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砚知满面喝醉了的红晕,他揽着宋泊的肩膀,眼神朦胧地瞧着江金熙,“其实我是想说,你们俩的喜酒什么时候摆?”
没想着这话题变得如此迅速,江金熙夹菜的动作一顿,上次宋泊说这次乡试中了便上门提亲,他转眸偷偷瞄了眼宋泊。
这人喝多了,手都没自己撑着,压在肩膀上实在是重。
宋泊把路砚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正好瞧着江金熙看来的眼神,之前做出的承诺他一直记着,按着这次乡试的发挥,上榜应当是没有问题,他回答道:“近了,你且备好贺礼就是。”
“那我可得备个大大大贺礼。”路砚知双手画了个大圈,“我能有今天都是靠宋弟。”
宋泊把路砚知按回座位上,道:“什么靠我,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谦虚了。”路砚知歪着身子靠在桌上,说话都不利索了,“我真是好运,能跟宋弟在、在同一间县学、在同一间”
路砚知话都没说完,脑袋一耷拉,趴在桌上睡着了。
现在时候也不早,已经到了亥时中,该收席了,只是这设宴的主人睡了去,宋泊和江金熙还得收拾。
“我把路兄扛回去,你喊店小二来收拾下。”宋泊弯下腰,拉着路砚知的手臂把他抗在身上。
“好。”江金熙乖巧应声。
失去意识的路砚知确实沉,宋泊把他抗回房内,又招呼来一个店小二看着他,如此一套动作下来,换好的干爽衣服又被汗水浸了。
夏天一流汗便容易有味儿,宋泊不想熏着江金熙,回房后又洗了次澡,再换上件干净的衣服。
幸好江金熙这回给他带了不少衣裳,每日换一套也足够。
忙碌的一日过去,子时初,宋泊熄了客房内的灯,爬上了床与江金熙一块儿躺着。
昨日是中秋,月亮圆得像白玉盘,今日的月未有昨日那般圆,但依旧明亮,皎洁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宋泊看见江金熙明亮的双眸。
明明到了子时,该是人犯困的时候,江金熙却精神得很,他侧着身,双眼认真地瞧着宋泊,“你今日说的可是真的。”
宋泊知道江金熙提的哪一句,他双手环住江金熙的腰,脑袋微低,“自然是真的。”
江金熙一直不敢问宋泊考得如何,听他这般回答,他才大着胆子问,“这次乡试可是有了把握?”
银湖州地处偏远,乡试录取的名额会比京城附近的城市少些,最多的一次录取了三十五个人。
不过虽然银湖州的上榜率不高,但是做完卷子后宋泊大抵有百分之九十的自信能上榜。
“百分百自然不敢说。”宋泊柔情地看着江金熙,深色的眼眸中映着江金熙的身影,“百分之九十吧。”
百分之九十已经是极高的概率了,宋泊能这么自信地回答,江金熙自然也相信他。
只要宋泊上了榜,他就会将去京城提亲的事儿提上日程。他陪着他度过了三年,就算他不着急,年龄却一年一年往上长。其实年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虽说恒国内大部分哥儿和姑娘十八岁便会成亲,但他不在意这点儿,若不是碰上了宋泊,他还不知道他几岁才能成婚。最诱惑江金熙的还是那个名头,他想要一场喜宴,是大是小都行,他想要别人知道宋泊是他的夫君,而他是宋泊的夫郞。
自己说来有些羞愧,但江金熙还是说出了口,“上榜后就去京城提亲吗?”
宋泊改换姿势,他拉着江金熙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而后坚定着道:“一定去。”
“那我便等着你迎我过门。”江金熙的脸微微泛红,让他果然不适合说情话,只是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害羞许久。
宋泊没再回答,他低下头,吻上江金熙的唇。
备考乡试以来,他与江金熙的亲密时间锐减,说到底,宋泊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自家香软的爱人就在身边,忍了这么久已经快到极限了。最终的事儿还不能做,亲亲抱抱也能解解馋。
江金熙环住宋泊的脖颈,两人身子相贴,吻得难舍难分。
忽的,江金熙觉着有什么碰着自己,想明白以后他的脸涨红,待一吻吻毕,他深吸了口气,道:“要不要我用手”
医书上说了,男子那欲旺盛,尤其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更是处在如狼似虎的年纪,那欲若不疏解出来可是对身体有害,只是他们还未成亲不能做最后一步,那用手应当可以吧?
“不、不用。”宋泊一掀被子,让店小二拿了冷水进来,他也是忍得难受,不过泡个冷水澡便好了许多。
店小二再次将浴桶撤走,他满脑子的疑问,路公子的朋友也太爱干净了,一夜洗三次澡。
乡试的成绩没有县试和院试出得那般快,得等上十日至十五日才会张榜出来,宋泊和江金熙便未在银湖州等成绩,反正银湖州离霞县很近,等时候到了再让阿朝载着宋泊来瞧就是。
县学给乡字开头的班级放了假,乡试过后有些人要往上升,有些人不变,有些人可能会退学,变数很大,所以需要等着乡试结果出了以后,在定人员名单。
九月十五日,乡试结果放了榜。
这次出榜比以往慢了十五日,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泊八月三十一便上了银湖州,硬生生等了十五日,才听到州府放榜的消息。
江金熙不能陪他在银湖州等这么久,九月二日,江金熙便叫阿朝先载他回去,等宋泊看了榜传信回去,阿朝在到银湖州来接他。
这次只他一人,宋泊便不着急去挤着看榜,乡试是整个银湖州秀才的考试,前去看榜的人只多不少,九月虽过了最热的时候,却还是有暑期残留的热气,他不想在张榜最热闹的时候去人挤人,他就等着日头出了,辰时中在悠哉悠哉晃荡过去,到时人少了,他看榜也轻松些。
只是宋泊想得很美好,他不扰别人不代表别人不扰他。
乡试的红榜卯时初便沾在了州府的左墙上,宋泊还在睡梦之中,便听着有人啪啪拍他的门,那声儿响的,像是来催命一般。
宋泊被扰了清梦,不悦地从床上爬起,他一把拉开房门,想瞧瞧究竟是谁,天蒙蒙亮就来吵他。
门外站着之前专门服侍他们这间房间的店小二,店小二满面红光,瞧着宋泊开门便大声喊道:“恭喜宋解元!您中了!”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东窗事发。……
解元,这可是乡试榜首的名儿。
被店小二这声吼着,宋泊的瞌睡虫都被驱散了去,他道:“你说什么?”
