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又被亲了亲,宁琤说:“说明小淙很喜欢我呀。”
十八岁的哥哥,安慰二十三岁的弟弟。
他没有察觉,这个时候,自己正跨坐在弟弟腿间。
两个人的身体无限接近。尤其是弟弟搂住他的腰,在他颈窝里埋起自己面颊的时候,双方的体温都要融为一体。
“哥,”闻淙还在闷闷地讲,“你也太好了吧?”
宁琤摸摸弟弟脑袋,要再讲情话,却察觉弟弟似乎已经恢复许多,再度积极向上。
他一面想,小淙到底还能不能丢掉他那剧本了。一面问,“要继续吗?”
闻淙没听明白。
宁琤隐晦提醒:“就是刚刚……”
闻淙一头扎进哥哥怀里:“啊啊啊。”
宁琤忍俊不禁。
“重来,重来,”闻淙试图振作,“哥,咱们都失忆了!”
宁琤:“好。”
闻淙:“现在的剧本是这样。咱们情投意合,一起探索人生。”
宁琤:“也行。”
闻淙:“你的腿好可爱,可以戴上腿环吗?”
宁琤:“……”
他说什么来着。
弟弟就是很擅长得寸进尺的。
……
最开始的时候,校服规规矩矩披在宁琤身上。
没过多久,成了挂在他臂弯。
再之后,掉在床上,被乱糟糟的被子遮盖。
等到双方偃旗息鼓,时间已经来到第二日凌晨。
两人再从浴室里出来,闻淙一面给十八岁的哥哥擦头发,一面轻轻哼着歌。
等到指尖发丝一点点变得干燥,他的情绪也差不多平复。
吹风机关掉,「嗡」响消失在二人耳畔。闻淙坐在宁琤身前,用喜爱、怀念的目光去看面前的青年。
宁琤原先以为他有话要说,于是耐心等待。如此过去半晌,却发现弟弟似乎只在发呆。
他在对方面前晃晃手:“小淙,回来。”
闻淙回神,一把抓住哥哥的手,捏在掌心中把玩。
宁琤有些疲倦,但还是笑着说:“怎么样,喜欢这个生日吗?”
闻淙用力点头,大声说:“喜欢!”
虽然出了意外,但那也是因为他自己,而非因为哥哥。
宁琤道:“好,那礼物就可以送了。”
闻淙一怔:“礼物……”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的。
比如:“不是已经给过了吗?花,晚餐,还有后面的惊喜。”
比如:“哦,虽然这么一想,里面的确没什么特地送的东西。”
比如:“不过已经很好了。哥,我特别高兴。”
这些都没讲出来。
宁琤简单地拉过弟弟的手,简单地在上面套了一个圆环。
咋看起来是平淡的金属圈,可他知道,小淙一定会有所察觉:那实则是一圈凝固起来、扮作戒指的漆液。
思来想去,比起其他人的设计,宁琤还是选择把自己的一部分放在弟弟身上。
“虽然咱们也不缺这个。”他说,“但小淙,你……”
一顿。
弟弟的眼神很亮。比平时更亮。
宁琤意识到了什么,浓浓的窝心感涌现。
闻淙问他:“哥,你是在和我求婚吗?”
嗓音比平日沙哑。
宁琤看他片刻,回答:“是。”
宁琤:“小淙,我爱你。”
宁琤:“咱们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写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宁哥可以休婚假了。
暑假出行时间增加,好耶。
第266章 番外二一(十)
阳光明媚,温暖和煦。
「光明小学」校门口,五年级一班的班主任秦老师正要往进迈呢,忽地瞥见旁侧人影。
诡异脚步稍顿,笑着打招呼:“小闻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那青年一面说话,一面抬起手,挠了挠面颊。
秦老师还是含笑。
青年又挠了挠面颊。
秦老师:“……”
秦老师的视线转移到青年手上,看到那样多出来的事物,不由「呀」了一声:“小闻老师,这是?”
