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果断摇头。
林知了把这些数字记在一张纸上,“再帮我算一笔账。六个厨子,十个伙计和两个采买,七个洗碗工和你鱼儿姐姐,四十四贯比照月钱分下去,每人分多少。”
“你你慢点啊。手指跟不上了。”少年敲敲算算,“厨子两千二,伙计一千八百三十三,多点,阿姐,是舍还是入啊?”听到“入”字,“一千八百三十四。鱼儿姐姐是一千一。”
林知了看过去:“对吗?”
“四十四贯除所有人月钱,分别乘六千、五千和三千就是啊。他们的月钱不是六贯、五贯和三贯吗?我听伙计们说过。”少年瞪她,“我又不是你,一有机会就骗人!”
林知了写下来,“辛苦了!”
少年哼一声,“以后不要找我!”
“下个月还找你!”林知了不待他反驳,“你是我弟,不找你找谁?”
这话少年爱听,高高兴兴跑去找大花玩蹴鞠。
上个月的钱都在钱庄,此刻钱柜里的铜钱不够给众人发月钱,林知了决定明日把钱提出来。
林知了锁好柜门和房门出来,薛二哥赶着小毛驴进来。林知了见他愁眉苦脸,心里咯噔一下,给薛理使个眼色。
薛理到她身边,林知了低声问:“没谈成?”
“谈是谈成了。”薛理叹气,“太贵!”
林知了:“二哥二嫂的钱不够吗?我感觉他俩的钱足够在丹阳县城买一处挺好的小院。”
“还差两百贯。”来的路上薛理已经决定先找林知了商量,就没有拐弯抹角。
林知了放心下来。
小鸽子算账的时候,林知了想起上个月月初一天卖一百多个馒头,后来一天比一天多,到上个月最后几日稳定下来,每日单单馒头就卖一千多个。幸好十个伙计都会和面揉馒头。否则忙不过来。
原先她以为鸡蛋糕和雪衣豆沙的销量会下来,然而非但没有,休沐日还要加量——西城百姓会驾车过来买雪衣豆沙。很多时候顺便买几块鸡蛋糕。
林知了的红烧肉依然畅销,别的酒店也有,但是肥肉油腻还有淡淡的腥味,此话是食客说的。那些酒店掌柜的选择叫伙计找她买。
三月上旬晌午卖一锅红烧肉,到了下旬卖两锅。店里的卤肉面也畅销,肥肉解馋,很多商户连吃两天素就带着一家老小来吃面。
在城里做事的匠人也喜欢来店里,四个人要两份菜,一份红烧肉和一份家常豆腐,再要七八个馒头,一人一碗绿豆汤,平均不足三十文,吃得饱饱的。若是一人一碗炸蛋面加俩馒头,不足二十文,也能吃饱。
店里伙计多,有的时候还给富贵人家送糖醋里脊、松鼠鱼。林林总总加一起,净利润没有这么多才怪!
薛理见她丝毫不担心:“你有这么多钱啊?”
林知了点头。
薛理:“去掉月钱、赏钱和税吗?你要知道收入越多,说明你用的食材多,食材越多税越多。”
虽然薛理在户部,也猜不到林知了要交多少税,因为酒、盐、糖等物是分开的,他不止要清楚税收,还要清楚林知了用了多少食材。
林知了打开房门和柜门把弟弟算的几张纸给他。
薛理瞠目结舌:“——都去掉还有两百多?”
林知了点头:“你先前说过,你同僚说仁和楼门庭若市。日日这么多人,日入五十贯,谁信呢?”
薛理:“我记得你说的是平均日入五十贯啊?这是八十贯!”
“上个月只下三天雨,两天淅沥沥的小雨,一次暴雨还是晚上。你还说憋了一天终于下了,晚上可以睡个好觉。要是在丹阳,春三月至少有十天阴雨连绵。净盈利会因此少三成。”林知了不想承认估算错误,“当日是按照丹阳的天气算的。”
去年薛理到京师三天脸就糙的跟搓衣板似的。他不爱用面脂也不得不买一盒。先前在乡下跟房主闲聊几句,房主也提过一句,在京师半辈子,仍然不习惯京师的干燥。
薛理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低声问:“借给二哥二嫂两百五十贯?”
半吊子?林知了白了他一眼,“我有分寸!”拿走他手里的纸锁回柜中,“晚上我就跟二哥二嫂聊这事,省得他俩寝食不安!”
第106章 急性子
傍晚刚一到家, 刘丽娘就迫不及待地问林知了,是不是再请木匠和泥瓦匠帮忙找一处小房子。
林知了:“二嫂,先不说房子,你和二哥再帮我一个月?”
刘丽娘有点不高兴:“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说话不算话?”
“还没说完, 急什么啊。”林知了把菜篮子拿出来, 俩人在院里摘菜, “去掉每月十贯月钱, 这两个月我再给你俩五十贯辛苦钱。”
刘丽娘皱眉:“我不——”
“应该的!”林知了打断,“再说了,酒楼也不是我的。你替我节省也落不到我口袋里。”
一墙之隔, 趴在书案上写打油诗的少年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欲言又止。
薛理低声说:“二哥和二嫂平日里待你不薄吧?你没猜错,那五十贯是你姐的, 此事你知道归知道, 不许往外说。也不可以告诉薛瑜!她嘴快!”想起他也经常有口无心,“你也一样,谨言慎行!”
少年乖乖点头。
“继续。不是爱写打油诗吗?今天必须写五首!”薛理说起这事就来气, 方才好心给他收拾书包,明早就不用收拾了,结果翻出一沓打油诗,也不知道这小子跟谁学的。四年前明明比大花还要乖!
少年心说,写就写,谁怕你!往嘴里塞块糖补充脑力, 写下:有条小狗叫大花,摇着尾巴叼糖瓜,姐夫薛理来挑衅——
“林飞奴,想清楚!”薛理见他下笔如有神, 好奇地看一眼,险些七窍升天。
少年慌忙说:“差一句,有始有终啊。”飞快写下,“狗追人逃忘了瓜!”
薛理抄起手边的《盐铁论》给他一下!少年捂着脑袋往后躲:“都说了我不擅长写诗啊。”
薛理:“想不想参加科举?”
“我可以考武状元啊。”少年嘀咕,“又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
薛理想反驳,忽然想起这小子跟他不一样,他是一穷二白的农家子,林飞奴是仁和楼掌柜的亲弟弟,如今跟权贵子弟是同窗,他的路可能有一二三四五六条。
薛理:“武状元也不能是白字先生。”
“也考诗赋啊?”少年好奇地问。
薛理:“可能有殿试。陛下问你读过几本书,会不会作诗,你一问三不知?”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什么都不懂,是很丢人啊。”少年叹气,“我先背唐诗吧。阿姐说,背会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诌。”
薛理可算找到根了,“少听你姐胡言乱语!她连藏头诗都看不懂,懂什么诗词!”
少年小声问:“我姐现在也是胡说吗?”
薛理竖起耳朵,听到林知了要借给他哥嫂两百贯,加上月钱二十贯和五十贯辛苦钱,二哥买牛、农具以及奴仆的钱也有了。
辛辛苦苦一个月,只能看到六贯钱,换成薛理他会心疼。薛理因此很是感动,“你姐没钱我有。”
少年:“你有三十贯,加上在职补贴三十贯,去掉买马的钱,只够咱俩租车买文房四宝啊。我姐能用到你的钱?”
薛理又朝他脑门上一下:“叫你算账了吗?再说了,我不能下个月买马?房主下个月搬,二哥想收拾屋子也要等下个月。这个月我们乘他的驴车。”
少年摇头晃脑毫不在意:“反正被上司怀疑不会骑马的人不是我。”
薛理想起一件事:“你天天乘驴车去学堂,章元朗有没有问你为何不乘马车?”
“章元朗没问。别的同窗问过。我说没钱买,叫他送我一辆又不舍得。”少年哼一声,“吝啬鬼管得宽!”
薛理失笑:“人家欠你的?”
“我又不欠他的。管我乘什么车啊。”少年翻白眼,“要是大花再大点再高点,我就骑着大花去学堂!”
薛理听不下去,找一本唐诗,叫他先背再默写。
打油诗还是算了,他不想气得心梗-
书房外,院子里,刘丽娘忘记呼吸,待她回过神,立刻问上个月的净盈利。
林知了朝书房瞥一眼。
刘丽娘明白过来,加上薛理的钱。
先前薛理说过,部里不止发油、盐、粮等物,还分月俸和在职补贴。三月发二月的,薛理拿了五十贯。如今是四月,三月的俸禄也该发了,也有五十贯。
平时薛理在店里用早饭,午饭在部里,花钱的地方极少,刘丽娘又不知道京师的文房四宝价几何,估计薛理能拿出八十贯。
刘丽娘踏实了,“那个钱——”
林知了打断:“相公的俸禄够我们用的。回头你赚了钱先置办农具。兴许两房奴仆也忙不过来,还要再买一房。”
刘丽娘以前只想过她有可能为奴为婢,从未想过她有钱买奴仆,“你说这奴仆买来,怎么调/教啊?”
林知了:“问问店里的伙计和厨子。”
刘丽娘恍然大悟:“我怎么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你是瞎操心。”林知了提醒她,“人家五月才搬。若是怕你言而无信提前撵他们,兴许搬之前再找你过户。等到端午节,我们手头就宽裕了。”
刘丽娘:“我也是被你二哥唉声叹气愁的。”
薛瑜蹲在她俩身边:“二哥呢?”
刘丽娘低声说:“解手去了。”发现她一直蹲着,叫她找个板凳。
薛瑜去厨房拿个小板凳,本想坐到林知了另一侧,发现正好对着书房,唯恐被她三哥叫进去练字,慌忙移到刘丽娘身侧。
薛理不要求妹妹成为当世才女,但要她写一手好字。
常言道:字如其人!