“我说宋公子您是解元!你中了!还得了第一名!”店小二不厌其烦再次大声说道。
按理来说这个时辰客栈的人都还在休息,可店小二还是打着声喊着,一来这是件喜事,值得大声传报,二来大声说喜讯也能让别人知道客栈住了解元,沾沾喜气。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宋泊气也消了,立即进屋给店小二拿赏钱。
头人报喜,赏钱自然得给多多的,宋泊一个大手笔,给了店小二五十钱。
店小二开心得嘴都咧到了耳朵边,连连谢道:“多谢解元,解元大气,定能平步青云。”
宋泊点头谢了店小二。
店小二离开后,宋泊关上房门换衣裳准备出门,虽说别人已经报了喜,但总归是眼见为实。只是衣服刚刚换上,又有人来敲门了。
这次敲门的是路砚知,一见宋泊开门,他立刻一个熊抱抱住了宋泊。
“宋弟!我中了!你也中了!”路砚知高兴地欢呼道。
听着路砚知来报喜,宋泊睁大了双眼,他兴奋地拍着路砚知的背,说道:“路兄,你也中了?得了几名?”
路砚知松开宋泊,说:“第三十二名!”
“拢共几人上了榜?”
“三十二人!”
这般说来,路砚知又是擦着线上了榜,如此他才是奇人,总能占着最后一名上榜。
“你这擦线上榜可是有些悬呐。”宋泊说。
“可不是?”路砚知推着宋泊进屋,将门关好,而后压低了声量与宋泊说:“我跟你说,我这可是捡了漏,好运上的榜。”
“何出此言?”宋泊有些奇怪,上榜便是上榜,哪儿还有好运上榜这一说。
“还记得我买的那个答案吗?”路砚知道。
“自然记得。”宋泊答。
路砚知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这事,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与那份答案有关。
“乡试出现了雷同卷。”路砚知说:“卷数还不少,足有十几卷,那些人的成绩全都被取消了,刚刚知州还叫人把那些人带到了州府,想来是如江公子所说,要挨板子了。”
说起这事路砚知还有些后怕,若不是宋泊提醒了他,被乡试上榜迷了心智的他,没准也会跟着答案写,成为作弊之人其中一员,被押进州府。
“你怎知谁做了弊?”宋泊问。
“州府贴了告示出来,如此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成绩没有不说,还被终身取消了科举资格。”路砚知答。
路砚知一早便挤在看榜人群之中,一瞧着官差不止拿了红榜还拿了一张白榜,他便觉着出事了。果然,官差先贴了白榜,白榜上清清楚楚写着第三场考试出现了雷同卷,并且将雷同卷的部分裁下来贴在白榜之上以做证据。
恒国抓作弊抓得严,尤其是科举的考试之中,抓得更是严重之严。
这次出了考试事故,知州联合众多官员及学界有名的文人雅士,几方会审之后,将结果呈上京城,京城也送了急件下来,认定确实是雷同卷,给了处罚结果。这下知州吃了罚,自然不给那些作弊的人留面子,谁作了弊写在白榜上清清楚楚,可是成了百姓们的话柄。
“你猜我在白榜上头看见了谁的名字?”路砚知说。
“谁?”
“宋申闻,也就是你那个小叔。”路砚知回答道,“不,你们分家了,应该说宋申闻才是。”
“宋申闻的名字也在上面?”这倒是宋泊没想到的事儿。
“不止如此,我刚刚看榜的时候瞧见他了,他看到白榜时大喊了声不可能,而后他在白榜看了许久,崩溃地出了人群,不过他没走多远就被官差们抓着,押进州府了。”路砚知说。
宋申闻发出的声音太大,以致于路砚知盯着他瞧了许久。
宋申闻竟然也会买乡试答案,想来这人是有些慌不择路了。之前他便觉着宋申闻将他视作敌人,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他急于求成走了歪路。
“作了弊理应受罚,那是他咎由自取。”宋泊说。
听闻宋泊要去看榜,路砚知激动着说要再去看一次。
宋泊无奈着道:“你不是都看榜了吗?”
