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铮立马猜到。
是见面礼。
兰女士打开锦盒,里头是一枚有祖母绿装饰的高定机械表,男款,送给花铮的:“来,试试大小。”
花铮没敢伸手。
兰女士:“不喜欢?”
花铮指着肚子,欲言又止:“阿姨,您不觉得我……”
兰女士打断他:“奇怪?”
花铮点头。
兰女士很直接:“是奇怪。”
花铮抿了下唇。
但兰女士没让花铮乱想太多,她说:“地球的存在就很奇怪,人生活在地球上,试图想主宰地球,也很奇怪,”她指指窗外的蓝天,“云会掉雨也会掉雪,还会掉冰雹,这些都好奇怪,”又看花铮圆乎乎的肚子,“你能怀孕,很奇怪,但这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很多,不差你这件。”
花铮下意识抚摸肚子。
“既然决定要了这个孩子,那就鼓起勇气完成这件事,”兰女士上前,她的身高矮了花铮几分,花铮低头,和兰女士视线平齐,兰女士声音温柔,认认真真地说:“我们所有人一起面对这个‘奇怪’,‘奇怪’就会变成不奇怪了。”
花铮不知道要怎么说,鼻翼一酸。
兰女士:“孩子,谢谢你,愿意和宋淮之在一起,愿意为他孕育一条新生命。”
锦盒递到花铮手里。
花铮双手去接,收下礼物,音调很低,带了些许哽咽:“谢谢阿姨的礼物。”
兰女士让花铮试试表带宽度,又说:“你叔给你准备了辆车,不过你现在怀孕,以身体健康、安全为主,车钥匙我先给宋淮之保管。”
车钥匙在另一个抽屉,花铮乖乖试戴表的时候,兰女士去翻抽屉找车钥匙。
花铮余光瞥过去,看到车钥匙上的标识。
好样。
劳斯莱斯幻影。
花铮忍住想冲出去抓宋淮之尖叫的冲动!
他们上门带的那几样见面礼是不是太过朴素了啊啊啊!
***
五个多月的时候,宋淮之带花铮去做了四维和糖耐。
四维折腾人,花铮做了两边遍还没过。
彩超的医生又不肯让宋淮之进去陪,宋淮之只能干坐在走廊,期间孙医生来过一趟。
宋淮之招手让孙医生过来点,看看还紧闭门的检查室,神秘兮兮:“孙医生,问个事。”
孙医生:“什么?”
“男/性结扎,你这有推荐的医生吗?”
孙医生止步,不再上前:“谁结扎?”
宋淮之:“我。”
孙医生后退半步,一副你别过来的警惕。
宋淮之上前一步:“怎么?又不是你做,怕什么?”
孙医生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厉害,宋淮之还没反应过来前,孙医生转身、拔腿就跑,就差狂喊“你不要过来啊啊”!
花铮从检查室出来,正好看到孙医生逃跑的画面。
花铮疑惑:“医院不是禁止奔跑吗?”
宋淮之走过来扶花铮,花铮眯眼:“你吓他什么?”
宋淮之摊手,冤枉啊:“我没有啊。”
花铮:“呵。”
宋淮之:“检查怎么样?”