薛理无法忍受外人看到妹妹的狗爬字而胡乱揣测她的秉性。以至于看见她闲着无事就想数落几句。
林知了劝他别念叨,等二哥二嫂搬出去,叫她天天跟着采买去市场,算不出几斤几两多少文,自会乖乖学算术。届时看不懂自己写的什么,自然会老老实实练字。
薛瑜还被蒙在鼓里,所以第二天早上听到动静就起来,洗漱后跟林知了去店里。端的怕薛理起来盯着她背书。
薛瑜就是可惜没法跟林飞奴比划几下。长此以往,她的胳膊腿定会生锈。
抵达仁和楼,薛瑜看到满院子东宫出来的宫女太监眼睛一亮,走到年龄最大的伙计身边,低声问人家会不会拳脚功夫。
这位伙计比薛二哥还要大几岁,今年正好而立之年,他自十几岁就在东宫,有机会在东宫侍卫切磋时偷师。
薛瑜看他点头:“教教我?”
这位伙计脱口道:“你又想打谁?”
薛瑜呼吸一顿:“——防身!”拿出腰间匕首,“你看,我三嫂买的!”
“可是我没时间。我要和面洗面筋。”
薛瑜:“早饭后或者午饭后。我听你的。”
伙计点头:“帮我打水!”
“好的!”薛瑜跑去水井边。
上个月这个时候,厨子和伙计都不知道忙什么,需要林知了和刘丽娘安排。经过一个多月磨合,如今十八人可以不慌不忙准备好早饭和午饭。
一天下来最忙的时候是饭点,早上两炷香,晌午两炷香。如果他们不想吃卤味,申时过后就没事了。太阳落山前可以去各种作坊店,晚上可以去丰庆楼附近的勾栏瓦舍看热闹。
以前在东宫出不来,天天想着出来。出来后去了几次觉得没什么稀奇的,以至于晚上都在院里。
会做绣活的宫女不是帮众人做衣服,就是去市场拿一些小东西回来绣了卖钱。
林知了对众人只有一个要求,不许耽误做早饭。
有一次林知了看见他们做别的也当没看见,这些人便放开手脚,不到半个月,女工卧室有了小小的织布机,绣架,男工那边多了刨子、锛等工具。
林知了心说,学吧、学吧,学会了省得以后我花钱请匠人-
早饭后,薛瑜和两个采买去市场买晌午用的食材。刘丽娘看着厨子们伙计们做事,给洗碗工安排活。
林知了和薛二哥去提钱。
本想给众人发银角子,可是要过称,她嫌麻烦,就取了两百贯铜钱和两千两足斤足两的银锭子。
午时左右,一半人闲下来,林知了叫众人轮流进来拿钱。
起初众人以为听背了,薛瑜又提醒一句,洗碗工扔下手中的菜起来,看到菜乱了又慌忙蹲下收拾。
刘丽娘见状忍不住念叨:“掌柜的跑不了,急什么?”
洗碗工尴尬地笑笑。
林知了冲站在门边的薛瑜招招手,薛瑜把人叫进去。
七个洗碗工只有一人识字,没法签名,林知了就把众人的名字写一排,谁拿了钱,谁在名字后面画个圈。
洗碗工拿到钱就夸,“这样好!”
林知了:“不用你签名画押,不像卖身契?”
洗碗工笑着去院门东边屋里。
后院门西边三间被林知了收拾出来,林知了寻思着东边三间空着也是空着,就把门打开,洗碗工夏天可以进去休息,冬天也可以在那边洗菜。
屋里也有桌椅板凳,是前伙计用的。原先放在前伙计卧室里。前些天林知了叫几个洗碗工们自己搬过去。
她们走后,厨子进来。
林知了每人给六贯。
近日魏公公不曾露面,伙计和厨子们认为林知了还没有请示魏公公,认为赏钱还要再等几日,因此连问都没问。
林知了把自己的十贯扔柜子里,就给二哥二嫂各十贯,随后给他俩五十两白银。刘丽娘低声问:“现在就给啊?”
林知了:“先算我的。下个月月初算账的时候我扣掉。”
夫妻二人深信不疑。
林知了朝门外喊一声:“薛瑜!”
薛瑜进来,林知了给她三贯。薛瑜惊呼:“这么多?!”
“给你你就拿着。以后店里要找两个管事的,若是厨子那边有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只需找一个。你要是能管好前店,我再给你加三贯。”林知了停顿一下,“就是你的字,除了你谁都看不懂可不行。”
薛瑜立刻说:“我从明——不,今天晚上开始练字!”
林知了:“就你认识的那几个字,连伙计的名字都不会写——叹了一口气,先练着吧。”
薛瑜第一次意识到,书到用时方恨少!
林知了:“先放我柜子里?”
薛瑜连连点头。
林知了请二哥辛苦一趟去东宫把魏公公请来。
薛二哥:“午饭后吧。我感觉又有人敲门。”
林知了起身到院里看看日头,叫伙计们把东西端去店里,她和二哥开门。
刘丽娘系上围裙,洗洗手,移到灶台前看着厨子拉拉面和削面。若是人多,她再接手,担心厨子太慌把整块面扔进锅里。
东宫离东市不近,过了用饭高峰期,林知了就叫二哥过去。
薛二哥还没靠近东宫就被拦下。乍一看到身着甲胄的皇家卫士,薛二哥有点慌,稳住心神,下车禀报他去东宫。
侍卫看着他的小毛驴,心里纳闷,难道皇家也有穷亲戚。
估计他是哪个宫女太监的兄长来找他们拿钱。这种情况隔三岔五就能碰到一次,禁卫放行。
薛二哥选择去侧门。门卫见过薛二哥,请他进来。薛二哥看着他的小毛驴,决定在外面等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魏公公跑出来,一脑门汗。薛二哥心说,东宫是有多大啊。
魏公公尽量不让自己大喘气:“薛郎中,许久不见,近来安好?”
薛二哥拱手:“托您的福,都挺好。我弟妹叫你待会过去,驾车过去。”
魏公公毫不意外——
以前听李珩提过,仁和楼的生意极好。魏公公寻思着,以林知了干练的性子,这几日就会派人过来,是以前两日就提醒门卫看到自称仁和楼的人就把人请进来。
魏公公叫薛二哥等等,跟他一块过去。
又过一炷香,小太监赶车,魏公公撩开车帘跟薛二哥说一声,薛二哥前面带路。
魏公公还听说过,仁和楼物美价廉。李珩的原话是想昭告京师百姓,仁和楼的东家是太子,太子不为赚钱,百姓花小钱吃美食要感谢太子。
只不过没等李珩说完,就被太子妃骂一顿,问他是不是嫌贵为储君的太子不够打眼,需要他添油加火?当今天子是陛下,太子大肆宣扬他贤明是想干什么?
此后李珩半个月没敢去东宫。
魏公公便认为仁和楼的净盈利只够几个主子买菜。
所以当魏公公听说三月盈利一千五百两和四十贯时,下意识反应是叫林知了再说一遍。林知了重复一遍,魏公公认为是四十贯。
林知了指着脚边装银子的箱子:“这是四十贯?”
魏公公坐下,魏公公需要缓缓,从入不敷出到进账上千两,不是差的有点多,是非常多!
林知了把账簿给他。
魏公公在宫里不管账,看见就头晕:“你没算错我就拉走了?”
林知了:“不是仁和楼赚的,我上哪儿弄上千两给殿下?我家有多少钱,您不清楚?”
魏公公清楚,薛理在丹阳没有房产,老家只有一处小房子。魏公公放心了,魏公公心里美,“林娘子,我走了啊?”恨不得飞回去告诉东宫两位主子。
林知了:“这个月这么多,下个月不一定啊。天气炎热,冰饮畅销,吃热汤热面的少了。”
魏公公:“林娘子尽管放心,咱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二哥帮小太监把钱抬上马车。
太子也不管帐,魏公公回到东宫就先见太子妃。太子妃听她弟说过两次仁和楼的点心太便宜,像那个雪衣豆沙可以卖到百文。
太子妃对仁和楼的期待是不用东宫补贴,是以看到一箱白花花的银锭子,她跟魏公公一样不敢置信。
以前见过一箱又一箱黄金,太子妃都不曾失态。太子妃指着银锭子:“一个月,这些?”
魏公公回禀:“是七成盈利。”
这事太子妃知道:“不是饭菜很便宜吗?以前仁和楼宾客盈门的时候岂不是日进斗金?”
魏公公:“听说刑部只是查近几年的帐就查到二十万两。”
博学多闻的太子妃再次失态。
魏公公当日听到此事也不敢信,比宫里的蠹虫还能贪能拿,是以非常理解太子妃。
林知了估计魏公公该到东宫,她从屋里出来,说方才算了一笔账,依照众人的月薪分赏,叫众人进来拿上个月赏钱。
伙计和厨子们住在店里,就叫着急回家的洗碗工先进去。
林知了念姓名,薛瑜发钱,一人一千一。
洗碗工认为东家仁慈,顶多给她们六百,所以沉甸甸的铜板到手里,洗碗工们惊呆了,同手同脚出去。
在门外的采买看到一大串一小串,眼睛惊呼,居然这么多?!
然而厨子和采买以及伙计更没想到,他们分别拿到两千二和一千八百三十四。
平日里吃住在店里,赏钱足够他们每月置办衣物,月钱可以全部存起来!
拿到这么多钱,还学了手艺,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的事,还被他们摊上?众人激动,其中几人热泪盈眶,担心被取笑,慌忙躲回卧室。
林知了递给薛瑜一千一,就把余下的钱收起来。
薛瑜震惊:“我也有?”