“想再瞧一眼我名字出现在红榜上的样子。”路砚知笑答。
辰时初,宋泊和路砚知走出客栈,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中微风徐徐,走在街上也不觉着热。
路砚知揽着宋泊的肩膀,自豪道:“你可是解元,等会儿直接去红榜头名看就是。”好似考了解元的不是宋泊而是他一般。
宋泊遭不住路砚知的拉拉扯扯,他一把拉下路砚知的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晃我。”
红榜距离客栈不远,两人走了一刻钟便走到红榜之前。
现下距离放榜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榜前人散去不少,有些百姓路过时瞅上一眼,没有卯时初那么挤了。
路砚知大步走到红榜前,直接指着榜上第一名的位置跟宋泊说:“你瞧,你就在这儿。”
红纸上写黑字不太明显,宋泊也是走得近了才看清榜上“宋泊”两个字,为了防止同名不同人的事儿发生,乡试以后的考试都会把籍贯写上,这样双重保险下来,谁上了榜便不会出什么问题。
宋泊仔细对着后面的籍贯,确定籍贯也是正确的,才相信确实是自己得了解元的名头。他猜着自己能上榜,也猜着应该在前头的名次,却没想到这个前头这么前,竟然占了榜首的位,想来应该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才得了解元的名头。
迟来的喜悦漫上他的心头,他瞧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忍不住上扬嘴角笑了。
周围百姓听着解元来了,纷纷驻足停留瞧着宋泊,这可是解元,乡试第一名,未来的官差老爷。
“恭喜解元,贺喜解元。”
“没想到宋解元不止学识好,长得也很俊呐。”
“宋解元可定了人家,没有的话看看我家姑娘呢?”
贺喜的人有,调笑的人也有,不知不觉宋泊被人群围着,绕在他旁边的人越来越多。
这般喜日,没人会发脾气,宋泊当然也是如此,他将怀里的钱袋拿出来,想着分享喜气,给周围百姓们分了贺喜钱。
既见了俊男又拿了喜钱,百姓们乐呵着,将宋泊夸上了天。
宋泊分了两刻钟时间,把钱袋里的钱分光才让大伙儿散了。
等人群散去,路砚知一抹脑袋上的汗,“得了第一名便是这种阵仗吗,可是骇人。”九月是不热,可被人群围着,一围就是两刻钟,不热也变得热了。
宋泊将空瘪的钱袋折好塞进怀中,道:“难为路兄陪我一块儿待在人群中两刻钟。”
“这倒是无事。”路砚知重回红榜,他跑到红榜尾端,指着自己的名字,有点儿像小孩与自己老师炫耀办说着,“宋弟你瞧,我在这儿呢。”
“嗯,路兄可是厉害。”宋泊夸道。
路砚知明明比宋泊大了几岁,此时却高兴地屁颠屁颠跑到宋泊身边,“宋弟当真觉着我厉害?”
“当真,无一丝假话。”宋泊好歹与路砚知同寝生活了一年多,知道路砚知喜欢别人夸他,三十二名又如何,那也是实打实地打过上千名学子得到的成绩。
“太好了!”路砚知欢呼着,“今日我请客,咱们定要大吃一顿!”
这次晚餐并不是在外头吃的,而是在路砚知的亲戚家吃的,路家知晓路砚知上了榜,当即让宅中厨师做了十几道好菜,要犒劳路砚知。
来抓路砚知的人是路大伯宅子中的管家,管家一听宋泊与路砚知在一块儿,赶忙也邀请了宋泊。
宋泊本来要拒绝路砚知的,毕竟别人的家宴他混进去算什么事,只是挨不住路砚知和路大伯宅中管家的热情相邀,这才同意了去路宅吃饭的事儿。
路家是几十年的商贾大家,家族资本雄厚,买的院子比一般官员还大,只是碍于平民的身份,最多只能建三进院。
宋泊走进路宅,路宅很大,单是一个院子便瞧不着头,院子内还建了个人工池塘,池塘上设有亭子,亭子下肥大的锦鲤在池水里游着,路宅的伙食应当不错,不然不可能每条鱼都胖成了椭圆形。
管家领着宋泊和路砚知先在客厅等着,他一路小跑着往路大伯的卧房去,跟路大伯说他请来了宋泊。
一听自家管家把宋解元请来了,路大伯是账也不看了,直接从衣柜找出自己最庄重的衣服换上,他让管家把宋泊请到正厅,他随后就到。
宋泊瞧着客厅装潢,原木桌摆在客厅正中央,边儿配了四把圆椅,桌上摆了茶具,茶具是青花瓷样,尽显淡雅,在桌椅旁儿放有屏风,屏风上画了风景图还配了诗,宋泊不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但看来确实有功力,画栩栩如生、字也写得恰到好处。
“路兄,你大伯家的装潢可是淡雅。”宋泊夸道。
“我大伯就是喜欢文人的东西,要不是他实在没有读书的头脑,不然他肯定要在科举上死磕。”路砚知说起自家大伯的坏话来可是一点儿不留情面,“也是因为如此,我大伯可喜欢你了,之前我与他说过你的事,每次回来大伯都要叫我邀请你来。这次好了,他遂愿了,你等会就瞧着,他定然身着一身正袍过来。”
宋泊笑了,“没必要穿得那么庄重吧?”
