
“声音很小,没听到。”塞萨文往屋里瞅了眼,看到里面正戴着头盔疏导的两个人,哼笑了声:“F133区的人真是含蓄,整天不忘他们那个死头盔。”
光脑那边的人无奈道:“队长,你在人家宿舍里,怎么能说人家的坏话。”
塞萨文:“他俩关系好,在净化精神图景呢,听不到我说话。”
与此同时,凌译给慕临荀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哥知道了。”
慕临荀回想凌琛的消息,眼眸微垂,“他猜到了。”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凌译颔首,这一切全是凌琛自己猜出来的,专门问他做到了哪一步,有没有使用逼迫手段,问他为什么不忍着一点,为什么不用疏导头盔。
凌译没有给出回复,慕临荀不让他说,他一个字都不会吐露,哪怕问这些问题的人是他亲哥哥。
兄弟俩的感情不知不觉中产生了裂痕,他们依旧是家人,上了战场,依然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可是一旦说起和慕临荀相关的事情,他们就水火不容,所有言语充满了猜忌和质问。
“他不会往外说。”凌译同样了解凌琛。
他们默默竞争,无论是得到好处还是坏处,都跟别人没关系,只要他们不说,席衍和秦序就不知道。
慕临荀敛去眸底的情绪。
房间的门铃又被按响,林向导的声音传进来:“慕向导,新头盔到了。”
凌译撩起眼皮,没说什么。
慕临荀打开门,从林向导手里接下了新头盔。
林向导笑着说了件事:“我在楼下等电梯,又碰见了那个跟你长相相似的普通人。”
第77章 咬痕我回来看看,我弟和你到哪一步了……
慕临荀淡定自若地把头盔递给凌译。
凌译收起来。
“走廊里有监控,我能查出他来找谁,”林向导脸色严肃:“慕临荀,你是主动跟我坦白,还是等我找人调查?”
凌译手指微动,眸中闪过冷鸷。
慕临荀并无惧意,“随你怎么调查。”他从不怕暴露。
林向导看他这么坦然,沉吟片刻,道:“我们进去说。”
二人进了屋,凌译关上门。
有条小黑蛇凭空冒出,扭曲着蛇身朝慕临荀爬过去,急不可耐地圈住了慕临荀的脚踝,顺着他小腿缓缓向上爬,眼见着快要爬进宽阔的裤腿里,细软的黑色蛇身被两根手指捏住了。
慕临荀弯下身,把它从小腿上扯下来,放到肩头。
黑蛇有几天没见他了,特别想他,它在肩膀上待不住,试探着圈住他的脖子,发现他没有阻拦,按捺着兴奋吐出信子,分叉的蛇信子在白嫩的脖颈上舔了两口,心满意足收起,歪着脑袋蹭了蹭慕临荀的下巴。
有林向导这个外人在,黑蛇要维持矜持,眼巴巴瞧着眼前莹白的皮肤,只能看,不能随意舔,两颗黑豆大小的眼珠子冒出可疑的泪花。
黑蛇对慕临荀的渴望,亦是凌译的渴望,但是凌译作为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不失控的情况下能够压制住贪欲。
这间房不小,床尾距离墙壁有点距离,桌椅紧挨着墙壁摆放,有足够的位置招待别人。
慕临荀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林向导坐到他对面,问:“你知道你母亲的来历吗?”
有普通人和慕临荀相似并不是件稀奇事,但这个普通人竟然会来F133区队员的宿舍,这就有点可疑了,林向导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不知道。”慕临荀不会主动说出口。
林向导观察他的脸色,没能从中看出什么,敛下目光,手指放到桌面上,若有所思地敲着木板桌*子。
“多年前的F133区比较落后,很多装备和规定都跟不上别的区,当时紧缺战斗性高强的哨兵,不论是谁,只要来管理层报到,通过了白塔的认定,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留在F133区。”
慕临荀敛眸查阅着光脑里的内容,不知有没有将林向导的话听进去。
黑蛇有点不安分了,每趁着林向导不注意,就赶忙舔一口慕临荀的脖子。
慕临荀摸了摸蛇尾巴。
黑蛇暂时安分了下来。
林向导:“你母亲来的时候,管理层只记录了她的名字和年龄,其他什么也没问,从那之后,她开始效忠于F133区,她能力强大,思维逻辑清晰,她经手的任务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完成,队员受伤率是所有队伍中最低的。”
慕临荀第一次听到关于母亲战绩的事情,漆黑的眼睛落到林向导身上。
林向导对他露出微笑,“你母亲初露锋芒,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F133区有三分之二的居民都在讨论她,好奇她的来历,有人甚至猜测她是管理层某位大人物的女儿。”
“你母亲很快对这些谣言进行了回应,她自称是孤儿,从有记忆起,便没有见过父母,因为这番言论,大家对她生起了同情心,许多居民更加关注她、爱戴她。”
慕临荀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换成旁人,或许会在此刻骄傲地抬起头。
毕竟林向导口中的这位母亲太厉害了,若有谁拥有这样的母亲,一定会为此感到自豪,到外面走路都要大摇大摆。
可是慕临荀生长在一个很恶劣的环境里,被磨灭了很多情绪,不说骄傲自豪这些情绪,哪怕是恨意都很少有,浑身上下只透露出杀意。
他不爱笑,情绪淡,对外呈现出非常薄情的一面。
林向导没能从慕临荀身上看出什么,他看不出,不代表别人看不出。
凌译凝望着慕临荀的背影,从中看到了一丝悲哀,这样悲哀的气息令他心中微窒。黑蛇受主人的影响,歪头蹭慕临荀的脖子,眼珠子闪烁着明显的泪花。
林向导按了按太阳穴,“我的意思是,若你母亲还有长辈在世,我会和管理层的其他人一起商议,以最大的诚意去补偿二位老人。”
慕临荀终于不再像玩偶那般没有情绪,眼神比往常更加冷漠,他看着林向导,说:“您口中所谓的长辈,从来没有养育过她,甚至没有找过她,她凭靠自己得来的荣誉,凭什么要补偿给放弃她的人?”
“你也是她的家人,这其中肯定是你占据的最多,先不论养育问题,她父母生了她,让她来到这个世上,这何尝不是一份恩情呢?”林向导是有孩子的人,同样是个孝顺的儿子,无法跟慕临荀拥有一样的想法。
凌译来到慕临荀身后,手掌放到椅子靠背上,“如果,有些孩子是被父母抛弃了呢?”