林知了:“你跟洗碗工的月钱一样,她们有你就有。”
薛瑜不敢置信地问:“我一个月这么多,一年——”不禁兴奋地打圈转哇哇叫。
薛二哥看不下去:“看你这点出息!一年到头没有你三哥一个月多!”
“三哥读书的时间比我都大,我跟他比?”薛瑜瞪他一眼,“真看得起我!要比也是跟小鸽子比。”
薛二哥:“你等着吧,小鸽子你也比不过。他身上的劲儿,早晚后来居上!”
薛瑜忍不住反驳:“我俩走的路又不一样,我跟他比什么?你怎么不跟女人比生小孩?”
刘丽娘变脸。林知了朝小姑子背后一巴掌。
薛瑜终于被拍醒,意识到失言:“二嫂,我不是说你,也不是说二哥——就是,二哥话多,你要怪就怪二哥!”
林知了叫她把钱收好,又叫二哥去驾车,拉着薛瑜去接小鸽子。薛瑜不敢跟二哥独处,叫二嫂跟他去,她走回去。
回到家,薛瑜也没敢往刘丽娘跟前凑,而是选择去书房:“林飞奴,我来了!”
林飞奴正把文房四宝摆出来,看到她很是奇怪:“你和我一起练字啊?”
薛瑜:“我要当账房先生,我要有一手好字!”
林飞奴半信半疑,扔给给她一本字帖。
然而薛瑜写了一炷香,如坐针毡。
林飞奴毫不意外:“你要出去吗?”
“我——继续!”薛瑜坐回去,“你可以我就可以!”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
又过一炷香,薛瑜扔下笔:“我出去透透气,屋里闷热!”
京师昼夜温差大,晌午热,傍晚凉,晚上冷。此刻跟闷热毫无关系!林飞奴欲言又止,感觉说了也是白说。
薛瑜到院里,薛理回来,她本能转身,而身后正好是书房,进去才意识到走错了,应该去厨房。可惜晚了,不想出去撞个正着挨数落,她坐下练字。
薛理到书房门外瞥到他妹有些意外,踱步到厨房,看着切菜的林知了:“小鱼儿闯祸了?”
林知了抬头,“谁说的?”
“她在老老实实练字。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犯了错或者太阳从西边出来。”薛理朝外西方看一下,“晚霞布满天空,显然太阳是从西边落下。”
林知了不想提,可是薛理的话必然叫二嫂想起下午的事,“她说二哥不会生孩子。”
刘丽娘在灶前烧火:“我没生气。”
薛理找个板凳在门里边坐下:“二嫂,新房那边你看过,我猜到了那边会有好消息。”
刘丽娘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和你二哥也是这样想的。”
薛理:“下次休沐,我和二哥去问问他具体时间。现在钱够了,随时可以过户。若是他犹豫不决想加价,我们就找别的,然后把房子修成他家那样。”
刘丽娘毫无异议。
是以四月十二日早饭后,薛理就和薛二哥出城。
房主的儿子认为一千四少了点,可是地价已经很高,要加只能加房子。他家房子都是寻常材料,不可能再加三五百。房主认为为了一百贯让自己成为言而无信的小人不值得。
房主希望耕读传家,日后难免有家中亦或者族中子弟入仕,以薛理的年龄不出意外正好赶上他身居高位,若是因此认为他家中小辈也是小人,定会弃之不用。
既然还有后来人,就不能把路走窄。面对薛理的询问,房主笑言,下个月这个时候吧。不耽误薛二哥种高粱黄豆。
回去的路上薛二哥犯愁:“二十亩地怎么种啊。黄豆——要种到什么时候啊。”
薛理:“多买两头牛,休沐日我和飞奴过去帮你和二嫂一块种。”
薛二哥奇怪:“牛也会种黄豆?”
薛理糊涂了,二哥说什么呢?忽然想起他母亲种黄豆是拿着锄头一个个挖坑。薛理顿时有些有口难言。
家里的旱地很硬,犁不下去。薛理叹气:“自然是用耧车播种。”
“不是挖个坑埋进去?”二哥好奇,“耧车播种的意思,是怎么播种?”
薛理安慰自己,二哥以前只知道插秧,不知道播种不足为奇,“耧车上有个斗,黄豆倒进去,牛拉着耧车,黄豆会随着车走动掉落下去。”其实他也没有亲自种过,“以后找看起来像农夫的食客聊聊吧。兴许还有意外收获。”
薛二哥顿时不愁了。
到仁和楼,薛理叫二哥下去,借他的小毛驴一用。薛二哥以为他去买文房四宝,有心提醒今日休沐,市场人多,车进不去,然而他弟驾车走远了。
薛二哥摇头:“急性子!”
第107章 甜咸粽子
薛理没有去文墨店, 而是直奔东宫面见太子,说出他在乡下所见所闻。
太子认为薛理突然而至,若是他此时出城也是临时起意,不必担心算计他的人埋伏在城外, 便换上不显眼的劲装, 带着十几名禁卫前后出宫。
薛理自然是骑马。
若是户部尚书在此定会忍不住惊叹:“原来薛通明的骑术还不错啊。”
一行人才到城门外, 在东宫斜对面永兴坊路口卖糖瓜的小贩就出现在皇帝面前。
皇帝愿意相信几年前中秋宫宴上太子突然拔剑是被贵妃母子气昏了头, 可是不叫人盯着太子心里总是不踏实。是以留在东宫外的暗哨只比以前少了一半。
午后太子回来,皇帝踏实了。
过了半个时辰听到太子求见,皇帝又忍不住多疑。
听到太子请他出宫, 皇帝纳闷, 青天白日,太子还敢弑父?皇帝不愿意相信他的嫡子如此大逆不道。
皇帝请太子先去准备, 他去换身衣服随后就到。回到寝室, 皇帝令内侍通知禁卫首领带人远远跟着。
皇帝认为会到荒郊野外,然而看到一片麦田,不远处便是村落, 太子突然停下。皇帝糊涂了,太子脑子被马踹了,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动手吧。
皇帝欣慰,他就说他和皇后的嫡子怎会犯上作乱。没有什么蝇营狗苟,吹着清风,皇帝也有心思欣赏田园风光。
太子看着他皇帝老子一派舒适的样子, 心说我叫你出来又不是叫你踏青郊游,怎么还欣赏上了!
突然,太子意识到他老子跟他一样分不清荒草和麦田,否则绝对看不下去。
太子指着面前的麦地, 请教皇帝今年收成如何。
皇帝可是想比肩早死十年的汉武帝和早死十年的唐玄宗,怎会草麦不分。先前只是一心琢磨太子想干什么。如今放心下来,低头一看,皇帝震惊,草盛麦苗稀。
粮食乃是立国之本!
皇帝不得不上心,问太子怎么荒成这样。又要召当地父母官问话。
太子拦下,“父母官在此。”
皇帝不明所以,左右看去,除了内侍、禁卫,就是他儿子啊。
内侍很早以前随皇帝来过,低声提醒,眼前这片土地应当是皇家用地。
皇帝转向太子。
太子微微点点头。
皇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前有小小的仁和楼贪了二十万贯,后有皇庄种草不种麦!转念一想,皇帝感到古怪,皇庄收成全部上交,种地的农户只拿月俸,粮食产量多了与他们无关,粮食少了要追责,农户何必承担这种风险。
皇帝叫内侍找人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内侍来到河边找到放牛放羊的半大小子,问他们草多的那块地是不是自打种下去就没人看管过。
放牛娃告诉内侍确实如此。内侍又问种田的人呢。放牛娃解释在城里做事。内侍回禀皇帝,农户拿钱不干事。
太子认为不可能,因为薛理说过,农民看不得地荒。他叫内侍再打听打听是不是另有隐情。
内侍认为可能农户缺钱,就找放牛娃问是不是农户家壮劳力病了,女人不得不去城里做事。放牛娃的反应很奇怪,农户家没钱。
内侍瞬间明白此话何意。
皇帝还在等着,内侍不敢藏着掖着,只能把他的猜测说出来,比如每日给农户两百文,兴许被管事的克扣至五十文。
在太子提到农民见不得地荒着,皇帝已经猜到缘由。是以毫不意外。皇帝很是愤怒,仁和楼的事才过去多久,皇庄管事非但没有收敛,竟敢顶风作案,还是京郊,眼里有没有他这个当今天子!