“你且看着就是。”路砚知说道。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回家。
路砚知果然了解自家大伯,宋泊和路砚知被管家引到正厅的时候,路大伯已经坐在正厅上位,身着一身白色锦线衣袍,腰间还配了块玉。恒国文人多爱白色,路大伯这么穿也是想迎合宋泊文人的喜好。
瞧着宋泊来了,路大伯一方面不想自己看起来太急迫,一方面又想赶紧与宋泊打招呼,这般矛盾起来却变成了同手同脚。
路砚知指着大伯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大伯,你同手同脚了。”
管家站在一旁也忍俊不禁。
路大伯直接抓着路砚知指着他的手,对着他后背就是一掌,啪的一声巨响,路砚知转笑为哀,大喊路大伯下手太狠。
路大伯没有理会他,他径直走向宋泊,“你就是宋解元吧。”
宋泊毕竟是小辈,虽说现在身上有了个解元的名头,但也不能因此就耍大牌,他先朝路大伯行了一礼,随后应声:“回路老爷,正是。”
“叫路老爷就生疏了。”路大伯请宋泊入座,道:“跟砚知一块儿喊我大伯就成,你帮了砚知那么多,我们早将你当成了自家人。”
“如此便谢过大伯。”宋泊答道。
路砚知等背上的疼痛感消失以后,才跟着坐了下来,他坐在宋泊旁边的位置上,侍人给他俩倒了茶。
路砚知简单尝了口,便尝出这是路大伯压箱底许久,轻易不随便拿出来的观山红,这茶只在南面的观山上长,观山地形险要不说,每次长茶还只有春雨前的能喝,若非路大伯认识卖观山茶的商人,不然以他们商人的身份,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这观山茶。
路砚知用胳膊肘碰了下宋泊,而后小声与宋泊说道:“快尝尝,这可是我大伯珍藏的观山茶,以往都不拿出来喝的。”
闻言宋泊将茶盏拿起来,他先是闻了茶香,而后才细细品着茶味。他对茶其实没什么研究,但既然路砚知说这是路大伯珍藏的便代表这茶很好。茶香经久不散,只是呡了口茶水便唇齿留香,确实是好茶,
“多谢大伯的好茶。”宋泊谢道。
“宋解元喜欢吗?喜欢便拿些回去泡着喝。”路大伯说着话还睨了管家一眼,管家心领神会,让侍人再给宋泊续上茶水。
听路大伯这么说,路砚知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原来大伯喜欢宋泊喜欢到这种程度,其他人与他要这观山茶他都是一毛不拔坚决不给,到宋泊这儿却变成了拱手相送。
“大伯不必如此客气。”宋泊拒道:“宋泊不会泡茶,家中人也不会,这观山茶到了我这儿只能是暴殄天物,改日我若想喝了,再登门拜访,大伯别嫌我烦人才是。”
“我怎会嫌你烦。”路大伯笑道:“我巴不得你多来,你来了寒舍才能蓬荜生辉。”
宋泊坐在椅子上,朝路大伯拱手,“大伯谬赞。”
宋泊在路宅的事儿很快便传到路家人耳朵里,所有在霞县能赶回来的路家人纷纷往回赶,等到夕阳西下时,正厅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宋解元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宋解元长得可是俊俏,不像我那侄儿砚知,就只会读书了。”
“宋解元教砚知可是累了吧,砚知就会麻烦人。”
路家亲戚左一句、右一句的问着,宋泊也不嫌烦,一句句答了下去。
“我今年二十三,虽无婚配却已有意中人。”
“许是你瞧久了路兄,其实路兄也是俊俏之人。”
“教路兄并不麻烦,路兄本就聪慧,一点即通。”
这话听来就是悦耳,路家人更是喜欢宋泊,一会儿让宋泊吃糕点,一会儿让宋泊听曲儿,最后还是路砚知看不过眼,把宋泊拉到前院亭子里透透气,这才稍微清净下来。
“不好意思啊宋弟,我家人就是热情。”路砚知说道。
“无妨,这样的家人倒也是简朴有趣。”宋泊应道。
路家和宋家可谓天差地别,路家亲戚都一心向着路砚知,而宋家只有宋茶栽是真心对他好。
不过宋泊也不羡慕路砚知,毕竟一家有一家的经要念,宋茶栽还在他身边便足以。
“不过他们也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路砚知后退一步,一本正经*地朝着宋泊重重行了一礼,他弯着腰,双手抬在脑袋前,久久未抬起,“多谢宋弟,此大恩我无以为报。”
宋泊托住路砚知的双臂,将他扶起,“路兄礼重了,我当你是好友在如此相待,你也当我为好友就是。”
路砚知觉着自己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在这一辈子遇上宋泊这样的贵人。
路砚知笑道:“好!既然宋弟这么说,那我便不那么客气了。”
路家的晚宴准备得极其丰盛,十五人坐在一张巨大圆桌边,二十道美味佳肴摆满了桌。
宋大伯坐在主位,他转头看着宋泊,说:“宋解元你尽管吃,菜品不合胃口你便与我说。”
路家人喜欢宋泊,给宋泊安排了路大伯左侧的位置,这可是个相当受重视的位置。
路砚知与宋泊最熟,他便坐在宋泊旁边。
有路砚知陪在身边,哪儿有不清楚的地方他都会及时告知他,宋泊倒也觉着自在。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时辰,这时回去霞县有些太晚了,宋泊便在银湖州又留了一晚,翌日与路砚知一同做了马车回银湖州。
江金熙刚看完一个病人,正从医馆门前过时,瞧着宋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常乐比他更快一步冲到宋泊身边,扒着宋泊的小腿摇尾巴。
“你怎么回来了?都没送信叫阿朝去接你。”江金熙喜出望外,快步走到宋泊身边将他身上的行囊拿下来。
“路兄与我一道,我便蹭了他家的马车。”宋泊答。
医馆内没事的人全都聚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满的笑意。
吴末拍了下宋泊的后背,豪声道:“好小子,不愧是师姐的徒弟,竟拿了个解元回来。”
听着吴末这么说,宋泊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得了解元?”
