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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娇气◎

平静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云水村后山处的树叶由绿转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凉爽的风往人的身上吹,将女人的长发往后吹。

看着穿着一身白色薄外套的温淼,季白青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从九月到十一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季白青和温淼一起牵手、拥抱,将这些亲昵的动作练习得足够熟练。

在温淼以前,季白青从来不会想到自己会和另一个人如此亲近,她被关心、被信赖、有了人陪伴,仿佛是突然之间拥有了爱。

因此,她的私心想要让这一份感情能够维持得更加持久。

季白青谨慎又小心翼翼地用行动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

与此同时,不可否认的是,她投放在温淼身上的视线越来越长,贪婪地渴望与她变得更加亲密。

也想要……温淼将更多的眼神投放在她的身上。

好像太过贪心。

温淼左手拿着要换洗的衣物,心情颇好地走到季白青身边,亲昵挽住了她的手。

见对方似乎在发呆,温淼有些奇怪。

“阿青,在想什么呢?”

季白青回过神来,看着靠在自己臂弯的那张小脸,微微弯了弯唇,略显冷淡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柔色。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温淼晃了晃手上今天托人买的排骨,声音甜软:“吃排骨!”

见她面露期待,季白青也被感染了几分,轻轻点头。

“好,回去加点板栗做炖排骨。”

天气冷了下来,地上的活不剩下多少,每天都过得比以往松快,也不会出什么汗。

知青点的澡间简陋,天气一冷四面漏风,温淼前几天洗了一次后发了低烧,知道缘由后,季白青头一次强势要求她以后来自己家洗。

温淼好不容易养好了病,也不想再折腾出病来,便没有拒绝。

今天就是拿了衣服准备去季白青家准备洗澡。

季白青中午还提前烧了一锅热水,给温淼抬到了澡间去后才开始准备晚饭。

将排骨放在锅里夹了板栗炖上后,季白青将前段时间摘回来的山核桃剥开,挑出核桃仁放在碗里,等堆满一小碗后才去处理昨天打到的野鸡。

她打算将野鸡熏成腊肉,方便以后存放。

温淼洗完澡后,脸颊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长发湿润,用毛巾包着,发尾还在滴答往下滴水。

季家的澡间四面都是青石砖铺设而成,也不会漏风,她洗得很暖和。

季白青抬头见她出来了,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毛巾,帮她将头发上的水滴擦拭去。

温淼坐在火堆前,身上沾上的冷气瞬间被赶跑了几分,看到灶上放着的核桃仁,她吃了几颗。

季白青不重口腹之欲,也就温淼要求她必须吃掉的东西她才会像是做任务那般按时完成。

所以一碗核桃仁不需要多问,就知道肯定是给温淼剥的。

她心情颇好地扬起唇,捡起两三颗核桃仁,扭头塞进季白青的嘴里。

“一起吃。”

季白青被塞了吃的,有些反应迟钝,连带着舌尖意外扫过她的指腹,留下濡湿水迹。

温淼收回手,想到刚才湿润的触感,不自觉捻了捻那处指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季白青倒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将核桃仁咽下后开口道:“给你剥的,你多吃点才对。”

温淼甩掉刚才奇怪的感觉,哼哼一声。

“我才不吃独食。”

听着这句话,季白青帮她擦拭发尾的动作逐渐放缓,唇角也染上了些笑意,心里泛上点甜,想到了两人初见的那段时间。

她给温淼的西瓜,温淼也要和她分享。

她怎么这么好。

头发很快被擦得半干,季白青将毛巾晾在屋檐下,还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能擦久一点就好了。

温淼甩了甩头发,将发丝往后捋,“阿青,你去洗澡,我来看着火。”

季白青点头,打了水去澡间。

几个月过去,季白青的头发长了很多,见温淼似乎更喜欢长发,她怀着自己的小心思,也没有再剪过,偶尔会被温淼夸一句好漂亮。

见她也湿着头发出来,温淼想着刚才她帮自己擦过头发了,便也准备帮她擦。

虽然她还没有这样照顾过别人,不过看起来好像也不难。

只是缠着毛巾的手刚摸上季白青的发尾,温淼就被冰得一激灵。

将手放在她的后颈、锁骨上,也还是泛着冷气的,丝毫没有洗过热水澡后的哪怕只有一丝的暖意。

她拧起眉,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

“你用冷水洗的澡?!”

季白青一怔,听出她语气中的怒意,下意识摇头。

但很快想起来上次撒谎的后果,她又咬着唇,慢吞吞点了点头。

温淼用力帮她将发丝上的水绞干,声音虽然生气,但动作还是轻柔的,生怕扯到她的发丝让她疼。

“季白青,你是傻子吗?都十一月份了,你还用冷水洗澡!”

季白青的眼皮耷拉下,垂着头,像是一直犯错的小狗。

“对不起。”她轻声道歉。

温淼闻言,有些心梗。

“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你该跟你自己说对不起才对,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

说到最后,温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她对季白青不会爱惜自己这件事已经了解了八|九分。

一是不爱说话,喜欢将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

二是无论是吃饭还是生活,都喜欢凑合,直到有了温淼的存在后才改了很多。

现在她在此基础上对此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这个笨蛋原来还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知道她生病的时候还那么着急。

看着垂头不敢说话的人,温淼冷笑一声。

“洗冷水澡的时候不是还很能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这样被温淼说出来,季白青听着莫名觉得委屈得想哭。

以前她从来没有这么娇气的,再难听的话她也不会在意,现在突然被温淼惯得很脆弱。

只是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季白青在村里的处境都艰难,被人讨厌、被人排挤,没有人愿意告诉她她应该怎么爱惜自己。

她只能靠着自己摸索一番,像根野草似的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活下来。

温淼自然没有错过她眼里的水汽,将滴水的发丝擦干后没好气戳着她的肩膀。

“现在知道委屈了?我都替你的身体感到委屈,有这么个不爱惜爱自己的主人。”

“蓁蓁……”季白青抬头看向温淼,揪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发出柔软的类似撒娇似的轻喃,“别说了好不好。”

对上乌黑的瞳仁,温淼败下阵来,挨着季白青紧紧坐下。

被火烘烤了一番,季白青身上的冷气散了不少。

温淼握着她的手心,还是冰凉的,只能低下头给她用掌心搓热。

她还分神地想,如果没记错的话,最近几天季白青生理期可能会来。

只希望最好别是今天,刚冲完冷水澡,指定得疼一顿。

“以后对自己好一点,用热水洗澡,知道吗?”

温淼冷不丁开口。

感受着自己逐渐变热的手心,季白青的心里也像是塞了一团火,轻轻应下。

“冷了添衣、饿了吃饭、生病吃药……知不知道?”温淼觉得自己像个为孩子操碎了心的家长。

季白青看着她,橘色的火光跳跃,映在女人的脸上,认真的神色一眼便能得知。

怎么会有人愿意对她那么好?

板栗炖排骨出锅,温淼没让季白青动手,特意多炒了一盘白菜。

盛了一碗排骨汤端到季白青面前,温淼盯着对方,叮嘱:“多喝点汤,去去寒气。”

看季白青咕噜几口乖乖喝下,温淼的脸色温和下来。

吃完饭后,原本温淼打算回知青点的。

只是再一看季白青饭后又苍白了几分的唇色,她心一跳。

“生理期来了?”她问,同时耸了耸鼻尖,嗅到了轻微的血腥味。

季白青的手指抵着小腹,眉眼有些恹恹,轻点头,没敢说话。

怕又挨说。

温淼手指灵活,没经过季白青的同意就钻进了她的衣服里,手掌触摸到她的小腹后,眉心拧起。

好凉,难怪看起来分外没精神。

她将她上下扫视一眼,立马做了决定。

“去床上躺着。”

季白青杏眼圆睁,疑惑看着她:“我先送你回去再休息。”

她一惯有痛经的毛病,甚至比温淼的还严重些,这些对方都是知道的。

温淼揉了揉眉心,“我自己回去拿点东西,今晚住你这不回去了。”

天大的惊喜砸下来,季白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半推着回了房间。

温淼扫了眼那张床,面积不大,但两人都瘦,躺在一起应该也不算为难。

看着她躺下,还不忘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温淼心软。

“等我会儿,别担心。”

说完,她以最快的速度回了知青点,翻出温如嫣给她专门寄来的红糖带上,和潘红霞说了一声今晚不回来了后立马往季白青家跑。

灶上还煨着热水,她泡了杯红糖水,感受到可以入嘴的温度后才端进屋里。

煤油灯放在桌边,被吹进屋里的细风卷得乱晃。

一进屋,温淼却注意到季白青的眸中多了几分神采。

她弯起唇,将杯子递给她:“喝了会舒服一点。”

知道她不太喜甜,温淼特意兑的淡了些。

季白青抿了一小口,那股甜意在心间荡开。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软了些,“这里有的呀,怎么还要回去知青点。”

温淼知道她会痛经后,给她买了不少红糖,硬塞给她。

温淼撑着脸颊看她乖乖喝红糖水,心情好上几分。

“这是姜茶红糖,驱寒的。”

见她喝完了,脸上多了些血色,温淼很满意,将杯子洗了回到房间。

季白青看她将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一时间有些紧张,又往床外靠了靠。

煤油灯被熄灭,温淼上了床,躺在内侧。

感受着自己和她中间隔着的距离,温淼有些好笑。

“你要睡到地上去吗?”

听出她话里的笑意,季白青默不作声又往床里挪了挪。

温淼的手摸到她的腰间,往自己怀里一揽,没费多大力,两人瞬间贴在一处。

季白青还没来得及害羞,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挑开,温热的手落在了她带着几分凉意的小腹上。

只是惊诧一瞬,那柔软的手开始在她的小腹打着圈地揉,温淼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

“这样会好受一点吗?”