皇帝气得拂袖离去。翌日早朝也没露脸。
许多官吏认为皇帝又病了,按耐不住的人找国舅打听真实情况。
当朝宰辅也有点心慌,可是他见太子有心思回东宫用饭,一副稳如泰山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顿时不慌。
薛理也不慌。
本朝规定五品以上官吏需要每日朝参。六品户部员外郎没有资格,薛理不知道朝中发生何事,而他认为尽了人臣本分,就该吃吃该睡睡,还跟往常一样去仁和楼当两炷香伙计。
仁和楼今日也是一派欣欣向荣。
男女伙计脸上的笑容让熟客忍不住询问:“近来是有什么好事吗?我看你们好像一个比一个高兴。”
掌柜的说了,财不外露!若是叫人知道仁和楼很赚钱,定会有人想法设法把她挤走。
林知了可以教伙计厨艺,会向太子为他们请功,换个掌柜的极有可能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从宫里出来的宫女太监们以前见多了这种事,自然要把此事瞒得死死的。
洗碗工也怕差事被人抢去,面对食客的询问不是装聋作哑就是装傻充愣。
食客们顿时想向林知了请教,她怎么调/教的,一个个跟锯了嘴子的葫芦似的。可惜林知了忙着收钱,没空同他们寒暄。
过了十几日,在城里也能闻到麦子熟了的味道,这个时候的傍晚才有点热。林知了一家在院里用饭,薛二哥又发愁嘀咕,“二十亩地,十个人抢收也要忙两天啊。”
林知了听不下去:“二哥,回头种黄豆和秋收的时候,村里谁帮你,秋收过后你就把地租给谁。人家一亩地要五斗粮食,你要三斗。人家收三斗,你就要两斗。佃户念着你的好,也不会任由其他村民欺负你和二嫂。地租出去一半,你和二嫂也不用为奴仆的事心烦。”
最后一句薛二哥没听懂,叫她仔细说说。
林知了:“家里用不了那么多人,你就不用盯着壮劳力。壮劳力不好买。老弱妇孺任你挑选,无论何时去市场都能买到。老弱妇孺不擅犁地,扛不动粮食袋子,但是可以帮二嫂做酱。”
薛二哥看向刘丽娘,叫她拿主意。
刘丽娘没有种过小麦,也担心来年这个时节颗粒无收。租给别人种最少明年这个时候不用买粮。
刘丽娘:“听弟妹的吧。咱俩正好跟佃户学学怎么种小麦。”
薛二哥把这事忘了,此地不产他从小吃到大的稻米。
二十亩只剩十亩,薛二哥不慌了,不再唠唠叨叨叫林知了等人没心思用饭。
四月最后一日,薛理和他小舅子休息,早饭后就留在仁和楼。
这个时候除了采买和薛二哥,所有人都在店里。也是有洗碗工打下手,所以无需薛理和林飞奴做什么。就是薛瑜也因为无事可做去厨房烧火,顺便向揉馒头的伙计讨教招数。
伙计十分好奇:“小鱼儿,薛大人知道你不喜欢女红,喜欢舞刀弄枪吗?”
“谁说我不喜欢女红?我会做衣服,跟二嫂学的。我要样样都会!”薛瑜志向远大。
拎着四只母鸡进来煲汤的厨子忍不住问:“你的字也挺好啊?”
薛瑜瞬时蔫了,心虚到小声嘀咕:“哪壶不开提哪壶。人无完人。不知道啊。还不许人家有点缺点吗。”
厨子一边剁鸡肉一边说:“薛大人要和小飞奴出城。”
薛瑜把烧火棍塞给旁边烧火的宫女,起来就往外跑。烧火的宫女提醒她慢点,哪家姑娘像她一样啊。
薛瑜停下慢慢走,心里嘀咕,磨磨唧唧的庄稼熟了怎么抢收啊。人家一天一亩地,她三天一亩地,老天爷看不下去,一场雨浇透省得收割。
到院里,林飞奴抱着大花上车,薛理牵着驴扶着车准备出去。薛瑜赶忙过去。
薛理听到脚步声回头:“你也去?”
“你俩干什么去?”薛瑜决定先问清楚,否则三哥到郊外指着麦田叫她赋诗一首,哭都没人同情她。
林知了:“过几日端午节,他俩去城外河边打芦苇叶包角粽。”
“我也去。”薛瑜上车,“三嫂,多包几个红烧肉的,我爱吃红烧肉粽。”
洗菜的、杀鱼的、洗猪肚的等等众人不约而同地朝她看去,眼神示意她再说一遍。
薛瑜奇怪:“你们没有吃过红烧肉粽啊?很好吃!回头多包几个,我们一起尝尝。”
众人这次听得真真的,转向林知了,神色难以置信。
刘丽娘终于意识到众人很是反常,不像没吃过肉粽,跟那天林知了要用猪肚炖鸡时的脸色一模一样。
刘理念很是好奇,问他们喜欢吃什么馅的粽子。
林知了:“红豆沙,红枣吧?”
众人点头。
刘丽娘朝林知了看去:“你们真有缘!”
杀鱼的小太监奇怪:“二嫂不喜欢吃红豆沙、红枣馅?”
“吃不惯。甜了吧唧的。”刘丽娘忍不住摇头。
小太监愈发奇怪:“南方人不是烧羊肉都放糖吗?竟然不喜欢吃甜粽子?”
刘丽娘:“我也没有想到你们喜欢吃甜粽子。”
小太监问林知了:“那怎么办?”
林知了:“这事很难办吗?一半甜一半咸。初四晚上多包点,早上放店里卖,也算应应景。”
刘丽娘提醒林知了给俩小的编彩绳,她做香包。
林知了点头:“下午早点回去。”
申时过半,林知了到家没有碰针线,而是把前几日下午买的芝麻和花生拎出来,又叫二哥去市场买个小磨盘,明天晌午开始做凉皮。
仁和楼日日洗面筋做胡辣汤,多出的面粉水就晒干,是以最不缺澄粉,随时可以做凉皮。
刘丽娘指着花生和芝麻:“用咱家的东西?”
“对外就说买的,九十文一坛,一坛一斤。零卖一百文!”林知了说着话想起一件事,“二哥,再买几张红纸,回头叫小鸽子裁成四四方方的,就在上面写——”转向薛理,“若是写个‘薛’字,伙计能想到是咱们自己的。不如写个‘刘’字?”
刘丽娘:“等我和你二哥搬到乡下,你叫伙计去拉二八酱,伙计也会知道是咱们自己做的。我看还是写个‘薛’字吧。我怕,我怕我娘家那边回头来人,我解释不清。”
薛瑜:“离得这么远也敢来找你?”
林知了:“京师不缺江南来的茶叶、丝绸和瓷器商人,临安府的人吃过凉皮,若是在京师吃到麻酱凉皮,定会想到我和二嫂。回去一说,一传十十传百,刘家人定会认为我和二嫂在京师开了一家大酒楼。他们算计着来一趟弄不到钱,也能把家中小辈留下,定会忍不住跟着商队过来。”
薛瑜不禁问:“凭什么他们来我们就收?”
林知了:“因为开门做生意最怕有人闹事啊。到了这里发现仁和楼是我一个人的,他们没法闹,便会去村里找二嫂。二嫂又不能真把爹娘关在门外。否则村里的狗都会骂二嫂不孝!”
刘丽娘叹气:“弟妹说得对。”感觉手臂被扯一下,刘丽娘扭头问:“怎么了?小鸽子。”
少年拍拍大花:“我把大花借给你。”
刘丽娘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不,不行!我这个当女儿的,不能放狗咬爹娘。”
“我不是他们的儿女,我可以吧?”少年看向他阿姐和姐夫。
薛理着实不想点头,备不住那种事只能由他出面:“可以是可以,若是咬伤了——”
“不会的。”少年蹲下摸摸大花的狗头,“我会拽住大花。”
薛二哥:“那我去了?”
薛理跟他一块,以防他搬不动磨盘。
少年见没他什么事,拽着大花出去放风。大花不想,大花上午出去半天,此刻只想静静。可惜它不会说话,也不想看到主子爹失望,只能舍命陪爹。
翌日清晨,林知了拎着二八酱去店里,识字的伙计看到“薛”字就拿眼睛瞄林知了。
林知了:“不是好奇二哥二嫂以后去乡下做什么吗?做这个酱。整个长安只有西市一家酒店卖,还是以前找我买的。”
伙计:“从丹阳拉来的?”
林知了点头:“兴许有人听说过凉皮,早饭后教你们怎么做。”
店里最不缺餐具,也不缺锅。早饭后后厨做菜炖汤,林知了和刘丽娘带着几个厨子在店里做凉皮。不成型的放到一旁,留作他们自己的午饭。
午时三刻,林知了开门,灶台上方木架上也多了一个木牌,正是麻酱凉皮几个字。
店里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可以说什么人都有。这些人日日在外面跟人打交道,听说过凉皮。
麻酱凉皮有绿豆芽,有花生碎,有麻酱和面筋,满满一碟,十文钱,许多吃面的食客选择吃凉皮。
林知了也买了一份辣酱,所以有两种口味,她和刘丽娘负责拌凉皮。吃凉皮的多了,拉面和削面的厨子今日轻松许多。
林知了的凉皮里头没有汤,一碗凉皮一个馒头,难免要一碗绿豆汤。伙计连着盛十琬汤才停下歇一歇,终于明白林知了为何叫今日少和面多做汤。
伙计心说,也就掌柜的有经验,换成他今日定是绿豆汤不够卖,拉面和刀削面卖不完。
可是凉皮的做法被林知了公布出去,路边小店要是发现她店里吃凉皮的多,定会加入进来。林知了决定试做擀面皮。
连着几天上午和下午试五次,林知了终于做出擀面皮。
初四晌午,擀面皮端上餐桌。然后林知了就发现比起滑嫩嫩的凉皮,京师百姓好像更喜欢擀面皮。林知了叮嘱厨子,日后凉皮比擀面皮少一成。
眼看又要发月钱和赏钱,众人心情极好,哪怕比之前忙一点,也一个个充满了干劲儿。
晚上天黑就睡觉,三更天厨子和伙计就起来包粽子。
等林知了和刘丽娘到店里,粽子都上锅蒸了。
林知了素日听得进人话,厨子也敢大胆开口:“掌柜的,我总感觉过了今天,街坊四邻会用‘卖咸粽子的’代指咱们仁和楼。”
第108章 过节闹肚子
林知了反倒认为“仁和楼”失去自己的名也好。
前些日子陪弟弟出去遛狗, 跟街坊四邻居闲聊,林知了才知道仁和楼在坊间的名声极差。
宣平坊至今有很多人对仁和楼颇有微词。哪怕对仁和楼的点心和猪肉面很是好奇,也不曾在门外逗留,莫说进去尝尝鲜。
林知了宽慰厨子, 仁和楼主打一个人无我有, 鲜肉粽跟仁和楼很般配。随即林知了又说去算账, 今日过节把钱发了。
厨子自然希望今日拿到月钱, 顿时不想继续劝说。
卯时过半天亮了,林知了从房中出来去开门,厨子伙计见状把最先煮好的两锅粽子端出去, 就放在蒸笼旁边, 麻绳捆着五花肉粽,黑线缠绕蜜枣粽。蜜枣自是西域蜜枣。红色的线是红枣粽, 还是去核的红枣。黄色线是豆沙粽, 豆沙是昨天下午厨子们做的,他们还做了皮冻,此刻在水井里冰着。
林知了对厨子和伙计的要求是准备好平日里卖的食物, 像皮冻以及做几份猪肚汤,由他们自己安排。若是不累,就买四只母鸡做八份猪肚鸡,若是累了就买两只鸡。
林知了可不希望仁和楼出现累死人的情况。
言归正传,今日过节,城里人反而不想做饭, 早早走出家门,准备用过早饭就去市场,亦或者出城看看有没有龙舟赛。
有钱的商户用早饭首选仁和楼。
清晨远远称不上热,也没有冰凉的绿豆汤, 仁和楼的胡辣汤又是东市一绝,商户就选择加了花生、面筋等物的胡辣汤。
看到粽子,堪称意外之喜。再一听还有豆沙粽,商户就要一个。林知了提醒,五文一个。
粽子想软糯就要煮很久,费时的玩意,很多整日忙忙碌碌的商户都不想做,便认为这个价格也不算贵。
商户接过小碟子盛的角粽才发现粽子线有几种:“林掌柜,不止一个馅啊?”