青年眉开眼笑,给同事展示自己新收获的戒指:“没什么,就是在周末结了个婚。”
都不当人了,自然也不好去人类民政局领证。
再者,以宁琤与闻淙的亲近,有没有这步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宁琤给闻淙的,更多是个小小的仪式。
两天过去了,闻淙依然沉浸在开怀情绪当中。
秦老师看出来了,当即道:“哈哈,恭喜恭喜!”
同样的话,闻淙周末其实已经听过很多次。「吃了么」的外卖员、小区物管会工作人员,包括巧合间在路上碰到的朱家姐妹,都与他讲过。
但他对这几个字没有半分厌倦,依然觉得十分动听悦耳。等对方话音落下,便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盒糖果塞过去,“喜糖,秦老师你收着。”
秦老师笑着答应:“好。”
此类场景、对白,同样发生在美术组的办公室里。
等把带来的糖果发完,闻淙终于在工位上坐定,又开始喜滋滋地打量手指上的圆环。
这虽然是哥的一部分,但因为哥的意识不在里面,进校门时便没遇到阻碍。
“样式单调了点,”宁琤还说,“但看倦了的话,随时可以改。”
闻淙觉得不用改,这样就是最好的。
他只觉得遗憾。自己的「能力」到底没有哥方便,没法做同样的戒指送出去。
折纸圆圈倒是也行,可哥严令禁止他从自己身上撕纸。
闻淙只好委委屈屈地答应兄长,自己不这么干,再看哥在他自己手上同样套了个漆液戒指。
“唉。”
青年对着自己伸展开的手指叹气。
不多时,又微笑起来。
不光是这边的老师们,「美居公司」里,宁组长手下的员工,加上另外两个组的组长同样拿到了喜糖。
因是「吃了么」在昨晚的临时外送,宁琤其实并不确定盒子里有什么东西。也没想到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组长竟然特地来夸宁组长大方。
又拐弯抹角,问起他的采购渠道。
宁琤意识到,对方恐怕拿到了「肉」做成的糖果。
他有点惊讶,但还是回答了对方。
隔壁组长笑道:“我还担心宁组长让我把东西还回来呢。”
宁琤跟着笑道:“不至于。大家能分到什么都是运气,只能说明你运气好。”
“哈哈,那我就多谢了。”
应付完人,宁琤继续吃东西。
心思却多多少少有些跑远。
作为能自己狩猎的诡异,他的确不缺那一口「肉」。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让宁琤挂心。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光明小学」即将迎来期末考试。再之后,就是小淙的暑假。
两人早已商量好,要趁着这个时间往陈慧敏的家乡,也就是旁边的东府市去一趟。虽然从朱姐此前的说法看,旅途上并没有多少麻烦事儿。但在诡异世界待久了,宁琤深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道理。
与其急匆匆地赶时间、担心没法及时回来,不如把假期延长。
只是不知道公司系统承不承认没有红本本的婚姻,给不给他批婚假。
宁琤沉思。
想来想去,决定下午先在系统上试着申请。
能成是最好的,若是实在不能,只能在东府市那边抓紧点时间了。
在和弟弟发信息闲聊时,宁琤也提到这件事。
闻淙同样安慰他:“哥,你的年假有十五天呢。咱们就按照五天来回规划行程,把机动时间充分预留出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宁琤回复:“好,但我还是先把手续走了。”
闻淙:“行。”嘿嘿,想想就开心,哥和他结婚了。
手里的教案本变成纸人,站起来朝他拍手。
「呱呱呱」的声音里,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宁琤的消息过来,简简单单两个字:“成了。”
闻淙:“嗯嗯。”
闻淙:“嗯??”