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胸膛,季白青的脚趾微微蜷缩,呼吸声也难以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嗯。”她溢出一个音节。

原来,留下是为了给她冲红糖水还有揉肚子。

她怎么能这么好?

感受着怀里的人不再像开始那么僵硬,温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打了个哈欠,忽觉有些困倦。

她撑着最后一点劲儿哄人:

“阿青,无论怎么样,都要爱自己,知道吗?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才会有更好的未来。而且,你生病了,我也会心疼,就像你心疼我那样。”

她的声音不大,很温柔,却一字一句地印在了季白青的心间。

季白青忽然很想在她怀里蹭一蹭,权当撒娇。

但被她揉着肚子也很好了。

蓁蓁要她爱自己,那她以后一定会爱自己。

她蜷缩在温淼的怀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陆续睡熟。

这也是季白青睡得最暖和的觉,不仅如此,还做了个甜美的梦。

温淼的话,季白青每天都在很认真的遵守,逐渐将自己养得更好。

原本阴郁又沉默的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唇角总带着点笑,周身气质温和下来,在温淼面前话也多了起来,变得娇气了一些,总喜欢向她撒娇。

季白青像是一颗蒙尘的珍珠突然被拭去了尘埃,显露出属于自己的光华,无论是谁来看,都会觉得前后的差异过大。

温淼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变化,觉得还挺骄傲的,毕竟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将自己的朋友养成这样,功劳很大,像是目睹自己的小孩慢慢长大一般。

以至于要请一个月的春节探亲假时,看着面前沉默着又眼巴巴看着她表达自己依恋的青年,她也有些不舍。

但最后还是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温淼温声道:“好啦,一个月之后就能见面了,没准我还能早点回来。”

季白青默不作声地抱住她,紧紧搂住她的腰,声音带了几分委屈。

“我会想你,想要早点见到你。”

所以,能不能早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喵,村里还有小狗等着你回来,快点回来听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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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章收尾,青涩时期还挺好磕的[星星眼]

92

第92章

◎压岁钱◎

温淼离开云水村后,季白青的生活也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寒冬里,作物都在沉睡。

没有了繁琐的劳作,乡下人更多的时间便是窝在家里,烤火、闲聊,数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劳累一整年,村民都希望休息的日子能够再长一些,可季白青却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如果能够快些过完这个年的话,那她就可以早一点见到温淼了。

她所怀的私心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可是细细一想,季白青却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自私了,温淼和家里人这么就没有见面,好不容易有团聚的机会,肯定要好好团圆、叙旧。

应该让温淼好好陪她奶奶和姑姑一段时间才对,在京市那边的条件肯定也会比溪宁镇更好。

想到此处,季白青又默默改变了想法,在心里祈祷,时间还是过慢一点好了。

反正……她也等得起,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能再见到温淼就好了。

除夕夜那天,季白青原本也没想吃得多丰盛,年节对她来说和普通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但是忽然想到温淼对她说的话,她得爱惜自己,念及此处,她最后还是炒了一盘荤菜,第一次比较郑重地过一次节。

饭菜刚做好,端上桌没多久,就听见村里陆续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沸腾般的热闹盖过了呼啸的寒风声,即使与最近的住户也隔着好一段路程的距离,但她还是能够听到屋外的人声鼎沸。

屋内昏昏暗暗,季白青没有点灯,垂眸伸手夹着碗里的菜,安安静静地吃饭。

直到强烈的饱腹感袭来,她才停下筷子,洗完碗后简单洗漱一番,钻进了被子里。

除夕夜的月光皎洁明亮,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里。

朦朦胧胧,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

季白青看着月光照出来的那一点亮处,心想,现在的温淼该会是在做什么呢?应该也是被热闹簇拥。

只是她的心里会不会突然间想起远在潇南的她?

不过被幸福包裹的人,大概不会在这种团圆的节日里突然记起她这个外人。

可此时此刻,季白青却格外想她。

渴望和她一起过年。

一起放鞭炮、做年夜饭,最后吃得滚瓜肚圆,懒洋洋躺在床上相拥。

但这些都只能是幻想,顶多在梦里实现-

正月十四,季白青刚从地上摘了些菜回去,刚走到门外,就听见屋里发出的细微动静。

不过是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家里就进贼了?

她神色微冷,蹙起眉头。

悄无声息将门打开,她抿唇,放轻脚步,刚走到堂屋,便捕捉到一丝蔷薇馨香。

原本高度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下来,手上拿着的镰刀也放了下来,她眉宇间有些怔忪,站在原地莫名不敢再多走一步。

温淼回来了?

可她不是请了一个月的假吗?怎么可能回来这么早。

即使心里觉得温淼这个时间不可能回来,但是季白青的心里还是难以抑制地多生出了窃喜。

但万一她是真的回来了呢,而且属于温淼的味道,她也从来不会认错。

她这样想着,但还没敢再往里迈出一步。

正在低头猜测屋里的人到底是谁时,她耳边突然响起了女人清甜柔软的声音。

女人往她这处走了几步,询问:“怎么在这儿站这么久?”

季白青看着面前神色有些许疑惑的女人,内心突然生出惊喜。

原来不是错判,温淼真的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要摆出什么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询问:“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好快。”她口不对心地惊叹一声。

实际上在季白青心中,这十几天过得无比漫长,她几乎是数着分秒过日子,艰难地熬到了现在。

温淼看着面前的人,轻笑一声。

“我奶奶让我早点回来,不要耽误之后上工。”

温向荣说的话一向都有她的道理,温淼听话,没有在家多呆,过了十几天就买票回来了。

更何况,其实她也挺想季白青的。

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季白青一个人过年,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早点回来陪季白青过一个年,也很好。

季白青现在还在处于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乎乎的状态,直勾勾盯着温淼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才后知后觉问道:“你怎么回来的?”

温淼将围巾脱了挂在椅背上,露出修长雪白的颈项。

她随口解释:“雇了辆牛车。”

将视线从温淼的身上转移到地上后,才发现多些心里。

她内心的欣悦多了几分,小心翼翼问:“你没有回知青点吗?”

温淼看她一眼:“知青点现在没有人,在你这里住几天可以吗?我俩挤挤。”

“可以。”她面上的欣喜不显,却在心里开口,如果她想的话,一直住下去也没关系,她不会介意。

“我帮你把行李放进去。”

说完,她将几个行李都提到房间里摆放好。

出来的时候,恰好碰上温淼掀开菜罩,看她中午剩下的菜。

见又是绿油油的青菜,她挑了挑眉看向季白青:“过年就吃这些?”

季白青连忙开口解释,怕她误会:“不是,今天蒸了腊肉,不过是吃完了而已。”

温淼见她上下打量一眼,见确实没有什么撒谎的迹象,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嘛,很听话。”

季白青被夸得脸颊泛红,眸光闪烁几乎不敢看对方。

既然温淼回来了,那今天的晚饭肯定不能继续凑合。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除夕夜,但也还在正月里。

她第一次有人陪着过春节,期待的同时心中的雀跃几乎数不尽,化作潮红展现在冷白面颊上。

季白青道:“我再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抓到兔子或者竹鼠。”

温淼见她脸颊还有些发红,以为是被外面的冷风吹的,便及时出言制止。

“别麻烦了,我带了点吃的回来。”

屋外的风确实大,再瘦一点的人都快能直接被吹走了,还是别让这家伙出去折腾了。

她将包袱里的海带干、干虾米拿出来,还有一个被油纸包裹着的烤鸭。

过了一天,虽然外面的脆皮已经软了下来,但里面的肉没有坏,热一下就能吃了。

季白青接过,想了想,做了个海带虾米蛋花汤,将烤鸭热了热,又将熏鸡炒了,最后多炒了个白菜。

两人一起将饭菜端上桌,季白青看着桌上寥寥几盘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蓁蓁,今天的菜有点少,你别嫌弃,明天我去山上多找点吃的。”

这么简单的饭菜,肯定比不上温淼在家里吃的,季白青总觉得让她跟着自己吃这些有些委屈了,却丝毫没想过,这对她来说已经够丰盛了。

听了这话,温淼笑出声。

“行了,已经这么多菜了,你小脑袋瓜天天想什么呢。”

饭桌上,季白青时不时抬头,见她吃得很满足,没有丝毫不满意的模样,这才慢慢放下了心。

吃了饭,将碗洗了,季白青正想着要怎么和温淼打发时间,就被温淼叫住。

“阿青,我们出去。”

她有些茫然,虽然不知道温淼让她出去干什么,但还是乖乖跟在她的身后。

不过在出门之前,温淼给自己系上了围巾,又将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绕在季白青的脖子上。

摸着柔软的布料,季白青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听见温淼的话。

“这是给阿青的新年礼物。”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瞬间又被咽了下去。

这是温淼送她的新年礼物,她顿觉欢喜,瞬间不舍得拒绝了。

手指搅着围巾掉下来的穗,季白青安静下来。

到了屋外,温淼将火柴和买的烟花拿了出来。

现在天色逐渐黒沉,夜色朦胧,烟花棒被点燃,划破黑暗的一角,斑斓的烟花绽开,美丽绚烂。

放完了一根烟花棒后,温淼抬头看向季白青,见她眼神还惊奇地落在半空中,唇边笑意深了些。

就知道她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将剩下的烟花棒一股脑塞进了季白青的手中,她笑眯眯道:“你来试试。”

季白青捏着烟花棒,有些紧张,求救般看向温淼。

她只见别人玩过这东西,自己还从来没有机会接触。

温淼被她湿润的眼神看得心软,最终只能一一给她演示。

看着璀璨的烟花在自己的手上绽开,季白青的眼神亮了几分,扭头看向温淼,眼中意味明确。

想要得到夸奖。

温淼从口袋里掏出珍珠发卡,帮她将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视线落在黑发上莹润的珍珠上,而后弯唇夸奖:

“很厉害。”

季白青的脸颊又红了些,低头继续摆弄手上的烟花棒。

又放了几根后,季白青将剩下的烟花棒小心放好。

见她动作轻柔,温淼觉得有些好笑。

“哪有这么宝贝,放完的话,再买不就好了。”

季白青转头看向温淼,出言反驳:“才不是,意义不一样的,我想要好好珍藏。”

温淼看着她明亮的眼和唇角清浅的笑意,没多说什么,任她去了。

玩闹过后,季白青问房间里的温淼:“要洗澡吗?”