林知了:“红枣粽,蜜枣粽,还有五花肉粽。”
伙计和厨子都忍不住朝商户看去。
果不其然,这位食客满目震惊。
林知了笑着问:“要不要尝尝?”
食客谢绝她的好意,心说不愧是隔三差五研究出一个新菜的林掌柜,竟然异想天开到往粽子里包肉。
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啊!
在门外逗留,犹豫是在东市随便吃点还是去市场买菜回去做的路人眉头微皱,进去就问:“你刚才说有五花肉粽?”
林知了指着麻绳:“五文钱一个,食量小的一个粽子就饱了,买个尝尝?”
食客不由得点头。
先前进来的几位食客震惊,满脸写着,居然真有人吃咸口粽子。
林知了用小碟为他盛一个就问:“喝什么汤?有小米粥、八宝粥、胡辣汤、豆腐脑和豆腐干笋汤。”
食客果断选择豆腐干笋汤。
林知了笃定此人不是久居京师的南方人,便是接受度很高的北方人。随后林知了叫伙计把卖粽子的牌子挂到门外。
伙计找个高板凳,木牌靠墙放板凳上。路人对伙计的动作很是好奇,走近一看一早就有粽子,为了应应景的路人走进来。
店内有现蒸的包子,有拉面和刀削面,有甜粥咸汤,还有油饼烙饼,以至于十个人进来,最多一个人出去,还是因为人多不想久等。
随着林知了介绍有五花肉粽,又得到几双震惊的目光。林知了跟嫌不够“丢脸”似的——厨子心里这样想的,叫伙计在门外吆喝,“街坊四邻,南来北往的客商,进来看一看了,今儿端午,本店有各种粽子,红枣粽、蜜枣粽、豆沙粽和五花肉粽!”
前几个粽子没能让去市场买菜的坊间百姓和行色匆匆的街坊停驻。“五花肉粽”一出,天南海北的客商不约而同地停下。
伙计趁机劝人进店。
没有要紧事,只是去别的店用早饭的街坊选择进去,不着急买菜的坊间百姓也进去。这个时候也有人吃饱了出来了。已经做饭的商户见状就上前几步问,“仁和楼还卖咸口粽子?”
刚刚出来的食客一脸无语:“谁知道林掌柜怎么想的。话又说回来,不是她想一出是一出,也不可能有需要预定的猪肚鸡汤和凉皮、擀面皮。”
猪肚收拾起来麻烦,炖鸡炖猪肚要许久,林知了只保证每天四份,是以想喝这一口的人只能提前。
有位食客连来三次都没喝到,就叫林知了多做几份。林知了说能接受猪肚的人极少,一只鸡分两份,多做一只鸡,就有可能剩一份。偶尔剩一次可以,天天剩一份,她就是喜欢这口也会喝腻。随后补一句,仁和楼的伙计加厨子,能接受猪肚炖鸡的屈指可数。
食客也不能说,剩下那份打包带走,只能明日早点过来。
经常来仁和楼用饭的街坊都知道这事。问话的街坊不禁附和:“不是林掌柜敢想敢做,咱们别想只花十五文就在宽敞的仁和楼吃到铺满肉的卤肉面。”
走过去的路人又退回来,“咸口粽子?”
食客和街坊点点头就朝不远处的仁和楼看去。这位路人愣了一瞬,大步朝仁和楼走去。剩下二人面面相觑,原来林掌柜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而是知道真有人喜欢咸口粽子啊。
进去的路人一直认为仁和楼的食物很贵,几次路过都不敢逗留,担心被店内的食客伙计看出他囊中羞涩。
今日若非端午佳节,他没有勇气进去。得知一份炸蛋面只需十文,卤肉面只要十五文,这位路人负担得起,正好肚子里没油水,就要一份卤肉面。发现每个桌上都吃的干干净净,他也不矫情,面吃完汤喝完,要四个五花肉粽打包。
不断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早饭后半个东市都知道林知了卖咸口粽子。
倒不是商户们碎嘴,只因今儿过节,彼此看见难免问一声“粽子包好了吗?”多聊几句,不然而然聊到另类的五花肉粽。
早饭后,林知了叫伙计继续煮粽子,店门也没关上,粽子煮出来就叫薛瑜和林飞奴在店里卖粽子。
薛瑜认为没人买,过了早饭,离未时午饭尚早,这个时候人不饿。然而有,在家用了早饭就出来买咸肉的百姓在路口听到几个人聊仁和楼卖五花肉粽,立刻决定买两个尝尝。至于家里做的,可以留着晚上吃。
遍寻不到咸肉着急的路人决定买块猪肉回去腌,在猪肉摊位上听说仁和楼有咸口粽子,也决定买几个尝尝就当过节了。至于家里泡的糯米,可以做糯米饭!
午饭后,林知了做主做的两百多个五花肉粽卖的一干二净。
伙计和厨子大为震惊。
幸好林知了提前留十个,否则刘丽娘晚上要么不吃,要么只能吃甜口粽子。
申时左右,林知了打算关门,门被挡住:“请问还有咸口粽子吗?”
林知了微微摇头:“早卖完了。”
“要自己做啊?”来人叹了一口气。
林知了一脸抱歉地笑笑。
那人走到路边,林知了才发现有人等他,俩人聊几句,都满脸失望。林知了确信经过今日,喜欢和不喜欢咸口粽子的坊间百姓都会记住仁和楼!
实则也确实如此,许多百姓和商户跟家人一起用晌午饭的时候就忍不住聊仁和楼今早竟然卖起了咸口粽子。
对仁和楼的印象也从饭菜很贵伙计态度很差变成“异想天开卖咸口粽”,亦或者“人在他乡竟然能吃到家乡味”等等。
不过这些暂时与林知了无关。
午饭前,林知了把月钱发下去。当时林知了叫二哥去一趟东宫。午饭后魏公公过来把四月份收益拉走,只比三月份少几十两。
魏公公挺意外,以为三月份盈利多是因为食客贪鲜,四月份客源稳定会少一到两成。做好替林知了向太子妃解释的准备。如今省得他费心,魏公公很是高兴。
仁和楼厨房里还有一盆甜口粽子,给厨子和伙计们留的。林知了本想请他拿几个尝尝,忽然想起太子被废就是因为一碗汤。哪怕不是送给太子,林知了也因此打消这个念头。
魏公公走后,林知了把赏钱发下去,洗碗工依然拿了一贯有余很是高兴。
洗碗工临走前,林知了又叫她们选两个粽子带回去。毕竟今日是端午。
乍一看到俩粽子,洗碗工的家人嫌林知了吝啬。洗碗工把钱递过去,家人一看又有赏钱,不是只有开业第一个月有,洗碗工的家人们眉开眼笑,恨不得把俩粽子供起来。
林知了给厨子们留够晚上的菜,锁门准备回家,发现林飞奴很安静。林知了找到他,少年在车里,但是大花被薛瑜按在身边,她确定弟弟今天有事。林知了走过去便问:“怎么了?”
牵着毛驴的薛二哥回头:“肚子不舒服。上午我跟他说了,别吃了瓜又喝凉的,他说他火气旺,冰凉绿豆汤到他肚子里也会变得火热。还热吗?”
林知了朝弟弟耳朵上拧一下。
少年扁扁嘴,林知了赶忙松手:“二哥,你去药铺吧。”
薛理去驾车。
回到家中,林知了烧水给弟弟灌个汤婆子,看到他手腕上的彩绳,“也不能辟邪啊。”
薛理:“真有那么灵,边疆百姓日日祈祷,胡人早被他们咒死,还用将士们戍边?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你还当真了?”
“说不过你!”林知了把汤婆子递给弟弟,薛理伸手接过去。林知了想问什么,结果看到他弟很是自然地窝在薛理怀里,薛理一手抱着他一手给他温肚子。
薛瑜在一旁不禁撇嘴,紧接着又跟刘丽娘耳语:“我怎么觉得三哥不着急生孩子就是因为林飞奴啊。”
刘丽娘:“才看出来?就他也好意思嫌小鸽子越大越不听话。他不在家,你三嫂无论叫小鸽子做什么,小鸽子都不敢横挑鼻子竖挑眼。”
薛瑜看不下去收回视线:“幸好是小舅子。要是儿子,还不得被他宠上天。就他也好意思嫌娘宠小侄子。”
刘丽娘找林知了招招手,林知了到她身边坐下。刘丽娘低声说:“鱼儿刚才一说我才想到,咱们今年没给婆婆家用啊。”
林知了:“前些天相公把他新编的试题集请丹阳郡王的伙计带回去给王掌柜,又给大哥捎一封信,日后卖试题集分到的钱由他交给婆婆,跟以前一样,每月一贯。”
刘丽娘:“连同我们的?”