距离哥的上一条消息有一分钟吗?虽然是两人都期待的结果,青年还是愣了片刻。
宁琤也很意外:“我就是点到个人信息那一块,把「未婚」修改成「已婚」,然后就提示我可以选择放假时间。”
闻淙不得不承认:“哥,其实你们公司还不错。”怪人性化的。
宁琤又打字过来:“哦,可以和年假连着。那小淙,咱们可以出去一个月。”
旁边用来做上课案例的彩纸也站了起来,和前面的教案本一起鼓掌。
闻淙匆匆回复了句「太好了」,随即开始镇压小弟。
等桌面重回宁静,他松了一口气,可以细致地想:“这么长时间,除了去妈家里,应该也能到其他地方转转……”
沉默。
从前只觉得「回母亲老家」这件事十分遥远。虽然知道有这样的规划,可闻淙对此其实没有更多特殊感觉。
直到此刻,出发的日子摆在眼前,闻淙忽然觉得近乡情怯。
或许自己和哥都想多了,妈妈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或许曾经是有事物留存,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老家的东西也和「幸福家园小区」一样,被其他事物覆盖了痕迹。
闻淙扪心自问:“我究竟想要知道什么呢?”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答案。
闻淙再度沉默。片刻后,却是轻轻笑了。
既然不知道,那无论找到东西,还是没找到东西,他都不会觉得失望。
换句话讲,即将开始的行程,果然只是他和爱人的蜜月旅行。
“得好好计划一下啊,东府那边有什么旅游景点呢?”
……
蝉声一日大过一日,日头也愈发显得毒辣。
监考完最后一场,闻淙浑身轻松,和同事们告别:“假期快乐!”
兄长那边,假期要到后天才开始。虽然独自在家会有些无聊,但闻淙已经接到「整理外出行李」的任务,甚至觉得时间紧张。
他把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两条腿一刻不停,奔向农贸市场。
买菜,备菜,等哥回家,做晚饭。
吃饭,和哥哥贴贴,睡觉。
早起,做好早饭,送哥哥出门……
目送公交车远去,闻淙深吸一口气,“好!先去物业,把外出办下来,然后想想这趟要带什么东西。”
“呃,好像还得买一个行李箱。”
事到临头,才发现要做的实在太多。
闻淙忙忙碌碌。等到宁琤下班,家里整洁干净,带着物业印章、「暂时外出」的说明也已经在桌上摆好。弟弟白天已经和他解释过,只要两人离开的时候把东西留在屋里,「明月湾」就不会因为他们迟迟未归将房子收回。
往旁边看,行李箱还处在摊开状态。一眼望过去,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捕梦网……各式各样的物件一应俱全。
宁琤的视线在最后那样东西上停留片刻,失笑。
“小淙还考虑挺周到。”
既然不确定出门会碰到什么,就把能带的都带上。
等到宁琤去厨房找弟弟,忙活中的青年口头指挥:“哥,我想过了,你把那块表也带上。”
“表?啊,这个。”宁琤看到挂在窗口的「四时钟」,哭笑不得,“这个不是已经坏了吗。”
“有备无患嘛。”闻淙道,“这玩意儿还挺老实的,应该不会给咱们使绊子。要是碰到什么东西,正好能给修好,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宁琤摸了摸下巴,“行吧。”
闻淙颠锅、装盘,“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买到票。”
“朱姐不是说了,去东府的车还挺多。”
“话是这么讲……”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总得来说,对即将开始的旅程还是十分期待。
按照网上搜来的经验,闻淙规划好的行程是一大早出发,尽量买白天的车票,不要将行程留到夜晚。
因此,吃完晚饭,两人早早就躺到床上。
这会儿不过八点,宁琤知道他们多半是睡不着的,只闭目养神。
养了没一会儿,旁边的弟弟戳戳他:“哥,我突然想到,咱们是不是得带点零食放在车上吃?”
宁琤:“不用了吧?到时候饿了的话直接买。”
闻淙:“也是,咱们行李够多了。”至于车上食物是否安全,他倒是没有考虑。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担心,还是趁早别想着出门。
过了片刻,闻淙又戳戳兄长:“哥,车上万一很无聊呢?虽然和你在一起就挺有意思了,但咱们要不要买副扑克?”
宁琤:“……”无奈,侧身对着弟弟,“咱们两个人,能玩什么?”