刚好烧了一锅热水。

温淼点头,将自己要换洗的衣物收拾出来。

等到要去澡间,她在门口站定,这才对房间里的季白青眨了眨眼,温声道:“可以看看枕头底下。”

看着人的背影走远,季白青的盯着在自己的枕头,心跳微微加快。

枕头下面放了什么吗?

她猜了好一会儿都猜不到。

最后眼都不眨地将枕头拿起来,她才发现枕头下面是一个被装得鼓鼓囊囊的红包,红包上还印着一个憨态可掬、活灵活现的小猴子。

季白青属猴的。

将红包*拆开,里面放了六张大团结和六块钱,一共六十六。

她捏着红包,第一时间却不是觉得欣喜,而是心生无措。

为什么要突然给她钱呢?她是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吗?

惴惴不安地坐了一会儿,季白青的身体僵直,最后站起来毫无头绪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等温淼洗完澡回来后,见到的就是对方在屋子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的场景。

她挑了挑眉,淡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呢?散步消食?”

季白青幽幽地看向她,眼神有几分埋怨。

她将红包放在手上,里面的钱也塞了回去,还给温淼。

“给我钱干什么?”

她闷闷开口:“我不要。”

温淼将红包推回去,“笨蛋,又在乱想什么。”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我是姐姐,过年应该给你压岁钱才对。”

说着这话,温淼的眸中带上一些柔软的笑意。

她喟叹一声,“还好回来早了,现在给压岁钱还不算晚。”

季白青闻言彻底愣住。

她原本因为温淼给她这么多钱是想要和她划清界限,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是给她的压岁钱。

见她呆在原地,温淼戳戳她的肩膀:“回神了,快收下,笨蛋。再和我这么客气,我要生气了。”

听了这话,季白青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还是下意识将钱收到怀里。

她的杏眼看着温淼,小声询问:“我收下了,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

温淼瞪她一眼,这个笨蛋。

笨死了。

“不会生你的气。”

话音刚落,温淼瞬间被人抱住。

季白青放在她腰上的手圈紧,语气有些语无伦次。

“谢谢,我、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压岁钱。我没反应过来。”

温淼也就愣了一瞬,下一秒回抱住清瘦的青年,弯唇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每年都会给你压岁钱,这样我们阿青就能经历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了。”

季白青将她抱紧,嗅着她身上的馥郁馨香,轻声应下。

温淼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之间还会有很多很多以后?

又被人抱了会儿,温淼抵着她的肩膀,想要将人推开。

可青年抱得格外紧,她被圈在对方的怀里几乎动弹不得。

温淼无奈开口:“行了,别抱了,晚上还睡不睡了?”

季白青低声应下来,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想要自己的身上能够沾上对方的气味。

在这之后才将人彻底放开。

两人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被窝被两个人的体温烘得温暖,无论谁处于其中都能昏昏欲睡。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换在平时里,这个点季白青早就睡着了。

可今天接受太多惊喜,她现在躺在床上,感受到房间里另外一人的呼吸丝毫睡不着。

她想到枕头下压着的温淼给她的压岁钱,内心仍觉滚烫。

唯一在脑中盘旋的想法便是,温淼怎么能够那么好?

今晚屋外的月光似乎比除夕夜那天的更为明亮,满室生辉,季白青一低头就能看见温淼雪白的脸颊、纤长的睫毛和红润的唇。

眼神落在她的唇瓣,痴痴看上好一会儿,季白青最终勉强挪开视线。

身旁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绵柔,睡颜恬静。

季白青最终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私心,被子下的手攥成拳头,手心湿濡,闭着眼睛,向她微微靠近。

鼻尖的蔷薇甜香越发浓郁了,季白青几乎不敢发出什么动静,最后在温淼的额心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

在那之后,她的脸瞬间通红,瞬间缩了回去,紧闭双眼不敢再睁开。

唇下的皮肤细腻,好像也带着香,季白青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唇。

是甜的。

偷亲了人后,她掩耳盗铃般没再睁眼,自然也错过了温淼轻颤的眼睫和悄然漫上粉晕的脸颊。

第二日起来,季白青和温淼一起去后山。

往山上走的途中,她们并肩,手背在行走中偶尔接触。

手背再度撞到一起,季白青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她的。

心如擂鼓,季白青试探询问:“可以牵手吗?”

温淼板着一张脸,通红的耳垂被黑长发遮住,没被人察觉。

她语气冷淡,和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相符。

“可以。”

【作者有话说】

祈艾老师说青青好怂,我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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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ing[撒花]

93

第93章

◎我很有用的◎

年味逐渐散去,气温回暖,云水村逐渐恢复上工,开始播种。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平淡又温馨地过下去,一封意外来信却打破了这份平静。

季白青知道,温淼很受家人宠爱,平日经常会收到从京市寄来的各类包裹和信件。

但这次她们一起去镇上邮局,却发现她家人罕见地独独只寄了一封信来。

回到家,趁温淼将信打开的功夫,季白青见她额角带汗,便去给她倒了杯水。

只是端着水杯刚回到堂屋,她却发现,不过是离开一会儿的功夫,温淼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身体僵直。

穿堂风吹过,被拆开的信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季白青见状,心猛地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是怎么了?

她将水杯放在桌上,把落在地上的信纸捡了起来,上下快速扫视一遍,看完后也觉得难以置信。

在温淼的教导之下,她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很快就将重要的信息提取出来。

——温淼的奶奶被下放到了远宁县。

远宁镇,季白青知道。

这是溪亭县中离溪宁镇最远的一个镇,坐长途汽车过去几乎都要花八个多小时。

季白青从温淼口中听说过很多她家人的故事,她知道温淼有个英勇的当首长的奶奶。

她的奶奶立下了赫赫战功,怎么会被下放呢?

温向荣到底怎么会被下放?温淼也想知道答案。

现在不过是三月份,她离开京市也就才过去一个多月,所以事情是在过年那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了吗?

所以温向荣频频催促她回潇南,让她早些离开京市。

温淼掐着手心,她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呢。

她轻喃:“怎么会这样……”

信寄过来需要花五六天的时间,既然早就确定下来,那现在温向荣也应该到了被下放的地方了。

季白青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听闻她的话后果断开口:“我去跟李向东请个假,我们待会就坐车去远宁看奶奶的情况。”

闻言,温淼从茫然中猛地回神。

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准备好东西,再去亲眼看看奶奶现在到底怎么样。

温淼勉强镇定下来,回了知青点将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带上。

季白青则是去找李向东请假。

她们徒步走到镇上,恰好赶上了最后一班去远宁的长途汽车。

买了车票,两人挨着坐下。

温淼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内心的不安仍旧没有散去,心慌意乱。

她不知道温向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各种可能的猜想在脑中划过,让她心神不宁。

看着她分外苍白的脸色,季白青也觉得内心发闷。

她再一次痛恨自己的身份,没法在温淼需要的时候给对方帮上一点忙。

不过在现下,两人中一定要有一个人保持冷静。

想清楚这一点后,季白青强制让情绪恢复冷静,轻轻覆上了温淼还在发抖的手背,放低声音安慰:“蓁蓁,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淼什么也没听进去,怔怔见季白青看着自己,最后也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竭力按住自己在发颤的手。

季白青叹出一口气,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话她都听不进去了,便沉默将温淼的手握紧,希望能给予她力量,再不济,暖暖她冰凉的手也行。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两人连饭都没来及吃,雇了一辆牛车载她们去温向荣被下放的村里。

到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季白青牵着温淼,随意找了个人询问,最后终于找到了牛棚的位置。

走到牛棚前,感受着牛棚周围潮湿又蚊蝇萦绕的环境时,温淼的脸色煞白。

季白青托住她的手臂,轻声安慰:“没事,冷静点,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她推开摇晃的木门,往里看去。

就着最后一丝灰色霞光,季白青看清楚屋内的景象之后,呼吸几乎要凝滞住。

屋内昏暗无比,地上散落着恶臭的牛粪,一头老黄牛趴在一边,用蹄子不耐烦地蹭着耳朵,大耳朵一甩,将蚊蝇甩开。

在屋内的另一边,铺着的稻草显出潮湿暗色,躺在上面的人气息微弱,或许是闻到了腐肉的气息,她周身的蚊蝇更多,绕着身体嗡嗡作响。

温淼瞬间冲了进去,看清了温向荣满脸的脓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处理。

她抖着手,和季白青一起将温向荣扶起来。

让温向荣靠在季白青的身上后,温淼拿出手帕蘸水打湿,小心翼翼地为温向荣清理脸上的污渍。

她几乎有些不敢认,面前头发花白,满面沧桑、面上发炎伤口纵横的老人竟是一向意气风发的温向荣。

“奶奶,奶奶。”她一边轻柔地为温向荣清理,一边忍着泪轻声叫她的名字。

季白青将早就准备好的伤药拿出来,让温淼替她上药。

药物滴在伤口上,原本就疼痛的伤口受到刺激越发疼痛,温向荣的呼吸突然加速,最后勉强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人影重叠,费了好一会儿劲她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认出温淼后,她的手往上一抬,最后无力垂下。

“你来这干什么!快给我回去!”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没有丝毫气势。

温淼内心更为心酸,小声道:“奶奶,你别说话了。”

季白青看着温向荣发红的皮肤,伸手一摸,手下的温度烫得灼人,眼皮瞬间又是一跳。

“蓁蓁,奶奶发烧了。”

说完刚才那番话,已经费劲了温向荣的最后一丝力气,她靠在季白青身上,气息逐渐又变得微弱。

温淼慌乱站起来,将手上的东西给了季白青。

“阿青你先在这看着,我去卫生所买点退烧药。”

季白青接过伤药,一点一点继续为温向荣擦着脸上身上的伤口。

只是视线落在她裤子也遮不住的明显外曲的腿上时,心彻底沉了下来。

现在温向荣的情况实在是太糟了。

脸和腿、一身的伤口到底是怎么弄的?