黑蛇点了两下脑袋,满眼不服气。
林向导沉默了。
慕临荀从凌译这句话里听到了少有的憎恨。
屋里静了几分钟,林向导说:“天下终究是好心的父母多,那种抛弃孩子的父母,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我和我哥,是被抛弃的。”凌译无视林向导诧异的眼神,冷冰冰道:“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您这样的好运气。”
林向导这一生过得很顺利,出生在安全区,父母双方是管理层退下来的向导,等他长到一定的年龄,分化成稀有的S级向导,此后开启了荣誉的一生。
这种人拥有最大的同情心,却不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凌译压制着内心的偏激与阴暗,手指握紧椅子,木椅如先前被他捏坏的头盔一般,上面出现了一丝裂痕,由于材料是木头,椅子发出了木头裂开的声响。
不会压抑情绪的黑蛇直接对林向导狠狠哈了口气,露出嘴里两个尖锐的獠牙。
慕临荀捏住蛇身,将它放进手心里,抚摸它的脑袋,黑蛇仍旧满身刺,尾巴尖不安地甩动,竖起上半身,接着张大嘴巴对林向导哈气。
慕临荀眸光微垂,捕捉到凌译另外一只稍有些颤抖的手指,眼神闪动,捏住凌译的衣角轻轻拽两下。
凌译及时压制住煞气,松开椅子,手臂垂下,自然而然地握住慕临荀的手,眼中的戾气依旧浓重。
他们俩属于体温偏低的人,手一个比一个凉,仿佛是寒冬里冻出来的冰块。
黑蛇不那么狂躁了,但它心里是压抑的,于是蜷缩起身体,长长的蛇身团成一团,委屈巴巴地待在慕临荀另外一只手的掌心里。
因桌子的物件遮挡,林向导没发现慕临荀和凌译握在一起的手,他感受到他们的情绪波动,知道面前这二人和寻常家庭的孩子不同,一时之间为他们的为人处事感到头痛。
“您不能从长相断定别人的关系,”慕临荀看着光滑的桌面,淡声说:“若我母亲愿意找她的家人,早就去找了。”
林向导闭了闭眼,叹道:“我知道了,我会尽量说服其他人,尽快把对你父母的补偿派发给你。”
应冥群曾身为F133区的首席,对靳文擎和慕做出了地狱般的折磨,如今事情真相大白,管理层当然要代应冥群对他们作出补偿,他们人不在了,又没其他亲人,这些补偿会全部落到慕临荀身上。
“事情已经曝光,补偿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希望应冥群的名字能永远被钉在耻辱墙上。”这才是慕临荀想要的。
林向导点了点头,满脸忧愁地离开了07队的宿舍。
林向导出去后,黑蛇依旧蔫了吧唧地躺在慕临荀掌心里,一点活力没有。
凌译关门,走到慕临荀身边,“没人能怀疑到G261区那里。”
应冥群是在G261区里意外调查到了慕的身世,花费了不少心思,只要目前知情的人不说,关于慕的身世将会永沉地底。
慕临荀揉着黑蛇的脑袋,通过它的情况知晓了凌译此刻并不轻松,他神色不明,“他们为什么抛弃你们?”
凌译:“不是抛弃我们,是想让我们死。”
慕临荀停下手里的动作。
凌译不是话多的人,今天却罕见地跟慕临荀讲起往事,“他们是普通人,很穷,曾经想把我们卖掉换钱,不知什么原因没卖成,后来一次搬家的路上,我们碰到了污染体,他们为了逃命,把我和我哥放下吸引污染体的注意。”
慕临荀将黑蛇放到桌上,声音很轻:“怎么得救的?”
凌译:“那时太小,很多事忘了,只记得我哥付出了很多。”
慕临荀半侧过身,仰起头,轻而易举捕捉到凌译眼底极致的怨恨,他脑中忽然闪过凌琛背后大面积的疤痕,丑陋又恐怖,“他身上的疤,是那时候留下的?”
凌译垂目,浓重的怨恨遮住了微不可察的妒意,“你看到了?”
即便知道慕临荀和凌琛很可能做到了那步,但他觉得慕临荀在疏导中不会刻意去观察谁的身体,更不会记在心上,除非是真的在意。
慕临荀:“看到了。”
凌译没再吭声。
黑蛇从桌子上爬下来,重新缠住慕临荀的小腿,如黏人精一样对着他的小腿又亲又蹭,蹭得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贪念,反倒像是依赖。
慕临荀到底是没有拦着它。
这一下午转瞬即逝,夜晚来临,电力屏障照亮了整个中心区,一名哨兵穿梭在走廊里,他大声喊着棠琦的名字,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他声音不小,贯穿着上下两层楼,不少人被他吵醒,有些起床气大的人直接出门跟他吵了起来。
慕临荀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坐起身,隔壁床传来一道声音。
“棠琦被D396区的人扔到了西城区。”凌译靠着床头,光脑在他面前投射出一片屏幕,上面的内容模糊不清,只有凌译一个人能看清。
慕临荀:“你看到了?”
凌译:“看到了。”
慕临荀没问凌译为何没救,换成他,他也不会去救。
“我哥在西城区。”凌译顿了顿,补充道:“他申请了回来做疏导。”
中心区的电力屏障开着,外面的哨兵想回来必须打报告,得到准许后,电力屏障会专门为他们开出一道门。
不知是不是巧了,凌译刚说完这句话,房门外响起“嘀——”的声音,下一刻,那扇门被人从屋外推开。
房间里比较黑,宿舍的窗帘很厚重,可以遮住电力屏障照射出来的光芒,拉上窗帘,关了灯,屋内就如夜晚一样,不开灯便看不清对方的脸。
凌琛推门而入,屋里两道身影出现在他眼前,对他来说特别好认,他走进屋,关门,凭借着直觉来到一张床前面。
屋内的灯不知被谁按开,顿时照亮了整间房,慕临荀看清了站在床尾的凌琛。
凌琛端详着慕临荀,视线从上到下缓缓移动,一点细节都舍不得错过,看到慕临荀大腿处缠着的黑蛇后,眼底闪过不明的暗光。
慕临荀睡前冲洗了一下,屋里有点燥,他换了身比较凉快的衣服,上身是普通的短袖,下身是宽松的短裤。
黑蛇缠绕的部位太靠上了,只要稍稍探头,它就……
慕临荀察觉到凌琛的视线,屈起的腿放下,黑蛇快速离开,爬到他肩上缩成一团。
黑蛇敢挑衅灰狼和狮子,偶尔还能嘲笑一下雪豹,对待席衍和秦序更是没有好态度,它作为凌译的精神体,唯独有点惧怕主人的哥哥。
凌译见黑蛇跑那么快,猜到凌琛在暗中施压,不等他说话,凌琛对他说:“你该去做任务了。”
慕临荀的治愈能力很好,即便是受了重伤,睡一觉能完全恢复,身体上留了什么印子、痕迹,过几分钟会消失干净。
凌琛没在慕临荀腿脚上看出多余的痕迹,可他知道,凌译肯定在之前留下过什么,只不过现在看不到了而已。
凌琛不自觉攥紧拳头,很不愿意承认他嫉妒自己亲弟弟的事实。
凌译下床,拿出了做任务要穿的军装,扬起胳膊脱下原来的衣服,军装落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不知有意无意,露出了手臂上深刻的咬痕。
凌琛看到那个结痂的咬痕,重新将视线转移到慕临荀身上。
慕临荀抿了抿唇,捏起肩头的黑蛇放到掌心里。
凌译在彻底清醒之前,不小心做了点错事,慕临荀一时烦躁,低头咬了凌译一口,咬得特别狠,皮肤被咬破,冒出了不再发黑的鲜红血液,而他的口水也通过伤口进入到凌译的身体里。
没过多久,凌译清醒了。
按道理来讲,哨兵只要脱离了重度污染的极限就可以恢复理智,之后再接着疏导,直到他们彻底安全。
而凌译这次的状况完全不一样,他那时的污染是在中度,可是依然神智不清,等他被咬了后,污染逐渐降低到了轻度,他恢复了神智,这种变化可能跟污染变异有关。