“银湖州的官差以为你在霞县,昨日便报喜来了。”江金熙说完,让宋泊在前院等他一下,他小跑着去了后院,把宋泊的行囊放好以后,将官差送来的文书拿给宋泊瞧。
解元比院试榜首更难一筹,因此这次送来的文书也比之前的更多。
宋泊拉着江金熙坐在医馆内的椅子上,把装有文书的托盘放在桌上,一卷一卷细细瞧来。
第一卷是证明身份的文书,文书上头写明宋泊考过乡试成为举人,并且在举人旁还特意标注了宋泊是此次乡试的解元,有了解元这两个字,这本文书就算是镀了层金,比其他举人的文书华贵不少。
第二卷是举人特权说明,举人可以免除百亩田赋和徭役,比秀才免除的更多,见官不跪,犯死罪可得三次特赦。除此以外,因着宋泊是解元,官府还会送来一块“文魁”的匾额,可以挂在家中彰显身份。
第三卷是官府送的贺礼目录,这次官府更大方了,赠了一百五十两,三套笔墨纸砚,锦布五匹,与科举有关的书籍几十本,还有位于银湖州的十亩地契一张。
宋泊把三卷文书合上,这些东西拿到手中,他的解元身份才真正做实。
“你怎的如此厉害,头回乡试就拿了解元回来。”江金熙完全变成宋泊迷弟的模样,他双手撑着脸颊,双眼放光地瞧着宋泊。
宋泊八月三十一便去了银湖州,却迟迟等不来消息,宋泊每三日送一封信来,都说红榜未放,江金熙还以为宋泊是落了榜不想回家编了这么个理由出来,便由着他在银湖州散心。只是没想到宋泊还未等来,却等来了报喜官。这次的阵仗比上次更甚,报喜官后头跟了八个人,一路敲锣打鼓着,欢喜得不行。
见着报喜官就证明宋泊上了榜,宋泊不在医馆中,便由江金熙接待了报喜官。
听到报喜官说宋泊得了解元,全医馆的人都愣了,包括江金熙。宋泊上了榜已是厉害,不曾想他居然厉害到这般地步,又拿了个解元回来。
江金熙深刻觉着自己找到了埋在泥土中的金子,现在这个金子越发闪亮、夺目。
“就是呀主君,你怎么那么厉害!”简言也跟在一旁夸着,郎君说过科举不好考,可他家主君每次都能拿下第一名,这不就代表他家主君是个天才。
“你们再夸我,我可要翘尾巴了。”宋泊笑道,顺手揉了把简言的脑袋。
“有这般成就,允许翘尾巴。”江金熙答。
有能力的人自豪一段时间又如何呢?
“为了庆祝宋泊得了解元,咱们晚上吃古董羹。”江金熙道。
为了乡试,宋泊又苦了一年,春节时的古董羹也没吃着,这次正好,借着庆祝宋泊得到解元,可以再把古董羹摆上。
“现下吃古董羹会不会太热了?”宋泊问。
南方的九月还带着八月的暑气,古代没有空调,古董羹需要明火,坐在旁儿吃古董羹定然会被热出一身汗来。
江金熙早有所料,在宋泊走进医馆的时候,他便决定今日要吃宋泊最喜欢的古董羹,于是在宋泊坐在椅子上看文书的时候,将阿朝派出去买冰,“无妨,我已经叫阿朝去买冰了,今晚的冰和古董羹,管够!”
听江金熙都安排妥当,宋泊也就不客气了,他想古董羹想了许久,春节没吃尽兴他可遗憾了,“那好,我想要多多的羊肉。”
难得宋泊提了次要求,江金熙耳朵一软,理智全无,“青桥,去市集买两头处理好的羊回来。”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报喜。
宋泊还来不及拒绝,青桥就答应一声走出医馆。
“你买一头羊也太多了。”宋泊转头与江金熙说着。
牛作为有力的牲畜,恒国是不允许吃的,宋泊退而求其次要羊肉,没想着一次要两头,虽说他们医馆现在加上会计、医师和护院已经有了十二人,但十二人也不吃完两头羊呐。
“无妨,吃不完的我们明日炒菜吃。”江金熙牵住宋泊搁在桌子上的手,“难得的好日子,当然要吃得尽兴。”
确实是这个理,庆祝庆祝,食材当然要管够,宋泊决定今日丢了节俭的思想,大肆放纵一把。
两刻钟时间过去,青桥还真带回了两头羊,因着青桥是个大客户,卖羊的摊贩便用他的木板车把处理好的羊肉送了回来。
“这两头羊花了多少银两?”江金熙顺嘴问道。
青桥两眼放光,高兴极了,他走到宋泊和江金熙之间,说:“我还沾了公子那摊贩瞧着我眼熟,认出我是百安馆的药师,他之前带着他家夫郞来瞧过病,那病折磨他家夫郞良久,被公子一看,药到病除,可是感激我们,本来一头羊二两银子,他硬是要减去些银子,两头羊花了三两五十钱。”
“这般好?”江金熙听着笑道。
“看来你在霞县已经出名了,江大夫。”宋泊轻揽着江金熙说道。
“那还是没你出名。”江金熙应声。
“无妨,等你医书写完公布于世,定会比我还出名的。”宋泊靠着江金熙的脑袋说。
今日准备的是十二人份,人数太多大伙儿又都有自己的事儿不能一心备菜,江金熙就顺便从旁边的饭馆里请了个厨师来,有厨师在,备菜效率事半功倍,酉时初就把十二人的食材都备完了。
为了庆祝宋泊考得解元,江金熙特意提早关了店,送走最后一个病人,酉时中,百安馆关门休息。
百安馆内没有足以容纳十二人的大桌子,十二人便分成两桌,六人六人一桌。
吴末举起酒杯高声道:“来,让我们再恭喜一下宋泊,考得乡试第一名。”
这张桌子的人和另一张桌子的人都举起了杯子,大家高兴,说出来的贺词各不相同,一时间热闹非常,宋泊和江金熙对视一笑。
宋泊站起身,他环顾四周,看过每个人的脸,“感谢大家,今日大家便敞开肚皮吃,管够。”
“好耶~”
古董羹燃上火,锅中咕噜咕噜不停冒泡,宋泊早就忍不住,他先上手烫了一块子羊肉,熟了的羊肉都放进江金熙的碗里,第二筷子才送进他的口中。
沾了酱料的羊肉又鲜又嫩,汤汁在他口中蔓延,宋泊幸福地眯起眼来。
除了学习中的宋泊,江金熙最喜欢的就是吃古董羹时的宋泊,简单的食材从锅中一过,便能让宋泊露出这般表情。宋泊开心,他也开心,为了多多瞧这副表情,江金熙一刻不停,一直给宋泊碗里送烫好的肉和菜。
宋泊嚼着口中的羊肉,问:“你怎的自己都不吃。”
“我在吃呢。”江金熙手往旁边一挪,露出碗里放着的菜,他给宋泊烫三筷子会给自己留一筷子,故而也不是没吃,只是吃得慢些。
“今日的食材当真好,我都觉着那两头羊没得剩了。”宋泊说。
新鲜宰杀的羊肉就是与放过一阵的羊肉不同,羊肉新鲜又做了去骚味的处理,一口一口吃来欲罢不能。
“那你便多吃些。”江金熙语气心疼,“瞧你去县学两年,比以前更瘦了,谁家八尺男儿竟然还没一百二十五斤重呢?”