林知了点头:“相公如今在朝,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刘丽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知了问:“吃面还是做点菜就粽子?”
刘丽娘:“做两个菜,再煮点粥吧。做太多好吃的,他吃不下去更难受。”
林知了朝弟弟看去,见他跟缺水似的,又去厨房倒一杯水。
少年不敢喝,担心喝了又拉。
林知了找个小板凳把杯子放板凳上:“以后还敢吗?我估计还敢。你们能听劝,咱家邻居也不至于天天吼他儿子吼得嗓子疼!”
少年仰头问:“阿姐,我拉肚子,你好像很高兴?”
第109章 小番茄炒蛋
怎么会呢。她把小孩从懵懵懂懂四五岁养到会气人逗狗的九岁, 看到他病恹恹的自然心疼。不过也着实希望林飞奴长点教训,省得整日不知天高地厚。
原先林知了还担心过,她弟无父无母又是农家子,在崇仁坊跟权贵子弟一起读书会不会自卑。自从薛理告诉她, 谁奚落小孩, 比如嫌他的墨条次, 他就叫人家送他一块顶级徽墨, 林知了震惊的同时放下心来。
林知了笑着说:“阿姐高兴啊。不听我的话,遭罪了吧。”
少年把小脸埋进姐夫怀中,不理他姐。
薛二哥煎好药, 金乌西坠, 林知了和刘丽娘去厨房。薛瑜跟进去:“三嫂,我想——”
刘丽娘打断:“出去看看坊间有没有你这么大的姑娘, 跟人家玩儿去。”
薛瑜气得哼一声:“我看你就不想叫我做饭!”
既然她这样讲, 刘丽娘也不客气:“今天过节,我不想吃甜口的茄子!”
薛瑜心虚。
昨天下午她跟二嫂回来的路上碰到几人闲聊,其中一人以前找薛二哥开过药方省了几百文, 就给二嫂两个茄子,说她婆婆年初在厨房育苗,开春移到院中,所以比往年早熟一个月。二嫂从去年夏天就没有吃过酱烧茄子,得了两个不要钱的心情好,薛瑜要做菜, 她就慷慨一次。谁知薛瑜灵机一动想试试甜口的茄子什么味儿。
刘丽娘今早想起昨晚甜到齁心的茄子还想吐,以至于早饭就喝一碗小米粥。
薛瑜理亏不敢反驳,小声嘀咕:“出去就出去。”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不是做饭就是在烧水洗漱,路上只有十岁以下的小童玩闹, 薛瑜看一眼觉得无趣极了,扭头回家。
到院里看到二哥把前几日买的黄豆拿出来挑捡,准备晒黄豆酱,三哥盯着小鸽子喝药,无人同她搭话,她拉着大花出去——遛狗!
好在端午三天假,第二天小鸽子没什么精神也不用薛理去学堂为他请假。
林知了猜端午节坊间百姓吃得好,除了今天仍然要出来做事和开门迎客的商户估计没什么人出来吃早餐,就提醒厨子们早饭比平日里少三成。
清晨,林知了伴着从城外吹来的麦香到店里,厨子和伙计们快把早饭做好了。林知了检查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叮嘱采买回头只买两只母鸡和四只公鸡,鱼买六条,牛羊肉各五斤,羊排买两斤,牛骨炖汤可以买十斤。
厨子担心荤菜不够,林知了就说离市场近,真有几位客人点十道八道菜,届时赶着驴车去买也来得及。
早饭同林知了预料的一样,昨日过节吃多了,早早起来开门备货的商户也没什么胃口。有几位时常来仁和楼用早饭的商户往日需要一碗面和一份肉夹饼,今日只要一份小米粥和一个肉包子。
清晨客人不少,但不像往日络绎不绝。往日集中在辰正,今日断断续续到巳时。
林知了看到拉面和刀削面只剩几份,油饼和烙饼剩十几份,包子剩几十个,胡辣汤和豆腐脑分别剩二三十份的样子,仁和楼众人早上和晌午两顿吃得完,就叫伙计关门。
然而伙计到门边又来几人,进门就问有没有吃的。
伙计下意识侧身,从柜台出来的林知了停下,推荐小米粥、八宝粥、胡辣汤和豆腐脑。这几人原先想来一碗面,闻言想起仁和楼的胡辣汤豆腐脑两掺好喝,决定一人一碗胡辣汤豆腐脑。
厨子盛胡辣汤,林知了打开蒸笼,提醒几人还有素饺子肉包子。
早上也有水晶饺,看起来很有食欲,三人要十个——虽然饿,可是食欲不振。胡辣汤豆腐脑下肚,几人胃里舒服了,更想喝汤,叫伙计再来三碗干笋豆腐汤。
林知了叫伙计把盛八宝粥的砂锅端去后厨,又用盘子盛十个荤素两种包子,吩咐伙计先吃点垫垫。
食客不禁问:“林掌柜还没用饭?”
林知了:“先前吃了一点。今天客人少,还剩很多,我们不吃总不能留到晌午卖掉吧。天气这么热,也不知道到晌午会不会变味。”
话音落下,进来一群半大小子。林知了看过去,除了她弟的几个同窗,还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和六七岁的童子。
章元朗看到林知了就问:“姐姐,有吃的吗?”
“雪衣豆沙和鸡蛋糕没了。”林知了其实早上不想做这两样,可是厨子、伙计和洗碗工刚拿到赏钱浑身充满了干劲,又因为比三月少了几十文,很想这个月补回来,以至于都要做。林知了跟钱又没仇,自然不会阻止。
章元朗:“我猜到了。还有什么啊?姐姐,我说仁和楼的面好吃,我表兄不信。有面吗?给他们来两份!”
刘丽娘听到熟悉的声音把包子塞入口中,边吃边进来,到店里包子也咽下去:“拉面还是刀削面?”
“刀削面啊。”章元朗转向比他小的小孩,“你俩吃什么?八宝粥?”
俩小孩一起摇头。
林知了:“胡辣汤和豆腐脑吧。胡辣汤不是很辣。”
章元朗又朝蒸笼看去。林知了再次打开蒸笼,不想吃饭的几个小孩看到水晶饺眼睛一亮。
林知了用盘子盛八个。章元朗嫌少,又要四个大肉包子。伙计送到桌上,章元朗移到油锅前,要两份炸饼和两份烙饼,炸饼夹里脊,烙饼加卤肉。
林知了问他要不要把饼切开。少年想多吃几样连连点头。随即朝左右看:“姐姐,林飞奴呢?”
林知了:“在后院我做事的房间里睡觉。”
“还睡呢?”章元朗稀奇,不待林知了回答就往后院跑。
嫌厨房闷热就到院里草棚下用饭的众人叫住他说林飞奴病了。
章元朗不信。
林飞奴从屋里出来,小脸发白,精神萎靡。章元朗稀奇,到他跟前上下打量:“真病了?你不是说不记得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了吗?”
林飞奴淡淡地瞥他一眼就去店里,看到林知了,冲她伸手。林知了把弟弟拉到身边。章元朗跟过去啧啧几声:“原来你生病的时候这么乖啊。”
林知了心说,你生病的时候一定很会无理取闹,“你姐夫呢?”
病恹恹的少年有气无力地说:“去户部了。”
林知了:“这么忙?”
章元朗点头:“我爹也很忙。也不知道忙什么。我刚醒来就听到他叫人备马。那个时候最多辰正。”
先前那三位食客不禁朝章元朗看去。伙计把面送到章元朗表哥面前,准备去拿肉夹饼,其中一人拦住伙计问:“林娘子的弟弟说谁去户部?”
伙计:“我家掌柜的相公啊。”
三人怀疑听错了,另一人低声问:“林掌柜的相公是,朝廷命官?”
伙计点头。
这位食客想起一个传言:“不是说不许官员家人经商吗?”
伙计反问:“如果是皇家呢?”
仁和楼以前是官家的,许多食客一直以为换了掌柜的东家也换了。这位食客指着西边:“所以跟丰庆楼是一家啊?”
伙计出自东宫,很想说两家,但是不敢,就问他还要点什么。食客以为他不敢议论官家的事,顺着他的话加个大肉包子。另外两人也各要一个。
伙计离开,三人就小声嘀咕,“陛下竟然叫个女子当掌柜。没想到啊。林掌柜定有过人之处!”说完满心佩服。
伙计端着碟子过来,三人立刻住口。伙计把他们的包子放下,就把章元朗点的肉夹饼送过去。
林知了看出弟弟不想说话:“元朗,你的饼做好了。”
章元朗朝饭桌看去,好多种吃的,“林飞奴,待会来找你。”跑过去拿起一块就啃。他表哥眉头紧皱,不想认识他,低声提醒:“你斯文点。”
“大口吃饭才香。我祖母说的。”章元朗的祖母本是杀猪匠的女儿,他祖父是穷书生,两人成亲后,穷书生中举,因为无人帮衬,就被派到贫困之地担任知县。这一去就是十年。最初三年,夫妻二人都不舍得请个粗使婆子。
衣食住行都需要亲力亲为,哪有时间慢条斯理地吃饭做事。
先帝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关心贫困地区的时候了解到章元朗的祖父颇受百姓爱戴,就把人调入京师。章元朗的父亲这才有机会高中进士后就留在京师,三十多岁坐上刑部侍郎之位。
章元朗的母亲出自名门,然而老太太还活着,轮不到他母亲讲规矩。章元朗的姨表兄自然不敢指责老太太粗俗。干脆装瞎——眼不见为净!