闻淙沉思:“也有道理。”
宁琤闭上眼,继续准备睡觉。
闻淙看着他,半晌,同样阖上双目。
翻身。翻身。
翻……
宁琤睁眼:“小淙,去叫外卖吧,别翻了。”
闻淙:“好耶。”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火车内容也算是日常部分——
第267章 番外二一(11)
《榴花站乘客乘车指南》
尊敬的旅客朋友,欢迎来到榴花火车站!为确保您拥有顺利、愉快的出行体验,请仔细阅读以下内容,并严格遵循。
1.本站唯一官方售票窗口位于车站入口处,窗口上方带有「官方售票」字样。
2.如遇购票高峰期,备用窗口将限时开放,届时窗口旁会亮起绿色指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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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车站执勤民警身着黑色警服。当接收游客关于诈骗人员的报告时,他们会向您询问对方的外貌特征、诈骗话术,请您清晰告知。
7.检票由车站入口闸机进行,民警不会查验您的车票,不会向您询问与案情无关的隐私(如您的姓名、年纪、工作等),不会将您带离综合服务岗亭。
8.如遇上述异常情况,请保持警惕,该人员或仍为诈骗人员!请您尽快寻找借口离开,可以向车站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9.购票后,请您根据车票标注前往候车区,并在所购车次检票区域附近的座椅上就坐。车站候车区采用白色灯光照明,光线稳定。座椅为金属材质,印有编号。
10.请您认真聆听候车区内的广播信息,以免错过车次。若当前无车次播报,候车区内将播放舒缓轻快的音乐,帮助旅客朋友们舒缓等待中的焦灼情绪。
11.车站运行多年,广播设备存在一定老化。若遇音乐中断或其他技术性故障(如广播里发出无规律杂音),请您不要惊慌,工作人员将在十五分钟内进行设备维修。为免给噪音带来的不适,这段时候可以闭目养神。
12.为保持候车环境整洁卫生,杜绝食品安全隐患,车站未设置任何自动售货机。车站二楼设有饮食专区,您可在检票前前往消费。
13.站内严禁任何形式的无照经营,所有兜售商品者均为违规行为,请勿购买其售卖的商品。
14.营造安静的候车环境人人有责,请勿大声喧哗。
15.本站使用统一列车调度时钟。个人电子设备时间可能存在细微误差,请以候车室大屏显示时间为准,按时检票、乘车。
……
榴花的车站在城市西边。宁、闻搭了足有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刚下车,两人已经察觉到车站的不同之处:其他城市建筑外围都是普通墙面,可车站正面的墙壁上,明显印有一条一条的文字。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上面的内容正是放大印刷的《指南》,其中购票、候车、检票信息一应俱全。
宁、闻到来前,已经有不少游客站在墙面前认真阅读。短暂的惊讶后,两人同样加入其中。
“其实也挺聪明。”闻淙眼睛在扫视文字,嘴巴还在和爱人嘟囔,“按照朱姐之前说的,虽然车站车次不多,但乘客还是有的。万一哪天来的人太多,人挤人,不这么弄,「规则」恐怕没人能看到。”
宁琤:“嗯。”小淙说得对。
闻淙:“啧,这里头的坑也太多了吧!什么「诈骗人员」,我看是「老员工」。还有啊,备用窗口?真的有这东西吗?前面明明说了,只有一个售票窗。”
宁琤听着,有点想笑,更多是觉得弟弟活泼。
闻淙:“这块应该少了点东西吧?如果人去的候车室不是亮白光呢,是不是——呃。”
他留意到,周围有些人的目光转了过来,似乎在听这个很有经验的年轻人分析。
闻淙面不改色,继续道:“我听说有的公共设施在没有人的时候会拿紫外线消毒。要是碰到这种情况,人肯定是不能进去的,那要怎么往出撤离?”
不远处,一个带着八九岁孩子的妈妈听得十分认真,开始和孩子讲:“刚才不是说字太多,看了前面就忘后面吗?现在哥哥帮你理清楚,总不会还听不懂。”
再旁边儿点,还有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顺着闻淙的话琢磨:“是啊!要不然待会儿找个工作人员问问,万一灯是别的颜色该怎么办。”
似乎是他同伴,一个清瘦些的年轻人无奈道:“潘哥,你这是不是多虑了?”