宋泊身高一米八四,算起来正常体重最低也得是一百二十五斤,可宋泊这两年在县学照吃、照喝,不知道是不是积极用脑的缘故,体重上不去,在一百二十斤左右,一直是江金熙心中一个首要之事。
体重得与身高相匹配,不然等会学一半累晕了可如何是好。
宋泊乖巧应声,“是,江大夫教训得是,我定然多吃些,争取多长几斤肉。”
一场古董羹吃得大伙儿尽兴,大家还掌握着度,没有喝到大醉,都还能自己找路回家。等到亥时初,医馆内就只剩下他们几个家里人在。
宋泊收拾着端着锅子往厨房去,顺嘴问了与他同行的江金熙之后医馆的安排。
“怎么了?”江金熙问。
“我想带你一起回村里跟大姑说这个好消息。”宋泊道。
江金熙应当也很久没瞧着宋茶栽了,最近一次见面应该是三月前宋茶栽来医馆帮忙的时候。江金熙有自己的医馆,宋茶栽要为村里的人看病,两个人都忙得团团转,抽不出时间见面。
这次正好可以借着报喜的事儿,回去看看宋茶栽和刘南民。
“好呀!”江金熙想也未想便应了声,“最近医馆不忙,馆里的大夫忙活得过来,我可以请假几日。”
“那我们明日出发?”
“好。”
翌日辰时,宋泊和江金熙坐上阿朝的马车回近里村,九月中旬最是适合出游,窗外微风吹过,阳光的热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凉。
“宋泊你看,那儿开了花,可是美哩。”江金熙趴在窗户边,双眼明亮地看着外头,白皙的手往窗外指去,在阳光下泛着光。
宋泊瞧着江金熙的发丝随风游动,忽然想着他与江金熙已经很久没外出玩过了,两人跟两个陀螺一般转个不停,该找个日子出门散散步休息休息。
到近里村的时候正值午时,宋茶栽和刘南民在家中吃饭,听到外头传来马车的声响,宋茶栽一猜就是宋泊和江金熙回来了,果然,从房内出来,就瞧着宋泊正牵着江金熙从马车上下来。
年初寒灾以后,宋泊便请人给宋茶栽建了个诊病的诊室,线下诊病和生活分开来,宋茶栽的院子又往外扩了几分,是村里除里正以外,拥有最大院子的人。
宋茶栽快步迎了上去,与宋泊和江金熙说道:“怎的这么迟才回来?”
她在村中一直算着日子,乡试八月十六考完,结果最晚应该在八月三十一出来,可宋泊和江金熙迟迟没有回来,她便担忧着,许是结果不好,不敢回家与她说。
“这不是结果刚出我们立刻就回来了嘛。”宋泊应道。
江金熙下车后,宋泊和阿朝将准备的东西从马车上扛下来,这箱子瞧来便重,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宋茶栽看着宋泊和阿朝把箱子往房内抬,便转过头问江金熙,“这箱子是?”
“我和宋泊给你带的东西。”江金熙答。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要带东西回来,江金熙给宋茶栽带了些村里不常见的药材,宋泊则是把官府送来的东西分了一半给宋茶栽。
听江金熙这么说,宋茶栽立即跑进房内。宋泊刚把箱子放下,就被宋茶栽拉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我和你姑父在村子里生活不缺什么,你再扛回去,我不要。”
“都是些必备品,村里也用得上的。”宋泊说。
宋茶栽和刘南民只会在春节的时候买两套新衣裳换上,平时穿的衣服都是那些旧衣裳,虽说衣服上没有补丁,但到底久了,穿来既不舒适也不防寒御风。宋泊便将官府送来的布匹拿了一半出来,让宋茶栽自己找人去按着他们喜欢的款式做衣裳。
“拿回去拿回去,花这么大笔钱买东西来,亏死了。”宋茶栽说。
“一分钱未花哩。”宋泊答。
“为何?”宋茶栽愣了,哪儿有买东西不花钱的道理。
“这些都是官府送的,我一分钱未花。”宋泊双手叉腰,口气中带着满满的自豪。
“官府?”宋茶栽脑袋一转,面上笑容乍现,“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什么人会得官府的贺礼,除了考中之人,宋茶栽想不到其他的人。
江金熙后宋茶栽一步走进屋内,屋内宋茶栽拉着宋泊,刘南民则是搁了饭碗在阿朝旁边瞧着箱子里的东西,他正巧听着宋茶栽说的话,便几步过去,在宋茶栽耳边说道:“宋泊得了解元。”
解元?