伙计机灵,从衣着打扮看出章元朗的表兄像名门公子,怀疑他不敢扒着碗吃面,就送来几个小碗,名曰盛到碗里分着吃,可以多吃几样。
章元朗夸他机灵,顺嘴问人家要不要去他家。
伙计瞬间变脸,意识到失态,又为自己找补:“去哪儿做事由不得小的。”其实不想为奴为婢。
到了别人家,夜里睡觉都要睁一只眼,否则主子起了他没起,轻则被管事的斥责一顿,重则挨顿板子丢掉性命。
哪像在仁和楼,申时过半没什么事出去转一圈回来就可以洗漱睡觉。不想睡还可以忙自己的事。就算忙一个时辰,早上寅时一刻起床,也可以睡三个半时辰。夜里也不会突然惊醒。
伙计感觉自从来到仁和楼,虽然吃的用的远不如在东宫,可是他的身体比以前好。以前时不时犯困,如今可以从天亮忙到天黑。
章元朗以为他怕太子怀疑他不忠:“逗你玩呢。”
伙计赶忙离开。
以前章元朗和同窗来用饭都是他付钱,今日就让几个表兄付钱。林知了问少年吃饱了吗。章元朗点头。他的几个表兄一声不吭,林知了根据他们的衣物揣测,他们嫌仁和楼的饭菜不如丰庆楼精致。
这几人又不是林知了目标客户,懒得管他们心情如何,拿出算盘算好账,就把余下的钱还给几人。
章元朗叫小鸽子跟他玩儿去。
林知了:“就不去你家了。我看天色快晌午了。”
少年摇头:“我们去市场。林飞奴,你要是病得走不动道,我背你!”
林知了把荷包给弟弟:“收好。”
章元朗拉住他的手臂把人拽出去。小鸽子是昨天拉的厉害身子虚,难受倒是不难受,就任由他把自己拽出去。
午时左右,章元朗和小鸽子回来。林知了看到少了几个小的,章元朗的表兄和同学还在,不禁问:“你们不是要在这里用午饭吧?”
谁知小章公子点头:“姐姐,我要一份猪肚汤,要两份松鼠鱼,两份糖醋里脊,要八个馒头,还有,还有什么啊?”
林知了:“给你们做几个素菜?”
小章公子不爱吃素,基于对她的信任,让她做主。随后从身上挎包里抓一把小红果递给她,顺嘴提醒他林飞奴也有,不要给林飞奴。
林知了下意识拒绝,等看清楚他手里拿的什么,赶忙接过去。
原来前世刷视频看到考古学家声称很早以前就有类似番茄的果子是真的。林知了问他还有没有。
章元朗怀疑刚才的自己多虑了,林姐姐哪是不舍得吃,她是太贪心,“我要留给祖母啊。”
林知了:“在哪儿买的?”
章元朗朝北看去。
林知了又问贵不贵。
小鸽子:“应该不贵。小贩说他种的早。要是很贵就不用提前在屋里育苗赶早啊。不过现在很贵,一斤要百文。”
林知了问章元朗还记不记得具体地址。
小鸽子记得,立刻告诉她。
林知了叫薛二哥去买,挑通红通红熟透的。
薛二哥问买多少。林知了看看菜园子,“五斤!”
章元朗大抵听明白了:“姐姐,这个果子是可以做菜吗?”
林知了:“我试试!很早以前用白糖拌过。那个时候林飞奴还没出生。我一直以为只有南方有。”
小章公子不禁说:“原来可以蘸白糖啊?我以为比樱桃大一点,就跟樱桃一样直接吃。姐姐,你做好能不能给我尝尝?”
林知了:“我送你一盘,谢谢你叫林飞奴出去玩。”
小章公子朝表兄弟扬起下巴,一脸骄傲,仿佛说,我同窗的姐姐善良吧。
林知了叫他们上楼歇息,待会鸡蛋糕和雪衣豆沙好了就叫伙计送上去。
小章公子拽着林飞奴上楼,这次小鸽子往后退。少年见他真不想去就放过他,还不忘提醒他喝药才能痊愈。
林飞奴冲着他的背影翻个白眼,要你提醒!
林知了拉着弟弟去北屋。
今日许多人休息,街上人多,生意好做,以至于薛二哥只买到两斤。
林知了把小番茄从中切开,小心挖出里面的籽就放到纸上,然后叫二哥拿去院里晾晒。余下的果肉,林知了看看也没法用热水把皮烫掉,便决定直接入锅。
林知了用可以颠勺的小炒锅在炉子上炒鸡蛋,鸡蛋盛出备用,她炒果肉,炒的过程中把脱落的皮挑出来,加点盐和糖,炒出沙就把鸡蛋加进去。
此刻前面店里也开门了。
林知了叫伙计连同馒头一块送上去。
酸甜可口的果肉跟鸡蛋不搭。章元朗这样认为的。不过他认为林知了有一双巧手,是以先尝一口,为同窗和表兄试毒。
鸡蛋裹着酸甜的果酱并不突兀,可是他总感觉缺点什么,看到旁边的白馒头,喜欢羊肉汤泡炊饼的小章公子掰一块馒头放空碗中,舀两勺果汁淋上去,顿时感叹:“好吃!”
林知了做得多,还给弟弟和小姑子留一碗。这个时候客人不多,林知了就叫厨子做一份拉面,捞出后一分为二,淋上果肉鸡蛋,叫两个小的先吃点垫垫。
薛理进门正好看到他俩端着面去角落里,但他没有见过鸡蛋炒红色的菜,忍不住问:“新菜?”
林知了点点,对不远处的刘丽娘说:“二嫂,明年你在院子里多种点,回头有多少我要多少。”
刘丽娘:“好吃吗?”
林知了:“小孩拒绝不了吧。”
话音落下,小章公子噔噔噔下楼,看到林知了就笑,一脸讨好的样子。林知了低声说:“只剩半斤,不够一盘菜。还想吃我教你怎么做。先分开炒,不分开也行,先炒鸡蛋,那个小红果炒出汤汁跟鸡蛋拌匀就成了。要是不够酸或者不够甜,根据口味自己加醋或者盐。”
“不是有五斤吗?”小章公子很是失望。
林知了:“只买到两斤。””
小章公子叹气:“看来此物同我无缘啊。”随即又打起精神,“姐姐,到月底是不是可以买到很多?”
林知了点头
小章公子立刻说:“月底我还来。”
林知了:“随时欢迎!”
小章公子高兴了,转过身看到角落里的同学,到跟前毫不见外地说:“给我尝一口,一口!”
少年眉头微皱。章元朗朝他肩上一巴掌。少年朝他手背上一巴掌。林知了吓一跳,赶忙过来:“不许打架。有话好好说!”
林飞奴瞪同学:“又没说不给!你去拿筷子!”
“我——我都不嫌你脏!”章元朗气得跺脚转身,林知了想劝两句,谁知他朝灶台走去,到刘丽娘跟前就喊,“嫂嫂,给我一双筷子。”
林知了顿时无语又好笑。
薛理把她拉走,到柜台后面坐下低声说:“别管!打起来你也当没看见。他俩一样高,胖瘦也差不多,谁也别想占上风。”
那是她亲弟,哪能忍住视而不见啊。林知了道:“我尽量。”想起章元朗先前说他父亲很忙,就以为都很忙,“你这么忙过几日还有时间陪二哥过户吗?”
薛理:“衙门里休沐日也有人,这个月十二日正好休沐,我应当能抽出时间。”
忙到初十薛理就闲下来,下午都有时间去学堂接他小舅子。
十二日清晨,薛理到部里,当值的衙役问他怎么来了,话音刚落,房主儿子驾车过来。薛理指着从车里出来的房主,“等他!”
随后坐上车,随他去县衙。
薛二哥带着银钱早早等在县衙。
前后不到两炷香,薛二哥拿到房契地契。薛二哥神色恍惚,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短短几年他在京师不止有房还有地。
房主确定银钱一文不少,笑着对薛理说,过两日他把钥匙送过来,薛郎中就可以搬进去了。
薛二哥先前跟人说过他是郎中,闻言惊醒:“不急!”
“应该的。早点搬过去早点把黄豆种上。”房主转向薛理,“薛大人,后会有期!”
薛理拱手:“后会有期!”
第110章 薛探花显威
薛二哥随弟弟上车, 到了仁和楼他又跟做梦似的,二十亩地,一处大院子。谁敢信!薛二哥不敢信。
殊不知薛理心里也挺复杂,梦中的二哥买的房子在城里, 比现在早两年, 位于宣平坊东南边, 靠近城门的地方。房屋大小跟薛理现在住的一样, 远比现在薛二哥在城外买的房和地值钱。
梦中薛理住的房子是太子去世前送他的。薛母和薛瑜跟薛理住一块。薛理身为五品,俸禄和在职补贴都比现在多,其中一半给了母亲。然而母亲去世后家里只剩百贯。衣物首饰不是很多。当日薛理一心想为母亲和妹妹报仇, 也没有在意钱多钱少。
如今想来, 以母亲的节俭不可能大吃大喝糟蹋了,十有八/九把钱一分为二, 一半给大哥, 一半给二哥。然而梦中的兄嫂在妹妹和母亲先后出事后对他避如蛇蝎。
薛理看到二嫂和二哥高兴的样子,心里劝自己,大梦一场, 算了,算了。
“姐夫!”
薛理惊了一下。
“姐夫胆小鬼!”
薛理不由得露出笑意,朝少年脑门上一下,“你继续生病该多好啊。”
少年拿头顶他。
薛理按住他的脑袋:“先生布置的功课写了吗?”