中年人瞥他一眼,没回应这句话。看神色,却是已经打定主意。
而在宁琤看,眼前画面有着另一重意思。
以中年男人的岁数,他兴许经历过那个安稳的世界。
能在生活巨变中坚持到现在,可能真是依靠这份小心谨慎。
相比之下,年轻人就显得粗心、散漫多了。这倒也可以理解,对他来说,从小受到的教育仅仅是「记住规则」,而更多的分析。在还没遇到具体情境时,似乎不怎么用得上。
要确保绝大多数人都保留「一切正常」的认知,就不能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去忧虑危险。
这些念头转瞬即逝。宁琤身侧,闻淙也已经看到《指南》的最后一部分。
“提前十五分钟开始检票,过时之后要去窗口退换,搭乘新车次……呵,我知道了。”
青年兴高采烈地拉起爱人的手,“哥,咱们走吧!”
宁琤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与弟弟一同去往售票处。
心里则想:“强调「新」车次。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及时检票,后面或许还会出现搭乘「旧」车次的机会。”只是这么一来,乘客上的究竟是什么车,就不好说了。
和《指南》墙前一样,售票窗口也已经有人在。
宁、闻加入排队,很快发现,买票这件事也不简单。
不时有人满脸失望,从窗口前离开,一副没买到票的倒霉样。
闻淙抽了口气,捏捏哥哥的手:“哥,看来票是少啊,万一咱们也没买上……”
宁琤还没来得及答复,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已经转过身,好奇地问:“你们是去哪儿啊!”
闻淙一顿,缓缓侧头去看对方。
入眼是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
嗯。
是「人」。
静止的空气再度恢复流通。两个年轻人只觉得刚刚那一瞬,背后乘客们的表情怪怪的,却不曾去想更多。
“东府市。”那个同龄青年笑眯眯地回答,简单三个字,换来年轻人们的惊呼:“我们也是!”
接着,不等闻淙有什么答复,两人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来路、目的说清楚。原来他们是在榴花读大学的学生,这趟出门,正是期末考试之后的假期旅行。
“东府其实不是我们最想去的地方,但给家里说打算去沿海,爸妈死活不同意,连去了就断绝关系都说出来。唉,至于吗。”
年轻人们十分苦恼,闻淙则始终保持微笑。
“你们也一样吧?”转开烦恼的话题,年轻人们兴致勃勃的打听。
这句话后,那个「同龄人」的神色明显亮了许多,大声告诉他们:“不是。”
把哥哥的手拉起来。
给二者看他们手上款式相同、熠熠生辉的戒指。
“我们早就毕业了,这次是去度蜜月。”
“哦,这就是我爱人。”
年轻人们:“……”
宁琤:“……”
“嗯,”宁琤回答,“对,度蜜月。”
两个年轻人「嚯」了声,看来的眼神更多是惊讶,倒没有更多情绪。
如果他们是「明月湾」物管会的成员,或许会对两个同路人有更深一重的了解。
在不久前更新过的《榴花市诡异规则-武德区-安平路街道-明月湾社区(明月湾小区)》当中《住户-编剧篇》里,恰好提到一条:“编剧是看重与爱人关系的诡异。它喜欢任何人对这份感情的夸赞。”
“如果编剧向你展示手上的结婚戒指,请向它送上真诚的祝福!”
“酷啊,”回过神后,两个年轻人纷纷开口,眼神坦坦荡荡,“新婚快乐!”
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同龄人」便弯起眼睛,似乎十分愉快地回答:“当然,很快乐!”