“奶奶。”她轻唤温向荣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不知在什么时候,温向荣再度阖上了眼睛,陷入昏睡,只是身上的温度越发滚烫。

好在温淼很快就买来了退烧药,两人合力让烧晕过去的温向荣将药咽下后才松了一口气。

温淼去找了几捆干净的稻草,在季白青将温向荣抱起来的时候铺在地上,随后才将人放回干燥的稻草上,又给她脸上、身上的伤处都擦了药。

最后眼神落在扭曲的小腿上时,温淼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怎么会这么严重?”她的声音沙哑。

明明只是一个多月不见,温向荣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被这么折磨?!

将刚才找村民换来的蚊香点上,在眼前盘旋的蚊蝇总算被熏了出去。

牛棚里的被褥就薄薄一层,抵挡不了夜里的寒意。季白青和温淼将外套脱下来盖在温向荣的身上,看温向荣睡熟了,两人出了牛棚,沉默地站在苍茫夜色中。

十几个小时过去,滴米未进,胃里空荡荡的,两人却都没能感知到饿意。

静了一会儿,温淼将眼角的泪滴拭去,有些茫然地问季白青:“奶奶真的是做错了事吗?”

季白青沉默一瞬,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温向荣到底有没有做错事情,答案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难以改变。

季白青只觉得分外无力。

风呼呼地往衣着单薄的两人身上吹,她们却都没动,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发丝上都坠上了晨露,远边的天朦朦亮,温淼身体一晃,要往地上倒。

季白青眼疾手快接住她,怀里的人扶着她的手臂很快站稳了。

“温淼,振作一点,我们只请了一天的假,今天把奶奶的事安排好,我们就该回去了。”她哑声道。

超过请假的期限不回公社,下来的处罚严重,到时候更加难办。

温淼点头,又回屋子探了探温向荣额头的温度。

“我先去去找人借点粮食。”温向荣恐怕也没吃什么东西,可她还生着病。

季白青点头,守着温向荣。

温淼没去多久,很快就端着一碗白粥回来了,两人喂着温向荣喝下粥,又给她喂了退烧药,这才准备要走。

带来的药、吃食和她们的外套都被掩在稻草之下,温淼依依不舍地往里面看了几眼后才下定决心要离开。

离开前,她找到早上愿意给她一碗粥的大婶,将除了车票外带来的钱全都给了她,语气恳求道:“你们帮我照顾照顾牛棚里的那个行吗?”

闻言,那家的婶子脸色巨变,立马就想要拒绝。

但见温淼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祈求,她最终还是有些心软。

“行了,答应你就是了。不过我也只能偷偷的。”

原本婶子不打算收那钱的,但温淼硬往她的手里塞,最后她还是收下了。

坐上归途的汽车,温淼抵着车窗,心里惦记的事暂时得到解决,总算是昏昏沉沉睡着了。

到了溪宁镇,温淼还没醒,季白青默不作声将她背起来,从镇上走回云水村。

她背得很稳,倒也没吵醒温淼。

昨天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到村里的时候,才发现温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烧起来了,难怪一路上都没醒。

季白青没把她往知青点送,去卫生所检查一番后拿着药,带她回了自己家。

看着躺在床上的苍白面孔,季白青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温淼烧了三天,意识昏昏沉沉,清醒的日子并不多。

李向东对她本来就有意见,这下又几天没上工,几次上门催她别躲懒,快点去上工。第四天温度退了些,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温淼也恢复了上工。

中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知青点,温淼没看屋子里的陆延,准备回女知青房间。

还是陆延出声将她叫住:“温淼。”

“你奶奶现在还好吗?”

听了这句话,温淼的脚步顿住,转身看向他。

俊美的男人唇角噙着一抹笑,看起来斯斯文文,温淼却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知道什么?”温淼警惕地看着她。

陆延耸肩一笑:“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关心一下而已,毕竟我爷爷和你奶奶曾经是同事。”

温淼垂眸,冷声道:“不需要你管。”

见她扭头要走,陆延慢悠悠开口:“哦?你确定不要我管?我爷爷可是首长,倒是可以帮到你奶奶,不过要是你不愿意领情的话,就算了。”

温淼的身体瞬间顿住,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真的有办法?”

陆延点头,神色认真:“毕竟我爷爷和你奶奶曾经是好友。他不会放任不管的。”

听了这话,温淼的心一动。

她确实听温向荣谈过陆延的爷爷,语气中也有几分欣赏。

但温淼看向对方的眼神还是带了些许警惕:“你有什么条件?”

她和知青点的其她知青一向不和,尤其讨厌将她的玉坠摔碎的沈念念。

而陆延和沈念念之间的暧昧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平日里陆延也是帮着沈念念,既然如此,他为什么现在会选择帮自己?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温淼不信她回这么好心。

陆延微微一笑:“当然,需要你付出一定的报酬,如果要我帮你打点的话,那肯定得花不少钱吧,不然没有好处谁愿意难动用自己的关系呢。”

交易中一向是双方都获利才让人觉得更为可信,听到陆延说是想要自己的钱,她没犹豫多久。

“你要多少?我给你之后你保证一定会帮我奶奶吗?”

陆延点头,微微一笑。

“当然,只要这个数。”

他比了个五的数字。

五千,两人心知肚明。

将钱给了他后,自己虽然没剩下多少,但勉强还是够维持生活。

念及此处,温淼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我给你,你别忘了我的承诺。”

听她答应得爽快,陆延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再多说点了。

周日那天,温淼和季白青一起去将存折里的钱取出来。

到了知青点门口,季白青看着温淼,有些欲言又止。

“蓁蓁,陆延真的不会骗你吗?”

经过了几天,温淼已经冷静下来。

“我不相信陆延。可不敢拿奶奶的事赌,钱没有奶奶重要,现在别无他法,再小的希望都不能放弃。”

温淼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即使知道陆延有很大的可能在骗自己,她也不敢赌万一。

季白青听后,没再多嘴,两人一起将钱给了陆延。

拿到钱后,陆延看着手里厚厚的几沓大团结,满意地笑了笑。

他想,无论是温向荣还是温淼都是不折不扣的蠢货。

一个被陆老爷子耍得团团转,一个被他耍的团团转。

温向荣被举报下放可是他爷爷动的手,陆延怎么可能会拆自家的台。

不过,有了这么多钱,他倒是可以晚点再对温向荣下手。

可惜,真相她们没人知道。

要怪就怪温淼被家人保护的太好,过于天真,也太过相信别人。

他在原地站了没多久,沈念念从角落里出来,看着他手上的钱眸中发亮。

她撒娇似的挽住陆延的胳膊,娇声询问:“陆延哥,现在她把钱给你了,我能不能把她的身份告诉村里其她人了啊?”

陆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蛋,柔声道:“当然可以了,念念,这是她以前针对你应得的报应。”-

温淼是黑五类后代的消息很快在云水村发散开,她在村里的名声本就不太好,一是长相太艳、脾气骄纵,二是和村里地主家的狗崽子走得近,看她不顺眼的人并不少。

但比起季白青已逝的地主爷爷,温淼有个活着的被下放的黑五类奶奶的事在她们的口中显得更加罪无可恕。

甚至她们的角色在一夜间调转,出门干活时,被劝少同对方接触的人换成了季白青。

季白青没理,只觉得莫名,此外又格外心疼温淼。

这些话季白青听过十几年,早就已经麻木。

可温淼从小被娇养到大,那些难听的话怎么能够落在她的耳中呢。

但即使被村民们避如蛇蝎,听着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温淼看起来似乎无动于衷。

只是一面上工,一面担心温向荣的事,她比起以前消瘦不少。

流言散布开的第一个休息日,温淼邀请季白青去镇上拍一张两人的合照。

季白青从来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能够和温淼拍合照。

内心的担忧暂时被放下,季白青开始紧张,去拍照的那天挑了一身最为板正的衣服。

相机咔嚓一声,将两人的面孔定格,争着付款的时候得知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取到照片的季白青有些失落。

回去的路上,她疑惑地问温淼:“怎么突然想着要拍合照?”

温淼下巴尖尖,也就今天多了点血色。

她回答:“留恋用,以后可以多拿出来看看。”

在季白青的期待下,下一个周日很快到了。

温淼和她取了照片,又和她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最后将那张照片给她。

照片里,季白青有些傻愣地看着镜头,温淼微微侧过头去看着她的脸。

黑白照片也能看出两人面容的秀气精致。

季白青喜欢得不行,左看看右看看。

“季白青,以后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闻言,季白青愣住,甚至没有心思去想那听起来格外生疏的称呼。

“为什么?”她立刻问道,声音分外急切。

温淼摇了摇头,“本来就是在知青点更方便一点,也不用来回跑了。”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季白青一时间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看着温淼离去的背影,季白青恍惚地回到家里,这才发现,家里属于温淼的痕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全都被抹去了。

散乱放在柜面上的外套、随手插上的野花、午睡时盖的淡青色薄毯全都不见了踪迹。

温淼只给季白青留下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季白青有些茫然,想不出缘由。

为什么?她又惹她生气了吗?