凌译换完衣服,忽略凌琛质问的眼神,穿上皮鞋往外走,开门出去,全程一个字没说。
门关上,黑蛇抖了抖身体,偷偷抬起脑袋看凌琛一眼,慢慢爬到了慕临荀衣领前,没敢钻进去,而是像白天那样圈住他的脖子。
慕临荀没从凌琛身上看出多少伤,更没有看出多么严重的污染,凌琛现在的状态非常正常,他不禁疑惑凌琛为什么要回来。
“你……”
“我回来看看,我弟和你到哪一步了。”
凌琛打断慕临荀,眼眸浓黑幽深,“长兄如父,我管他是应该的。”
第78章 你不能偏心为什么咬他?他做了什么?……
若放到其他事上,凌琛这些话当然占理,可今天的场面不同,毕竟他在和亲弟弟争夺同一个人,这话就显得有几分刻薄,更暴露了他埋藏在心底的醋意。
不久前,兄弟俩还有共享意识,如今全然不同了,他们想独占,这份独占的心思注定会让兄弟俩产生不和。
战场上,他们是亲兄弟,默契到只需要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战场外,他们默默竞争,无意识地学会了给对方使绊子。
共享爱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他们无法做到,既然如此,不如遵从本心。
慕临荀不参与他们兄弟的斗争,别开脸,看向没有关门的卫生间,声音淡然:“没有不让你管。”
凌琛半敛着眸子,“你不能偏心。”
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黑蛇躁动了起来,翘起尾巴尖暴躁甩了两下,恼怒对凌琛哈了口气,哈完气,它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瑟缩把脑袋绕到慕临荀脖颈后面藏起来,不敢再看凌琛。
“没有偏心。”慕临荀说罢,眉头微拧,他没必要跟凌琛解释这些,更何况本就不存在偏心。
屋里陷入长久的寂静,黑蛇小心翼翼把脑袋绕到前面,见凌琛没再关注这里,舔了口慕临荀的脖子。
凌琛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从里面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放整齐的纸张,放到慕临荀腿边,“污染突变是从应冥群死后开始的,我和队长暗中搜查了应冥群的所有实验室。”
慕临荀拿起来,展开那张纸,里面是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文字是打印的,从头到尾扫过去,数不清的‘污染’二字被提及。
他垂下眼,从头开始看,捏着纸张的手指不禁收紧,这张纸上面记录着应冥群暗中捕捉污染体,并进行实验的记录。
刚看完这张,凌琛又递来一本厚厚的资料。
慕临荀翻看了两页,眉头拧得愈发紧,“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凌琛:“不甘心独自死去,想拉着所有人给他陪葬。”
应冥群无疑是整个F133区最险恶的人,虽然依靠着靳文擎的血液苟活着,但他的身体到底是出了问题,知道自己活不长,内心滋生出无尽的恶意,他不甘心独自离开这个世界,便开始计划带走F133区的所有人。
那些被改造的私兵只会听他的话,控制不住行动,他们被应冥群派出去捕捉攻击性较弱的污染体,把污染体带回来做实验,注射暗中收集的各种病毒,之后再利用独创的办法,把变异的污染体封控在某个地方。
封控的按钮是私兵的性命,等应冥群死的那天,他所养的私兵将会跟随他而去,届时,被封控的污染体将会重获自由,从而爆发更大的污染。
这其中不止污染体被改造了,还有污染力比较低弱的污染源。
慕临荀从那份资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找出光脑搜索地名,确定了这里是他们第一次发现污染源异常的地方。
明明只检测到一个污染源,却在清理时突然爆发成两、三个,有时甚至更多。
于是,有不少哨兵被坑害,差点因此丧命。
慕临荀对这次污染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合上资料,“天上的黑气和污染体的改造有关?”
凌琛点头:“那些污染体和污染源在不断改造中,原来的污染体和自然天气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黑蛇若有所思听他们讲着话,不知是信息量过大,还是它主人受到了伤害的原因,它头脑猛然眩晕起来,晕头转向地靠着慕临荀的脖子,舔了他两口,依然很难受,持续伸着舌头舔,忽然间,它身体僵住,黑眼珠子慢慢挪动到凌琛脸上。
“你别吓它。”慕临荀不仅纵容精神体,还会维护它们。
黑蛇意识到这点,不再顾虑凌琛阴沉的目光,提心吊胆地舔舐慕临荀的脖子,眩晕的脑袋逐渐有所好转。
慕临荀把资料放到床上,“怎么不交给管理层?”
“我向林向导提过,他跟我要证据,这份资料的所有内容全部是打印出来的,没有确切的文字证明这是应冥群所为,队长正在找证据。”这也是凌琛为何没有受到污染和伤害的原因。
上次离开后,他没有出城清理污染,一直待在这座城市里秘密行动。
电力屏障只笼罩住了最中心区的一部分,总区其余部分没有电力屏障保护,虽说天空上方时不时冒出一丝黑气,但只要处于地面位置就不会受到污染。
总区暂时是安全的,但总区外就没那么平静了,污染体早已成群结队地在外围行动着,外围的污染主要由F133区的哨兵来清理,其他城市交给了外区的哨兵。
凌琛假装做任务,实则一直在调查这次的污染,幸亏找到了源头,不然这两天又白忙活了。
“证据很重要?”慕临荀嗓音冷淡,打开光脑编辑信息。
“不重要,可是管理层跟我们要证据。”凌琛隐约能猜到他编辑了什么内容,出手阻拦,“你不用参与进来,我会和队长商量对策。”
慕临荀停下,关闭光脑,不再管这件事。
屋里又安静好一阵子,慕临荀陡然说道:“所以,飞行器里的污染是应冥群搞得鬼。”
他是指那次在飞行器里突然爆发的巨大污染,害惨了不少哨兵,有一名S级哨兵至今未醒,他的家人整日以泪洗面。
凌琛被慕临荀勾起了那天的记忆,即将冲破底线的污染无疑是痛苦的,但那天发生的某些事也足够令他回味。
所有改变都是从那天开始的,从秦序污染后跟慕临荀同床共眠,从他彻底打破亲亲抱抱的限度,那之后,07队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秦序当初之所以受那么重的污染,就是遇到了突变成好几个的污染源,而这一切正是应冥群搞得鬼。
应冥群利用自己私有的权限,给私兵打开进入废墟的门,那些私兵没有反抗的余地。
运气好点,会活着出来,运气差点,则是带着被改造的污染源永远留在那里,以F1309号废墟当时的污染来看,应冥群没少让私兵进去送死,他们死过一次,经过改造从普通人变成哨兵,随后再迎接一次更加痛苦的死亡,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应冥圈先前因为把普通人改造成哨兵的行为引起了热议,那时有很多不理智的人称应冥群为神,觉得应冥群这样做是在造福大家,丝毫没想过要从普通人变成哨兵之前,需要先死一次,并且不是百分百改变,改变失败,就真的死了。
他们再一次掌握了应冥群干得脏事,等这件事暴露出去,又会引起怎么样的争议?