话音间,两个年轻人已经排到购票。
他们转身去和窗口工作人员对话。闻淙在后面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得知一班去往东府的火车在三十分钟后出发,两人来得算是正正好,他顿感欣慰。
“好的,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工作人员对两个大学生道。
闻淙:“嗯?我听错了吗?身份证件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小闻,似乎,好像,从人口普查层面上来说的确是……黑户呢
第268章 番外二一(12)
男大学生走了,换作「漆匠」与「编剧」站在窗口前,一左一右,共同注视窗口内的工作人员。
售票员本人则按照《榴花站售票处工作守则》第六条要求,按顺序询问起乘客的目的地,期望乘车时间,以及座位等次。
新来的乘客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事情顺利,可工作人员还是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她尽量忽视着那一丝古怪的念头。
就在刚刚,自己好像听到几个字音从两位新乘客的方向飘了过来。
作为一名新上岗不久、前几天方结束培训的售票员,那些模糊的音节,让她有了非常不妙的联想。
冷静。
她这么告诫自己,可心跳速度还是越来越快。
“D129号列车在十点半出发,途径东府南站,但只剩下硬座票。”宁、闻听到道,“下午一点半出发的另一辆列车还有卧铺票。”
“这个无所谓,”闻淙摆摆手,“我俩的位置能挨在一起就行了。”
是轻松、让人放心的语气。售票员开始期待,或许自己方才不过是听错了。
她介绍道:“硬座票是挨在一起的。”
“那就要这个。”宁琤说,“麻烦尽快,后面安检应该还要时间。”
售票员继续笑道:“您放心。我们都有规定的,车子进站二十分钟前会停止售票,不会有乘客赶不上的情况发生——好,请您二位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宁、闻:“……”
啊这。
两个人礼貌地看着售票员小姐,试图听对方主动提出适合黑户乘车的方案。
可惜对方迟迟不曾开口,闻淙只好明确询问:“忘带了的话,就没法买票了吗?”
或许是错觉。
售票员咽了口唾沫,仿佛感到周身的温度低了一些。
她调整呼吸,脑海里出现《守则》第七、第八条的内容,缓慢地问:“那。两位记得证件号码吗?”
第七条可以概括为:如购票者能顺利报出身份证件编号,且可以在官方通用网络中查询信息,确保人物特征准确无误,则为其出带有人类识别码的车票。
第八条则是:如购票者做不到以上几点,则其的车票上会带有特殊标志,并且被安排到列车最末尾的车厢。
那个只有在铁路部门工作三年以上、从未违反任何制度,才能进入的地方。
刚开始培训的时候,售票员还以为这是给优秀职工的奖励。毕竟《守则》中同样提到,完成该车厢工作任务的职工将直接带薪休假十天,并且在晋升上也有优先权。
可听到她这么说后,培训老师却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拍拍她的肩膀,很含糊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原以为这个「以后」会是真正很久以后。但在那之后没多久,她遇到一名从末节车厢调岗的前辈。
对方当时的状态……
“不记得,”窗口外,青年开口询问:“这样就不能买票了吗?”
闻淙在认真思索,如果当真是这种情况,朱姐又要怎么买票?
售票员被打断思绪,轻轻咬住舌尖。
她用齿间传来的疼痛让自己冷静,尽量不让此刻的忧虑过于明显。
“可以的,”宁、闻听到窗口中传来声音,“我们也出售「不记名票」,不过这种车票对座次有限制,让我看看……嗯,正好,剩下的是硬座。”
闻淙笑了:“的确,正好。”
……
两个诡异离开了。
售票员则在短暂怔忡后,在窗口挂上「暂时离开,请稍等」的牌子。
按照规定,售出「不记名票」后,需要第一时间上报情况,并由其他同事换班。
在听完具体汇报后,组长会决定售票岗位的工作人员是否返岗。
外面等候的购票人并不知道这些。见状,登时变得急了起来。
消瘦些的年轻人抓住身旁国字脸男人的衣服,叫道:“潘哥,你听到了吧!刚才里头都说了,要是咱们赶不上十点半的车,就只能等一点半了!要是赶不上事儿……”
国字脸男人神色微沉,却又明显比同伴冷静得多。
“喊什么喊,”他拨下同事的手,“赶不上就赶不上,那也没办法啊!”
再说了,前头两个人的话,售票员都能听到,距离更近的国字脸男人更是一句不错。
他心里有了计较,口中却没说更多。长久以来的经验表明,大多时候,「不知道」就是最好的盾牌。
“完了完了,十分就停止售票,现在已经七分了!”
“嗐,我就说,你实在是太……”沉不住气。
「潘哥」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同事的惊喜叫声打断!
“又来人了!你好你好,我们要买去东府的车票,证件——潘哥,你的证件!”