原本第二日想要当面询问,但上工时,季白青却没在周边看到温淼。

她像是回到了最初一般,不再愿意再同她有任何的接触。

季白青很难找出理由。

是因为村里的留言太盛,不想要连累她吗?她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可是季白青并不害怕被她连累,她可以承受非议。

只是上工的日子她找不到机会和温淼说话,到了休息时间,温淼又刻意躲着她,干脆窝在知青点不出门。

只是偶尔会去远宁探望温向荣。

季白青每天蹲点,终于等到了温淼出门要去镇上坐车。

见着温淼出门后,季白青什么都没想,只是凭借本能地追了上去。

温淼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季白青。

季白青刚想开口和她说话,温淼却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她说话也不理她,两人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默。

季白青心里酸涩,放慢脚步,最后跟在了她的身后,时不时抬头看她的背影。

她安静地跟了温淼一路,和她一起上了长途汽车,看着她照顾恢复了一些的温向荣,在一边及时给她搭一把手,最后两人一起走出牛棚。

季白青站在她身边,看她瘦削的脸颊轻声问:“最近还好吗?”

所有准备好的话,在见到她后,她却不由自主地只想问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怎么又瘦了那么多?季白青看得心里发涩。

温淼垂下眼睫,掩盖住眸中的异样,只是平淡道:“挺好的。”

闻言,季白青挤出来一个笑,若无其事道:“怎么不叫我和你一起来?”

她捏着衣角,还想多说点什么,却被温淼打断。

“没必要叫你来。”

“没必要。”她轻声重复。

季白青眼眶一红,哑声开口:“怎么会没必要……蓁蓁,我很有用的,可以帮你干活,陪你来看奶奶,也可以和你一起照顾奶奶。”

“我很有用的。”她极力推销自己。

温淼浅笑一声:“我知道你有用,但这些事我一个人也能够完成。”

季白青好挫败,不知道到底还能够说些什么。

最后,她将内心的疑惑问出口。

“为什么躲着我?”

温淼神情冷淡,看向远方,只是攥紧的手心透露出一丝真实情绪。

“没有躲着你,只是不想见到你。”

季白青的心微微一缩,声音干涩:“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季白青拉住想要离开的温淼,“蓁蓁,我知道你是担心拖累我才不愿意和我继续走近的。”

“可我不在意这些,”她的声音一梗,最后才慢慢开口。

“淼淼,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承担这些责任,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温淼将目光挪向季白青,轻笑一声,最后温声道:

“可是……季白青,我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得了祈艾老师重度依赖,没她给我看文我都发不出去

感谢投雷营养液,感谢评论订阅收藏~

持续收尾中,如无意外,今天或明天结束

94

第94章

◎天命之女(完)◎

她并不喜欢自己。

即使季白青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知道两个人之间隔着天堑,但温淼的拒绝还是让她心生酸涩。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想要在奶奶下放这段时间取得她的心意?

季白青内心慌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的声音发涩,轻声回复:“好……对不起,是我多想了,蓁蓁,你就当我没说过那话吧。”

“我不是想要你在这个时候分心,蓁蓁,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会陪着你渡过难关,你不用自己扛着。”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向温淼,像是以往一样,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手指后,低声询问:“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行。”温淼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冷眼看着她。

“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喜欢,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情况下也不会继续和你做朋友,你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看着女人冷淡姝丽的眉眼,季白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钝痛从心脏席卷全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刺得她眼眶发烫。

不能做恋人,连朋友也不能做吗?她只是想要陪着温淼一起照顾温向荣而已,最起码让她不要那么累。

“蓁蓁……”

季白青还想要多说些什么,却被温淼打算。

温淼死死拧着眉:“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很烦!我希望你能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这话说出来,季白青丧失了再去多说的勇气。

她也忘记了自己是用什么语气回了温淼一声好,随后分外狼狈又沉默地守着温淼,陪她从远宁回到溪宁,又从溪宁去远宁。

温淼现在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随地都会断掉。

她绷得太紧,季白青也只能将人看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所以她也并不放心温淼只身前往远宁,像个影子似的跟着她来回,不过此后每次赶路途中她都不再和温淼说话,曾经关系密切的两人在此时只能生出无尽的沉默。

无论温淼怎么说、怎么发火,刮风下雨,季白青从来没有缺席过。

云水村中与温淼有关的流言一直没有停下来,流言秽语、谩骂抹黑,光是轻飘飘的言语就足以将人的一身浑身傲骨都打碎,将人挺直的脊背压弯。

季白青唯一庆幸的是,温淼虽然看起来柔软,但是内心却足够强大,没有被这些污言秽语打倒。

但是这些流言原本就不应该出现,村里人的恶意实在是太强大,无论是刚到云水村的温淼还是被人知道有个被下放的奶奶的温淼,在各种阶段都被人以各样的语言恶意揣测贬低。

季白青不明白,人的恶意怎么能够这么大。

明明沈念念和陆延两人做的坏事更多,性格恶劣、处处针对温淼,怎么她们就能够受到村里人的喜欢?

意识到这一点的后,季白青除了看紧温淼外,也会额外关注沈念念和陆延的动态。

今天沈念念将温淼叫去河边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有股不祥的预感。

不过是一眼没看住,当听到“噗通”一声的落水声后,季白青没有丝毫犹豫,将沈念念推开后跳下了急湍的河水之中,将往下沉的温淼抱住往上游。

她怕被温淼发现,便隔着一段距离,等到跳进河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两分钟了。

温淼不会水,刚被推下去就呛了几大口水,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不剩多少氧气。

感受到有人抱着她后,求生欲让她将人抱紧。

看着温淼被呛得闷红的脸,季白青没有时间犹豫,直接低头与她红唇相碰,将自己口中的氧气渡给她,一面抱着人往上游。

接收到了那点氧气,温淼贪婪地接受,随后更为主动地去掠夺。

眼见着要浮出水面,季白青按着温淼的肩膀,脑袋后仰,将两人的唇瓣分开,带着人浮出水面,狠吸一口气后,搂着人往岸上带。

将人放在了草地上,让她侧过头去将呛进去的水吐出,温淼剧烈咳嗽两声,总算是突然恢复了意识。

季白青见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还好吗?”

温淼伸出手,用力将人推开。

季白青往后退了一步,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有些受伤。

“咳咳!”温淼慢慢直起身子,撑着地面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季白青还想要去扶她,温淼却抬起头来,厉声道:“你别过来。”

她被呵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温淼站起身来,脸色还是闷红,刚准备要离开,却被季白青拦住。

“换一身衣服再回去。”

不然被人看到了少不了又是一顿闲话。

而在此时,作为罪魁祸首的沈念念早就不见了踪迹。

温淼摇头,刚要拒绝,就感觉身体失重,被季白青一言不发地抱起来,她挑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往她家走。

无论温淼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将人带回了家,季白青拿出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给她,“换上。”

温淼拧眉,“我不用。”

见她急于要将自己和她的关系撇清,季白青抿着唇,内心越发受伤,伸出只手挡着门不让她离开,只丢下一句话:“如果你不换的话,就别走了。”

温淼和她对视一眼,看出了她眸中的固执,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结果她手中的衣服,关上门后准备换上。

她留在季白青这儿的衣服全都拿走了,手上的一套还是她给季白青置办的,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上面带着干净的皂角清香。

是属于季白青身上的味道。

她放在鼻尖轻嗅一口,最后没在拖延,快速将衣服换上了。

将门打开后,季白青见她换下了一身湿衣服,没再多说什么。

温淼没和她说话,将长发上的水拧干,带着换下来的衣服往外走。

回到了知青点,打开女知青的房间门,沈念念不在,潘红霞看了她一眼,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温淼摇了摇头,只是今天将陆延给她的药放好,下次去看温向荣的时候带给她。

温向荣的身体亏空,现在温知意和温皎皎被重点监视,无法给她寄钱和票,温淼身上的钱几乎都给了陆延,又要买票去看温向荣,又要给她买药,几乎没剩多少。

昨晚她自愿去蛇窟,作为交换陆延将补身体的药给她,她只希望温向荣吃了之后能够早些恢复-

后山处,沈念念晃*着陆延的手臂撒娇,声音甜腻:“陆延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我看她和你挨得那么近,还以为她是在勾引你,你知道的,她最爱和我比了,我不想你被抢走!”

沈念念看着陆延不悦的脸色,内心有些不安。

听了她的解释,陆延叹出一口气。

算了,念念这么冲动都是因为太在乎他了,他还是原谅她吧。

陆延声音温柔了些许,带着磁性。

“念念,早上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只是给药给她而已。”

沈念念对他甜甜一笑,“我知道了陆延哥,我以后再也不会多想了。不过我跟你说,今天温淼把我约到河边想要推我下河淹死我!还好我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最后把她推下去了。”

陆延闻言,眉心轻拧。

“什么,她没事吧?”

沈念念娇俏地跺了跺脚,噘着嘴道:“你怎么就关心她不关心我!她这么想要把我害死肯定是想要取代我的位置,和你在一起。”

陆延想到温淼那张美艳的脸,心情倒是愉悦了几分。

温淼喜欢他,似乎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的长相、家庭和能力摆在这儿。

沈念念又继续道:“可温淼掉下水后,我看见张癞子下水救她了,把她都看光了。”

闻言,陆延的脸色一僵,声音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

沈念念无辜地眨了眨眼:“对啊陆延哥,我真的没有看错。”

在季白青听到温淼落水被张癞子救了的消息在村里传开后,已经是第二天了。

如果不是因为将温淼救上岸的人是她,季白青险些都要被她们说得若有其事的模样说服了。

她跟别人解释,将温淼救上来的人是她后,却只被人当做是替她掩护,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就连温淼自己也不出来为自己辩解。

季白青又一次跟着温淼去远宁,路上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为什么不解释?”