花铮:“还好,做了三遍,马马虎虎过了。”
糖粉又甜又腻,整个糖耐实验做完,花铮总觉得食道还是甜味。
午饭想吃清淡的。
宋淮之最近都在找陆琪山和周雨林学五星级厨师的厨艺,中午炖了软烂又清淡的排骨粥,今天糖份摄取过多,去掉蛋糕小零食,加了爽口的餐后水果。
花铮被宋淮之照顾得全面周到,舒舒服服。
有时候花铮躺在沙发里,看围着围裙在厨房忙里忙外的宋淮之,总觉得恍惚不现实。
半年前,那个还高傲自大、要他该掉不合理稿件的男人,现在居然,心甘情愿臣服于他。
设计师敲定了最终稿,婴儿房要开始装修了。
从别墅搬到花铮住处,搬家那天,宋淮之背后鞭伤结的痂也完全脱落愈合。
时间走得匆忙。
宋淮之终于正大光明躺进花铮房间时,花铮的工作室也装修好了。
要通风去甲醛,花铮暂时还不能去现场勘察,每次看的都是宋淮之拍回来的照片,隔靴搔痒。
花玉年他们也叮嘱花铮忍住,刚装好的房子,吸甲醛有害健康。
花铮孕七月的时候,A市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雪花纷飞,一夜功夫,城市被雪白覆盖。
宋淮之便是在大雪来的这一天,带花铮去了工作室。
七月大的肚子让花铮步伐缓慢,全程宋淮之护在左右。
从上电梯开始花铮就觉得宋淮之不太对劲,譬如控制不止流露出来的好心情、大衣右侧口袋鼓鼓的,像装了什么东西。
电梯抵达楼层。
一出来,花铮就先看到楼梯口摆了一大排用他画作印出的易拉宝。
花铮眼皮一跳,转身问宋淮之:“原画手授权了吗你就做周边?”
宋淮之不太自然地把右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挑眉:“那原画手要告我吗?”
花铮不着痕迹,睨了眼那个神秘的口袋,哼哼两声,顺着易拉宝围出来的路往里走。
一路有气球,鲜花和小彩灯。
花铮走前头,宋淮之跟后头。
入室。
门上挂着大大的“开业大吉”横幅。
几百平的大房子,按照设计师的规划,办公区和生活区装得明明白白。
花铮走了两步,就停下脚步。
呼吸重了几分。
虽然大差不差能猜出宋淮之要干什么,但真看到眼前的浪漫,花铮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工作室还没开业,宋淮之把大厅临时做成了大红花老师作品的小型展。
从大红花老师在微博发布的第一幅画,到后期山语期刊连载画,再到大红花老师在各个平台发布的商绘、摸鱼绘……连和仇溪游戏公司合作的绘图也打印了出来,装裱,排序。
意义非凡的、单属于大红花的个人展。
展厅只为花铮一人开放。
花铮脚步无法移动,眼眶温热,他转身,故作玩笑话:“枝枝老师,授权了吗?就敢这么私印大红花老师的作品。”
枝枝老师现场求授权:“大红花老师,授权吗?”
大红花老师嘴角翘高高:“授权了。”
“那。”宋淮之后退半步,终于拿出藏起来的右手,还有藏在大衣口袋里的红色锦盒。
花铮,缓缓地,瞪大双眼。
宋淮之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两枚婚戒。
私人订制,戒环上缠绕着小花和树枝。
是大红花和枝枝,缠绵在一起。
花铮心脏砰砰砰,他捂住胸口,环顾四周:“有、有,其他人吗?”
宋淮之温柔地将花铮乱转的脑袋摆正。
让两人四目相对。
似有星光在花铮清澈的眸子里跳跃。
宋淮之说:“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人,这天地、这场大雪,是我们的见证人。”
每天的天气都是独一无二。
有天朗气清,也有微雨薄雪。
“每片雪花都是不一样的,”宋淮之取出小一圈的戒指,“花铮,我要在这个独一无二的雪天里,向你求婚。”
花铮情绪汹涌澎湃。
“虽然我们的爱情不似电视剧里的狗血、生离死别、地动山摇、满城风雨,”宋淮之真挚又热忱,“但如果需要拼命的时候,‘花铮的命更重要’。”
说出来了。
那日深夜的回应。
直击花铮心房。
花铮整个人颤了一下,连忙要宋淮之呸呸呸掉:“什么你死我活的,大好的日子!”
“是大好的日子,”宋淮之单膝下跪,“花铮,你愿意嫁给我吗?”
银戒在灯下反射光芒。
宋淮之将他的真心捧到花铮面前。
然后。
花铮毫不犹豫地收下:“愿意啊。”
窗外是白雪皑皑,雪花精灵翩翩起舞。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