“写了啊。姐夫,章元朗说今天菜市口有砍头的,我们去看看?”少年拉住他的手, “我还没有见过砍头的——”
薛理打断:“血肉模糊,有什么可看。你也不怕做噩梦!”
少年不假思索地说:“就是没见过才会做噩梦。多看几次就不会了啊。”
薛理呼吸一滞,冷声问:“如果我不去呢?”
“我也不去!”少年很有眼力见儿,“我和姐夫在一起。”
薛理顿时装不下去, 哭笑不得:“再过几年,你像鱼儿这么大,想看什么看什么。”
刘丽娘把房契地契小心收好:“那也不能看砍头。”停顿一下,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道朝廷怎么想的,菜市口那么多人,在菜市口砍头,吓着小孩怎么办。”
薛理:“场面那么吓人,也没有吓到贪官污吏。砍了一批又冒出一批,比二哥种的韭菜——”
薛二哥打断:“我以后还怎么吃韭菜炒鸡蛋?”
薛理住口,拉着小舅子去找林知了。
考虑到厨房闷热,林知了把面移到店里,叫伙计在店里包包子、饺子以及蒸馒头。
林知了还记得自己是个假厨子,想趁机练练厨艺,就说自己闲着无事,跟伙计们一起包饺子。
林知了看着弟弟进来:“要不要学这个?”
少年摇头:“我可以学烤肉!”
林知了听出他想吃烤肉,“傍晚叫你姐夫带你和鱼儿去市场看看有没有卖烤肉的。”
少年立刻转向薛理。
薛理微微颔首。
林知了问:“二哥二嫂的钱还够不够买两头牛和犁?”
薛理:“房东的牛和农具被二哥买下来,只需再买一头牛和一副农具。这些都是其次,关键问题是我们离得远,没法帮他种黄豆。”
林知了想说什么,看到几个被父母扔到宫里不管不问的伙计,擦擦手示意他出去。小鸽子要跟过去,林知了按住他的脑袋,“在这里等着!”到北屋,林知了才说,下午陪二哥去市场买奴婢。
说起这事,林知了心里就不是滋味。
前世末世来临,因为军队很快介入,人也没有沦为两脚羊。然而这世道称得上朗朗乾坤,在天子脚下仍然有人口买卖,还是官营。
虽然官家介入后,奴婢每月能拿到一点钱,可是吃什么住什么穿什么,还是要看东家的良心。
薛理:“日后二哥二嫂走了,也没人给你搭把手,请个粗使婆子每日下午过去洗服或者收拾家务?”
林知了:“再说吧。要是二哥的钱不够就用你的。你顺便去牲口市场看看,改天买一匹马。我这个月也分到两百多贯,选一匹好的,别要老的小的。”
薛理决定先把小舅子要用的工具置办齐,省得他闲着无事偷偷跑出去看砍头-
午后,兄弟二人到奴仆市场,自卖为奴亦或者被朝廷抄家,全家被卖的人看到薛理长相出众,薛二哥面容和善,都对他们露出讨好的笑容。
得知被买后去乡下种地,一个个瞬间变脸。
如今的买卖讲究双方自愿。人家不愿意,薛理和薛二哥只能择日再来。出了奴仆市场,薛理被人叫住。
薛理循声过去,四十来岁其貌不扬,看起来跟寻常百姓别无两样的男子把薛理拉到巷子里,用一副他懂的神色对薛理说,他有人,要不要随他过去看看。
如今买卖奴仆会登记在册,还要为奴仆交税,很多买主为了不被官家知道,亦或者因为选中想要的,对方不愿意卖给他,就去黑市找替代者。因此民间出现了很多拐子。
薛理见其猥琐的神色,猜他是拐子之一。薛理故意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那人顿时急了,举手发誓他绝不是骗子,否则天打雷劈!
薛理故作为难地表示,他还要买匹马,再买琴和棋谱,今日怕是没时间了。
那人打量一番薛理,身着细棉长袍,衣袍出现了些许褶皱,但腰间荷包鼓鼓的,是个不差钱的。
薛理的气质不像商人,不过是朝廷命官他也不怕,又不是没跟朝廷命官打过交道。天下官吏都一样,有些人看似清高不过是没有遇到他们想要的人。若是看到他那里上到十六下至六岁,什么样的都有,才不会在意朝廷律令。
那人撺掇薛理先看看。
薛理犹豫片刻,抬头看天。那人立刻说,他家离这里不远,从他家出来不耽误他去牲口市场选马,不耽误他买琴和棋谱。
薛理解释他还要为儿子选一把弓箭,孩子闹多日了。
这人毫不意外薛理有孩子。
看起来二十四五岁还没有孩子,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这样的人哪敢来市场选人。
若问他不能是来买奴仆的。那人定会嗤之以鼻,他就没见过二十来岁的男子来选奴仆!只见过当家夫人或者管事婆子来选人。
薛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看看马,再去看看琴和棋谱,最后再为孩子买一把弓箭。不待那人劝说,又表示如果信他,可以在这里等他。
虽然那人自信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去报官,可是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爱管闲事的,担心薛理是这样的人,就要为薛理带路。
薛理点点头,从巷子里出来就朝二哥招手,去牲口市场。
薛二哥下意识问:“今天就买?你带钱了吗?”
“先看看。”薛理指着拐子,“这位兄弟为我们带路。”
薛二哥道谢。
那人因为两人的对话相信薛理没有诓他,顿时不想盯着他。可是话说出去了,还要指望跟他做生意,只能挤出一丝笑,带着兄弟二人去牲口市场。
薛理从牲口市场出来就去找琴和棋谱,逛了三家店去兵器店,买到一副弓箭。此刻金乌西坠,薛理叫那人带他去看看。
薛二哥不懂还看什么,那人面露喜色,一改先前萎靡,一边带路一边告诉薛理,离得不远,定不会叫他失望。
薛二哥愈发糊涂。
走了半个时辰,天色暗下来,可以隐藏一切污垢,那人的神色愈发轻松。可是这个时辰城门也关了,若有漏网之鱼,只能被堵在城中。
薛理带他绕了一圈正是为了一网打尽!
三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外,那人敲门三声,门被打开,“你个死鬼!跑哪儿去了?还知道回来?”
薛理假装吓一跳:“谁呀?”
那人解释,他妻子。
薛理走进去好奇地问:“只有你夫妻二人?”
话音落下,从正房出来四个人,两男两女,年龄最大的是女人,看起来六十岁,最小的也是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两名男子反而三十左右。
两名男子长得周正,薛二哥却觉得面相凶狠,不是什么好人。疑惑了一路的薛二哥顿时意识到进了贼窝。
薛理一直一手弓一手箭,不像个会用弓箭的,因此那人一直不曾有任何怀疑。
带他来的男人下意识问:“你做什么?”
开门的女子骂一声“蠢东西!”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人会用弓箭?”
男人惊叫:“你是官差?!”
两名三十来岁男子惊了一下,朝薛理扑过来。
薛理已经瞄准,毫不手软,一箭射中其中一人大腿,紧接着就是手臂,离他最近的男子想抢夺,薛理闪身躲开,女人扑上来,薛理喊一声“二哥”。薛二哥本能抓住朝他弟撕打的女子。
薛理后退两步,又送给两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两箭,两人痛苦倒地,两名女子因为薛理突然出手吓傻了,回过神也朝薛理扑上来。
薛理被三人包围——两女一男。薛理可没有不打女人的嗜好,一脚踹开老虔婆,用弓箭朝妙龄女子身上狠狠敲一下,躲开抢夺弓箭的男子,闪身一脚把他踹在地上。
同薛二哥撕扯起来的女人大吼:“来人,抢——”
薛理抬腿给她一脚,“二哥,堵住嘴!”
老虔婆和妙龄女子见薛理怕被街坊四邻听见,扯开嗓子大喊,薛理把弓箭扔到一旁,抽掉男子的腰带把他捆起来。一老一小两名女子趁机冲薛理出手,薛理庆幸日日被小舅子拽着切磋,从未上过战场的他身手灵巧,左躲右闪把人捆起来,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蜂拥而至!
薛理叫众人停下,坊间里长问薛理是什么人,薛理眼皮一转,“金吾卫中郎将王慕卿,去把巡查的金吾卫找来!”
里长慌忙说:“不知大人在此——”
“你是里长?你这里有个拐子点,你竟然不知?你可知罪?”薛理厉声质问。
里长脸色煞白,“小人,小人——”
薛理打断:“把人绑起来!”转向跑来帮忙的街坊,“你们也知道?”
众人下意识摇头又点头。
薛理:“知道还是不知道?”
众人有所怀疑,这家只有六个人,怎么可能隔三差五有亲戚上门。可是又不是拐骗他们的亲人,管多了不落好,还有可能会被报复,干脆不知!
可是这话也不能叫大官知道,众人不约而同地表示不知道。
薛理转向里长,“还不把人绑起来?”
里长慌忙把人绑起来。薛理看到六人都被捆绑起来,拿起余下的绳子把里长绑起来。里长的儿子见状指着薛理说他不是中郎将,他是骗子,叫众人把他绑起来。
“妨碍本官办案罪加一等!”薛理说话间也把他绑起来。里长的儿子下意识挣扎,薛理朝他膝盖窝一脚,里长儿子双膝跪地。薛理看着想帮里长的百姓,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动手前想清楚,天色已晚,本官为何只带一人就敢来此!”
此话顿时把想动手的人吓住。
这些人不敢,赶来看热闹的里长妻子敢动手,她和两个儿媳二话不说上去解救里长。薛理踹到一人,叫薛二哥抓住一人,把仅剩的一人绑起来。
过了片刻,薛理绑了一串人,看向众人:“我看谁敢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