温淼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不介意。”

季白青提高声音:“可她们说的那么过分!”

温淼盯着她轻轻一笑:“我不喜欢男人,难不成还喜欢你一个女人?”

“季白青,真的没必要再继续跟在我身后做无用功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季白青执拗地看着她:“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不在意,所以你也不用劝我。”

“可我觉得很烦。”温淼打断她,落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季白青再也开不了口了。

温淼没再和她多说,将带来的药给温向荣熬上。

几个月过去,温向荣的身体没好多少,脸上的疤痕沟壑纵横,偶尔还会发炎,腿上的伤、身上的伤口好了又添新伤,看不到一块好皮肉。

看着脊背越来越弯的温向荣,温淼觉得很无力。

将药喂温向荣喝下后,见她脸上多了分血色,温淼安心了些。

温淼想,或许是药效不错。

只是她现在也没有多少钱能给温向荣买药了,就连这次的药也是陆延给的。

这样一想,她内心有些黯然。

她不知道到底还能坚持多久,现在温向荣的情况糟糕,身体亏空却还要下工干重活,每天遭人殴打欺负。

温淼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确实没有能力护着她。

不能像是温向荣护住年幼的她那样。

心情沉闷地回到了知青点,她将母亲给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都找了出来,找了个机会去黑市卖出去。

只是其中的一大半钱都要给看收人作为报酬,剩下一小部分虽然不多,但也能够支持一段时间了。

之后再慢慢攒,总能看见希望的。

但下一次去远宁探望温向荣的时候,她却没见到人。

心里的不安强烈,温淼顾不得身边是季白青,声音慌乱:“奶奶不见了。”

季白青蹙着眉,“别担心,我们先到处找找。”

刚拉住一个人询问,那人便没好气开口:“那个黑五类早死了!别在这找晦气!”

听了这话,温淼一怔,随后慢慢摇头。

“他说的不是奶奶。”

只是两人拉住更多人,每个人的说法都如出一辙。

温向荣死了。

温淼不愿意相信。

最后她们撞见了先前托付的婶子,温淼抖着声音询问。

婶子见她面色苍白,叹了一口气。

“姑娘,你奶奶去了,我当时去看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我让我家男人把她埋了,就在后山,你跟我去看看吧。”

站在小土堆前,温淼怔怔地看着,还是不大相信。

上次见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季白青也有些恍惚,是啊,明明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呢?

温淼在坟前站了几个小时,没有说话。

只是觉得,很难过。

在心里无数次憎恨自己的没用,憎恨她没能够保护好温向荣。

回到云水村,温淼变得越发沉默,总觉得在恍惚中,能回忆起温向荣的音容笑貌。

面前是重重幻影,去世的亲人在眼前浮现,她快要窒息、溺亡。

温淼和温如嫣岔开时间去温向荣那照顾,一周去一次,或许温如嫣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温淼没有多余的精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说温向荣的死讯,她只觉得呼吸都艰难,身体时刻都是涩的。

只是没想到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联系,她却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同样让她痛彻心扉的消息。

“诶,陆哥,你看报纸了吗?山水镇有个赤脚医生被人拿刀砍死了。”

方海洋在饭桌上开口,陆延随口一问:“哪个村?”

“象山村。”

听见这话的温淼彻底愣住。

温如嫣便是被调到水镇象山村做赤脚医生。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定、一定不是她!

方海洋说的最后一句话将她内心的希望打碎。

“听说那赤脚医生姓温。”

此话一处,众人看了眼角落里的温淼,开始哈哈大笑。

温淼的脸白得像雪-

季白青发现最近很少再看到温淼,她也不能直接上知青点找人,每天蹲守不到人,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担心。

与此同时,她也敏锐地发现自己家附近好像多了些莫名的动静。

想着在报纸上看到的人贩子逃窜的报道,她警惕了一段时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最后在屋后的林子里发现了一个精瘦的男人的。

男人眼神狠厉,眼角带疤。

季白青默不作声地提起砍刀,悄声走到他身后,用刀背狠狠击打他的头。

男人头流出血,却没有立马晕过去,而是眼疾手快地抽出枪,按下扳机射向季白青。

砰的一声巨响在山林也响起,惊动一群飞鸟。

季白青快速闪过,最后还是被击中肩膀。

最后她忍这痛,一脚踹向男人的手腕,将他手中的枪踢飞。

两人扭打在一起,几个回合后,季白青踹向他的裆部,趁男人吃痛,她顺手抓了把泥就往对方眼里撒。

同时承受了男人一记重拳的枪伤血流的更欢,稀稀落落往地上落,将泥土打湿,她疼得几乎动弹不得。

脚步声突然响起,暗处观虎斗的陆延在出现,拿上工具将地上痛苦哀嚎的人贩子绑了起来,又顺手捡起了那把枪,对季白青得意一笑。

他提高声音:“这里有人贩子,我把人贩子制服了!”

没多久,李向东带着一群拿着铁锹、锄头的人冲了进来,见到了陆延手下表情狠厉的人贩子后都心生忌惮,好在来之前李向东就让人骑着村里的车去报警了。

李向东看了眼捂着伤口,手被血染红的季白青蹙起了眉头,神色不善:“你怎么也在这里?”

陆延一笑,解释道:“我看她们在这私会,季白青应该是这个人贩子的同伙,我把两个人都制服了。”

陆延随便身上抹了点泥,手上和脸上都沾了灰,看起来倒是有些可信度。

陆延手下的人贩子闻言,瞬间笑了。

“没错,她就是我的同伙,但她已经知道错了,你们可千万不要惩罚她!”

贱人,让她要多管闲事,看老子拖不拖她下水。

季白青被两个人架起来,失血过多让她面色有些苍白,看着人贩子和陆延扯了扯唇,“我看你们俩才像是一伙的。”

陆延语气不屑:“我又不是地主家的狗崽子,我根正苗红,怎么可能和一个人贩子勾搭在一起,倒是你……”

这话说完,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确实,她整天阴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啧啧,真是给我们村丢脸。”

人群中的责怪声不断,季白青习以为常地低下头。

突然听见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季白青不可能是人贩子的同伙。”

温淼从人群中出来,死死掐着手心,看着人贩子和陆延。

“他们撒谎。”

一边的沈念念状似天真无邪道:“可既然不是的话,陆延哥怎么会看到她和人贩子呢?总不能是季白青把人贩子制服的吧。”

“而且,淼淼,你可是黑五类的孙女,说这种话没人会相信吧。”

这话一出,立马就有人否定。

“不可能!”

“她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坏分子的话不能信啊。”

众人张口否定间,她抬头和温淼对视。

见她消瘦的脸颊、黯淡的眼睛和苍白的皮肤,内心刺痛。

温淼把自己照顾得很不好。

看出她眸中的怜惜,温淼轻轻挪开视线。

自己都过成现在这样了,竟然还有功夫心疼她。

温淼一个人的声音太单薄,根本人相信她们不是同伙,警察来的时候,将三个人连带着李向东都带走了。

到了警局,警察给陆延搬了张凳子。

“陆知青,您坐。”

陆延对他微笑示意,随后欣欣然坐了下来。

副局长没多久也姗姗来迟,见着陆延欣喜地迎上去。

“陆知青,听王主任说过你很多次,现在一看,果然是年轻有为。”

李向东站在陆延身后,看起来十分拘谨。

见状,季白青心一沉。

陆延认识他们。

随后的审问中,人贩子坚持说季白青是她同伙,季白青坚决否认,并将打斗的经过告诉警察。

闻言,他们都笑了,一个男人扣了抠鼻子。

“你一个女同志,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男人?”

“而且,你的意思是陆知青在撒谎?”

季白青沉默了,看来他们就是不想放她离开,也不知道陆延到底是许诺了什么好处。

她往后一靠,淡声问:“那说我和他是一伙,有什么证据?”

……

几个小时后,季白青被送去治疗,同时压下来的还有十八个月的牢狱之灾。

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季白青有些挫败。

和陆延相比,她比不过,做好事反而将自己做进了牢里,她讽刺一笑。

就是不知道温淼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不过即使她没入狱,也帮不了温淼什么。

毕竟,她很没用。

温淼性格又太犟,铁了心要和她划清距离。

后来,她在报纸上看到陆延制服人贩子的表彰,同个牢房里的女犯人对他赞不绝口,季白青将报纸放在一边,看不下去-

陆延说,只要温淼愿意和张癞子结婚,他就会给季白青作证,让她免于牢狱之灾。

温淼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不过在第一天就将张癞子的那玩意给踹废了。

这还是季白青教过她的防身招。

只是两人结婚之后,陆延并没有兑现承诺。

温淼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傻,明知道是陷阱,却仍旧不肯放过一丝机会。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过得这么狼狈,沈念念和陆延为什么会过得那么幸福呢?