国字脸男人咽了口唾沫,看着朝自己焦急伸手的年轻人,到底取出钱包、拿出身份证。
工作确实紧急,自己也没有看到什么实质的危险……
或许方才那些心思,仅仅是想多了。
这些后续发生的事,宁、闻自然是一无所知。
两人这会儿已经顺利来到候车室。虽然没像是弟弟那样东张西望、大张旗鼓地打量。但从进入建筑开始,宁琤便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环境了。
灯光是白色,座椅是金属色,旁边工作人员的制服也和《乘车指南》说的一样,是藏蓝色。
往左右看,果然,也没有任何售货机。
是个「没问题」的环境。
宁、闻得到了差不多的结论。也是这个时候,广播声响起。
“D129号列车即将进站。尊敬的旅客,请您前往8号检票口进行检票……”
从两人进站开始便播放着的舒缓音乐声被柔和女声打断。宁琤挑挑眉,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周遭人来人往,耳畔是讲话声、广播声、其他人箱子滚轮声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动静。
这一切,构成了榴花车站安全、平常的一天。
大约是暑假期间的缘故,检票队伍里有不少小孩。只是每个都很安静,乖乖牵着大人的手,站在他们旁边。
宁、闻近乎是最后到来的乘客。他们身后,仅有在车展前遇到的母女和出差二人组合。
望着前面近乎一望无际的队伍,闻淙抽了口气:“这也太多了吧!我还以为火车会没几个人呢。”
宁琤同样意外。但想了想,他只道:“毕竟放假了。”
“也是。”闻淙道,“之前下半学期开学的时候我也听学生说,不少人都出去旅游了。”
宁琤点点头,闻淙继续道:“不过,咱们座位附近还是人少一点比较好。”
宁琤心中微动,侧头看他。闻淙笑嘻嘻地捏一捏兄长的手,凑到他耳边讲话:“要是有人看着,我亲哥你,你是不是会害羞?”
宁琤面无表情,转过脑袋。
闻淙小小地「哇」了声,“已经开始害羞了!”
宁琤深呼吸。
绝对不是想打弟弟,只是有点无奈而已。
闻淙再次小小地「咦」道:“等等,哥,我好像看见你笑了……”
和爱人打情骂俏的青年完全没想到,自己算是一语成谶。
人流在跟随电梯抵达站台时分开,宁、闻循着指示标志,一路来到站台末端。
而同样站在这里的,除了他们,只有一个年轻女生。
对方背着背包、脑袋上扣着鸭舌帽,望着列车待会儿驶来的方向。
宁、闻的目光从她身上短暂停留,很快挪开,朝着远方人群的方向看去。
一边是熙熙攘攘,虽然谈不上嘈杂,但人多起来,也绝对谈不上安静。另一边却是冷冷清清,人烟无几……
虽然知道自己是「异类」,但明确地看到这样的区分。刹那间,宁琤的眼神还是动了几分。
这个时候,他的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
“哥,”弟弟抱着他,像是往常那样亲昵地撒娇,“咱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对吧?”
宁琤喉结滚动,笑了。比检票时真心、明显很多。
“对,”他说,“对。”
无论是作为异类,还是作为什么,至少他让小淙活了下来,也依然也小淙在一起。
列车奔驰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轰轰作响。
站台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大喊:“大家退后,退后,全部站在黄线后面!”
人群顺从地移动,宁琤、闻淙,连带旁边的鸭舌帽女孩也一样往后了点。
在他们的注视中,火车减缓速度,开始进站。
在候车厅的时间虽短,但宁琤也有意留意了列车时刻表,知道这趟车于榴花首发,终点倒不是东府。
一切顺利的话,两人只用在车上待两三个小时,就能抵达目的地。
不多时,车子完全停下,车门道道开启。
一个打扮干练的中年女性乘务员从宁、闻面前的车厢中出来,朝自己负责的乘客们笑了笑,“大家拿上自己的票,到我这边排队——今天人倒是少,快快就上车了。”
语气平和、稳定,像是在平常地和同类讲话。可「漆匠」和「编剧」都已经看出来,自己面前的的确是个人类。
而依照火车出票的情况,对方应该对三个乘客的异类身份心知肚明。
眯了眯眼睛,宁琤拖着弟弟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这两天事情太多了,到周天晚上才算有时间写完
虽然宁哥知道自己和弟弟站在「孤岛」上啦,也不会后悔过去的选择。但一瞬间,作为「异类」的认知变得非常明显……
但是对他来说,小闻就是最重要的w。一个人在榴花生活很寂寞,想到小闻还活着、两个人仍然有可能见面,才麻木但坚持了下来。后来小闻来找他,虽然表现得很抗拒,但宁哥应该还是在高兴的。
嘴上:你不要来找我了。
心里: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来抱抱我来抱抱我来抱抱我,爱你啊小淙……
小闻:我懂√
第269章 番外二一(13)
虽然坐在同一节车内,宁、闻的位置却并未和鸭舌帽女生在一起。双方近乎隔了大半个车厢,对方在头,宁、闻在尾。
乘务员则坐在比鸭舌帽女生更远些的地方。留意到哥哥在看对方的方向,闻淙摸了摸下巴,忽地道:“她守在那儿,是不想让咱们去别的地方吧?”