当初推崇应冥群的人,还会没脑子的崇拜吗?
叮咚——
慕临荀被门铃声打断了思绪,抬起头,望着那扇门没动。
现在是深夜,正常人不会在这时候打扰别人。
凌琛走过去开门,门外赫然是为了找棠琦而跟别人吵起来的哨兵。
“棠琦不见了,你们有看到他吗?”
凌琛:“没有。”
“不好意思,打扰了。”哨兵脸色难看地离开。
棠琦再怎么说也是一名A级向导,平时尽职尽责,他所待的队伍里,哨兵人数超过十个,疏导量比较大,少一名向导对他们的队伍影响很大。
凌琛反锁了门。
慕临荀拿起床上的资料,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捏着小黑蛇放到枕边,“我要睡了。”
凌琛颔首,拿着浴袍去了浴室,进去前将雪豹放了出来。
雪豹急冲冲地跳上床,见慕临荀准备睡了,不想打扰他,又按捺不住想念,委屈巴巴地垂下脑袋,蹭了蹭盖着被子的人。
慕临荀看到雪豹肉乎乎的脑袋,手有点痒,手指动了动,放到薄被里的手臂伸出来,揉了揉雪豹的脑袋。
雪豹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身边。
黑蛇嫉妒雪豹独享宠爱,爬到慕临荀另一只手变,歪着脑袋蹭他大拇指。
慕临荀轻轻抚摸黑蛇的脑袋。
屋内的灯光没有关闭,慕临荀并无睡意,他闭着眼睛,脑中浮现出关于应冥群所做的种种恶事,从而联想到了曾经同为首席的闵峥。
闵峥同样野心勃勃,在光明的顶端待习惯了,因某些原因被踹到阴暗的位置,心里不平衡是正常的。
慕临荀不认为闵峥能轻易放弃让他去G261区的想法,闵峥要走,一定嘱咐好了什么事情,他讨厌利用,讨厌欺骗,闵峥恰巧占了这两点。
他闭眼思考着这些事,脑袋越来越清醒,敏锐察觉到手边的黑蛇有了行动。
黑蛇慢悠悠爬到慕临荀肩头,盯着被子看了一会儿,探出脑袋,动作小心地往被窝里面钻。
仅剩后面半条蛇身的时候,浴室门忽然打开,凌琛从里面出来,一眼看到图谋不轨的黑蛇。
慕临荀闭着眼睛,呼吸的起伏并不平稳,显然没有睡着,他没睡,也没阻拦黑蛇的举动。
凌琛皱紧了眉,走了过去。
黑蛇现在只剩最后一条尾巴尖露在外面,或许是感受到不一样的注视,身体骤然僵住,不敢再往里面爬,万分憋屈地退了出来,爬到枕边团成一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闭上眼睡觉。
凌琛站在床边,长久没有离开。
慕临荀闭着眼睛,能感受到身前的阴影,他没理会,不多时,察觉到这道阴影离他越来越近,趴在身侧的雪豹从床尾跳下床,枕边的黑蛇也没了动静。
直到身侧的床垫微凹下去,有两只手按到肩膀两侧的被子上,他睁开眼睛,对上凌琛充斥着欲海的眼眸。
凌琛被发现了,没急着起身,维持着这个姿势接着往下。
慕临荀偏头,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到耳畔。
“你咬他了。”凌琛的声音沙哑且压抑,不禁暴露出一分妒意。
慕临荀翻身背对着凌琛,“你话太多了。”
凌琛拽住被子一角,手指蜷紧,“为什么咬他?他做了什么?”
凌译究竟做了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才会惹得慕临荀直接上嘴咬,咬那么狠,留下那么深的印记,明显是咬完没再继续疏导,慕临荀当时一定生气了。
凌译把人惹生气了,凌琛应该庆幸,应该在这时候数落凌译的不是,拉低凌译在慕临荀心底的印象,可他依旧保持着兄长该有的态度,没有在慕临荀面前说出亲弟弟的坏话。
但他太在意凌译手臂上的咬痕了,像是慕临荀对私有物标下来的记号,短时间内擦不掉、洗不掉,只能随着时间愈合。
在这期间,凌译可以随时跟其他人炫耀,多好的事啊。
凌琛甚至在想,为什么被咬的人不是他?
“想咬就咬了。”慕临荀不会把疏导的过程往外说。
况且,他从来不觉得被人咬伤是件好事,不认为这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所以他不明白凌琛为何执着一个咬痕。
凌琛眸光暗下来,知道这个答案是用来敷衍人的,可是听着非常不舒服。
慕临荀关掉床头的灯,“我要休息。”
凌琛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另一张床边,床单上残留着凌译的压痕,他看着碍眼,又去看了另外两张床,最后选择了靠窗的床。
另外两张床上的床单被套换过,是凌译亲手换的,上面没有丝毫血迹和污垢,床单干干净净,也没留住慕临荀的味道。
凌琛坐下后,觉得离慕临荀太远了,他看向凌译趟过的床,到底是嫌弃,站起来把两张床上的被褥交换了一下,这才躺下休息。
雪豹看主人忙来忙去,抬起后爪挠了挠头,叹口气,重新跳到床上,光明正大地趴在慕临荀身边。
黑蛇观察了半天,偷偷摸摸钻进被窝。
夜晚悄然无声地流逝,一直到天亮,寻找棠琦的哨兵终于向管理层报告了棠琦消失不见的消息。
与此同时,待在总区找证据的席衍从实验室出来,被几个外区的哨兵围堵了。
总区上空依旧乌云密布,有几道黑气从空中落下来,碰到电力屏障后,黑气瞬间消失,没有碰到电力屏障的黑气随着时间慢慢淡去,飘到距离地面两三米时,彻底消失不见,除了停留在三米以上位置的人,正常在地面行走的人不会被黑气污染。
慕临荀被林向导喊去了医疗室一趟,这次不是为了疏导,而是商议正事。
林向导刚为一名哨兵疏导完,脸色比较虚弱,他对着对面的椅子昂首示意,“坐。”
慕临荀坐下。
林向导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口热水,“棠琦消失了,他最后见到的人,不出意外是我们俩。”
慕临荀:“我知道。”
“我找人调查了宿舍附近的监控,那里所有设备都被入侵了,我怀疑棠琦被有心人带走了。”林向导忧心道:“我找你来是想问你,棠琦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慕临荀敛眸,“一点琐事。”
“他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他最近跟谁结了仇?”林向导停顿片刻,问:“我们离开后,你有关注棠琦的去处吗?”