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们的一生会是顺遂的。

1977年10月21号,高考恢复。

温淼报名参加了高考。

来年二月,沈念念、陆延、方海洋和吴严青纷纷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而在沈念念的示意之下,加上张癞子早就怀恨在心,有着陆延的压制才一直没对温淼下手,这下十分爽快地将她的手脚筋挑断。

沈念念抽时间拿着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去看她,见昔日没人变成现在的狼狈模样后扬起了笑。

她让张癞子出去,当着温淼的面将录取通知书打开。

上面印着工整的“温淼”二字。

温淼的瞳孔微微放大,见状,沈念念笑得越发灿烂。

“温淼,不对,现在我改名叫温淼了。”

她戳着温淼枯瘦的脸,低声道:“你……可就是个冒牌货了。”

“像你这样的扫把星就不应该再存活在世界上。”

温淼的唇发抖,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对了,你奶奶是陆延爷爷举报的,惊喜吗?也是多亏了你给陆延的五千块钱,才让他有钱买通其她人,把你奶奶打死。啧啧,一切都要多谢你才对。”

见温淼的眼里泛上了红血丝,沈念念拍了拍脸,这才笑眯眯道:“对了,你姑姑的死和季白青入狱,也要多亏了有你的五千块钱打点。”

“如果我是你的话,知道自己害死了这么多人,我就不该活着。”

她拿录取通知书拍了拍温淼的脸,将她的脸颊拍得红肿。

温淼终于能够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沈念念、陆延,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沈念念轻笑,“我们啊,考上了好大学,有了好家世,那肯定会过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说完,她不再看温淼。

曾经看起来是她对手的人,现在看上去也不过就是那样,她现在完全不用再把她放在眼里。

出了门,看着门口的张癞子,沈念念取出一沓钱给他。

“行了,快去解决吧。”

憨笑着进了屋子,看着屋里的女人,张癞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贱人。”

说完,他拿着桌上的水果刀,直接刺进了她的胸口。

血液慢慢浸出来,温淼的呼吸声微弱。

张癞子晦气地擦了把手,出门。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看着胸膛的刀柄,温淼强撑着将手握上刀柄,往胸内用力。

她好像真的做了太多错事,或许真的不应该在世间苟活-

1978年三月,春光明媚,季白青表现良好,提前两个月释放。

同外界隔绝太久,她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觉得久违。

只是不知道……温淼怎么样了。

听说高考恢复了,她那样聪明,怕是早就拿到录取通知书、考上大学了吧。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她出来的晚了些,没能再见她一面。

不过,一想到温淼能够回到繁华的地方继续学习深造,她就觉得,就算不见到也没关系。

总之,她是挂念着她的,默默挂念就好,不要成为负担。

虽然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有来看望过自己。

但只要她能把自己照顾好,季白青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温淼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来看她也没事。

太久没出来过,溪宁镇变得有些陌生,陈旧中好似开始焕然一新,让季白青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行人走过,见她站在监狱前,纷纷绕过她。

愣了好一会儿,季白青才决定回云水村。

那有她的房子,她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去。

她憎恨的地方,同时也是养育她的地方。

一步一步走到云水村,路过村里的人发现她们唇角都带着笑,身上穿的衣服也花花绿绿的,比以前要好上许多。

季白青穿过人群,忽略她们见到自己时神色各异的脸,往家的方向走。

只是刚到门口,她却发现木门大敞开,走进屋里面,张癞子满面红光正在吸着烟。

季白青一顿,提着人的衣领将他抬起。

“你怎么在我家?”

见到来人熟悉却越发锐利的脸蛋,张癞子手上的烟微微一抖,掉在了地上。

他颤颤巍巍开口:“那个,我、我买下来了!”

说完后,他瞬间理直气壮起来。

“我买下来了,现在这房子写的我的名字。”

季白青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屋子什么时候被收上去了?”

“你、你问李向东,总之是李向东收了我的钱!整整五百!”

张癞子被人扔在凳子上,见人离开后十分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季白青大步流星往李向东家走,闯进了他家向他讨钱。

李向东见到季白青也是一惊,最开始还藏着掖着跟她打哑谜,季白青也没放过他,将人揍了一顿。

看着瘫在地上的人,她冷声询问:“钱呢?给我。”

李向东哆哆嗦嗦还想说点什么,屋外一个清脆女声道:“你跟我来吧,我把钱给你。”

来人是李向东的女儿李雯雯。

拿到了钱后,看着李雯雯,季白青犹豫一瞬,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得到了许可后,她轻声问:“温淼考上了哪所大学?”

这话问出口后,李雯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

她看了季白青一眼,轻声道:“你不在,所以不知道。”

“温知青没考上大学。”

季白青拧眉,“怎么会没考上大学?她很聪明、很用功,以前的成绩也很好的。”

李雯雯的声音低了几分,“季白青,节哀。”

“温淼已经自杀了。”

她已经死了。

砰。

厚厚的一沓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白青艰难地撑起唇角,哑声道:“这话不好笑,温淼到底在哪?”

李雯雯看着她,再次重复:“温淼自杀了,就在二月。”

季白青想要反驳,可一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无力闭上。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往前一步步地走。

温淼怎么可能会自杀?一定是骗她的。

没走多远,李雯雯追上她,将钱塞给她。

“温知青的墓你要去看看吗?我记得她最漂亮了,所以给她挑了个开满鲜花的地方。”

季白青麻木地跟在她的身后,李雯雯的脚步在后山一片草地上停下。

季白青抬眼看着面前隆起的小土坡,上面开满了各色的不知名野花,香气浅淡,但却不是温淼身上所特有的香味。

不过温淼或许会喜欢这样的一块地方。

她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花瓣。

李雯雯见状,轻声道:“就是这里,那我先走了。”

季白青没有回复,跪坐在墓前。

“淼淼,我来晚了。”

她笑着扇了自己一巴掌,苍白的脸上印着鲜红的掌印。

怎么会自杀呢?因为很难过吗?

早知道她就该再多干点活,争取更多的减刑,早点出来见到温淼才对。

那么坚强的温淼……死了。

她恍惚地想,温淼会冷吗?会不会觉得孤单?需不需要……她来陪她?

只是,还不是现在。

温淼怎么会没考上大学,一件又一件的不幸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连续地降在她的身上。

她要找到答案。

季白青贴着一朵粉色的野花躺下,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陪了温淼一夜。

一大早,季白青起来,又对着小土堆说了会儿话,找李雯雯问清楚她不在的时间里发生的事后,这才回到原本的屋内。

将门锁轻易地撬开,季白青将张癞子踹下床。

她手上拿着砍刀,面色阴沉:“温淼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老实告诉我。”

张癞子被吓得瞌睡瞬间醒了,哆哆嗦嗦道:“我、我哪知道!”

季白青没说话,挥刀要落在他的手掌上,“啊啊啊啊!我说我说我说!”

张癞子偏过头去,吓出猪叫声,连连求饶。

“她……沈念念抢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张癞子闭着眼睛立马将先前他在门口偷听到的消息告诉她,听完后,季白青阴森森地笑了出来。

“那温淼怎么死的?”

张癞子睁开眼睛,看清她眼底的阴鸷后,瞬间又被吓得闭上了眼睛。

“我我我……我不想的!只是她把我踢废了,而且沈念念给钱让我把她手脚筋挑断,还有……最后可是她、她自己下手的!”

张癞子耍了点小聪明,说的很含糊。

季白青将他放开,“我以前的东西呢?”

“都、都在仓库里放着!”

她去仓库里将温淼送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又徒步去镇上买了点心和果汁,回到云水村,将买来的东西放在温淼的墓前。

“淼淼,要晚点来陪你了。”

她在墓前碎碎叨叨说了很多话,一直到夜沉了下来。

再次回到她原本的家,利索将张癞子的手筋和脚筋挑断,季白青连夜买车票去了京市。

对京市的了解全都来源于温淼,季白青对此处便天然带着好感。

揣着剩下的钱,她租了一个小房子,不怕吃苦,干着各种活。

搬砖、保洁、洗盘子……每个同事都夸她拼命,只有季白青知道,她只是怕一闲下来就会想起温淼。

温淼要怪她的,她承受不住。

高楼拔地而起,道路上的自行车挤挤攘攘。

一转眼,五年过去。

沈念念成了大学教授,陆延成了房地产新贵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让温淼的生命永远停留在25岁的罪魁祸首们在上层社会混得如鱼得水,似乎忘记了曾经做出的那些恶事。

看着绑来的两个人,季白青勾起唇,轻声道:“还记得我吗?沈念念、陆延。”

唤她们名字的时候,季白青一字一顿,仿若恶鬼。

“唔唔唔唔!”沈念念一个劲地摇头,看着面前身穿保洁工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面孔遮掩的严实的人面露惶恐。

她们被迷倒放进垃圾桶里运出来,身上的腐臭味和嘴里塞得臭袜子的味道熏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明明她不是和陆延一起受邀在京大做讲座吗?怎么会突然被绑到这个死地方?!

陆延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在地上不断挣扎,名贵的西装外套蹭上泥土、泔水,各种污秽。

季白青声音轻柔:“不认识也没关系,毕竟你们贵人多忘事……我记得你们就好。”

说完,她一脚踩在了陆延的□□上,挪动鞋底,用力碾压,没有收着一丝力气。

“把人当狗耍好玩吗?陆延。”

她最后一脚重重落下,将人那处彻底废了。

陆延嚎叫一声,神色扭曲。

黑色西装裤逐渐被渗出来的血液和尿液浸湿,空气中骚味弥漫。

见对方转头看向自己,沈念念无助地往后退。

“唔唔唔!”

季白青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见她面露祈求,这才恍然大悟。

“哦,我忘记了,你们嘴里还塞着我工友的袜子。”

“味道如何?穿了一周的。”

说完,她拿铁钳将沈念念嘴里的袜子夹出来。

沈念念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立马张开嘴想要求救。

季白青抵住自己的唇,一铁钳打在她的嘴上,将柔嫩的皮肤打肿。

“嘘。”

“如果大叫的话,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而且——这是郊外,你们真要想叫的话也行。”

沈念念猛地摇头,脸上满是泪痕,忍着嘴上的疼小声说:“我、我不叫了。”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要钱的话,我们有钱!我、我老公有钱!他可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陆延也在一边剧烈点头。

季白青轻轻摇头,黑眸静谧。

“我比较贪心,想要的东西更贵重。”

就比如,你们的命。

沈念念泪眼朦胧,“怎么才能放过我?”