解元!
解元!!!
宋茶栽惊得手一松,两眼睁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高声欢呼,“解元!咱们宋家出了解元!”
“什么?”这下刘南民也不瞧那些东西了,他也挤了过来,问:“阿栽,你说什么?”
宋茶栽喜气洋洋再次说着,“我说,咱们侄儿宋泊得了乡试第一名,是解元了!”
得到解元可是不易,几百年来近里村的读书人出过几十个,却没一人考过乡试,最厉害的只过了院试,现在在其他处开了个私塾教书。现下宋泊不仅考过了乡试,还是榜上第一名,不仅是宋家,整个近里村都跟着沾光。
刘南民也笑了起来,他拍着宋泊的后背,说道:“好好好,好儿郎就是有志气。”
“所以只有金熙的草药花了些银两,其它东西我都没花钱,你们尽管收去用了就是。”宋泊怕他们还不愿意收,又补了一句,“不然官府送了那么多东西,我和金熙两人用不完,搁在一旁也是生灰,还不如你们帮我们用一些,物尽其用也不浪费。”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于情于理宋茶栽都不该再拒绝了,她让刘南民帮阿朝一起把东西搬到里屋去,自己则拉着两人坐在厅内,“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再去添三副碗筷,咱们吃饭。”
“谢谢大姑。”宋泊和江金熙一起应道。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商议。
夜了,宋泊和宋茶栽、刘南民一起,在厨房里洗碗筷,留江金熙一人在房内擦桌子,他那儿的活简单一些,只一人就够了。
“大姑。”宋泊一直想着提亲的事情,现在终于逮着江金熙不在的机会,可以跟宋茶栽商量商量。
宋茶栽正洗着盘子,闻言头抬也未抬,直接让宋泊说事。
“明年会试在京城考,我想提早些日子,春节前便上京去。”宋泊说,江金熙今年未回京过年,明年定然得回去,他便可以与他一道。
“为何?”宋茶栽问。虽然会试是大事,可提早去也没有什么用处,三月会试,二月头上京去适应一下就行了,春节前就去,那可得在京城住上个两月。
“我答应了金熙,乡试上榜就去他家提亲。”宋泊解释道。
听到这话,宋茶栽洗盘子的手停了下来,她招呼着刘南民与她一起,两人凑到宋泊身边,宋茶栽道:“可算是要提亲了,你一直没有动作,大姑可怕金熙被别家人定了去。”
在恒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泊和江金熙一直未有定下的婚约,让宋茶栽每日都提心吊胆的,两人的感情是很好没错,可她就怕哪儿杀出来一个程咬金,棒打鸳鸯,那可如何是好。
现下宋泊终于主动提出了要提亲的事儿,宋茶栽可高兴了。
“那些流程若不懂,只管问你姑父。”宋茶栽道,几十年前他们成婚的事儿都是刘南民自己张罗的,他应当在这事儿上有一定的经验。
“问我哪儿有用?”刘南民赶紧出言道:“宋泊娶的是丞相家的哥儿,那排场定然与我们的不同,我那些经验可是一点儿用不上。”刘南民想着村中有专门人负责这事儿,便提议着道:“村里不是有媒人吗,我们过去寻她问问才是真道理。”
宋茶栽想了想,应声,“也是。”
村里成亲简单的很,什么八抬大轿,什么高头大马,自然全没有,都是喜服一穿,从一家送到一家在请村里人吃个饭就完事了。
可江金熙不同,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以这般排场迎娶入门,就是江家同意了,他们宋家也是万万做不出来这事儿的。
宋茶栽很喜欢这个侄夫郎,宋泊现在考得几次榜首,家中银钱不算缺,甚至在村中、在镇上都能算的上富裕的,成亲这事还需从长计议,要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将排场搞得最大,让宋泊和江金熙成为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这般想着,宋茶栽好似已经看见他们成亲时,宋泊从高头大马翻身而下,把江金熙从喜轿中牵出来的模样,越想她越觉着高兴,嘴角不自觉上扬着笑了起来。
宋泊和刘南民两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宋茶栽为何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短时间还停不下来,刘南民拿手在宋茶栽眼前晃了晃,这才把她的魂招了回来。
“这样,明天我拉着金熙跟我一起看诊,你们就出去寻宋媒人,她做媒人做了几十年,主持过得喜宴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她应当会清楚一些。”宋茶栽道。
在村中行医便是这个好处,看病时间短不了,聊着聊着总能知晓谁家做什么营生。
“好。”宋泊应道。
翌日一早,宋泊和刘南民就借着要去地里干活的理由,出了院子去找宋媒人。
宋媒人促成的姻缘多,不管是好缘还是恶缘,总归是成了缘,故而在村里还算是个名人,找个村民问问应该就能知道她住哪儿。
边儿走过一个拎着菜篮往家赶的老妇,宋泊伸手揽着,正打算开口问路,那老妇反而比他快上一嘴,“这不是宋解元嘛!今日回来村里,可是寻宋大夫?”