慕临荀:“没关注。”
林向导扫了眼门口露出的半边身影,无奈叹气,“行,你先回去吧,我再这么问下去,外面的人要等急了。”
慕临荀早上收到林向导的消息后,没有犹豫就来了,凌琛对林向导抱有警惕心,直接跟了过来,从慕临荀进屋起,他一直站在门外等着。
慕临荀起身离开,出去前,听见林向导说了句话。
“应冥群的事并非是我不想管,他身为首席做出这种恶劣的行为,曝光后,势必会引起所有区的关注,一旦其他区出现了类似的污染情况,他们就会把所有火力集中在F133区,这对我们很不利。”
“有些事情,我们自己知道真相就好,为了整个F133区着想,别曝光了。”林向导身居高位,不能抱着私情办事,他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这句话不止是对慕临荀说的,也是对凌琛说的。
慕临荀脚步微顿,“我知道了。”说罢,走出了门。
他往回去的方向走,凌琛跟在他后面,二人一路上没有说话。
他们来到宿舍楼下,远处有人喊道:“慕向导!”
慕临荀随着声音看过去。
凌琛亦是如此,看到前面站着的人后,眼底迅速结了层冰。
D396区的军装是红色的,穿在人身上显得花枝招展,远处站着的人比较白,军帽勉强遮盖住金色的短发,那双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慕临荀。
第79章 你咬我一口吧我也想要你的专属标记
塞萨文走到慕临荀面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无视凌琛的存在,一手背后,一手置于胸前,姿势标准地对慕临荀行了一个绅士礼。
“初次见面,我是D396区19队的队长,塞萨文。”
塞萨文。
凌琛从秦序发来的消息中看到过这个名字,就是这个人想住进他们的宿舍,至于打了什么算盘,此刻的举动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是刹那间,凌琛眼里充满了敌意和杀念。
慕临荀忽视塞萨文,脚步挪动,往宿舍楼走,却被塞萨文拦住去路,他皱起眉,“让开。”
塞萨文笑意不变,“别这么冷漠嘛,我只是想找你谈谈D396区对S级向导的待遇。”
慕临荀:“没兴趣。”
塞萨文站着没动,好像在思考该怎么让慕临荀对他们区有兴趣。
凌琛无声攥紧了拳头,在塞萨文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挥起拳头揍了上去。
S级哨兵之间的能力参差不齐,但塞萨文显然不是能力较弱的那一批,他轻松躲过凌琛的袭击,脸上笑意消失,立马发出反击。
慕临荀没参与他们的战争,走进了宿舍楼,丝毫不担心凌琛会在这场战斗中受伤。
凌琛在F133区年轻一辈的S级哨兵里,能力绝不低于前十,他躲开塞萨文的反击,再次发出的攻击招招致命。
塞萨文躲避不及,不慎被伤到了肩膀,他是个爱面子的,伤得再重都不会显露半分,手上的反击越来越狠。
二人打了很久,始终没有分出胜负。
他们动静不小,宿舍楼里并非没有人,各队向导和受伤的哨兵待在宿舍里,听到楼下有动静,打开窗户查看楼下的情况,转头跟队友打赌谁会胜,这是F133区的宿舍楼,压凌琛的自然占多数。
慕临荀进入07队的宿舍,来到窗户前,视线微垂,俯视着下方分不出胜负的战斗。
塞萨文是个急性子,打了半天没结果,烦躁放出了精神体。
凌琛看到前面赫然是一只纯正的……哈士奇。
“汪汪汪!”哈士奇眼神凶狠。
周围响彻着狗叫声*,楼上看热闹的人看得更起劲了,有个别人不小心笑出了声,不是笑塞萨文的精神体是一只狗,毕竟狗的类型佷多,在精神体中占多数,好多人喜欢忠诚听话的狗狗。
让他们笑的点是,这只哈士奇竟意外和秦序的灰狼有些相似,不是长相和毛发相似,而是发狠起来的神韵,尤其是哈士奇正经起来的模样太搞笑了。
慕临荀打开窗户观看精神体的战斗,手指落到窗台,漫不经心地抬起再落下。
战斗依然持续着,哈士奇朝凌琛扑上去的同时,雪豹冒了出来,它看到对面的精神体后,银色圆眸流露出一丝疑惑,没疑惑多久,凶猛低吼一声,四肢跃起,跑上去阻拦哈士奇。
慕临荀关了窗户,回到屋里坐着,查看秦序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大灰最近又厉害了,刚才独自消灭了一个拥有十岁智商的污染体!】
往上滑动,基本全是秦序发来的灰狼照片,F133区的各个城市没有被屏蔽信号,哨兵可以随时通过光脑跟人交流,从前几天战争开始,秦序每次和慕临荀分开后,都会发来大灰各种各样的照片。
慕临荀只看不回,上面并不会显示已读状态。
他往上翻看着大灰的照片,听到门外响起“嘀——”的一声,扫了眼时间,发现他已经看十分钟了。
凌琛推门而入,雪豹兴奋跑进来,围着慕临荀所坐的椅子转了一圈,随后停在慕临荀面前。
它上前一步,肉乎乎的下巴靠在慕临荀腿上,眨了眨圆溜溜的眸子,身后又粗又茸的尾巴竖在空中疯狂摇动,扇起了一阵凉爽的风,那模样好似在要邀功。
慕临荀关闭光脑,揉着它肉感十足的脑袋,“赢了?”
雪豹眨眨眼睛,尾巴摇得更欢。
凌琛走到慕临荀身边,低眸望着他白皙的后颈,“它从对方精神体身上找到了突破点。”
被主人夸赞的雪豹眯起眼睛,两边的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愉悦极了。
慕临荀捏了捏它嘴边的肉,“很聪明。”
雪豹发出一道软乎乎的嘤咛声,闭上眼睛,歪着脑袋往他手心里蹭,神态似撒娇的大猫咪,伸出长着小倒刺的舌头,舔了舔慕临荀的手腕。
慕临荀揉。弄它的右耳,手感很好。
雪豹喜欢被他揉,每遇到这种情况,会停下所有动作,乖乖眯着眼睛任他揉。
凌琛看着慕临荀和自己的精神体互动,右耳红了个透,左耳的颜色处在正常肤色范围内。
安静祥和的氛围很快被一条消息打破,慕临荀见光脑传来新消息,停下动作,打开光脑,点进去。
林向导:【那个普通居民不见了,寻遍整个区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而且在高强度电力开启的情况下,你觉得他会有办法离开中心区吗?】
慕临荀看完这条,又接收到一条消息。
林向导:【我调查了他的身份,发现他竟然是跟着G261区第一支队伍一起来的,G261区的人说他是半路上做任务救下来的人。现在人不见了,我找G261区那名叫解非筱的向导问过话,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慕临荀和往常一样只看不回。
“谁的消息?”凌琛看出慕临荀心情不佳,明明刚才还一切正常。
慕临荀:“林向导”
凌琛:“说了什么?”