季白青有些诧异:“你老公就不用放过了吗?”

被陆延瞪着,沈念念连忙改口:“放、放过我们!”

“求求你了,我们妻夫俩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有和别人结过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听了这话,季白青笑出了声。

顿时没有要和她们继续周旋下去的欲望。

她将陆延嘴里的袜子拿出来,问:“你们两,只有一个能活,谁……想活?”

沈念念闻言,瞬间开口道:“我!我想活着!”

陆延恶狠狠道:“你个贱人!我们老陆家供你好吃好喝,你就这么吃里扒外?!”

沈念念伶牙俐齿顶回去:“你们不就是把我当仆人看!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

见着两人狗咬狗,季白青神色不耐。

“早点决定吧,不然可就两个一起死咯。”

陆延瞬间怒吼:“让沈念念这个贱人去死,我活下来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季白青看向沈念念,沈念念看着陆延的眼神恶狠狠的,像是想要从他的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他!他给我去死!”

尖刀抵在了陆延的胸膛,轻轻戳了一截进去,血滴往外翻涌。

眼睁睁看着自己胸膛上的利刃,陆延眼神惊恐,开始剧烈挣扎。

但女人的手很稳,随意乱动只会让刀子插得更深。

陆延感受到疼痛,瞳孔放大,气息急促。

“不、不要!”

与之而来的是外面屋外响起的轰隆一声的剧烈雷声。

季白青勾起唇,将利刃往他的胸膛里慢慢插入,最后将人捅了个对穿。

血腥气漫开,震慑着沈念念的神经。

陆延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狠狠地盯着沈念念。

“贱……人。”

沈念念看着陆延合上的眼,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

“他死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季白青弯起眼睛,蹲在她身前,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她的手腕。

“别急,还有

她的手格外冰凉,被摸的触感像是被阴冷的毒蛇盘踞缠绕。

沈念念的脊背僵直,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想干什么。”

季白青将刀从陆延的胸口拔出,眼疾手快插入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筋挑断。

结束后,她声音笑吟吟的,带着一丝冷。

“好受吗?”

这个女人是疯子,沈念念在心里默念。

只是看着她帽子下的眉眼,沈念念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等到脚筋也被挑断,尖刀被刺入她的胸膛,她尖叫一声,大声道:“你、你是不是季白青!”

季白青的手一顿,随后继续自己的动作。

感觉到胸口的血液流失,沈念念恨恨地盯着她。

这就是季白青,她能肯定。

沈念念突然报复似的开口:“季白青,温淼喜欢你。我撞见过她偷亲你的脸颊。”

“可惜,她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她神色扭曲,发出癫狂的笑。

青草地上,季白青闭眼熟睡,她偷看到温淼偷偷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时候太过震惊,两个女人怎么能在一起,她便偷偷藏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现在说出来,不过是因为沈念念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季白青好过!

“哈,”季白青低笑一声。

温淼怎么会喜欢自己。

她不可能会喜欢自己的。

大仇得报,季白青原本应该欣喜的,此时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想去找温淼了。

轰隆隆、轰隆隆。

屋外的雷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季白青的耳边轰鸣,突然响起来温淼清甜的嗓音。

温淼……也想她了吗?

忍着脑颅内的钻痛,季白青将汽油泼在她们身上,放了一把火。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蔓延,将地上的两人吞没,尖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响起,地下室的温度一瞬间热得灼人,季白青缩在墙角,透过窗户看向屋外阴沉沉的天气。

好想你,她轻声道。

雨越发大了,天好像马上要塌下来。

季白青抱着双膝,昏昏沉沉阖上眼睛。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有德的人面兽心、迫害她人的新闻被传播得满天飞-

第一次回溯。

“这是新来的知青,大家快……”李向东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边的陆延就被快步走来的季白青捅了一刀。

鲜血溅上脸颊,她眼都不眨,将刀抽出来,又捅了陆延一刀。

随后快速抓过尖叫着想要逃跑的沈念念,将她解决。

血色翻涌、血流成河,被戳得千疮百孔的两人倒在地上。

“啊!季白青疯了!!!”

对上楞在原地、眼神怯怯的温淼,季白青用干净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好久不见。

轰隆一声,灰蒙蒙的天要往下掉-

第二次回溯。

“阿青,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美艳如同鬼魅一般的女人脸颊羞红,娇怯地看着她。

季白青甩开她的手,丝毫没有犹豫往外奔,知青点中正在吃饭。

忽略掉其她知青的尖叫,她利索拿出绳子将沈念念和陆延捆在一起,轻声对温淼道:“闭眼。”

随后,她将手中的刀刺进她们的身体里,一刀又一刀,缓缓插|入,又再次抽|出,听着两人的尖叫,季白青露出了笑。

美人匆匆忙忙追了上来,面色惊恐,扶着门框摇摇欲坠。

“阿青!”

“我不认识你。”看了害怕的温淼一眼,季白青平静道。

轰隆隆!

……

将沈念念和陆延赶到毒蛇洞中,听着细微的蛇吐信声和尖叫谩骂交织在一起,季白青站在外面轻快地拍了拍掌心。

这是第九十九次回溯。

这次终于不再有阴沉的天气和厚重的雷声,季白青耳边突然响起来一道来自天边的低沉吟唱。

祂道:“季白青,别再执迷不悟了。”

“无论如何,温淼都会死的,不要再做无用功,屈服吧,这就是——剧情的力量。”

季白青神色冷淡,歪头反问:“剧情的力量?那我照样可以把你的宠儿杀死。”

祂沉默一瞬,立马道:“可你会被轮回。”

“可沈念念和陆延会被我杀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非自然死亡,世界会崩塌吧,不知道你回溯时间,修复世界需要花多少精力。”季白青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忽然觉得很疲惫。

祂的声音还是不带丝毫情绪波动:“你不要再做无用功,否则我会把你的记忆消除掉。”

季白青闻言冷笑一声,神色有些疯狂,声音提高道:“你没消除过吗?这不是第九十九次回溯,是第一百次。”

“无论如何,温淼的结局不改,我不会选择停下用我自己的手段报复。”

她的心,只会为爱人而软。

祂沉默下来,天边的金光一闪,最后消失。

世界开始崩塌-

第一百零一次回溯。

熟练地将沈念念和陆延解决,季白青又听见了来自祂的声音。

“季白青,小世界不能再崩坏了!”

季白青轻应一声,脸色平淡:“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祂的声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失去了原本的淡*定。

“如果这次小世界再崩坏,你和温淼只会彻底消亡!”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消亡的或许也有你?还是说小世界消亡的话……你的力量会有很大的损伤?”

季白青意外地聪明,将祂现在所面临的情况猜得七七八八。

祂咬牙切齿:“你想要我答应什么条件?”

“我要温淼不再受到剧情的限制,不为沈念念和陆延让步,我要她做……天命之女。”

想到曾经温淼对自己的心疼,她脸色柔了一瞬。

“我还要我能够选择自己的身份,改变世界的一定背景。”

“好,吾答应你,只是你也要信守承诺,不再夺走沈念念和陆延的性命。”

“小世界修复需要时间,吾先将你送到另一个世界,此外,你的记忆也会被夺走,回到小世界后再逐渐恢复。”-

意识悠悠转醒,季白青猛地睁眼,趴在床边浅眠的温淼映入眼帘。

她的手发颤,抬起来却顿在了对方的黑色发丝上,不敢轻易去触摸。

她想起来了。

原来自己和温淼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生生世世纠缠。

【作者有话说】

改完噜[三花猫头]

回忆结束,继续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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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温淼

95

第95章

◎擦身◎

犹豫半响,最终悬空的手还是落在了温淼的黑发上,手下真实的触感让她大脑有些恍惚。

现实与前世的不同记忆在大脑内喷涌,新与旧交织、重合,大脑难以将巨量涌入的记忆全都归类,难免生出胀痛。

只是轻触到了温淼的发丝,季白青就猛地收回了手。

用力过猛,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磕在了床边,发出轻响,声音不大,却还是让本来就睡得不深的温淼惊醒了。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前碎发凌乱,眼眶红肿,脸上没什么血色,也不知道在床前守了多久。

见她终于醒了过来,温淼的眼睛微微睁大,下一秒就要出去将温如嫣叫过来看看她的情况。

季白青昏迷了两天,昏迷的两天里,高烧一直没有退过,面色潮红,在说着各种胡话。

说实话,温淼的内心不愧疚都是假的,她没有想到,季白青的反应会那么大。

贴身照顾了她两天,温淼并不好受。

此时见她突然醒了,才能高高提起的心才能放下。

季白青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烧了这么久,发出的声音沙哑粗粝:

“温淼。”

温淼顿时怔忪在原地。

季白青撑着身体起来,忍着喉咙中的干涩再度开口:“温淼,过来。”

温淼的眼睛泛着红,慢慢向床边靠近。

只是刚才床边站稳,就被季白青攥住了手腕往她的方向拉。

一时不察,温淼跌进了季白青的怀里,下一秒被人紧紧地抱住,两人的身体贴合容不下任何缝隙。

抱着熟悉的身体,嗅着鼻尖久违的蔷薇暖香,季白青的眼眶灼热。

在这个时候,她才完全确定下来,面前的温淼……是真实的。

活生生的、富有朝气的温淼。

不是躺在地下沉眠的她。

季白青抱着她的手慢慢收紧,直到听见怀中的人小声吸了一口气后清醒几分,才将她放开。

少了青年强势的桎梏,温淼终于得以站直身体。

两人之间相处了那么久,温淼对她的情绪变化感知敏锐,一时也看出来她当下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