老妇瞧着宋泊,面上满是喜气,她接着夸道,“之前我瞧着你时,你才与我腿儿同高,现在竟然拿了解元,真是福气临门,你和宋大夫都是有出息的人。”她又瞧着与宋泊同行的刘南民,说:“你可是好福气,娶了宋大夫还有这般有出息的侄儿,可是令人羡慕。”
没想着只是问个路却被老妇一顿夸,宋泊从怀里拿了贺钱出来,分了十钱给老妇。
老妇从没收过这种钱,自不明白这是考中上榜的贺钱,她连连摆手,拒道:“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考中的贺钱,您尽管收下,无碍的。”怕老妇不明白,宋泊还详细的解释一番,老妇一听原来是这个原因,才安心地收下了钱。
这钱收了,老妇一开心,贺词一句一句从嘴里蹦出来,宋泊还着急找宋媒人,只好打断老妇,问宋媒人的住址。
老妇住在近里村中几十年,谁人住在哪里她一清二楚,有了老妇的指路,宋泊和刘南民很快便找着了宋媒人家。
刚从宋茶栽家中出来时,宋泊便担心没有打招呼直接寻来会得一场空。现在好了,他们也是运气好,宋媒人没有外出说媒,正坐在院中不知绣着什么。
“宋媒人。”刘南民出声喊道。
“哟,这不是宋大夫的夫君吗?今日怎的到这儿来了,可是家里有了适龄人需要说亲呢?”宋媒人将手中物什往边儿一搁,边说着话边把院门打开,迎了宋泊和刘南民进来,“不会是你旁边这个俊俏小伙子要说亲吗?”
在村里能找媒人说亲的不是年龄大了,就是容貌或身体有些小毛病的,俊俏之人在哪儿都抢手,哪儿轮得到她们来说亲。
“确实是他的事,但并不是说亲。”刘南民说。
“咦?”宋媒人盯着宋泊瞧了会儿,觉着有些眼熟,往日去宋大夫那儿看病的时候好像看过这个人,“这不会是你侄儿宋泊吧?”
“宋媒人好眼力,他确实是我侄儿宋泊。”刘南民说道。
“宋解元来了,可快坐。”宋媒人从院子里其它地儿搬了两把椅子来,现在天气不热,在院子里吹着秋风坐着谈事也挺舒服的。
“他得解元之时,村中人尽知了?”刘南民问。
路上遇着不少人,都唤宋泊为宋解元。
“那可不。”宋媒人说,“城里的官差来了,那阵仗可大,大伙儿都知道的。”
“那么,宋解元可有何事?”宋媒人问。
“我这侄儿已经有了意中人,他们两情相悦准备定亲,只是这意中人身份华贵,所以特来问问你,与贵族人家定亲的事儿。”刘南民说。
“身份华贵?”宋媒人抓着关键词,她促成的姻缘多,也是有几例门不当户不对的农家与贵族的婚姻,贵族等级不同,相关的定亲排面也不同,她问,“意中人是何家人?县令家的?县尉家的?”
“意中人是江家人。”宋泊答。
宋媒人思索了下,说:“江家人那……霞县那个姜县丞可不好说话,他喜欢金银珠宝,你可得……”
宋媒人巴拉巴拉说着,给宋泊听愣了,霞县姜县丞,那是何人?
刘南民打断宋媒人的话,他道:“你说错了,我侄儿的意中人是京城江丞相的哥儿。”
“噢,是京城江家啊……”宋媒人先跟着复述一遍,随后才觉着有什么奇怪,“京城江家!”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哥儿,他婚事的流程我哪儿知道呢。”宋媒人擦着脑袋上的汗。
没想到这贵人如此华贵,她最多只与县尉打过招呼,江丞相家哥儿的婚事她哪儿敢说呀,到时候哪个环节不顺心了,在把她头上的脑袋摘了。
“你可去城里寻别人去吧,咱们这村儿没人能给你说。”宋媒人道。
“那你与我说简单的流程,我再去寻别人问。”宋泊道。
古代成亲的流程与现代不同,繁琐复杂,每个环节都得谨慎细致。
江金熙是他的心上人,他的身份又是如此华贵,成亲这个哥儿一辈子的大事,当然得给他配上最好的,一丝错误也不能出。
简单的流程宋媒人倒会,讲个框架而已,宋泊怎么实施就不是她的事儿了。
“第一步,纳采,你且寻个有名声的媒人与你一同,携带上贺礼去哥儿家提亲。”
“贺礼是何贺礼?”
“村里提只活雁就行,你那……总得添些别物。”
“而后呢?”
“第二步,你得问名,哥儿和你的生辰八字得合得上,这才是个好姻缘。”
“第三步,纳吉,八字相合,你就能拿着信物去哥儿家,这就订了婚。”
“第四步,纳征,你要带多多的聘礼过去,在两方家族见证之下,写下婚书。”
“第五步,请期,你请人算出吉日后要询问哥儿家人此日可否,若同意便是定下了婚期。”
“最后一步,亲迎,你要去哥儿家接他入你家,在宴请宾客。”
宋媒人一下说了一长串,说得口干舌燥,“如此你可明白了?”
“大致懂了,多谢宋媒人。”宋泊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交到宋媒人手中,瞧着钱,宋媒人便乐意多说几句,“村子里办喜事多不会按着流程来,但你娶的人不同,一步也少不得,而且贺礼的档次都需要往上提,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是,我省的。”宋泊答。
“你既已是解元,身份也上去了,应当是可以的。”宋媒人说:“只可惜我不认识别的媒人,不然还能帮你介绍一下。”
“无妨,今日听过已受益良多。”宋泊从椅子上起来,身子一弯,双手抬起,给宋媒人行了一礼,“多谢。”
宋媒人忙扶着宋泊直起身,“可使不得,郎才夫貌,我乐意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