慕临荀沉默。
凌琛没执着问。
他们在宿舍里待了一整天,夜晚来临,凌琛被管理层某位上级喊去办事,雪豹留在宿舍里陪着慕临荀。
慕临荀收到了解非筱的消息,看完后,起身离开宿舍,没让雪豹跟着。
雪豹趴在地上,那表情肉眼可见的委屈,舔了舔肉肉的前爪,不自觉呜咽了声,眼巴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电力屏障开着,即便是夜晚,外面也亮如白昼,慕临荀走了条小路,避着人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看见了前面眼熟的身影。
解非筱早已在这里等着,听到脚步声的接近,转过身来,对慕临荀展露出一个很牵强的微笑,“你来了。”
慕临荀:“你想说什么?”
解非筱叹口气,单手扶额,“我来之前,从没想过他真正的目的,我以为长辈一定会为后辈着想,以为他是一个负责任的外公。”
慕临荀一语不发。
解非筱:“他得知你身份的那天很激动。”
当闵峥得知慕临荀是谁的孩子后,他异常激动,立马安排人、安排飞行器,抛下所有公务来见慕临荀。
闵峥一路上都在提一个问题,“如果他不愿意认我怎么办?”
解非筱把闵峥的激动和忧心看在眼里,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感人的认亲现场,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解非筱把那两天的所有细节全部讲出来。
慕临荀听着,心里无波无澜,“他是个好演员。”
慕临荀没有讽刺的意思,实话实说罢了,可解非筱却把这句话当成了讽刺,不由点头,自嘲道:“对不起,我没办法阻止他,也没办法和你成为朋友了。”
“你不用这样。”慕临荀可惜过和解非筱这段友谊,但他本就感情淡薄,很容易就从那段没成的友谊里抽离出来。
解非筱眼里闪烁着泪光,他背过身去,偷偷擦掉眼角的湿润,再转回身时,脸色比较严肃:“我找你,是想提醒你,一定要注意G261区的哨兵。”
慕临荀霎时想起了秦序被攻击的事,直白问道:“他给你们派了什么任务?”
“他不伤害你,不代表他不伤害你的朋友,他想把你身边的人全部逼走,”解非筱上前一步,凑到他耳畔,低声说:“G261区来援助的哨兵很多,我自己都分不清哪队是他的人,你一定要让你的队友注意,不要相信G261区的任何人,包括……”
解非筱垂目,“包括今天以后的我。”
慕临荀睫毛微动,“我如何确定,现在的你就值得信任?”
解非筱笑了一声:“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可是我们立场不同,今天这些话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任凭你信不信,以后再见面,我们就是对立面了。”
解非筱是个重情的人,尤其是在意友情,他能做出这个决定,内心承受了非常大的煎熬,可他没有办法,他不能背叛他的立场。
慕临荀颔首:“多谢提醒。”话落,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解非筱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低喃道:“你父亲救过我的命,我还没有报恩呢。”有生之年,有机会报答这份恩情吗?
慕临荀在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塞萨文,对方额头贴着一个创口贴,左小臂缠绕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渗出了血。
塞萨文上午才因为阻拦慕临荀而挨过打,现在见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慕向导,你队友好凶啊,揍得我好痛。”塞萨文自怨自哀道:“也怪我行为太轻佻了,你队友可能以为我对你图谋不轨,但是我没有。”
他五官硬朗,身高马大,并不适合装可怜,可他是个不要脸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管他适不适合,他就喜欢装可怜。
慕临荀很反感塞萨文的言语行动,不想和这种人说话,他往另一边走,谁想又被拦住了去路。
“你真的甘心留在F133区,永远当一名没有任何权利的向导吗?”
塞萨文崇尚权利,不觉得有人会不贪念权利,他循循善诱道:“你知道S级向导在其他区有什么待遇吗?先不论权利,只要你加入D396区,全体哨兵会视你为珍宝,我们爱护你、保护你,你将会站在所有向导的顶端。”
慕临荀眉眼冷漠,“你们区有S级向导。”
塞萨文:“是啊,但他是个老家伙了,活不久,等他死了,你就是最受人瞩目的存在。”
塞萨文很讨厌他们区那个老顽固,他执行任务多年,见过好几个区的S级向导,无不例外全是老顽固,年纪大了看不出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以至于他对S级向导留下了长相一般、性格古板的固有印象。
直到见了慕临荀,打破了他对S级向导的固有认知,慕临荀长得漂亮,性格冷漠,很少有事物能引起他的注意力。
塞萨文见到慕临荀第一眼起,就被深深吸引了,他来之前对秘密任务抱着随便的心态,能把人挖过去最好,挖不过去就算了,见了人,他放弃了随便的态度,开始认真对待这次的秘密任务。
慕临荀推开塞萨文,走进宿舍楼,听到跟在后面的脚步声,神色渐冷,后面响起男人含笑的声音。
“你不渴望被所有人瞩目吗?我们爱戴你、尊敬你,你只需要在我们需要你的时候,帮我们疏导,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慕临荀手指微动。
“啊,怎么办呢,我有点不想看你疏导别人,不如这样,我把你藏起来,你只给我一个人……”
话未说完,塞萨文迎面感受到一阵风,他立即后退,前方裹着精神力的拳头及时转移,狠狠落到了他胸膛上。
慕临荀这一招毫不留情。
塞萨文倒抽一口冷气,被揍得后退至墙壁,先前的伤没好全,眼下又被参杂着精神力的攻击揍伤,旧伤加新伤让他痛得面部狰狞,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慕临荀没跟塞萨文废话,直接离开。
塞萨文咽下涌上来的血液,喉头尽是腥甜,瞧着前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出一丝愉悦的笑,“这么厉害,我更不可能放弃你了。”
有人站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赶忙联系了林向导。
慕临荀回了宿舍,雪豹见到他,兴奋跑上前,哼出了可怜兮兮的调子。
慕临荀蹲下身,捏了捏它的前爪。
不多时,宿舍的房门被人推开,凌琛回来了。
“几分钟前,我回来了一趟,没看到你。”凌琛说。
慕临荀点头,“解非筱找我,说了点事。”
凌琛费力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解非筱是谁,嗓音泛着寒意:“他说了什么?”
“让我们小心G261区的所有人。”慕临荀抬了下眼,耳畔回响起解非筱那句话。
“他想把你身边的人全部逼走。”
全部逼走。
全部。
换成以前,慕临荀不觉得这有什么,反倒乐意重回一个人的生活,现如今却不同了,一个人的生活……确实有点孤独。
雪豹感受到手指的停顿,晃了晃脑袋引起慕临荀的注意,后者回神,
凌琛留意到他口中的‘我们’,黑眸闪动,心里涌起酥酥麻麻的异样。
雪豹受主人的影响,歪头往慕临荀的掌心里蹭了蹭,仰起头舔他的手指。
凌琛喉结微动,张嘴想说什么,捕捉到慕临荀衣服上的血迹,眸光骤寒,“你身上是谁的血?”
慕临荀低头,看见身侧沾到的血迹,眼中透出嫌弃,没说是谁的血,默默起身去了浴室。
凌琛扫了雪豹一眼。
雪豹跟上慕临荀的步伐,在他关闭浴室门前,提心吊胆地冲进了浴室。
同一时间,房间里的门把手转动,门外出现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人,他们穿着相同的黑色军装,其中一人伤得很重,被另一个人架着进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间袭进宿舍。
慕临荀听到声音,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凌琛看着进来的二人,嘴唇抿平,很久没说话。
凌译架着快不行的秦序进屋,随手把人扔沙发上,再返回去锁门,不知经历了什么事,他身上的军装破破烂烂,其中一条袖子被撕烂了,整条手臂裸在外面,正巧露出那个结痂的咬痕。
秦序仰躺在沙发上,整张脸快被血液覆盖,他偏头看向浴室门前的慕临荀,不顾伤势严重,忍痛伸出满是伤痕的手臂,“慕向导,你咬我一口吧,我也想要你的专属标记。”
第80章 厚脸皮心里想着,要听老婆的话
凌琛闻言,眼神渐寒。
慕临荀嗓音微凉:“你脑子里只有这些事吗?”
许是头上的伤太痛,秦序不禁咬牙,喉头干痒粗砺,声音粗狂:“抱歉。”他脸上布满了血液和泥土,又脏又难闻。
慕临荀眉头轻皱,“怎么伤的?”
房屋的门锁上,凌译走了过来,“G261区。”
秦序眸子半阖,迟迟得不到治疗的伤口有些发炎,因失血过多的原因,他越来越晕了。
“他需要疏导。”凌琛说道。
凌译垂目不语,默认了凌琛的说法。
慕临荀逐步接近秦序。
雪豹留在原地,知道接下来不能贴贴了,有些郁闷地趴到地上,妄想今晚还能找到机会和慕临荀相处。
走近了,慕临荀将秦序身上的伤看得更清楚,有部分伤口被污染了,血液中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秦序知道自己有晕过去的风险,及时拿出了头盔,“我拿出来了,不骗你……”他额头冒出了冷汗,汗液和血液混淆,最终顺着下巴滴落到衣服上。
慕临荀扫了眼白色的疏导头盔,拧眉思忖片刻,拉了一把椅子放到秦序对面坐下,握住秦序的手。
秦序不禁抖了一下,不知是兴奋还是后怕,颤巍巍地开口:“不用头盔了?”
慕临荀摇头,释放出大量精神力,“你伤得太重了。”
那些伤口血流不止,再耗下去会加重情况,疏导头盔速度缓慢,有点耽误治疗。
秦序强忍着痛苦抓紧慕临荀的手,哑声说:“如果你不喜欢,不用为难自己用这种方式给我疏导,我能……”
话没说完,他忽地狠狠咳出了声,嘴里咳出了发黑的血液,他怕溅到慕临荀,及时转头,咳出来的血全部喷到地上,血液黑得不正常,跟污染散发出来的黑气有所不同。
慕临荀视线微凝。
“他们用了什么招数?”凌琛瞥了眼凌译,秦序这个状态不像是被哨兵单纯揍伤的。
凌译:“有人用毒。”
慕临荀耳畔又回荡起解非筱的声音,他们有五个人,闵峥有一群人,即便这样,那些人依然不使用单纯的打斗,反而用毒。
在这个时代,毒药并不会致哨兵死亡,向导在帮哨兵疏导的过程中,可以净化掉哨兵身体内的毒素,只不过这些毒药会加重伤情,令人加倍感到痛苦,五脏六腑犹如被害虫啃食。
闵峥让人用这种办法来对付他们,可见是真的想把他身边的人逼走。
秦序嘴角微张:“我…咳咳…咳……”
“别说话了。”慕临荀睫毛微垂,耳边一直回荡着解非筱的话,他眉眼冷若寒霜,举动上却不是如此,他拉起秦序,上半身前倾,主动拥住了面前的男人。
凌译伤得不重,也没受到多少污染,歇会儿就好了,他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二人,抬起头,无声跟凌琛对视。
兄弟俩默契地去找自己的事做,没有围观这场疏导,亲眼看见慕临荀拥抱别人,是件令他们很烦躁的事。
他们在屋里待了不到五分钟,选择出去等着。
房屋的门刚关上,秦序一手搂住慕临荀的腰,一手放到他大腿下面,快速地把人抱起,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慕临荀毫无防备,下意识要起身离开,却被掐住了腰。
“对不起,”秦序面不改色地道歉,真心实意道:“我看你刚才那个姿势不舒服,对你的腰不好,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当然,这其中有私心,放到以前,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厚脸皮,伤得只剩半条命了都不忘趁机和慕临荀进一步相处。
这个姿势确实比方才的姿势舒服许多,慕临荀早已在凌译身上尝试过,不觉得有什么,所以他没再想着起身。
雪豹盯着他们亲如恋人般的姿势,眼里冒出了两团火,可它是个乖豹豹,不能在慕临荀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憋闷地呜咽两声,转身换了个角度趴着,这样就看不到令它不开心的一幕了。
黑蛇在凌译出门时被释放出来,它同样不喜这一幕,见雪豹不吵不闹,它不甘地爬到慕临荀身边转悠了两圈,终究是没像以前那样缠住他,蜷成一团待在他脚边,乖乖等待他结束这场疏导。
秦序身上的伤开始缓慢地愈合,他身体痛苦不已,精神上却是爽的,被慕临荀疏导本就是件令他舒爽的事,更别提这次是被主动抱住,甚至允许他换成这样的姿势。
他痛得脸色扭曲,嘴角仍然勾出了一丝弧度,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有你在真好。”
慕临荀一声不吭地疏导着。
秦序轻声问:“我能不能换个称呼喊你?”
慕临荀不回答。
秦序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好几个称呼,都不太好,没有独有的特色,他闭眼,下巴抵着慕临荀的肩膀,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出了声。
慕临荀觉得秦序被揍傻了,脑子有点问题,皱眉说:“你安静点。”
秦序不出声了,心里想着,要听老婆的话。
慕临荀等秦序额头的伤止血了,主动进入到他的精神图景。
他们在屋里疏导,凌家兄弟在走廊处碰到了席衍。
席衍唇角弯起:“都在呢。”
凌琛:“查到了?”
席衍瞅了眼前面开出一条缝隙的房门,压低声音:“换个地方说。”
凌译不知道他们调查应冥群实验室的事情,猜不到他们要说什么,但依然跟他们走了。
三人离开宿舍楼,去了楼下某处隐蔽的角落,抬起头正巧能看到07队宿舍的窗户。
凌琛看了眼上面的电力屏障,高强度的光亮并不刺眼,光是柔和的,若是从外面看,会是一个非常亮眼的半圆光球。
“管理层不肯曝光,没必要接着找证据了,而且现在有人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得团结起来,”席衍黑眸微沉,打开光脑,手指在眼前投射出的屏幕上点来点去,“既然已经乱成这样了,不如在今晚干一把大的。”
随着席衍话落,那层电力屏障突然消失了,不止是电力屏障,周围所有的窗户都没了光亮,他们眼前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天空中乌云密布,没有月光和灯光普照,整座城市黑得诡谲又惊悚。
凌琛盯着席衍漆黑的身影,问:“你干的?”
席衍微笑否认,“我哪有这么大的能力。”
凌琛打算去管理层一趟,才动了一步,被凌译拦住了,后者冷声问他:“你们密谋了什么?”
凌琛三两句给出了的解释。
凌译回忆起那次事变,眼底阴郁更甚。
“分头行动,”席衍打开了可以照亮道路的光脑,“我提前把有关于他们的资料转给了你们,墨迩是这次的主力队,他带领的队伍知道我的行踪,为了方便阴我,他们徘徊在那几个实验室附近,趁着天没亮,你们合力抓捕他们,我去管理层找人。”
凌琛打开光脑查看了一遍,迅速记住几个名字和长相。
凌译走到暗处换了身衣服。
三人在此分开行动。
这里面长久保持光亮,有部分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彻底黑下去的瞬间,某条小路上响起男人震惊的声音。
“我靠,怎么回事儿,我忽然看不到你们了,我是瞎了吗?!”
“你没瞎,不出意外,整个F133区都没电了。”
07队宿舍。
慕临荀帮秦序净化着精神图景,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精神力霎时抽回,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黑暗,房屋的门被人用力敲响。
“慕向导,区里好像停电了,你一个人还好吗?不如我们迁就一晚上?”外面是某个A级向导的声音,同样跟他队伍里的哨兵住在一起,队里的哨兵全部出去做任务了,他一个人害怕,想找人待在一起。
他首先想到了拥有强大攻击力的慕临荀,二话不说找了过来。
慕临荀没理会外面的声音,直觉告诉他,F133区不可能突然停电,他想去查看情况,刚有动作,便被搂紧了腰。
秦序死皮赖脸抱着人不松手,“别理他,我们接着疏导。”
慕临荀没掰开秦序的胳膊,心里想着事情。
雪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蹲坐下来,轻轻靠着他的腿,黑蛇怕他看不到自己,特意缠住他的脚踝。
敲门声持续了快五分钟,终于死心停下。
慕临荀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将秦序疏导好,他想再一次探入到秦序的精神图景,后者察觉到他的意图,出声阻拦他。
“先别进精神图景,我怕外面出意外。”秦序总感觉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这话不无道理,慕临荀应了声,问:“记得伤你的人吗?”
秦序:“有几个眼熟的面孔,叫不出名字。”
慕临荀:“多少人围攻你?”
秦序:“十个。”
“为什么不跑?”慕临荀知道秦序的速度有多快,完全有机会躲开他们的视线。
秦序默了良久,难得正经道:“他们手里有你的照片,我想抢过来。”
那些照片全是趁慕临荀外出时偷拍的,各种角度都有,偷拍后再洗出来,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不知是闵峥特意叮嘱,还是他们擅自决定。
秦序非常不爽,拼了命也要把照片抢回来。
慕临荀睫羽微动,“照片而已。”
秦序:“你不问我有没有抢回来吗?”
慕临荀没吭声。
秦序一定要告诉他,“我全部抢回来了,一张没漏。”
疏导仍在继续,在这样怪异的黑夜里,雪豹和黑蛇更加黏着慕临荀。
几分钟后,秦序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口袋里装了个手电筒,可能会硌到你,你别在意。”
他有点后悔用这个姿势了,他努力压制着欲望,怕惹慕临荀厌恶,每当有点反应,就赶忙掐自己的大腿逼退下去。
慕临荀想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秦序的小动作,这么抱了一会儿,他打开手腕上的光脑,里面没有一条通知。
秦序同样在看光脑,比他先一步发现了问题,“没信号。”
没电,没信号,又是这样一个黑夜,不用想就知道外面已经乱了。
“松开我。”慕临荀说。
秦序没胡搅蛮缠,松开手臂。
慕临荀从他腿上起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外面嘈杂的声音传进屋里,很多人为今晚的停电感到恐慌,正常情况下,发生这样大规模的停电前,管理层一定会发出通知,停电之后,大家第一时间去看光脑,反复看了很多遍,确定上面没有通知,心里忐忑不安。
这栋楼离普通居民所住的大楼比较近,前面那几栋楼里传出了小孩子的哭声,毕竟今晚的情况太不对劲了,再加上污染没清理干净,大家一个比一个惶恐。
黑了有一阵子了,大家的眼睛习惯了黑暗,隐约能看清眼前的大概轮廓,可是心里的惶恐无人安抚,最高的那栋居民楼响起了崩溃的嘶喊。
“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不止一个人这么喊。
有灯光、有信号时,大家可以随时得到消息,心里是平静的,如今在污染没清理干净的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当然会害怕。
先前因为黑气突袭,居民楼被封控了,眼下出现了这种突发情况,临时看守居民楼的人不好再封闭大门,刚解了封控,便有无数个人从里面冲出来。
总区乱了,大家收不到管理层的通知,一时之间不知该干什么。
总区是F133区的主要城市,若这里没了电,说明其他城市也没电了,万幸的是,每座城市阻隔污染体进入的防护还在,那层防护就如笼罩住废墟的隔离墙一样,不是通过电力来维持的。
慕临荀出了宿舍,楼下一片混乱,秦序担心和他走散,特意握住他的手,不知不觉中,二人十指相握。
为了方便行动,慕临荀没让黑蛇和雪豹出来,外面太乱了,黑蛇还好,雪豹跟出来很容易走散,虽然几个小时后会回归到它们主人身边,但还是不要走散为好。
两个精神体舍不得慕临荀,好在很听话,乖巧留在宿舍里,不吵不闹,安静等待慕临荀回来。
楼下真的太乱了,好多人跟朋友走散,大声呼叫着朋友的名字。
秦序牵着慕临荀往管理层的方向走,中途碰到了不少眼熟的人,大家急着找人,没人注意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他们来到管理层附近,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二位这是要去哪儿?”那人语气轻佻,换下了红色军装,身上穿着能够助他隐匿于黑暗的衣服。
光脑照射出来的光亮照清了前面的人,秦序握紧慕临荀的手,毫不掩饰眸中的敌意,磨了磨后槽牙,“又是你。”
慕临荀冷眼看着塞萨文,道:“是你干的。”
他说得不明不白,早已熟知他的秦序却第一时间听懂了,看塞萨文的眼神更加不善,好似随时会冲上去把人杀了。
作为干坏事的本人,塞萨文当然明白慕临荀的意思,点头笑道:“是我干的,你想怎么惩罚我呢?”
这时,旁边绿化带里响起绿叶沙沙的声音,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他来到塞萨文身后,“队长,全部办妥了。”
慕临荀目光冷如寒冰,准确道出真相:“你们区不是来帮忙的。”
“既然你猜到了,我就不瞒着你了,”塞萨文说道:“我们有两个任务,第一个任务,抢夺新加入F133区的S级向导,第二个任务,毁掉F133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