宁琤平静地说:“应该吧。”
闻淙不再观察,而是歪在宁琤身上,懒洋洋道:“无所谓,反正我对其他车厢也没兴趣。哥也是,只对我感兴趣。”
宁琤笑了笑,一手放在桌板上,另一只手则松松地环住弟弟肩膀。
饶是闻淙并非安静性子,到了这样的场景中,也不由心神平和,和乘务员同样盼望起一路顺利、无事发生。
——应该的确会这样吧?他想。列车能运行这么久,总是形成了一套经验。再说了,哪怕是诡异,既然有了离开城市的需求,应该也不希望过程中出问题。
他眼睛轻轻闭上,享受靠在爱人肩头的时光。
宁琤则留意到桌侧贴在墙壁上的《D129号列车乘车说明》。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弟弟肩头拍着,同时低声念:“并请勿在车厢内追逐打闹、大声喧哗;请勿妨碍其他乘客……”
闻淙愉快地把哥哥的声音当做催眠曲。大脑还是在转,但也仅仅在想:“听起来都很普通嘛,没有什么让人感觉奇怪的地方。”
宁琤继续念:“除前往餐车外,请勿离开您所在的车厢。嗯?餐车是7号车厢?”
闻淙眼睛闭着,但这不妨碍他「哇」一声,“咱们是8号,餐车就在前面?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宁琤好笑:“你不是买了一堆零食吗?”
闻淙摸摸肚子:“也是。”
宁琤:“还有扑克牌。”
闻淙:“嗯?要玩吗。”
宁琤:“咱们就两个人,玩什么?”
闻淙:“21点?”
宁琤:“……”倒也不是不行。
他答应了,闻淙便笑嘻嘻地坐起身,开始从随身的小包中掏东西。
这会儿算是盛夏时节,窗外燥热,车厢内部倒是有空调带来的凉爽。
舒服是舒服,可如此一来,弟弟从自己身上离开的感觉也分外明显。
肩头少了热度,宁琤舌尖无声抵住上颚,表情是哪个倒是没流露出什么。
闻淙则是兴冲冲地发牌。动作间发出些许声响,不大,但放在过于安静地车厢内还是显得清晰。乘务员来看了一眼,闻淙看到她,发牌的动作没有停下,嘴上倒是很友好:“要不要一起呀?”
宁琤无奈:“小淙,”让弟弟不要开这种玩笑,又转头去看来人,“他随便说说的。”
乘务员笑道:“要是我平常自己出去玩儿,一起就一起。但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也有规定。”
宁琤理解的点点头,顺便低头看牌。
耳畔又响起「哗哗」声响。余光中,桌板上已经堆起零食小山。
幼稚。
纵然对弟弟向来十分了解,宁琤还是不由在心里念了一句。
闻淙倒是心满意足,兴致勃勃地和宁琤讲:“哥,你记不记得,上次咱们一起出去玩儿是在什么时候?”
宁琤想了想,正要回答,弟弟又补充道:“不是去「如意公寓」那回啊!”
宁琤笑道:“当然。”一顿,“是你上初中那会儿。”
闻淙:“初一。宁叔叔带咱们一起,当时车上比现在热闹多了。”
宁琤「嗯」了声。多年过去,他早已接受父亲不在的事实。难过是真的,但单单这么提起,就只剩下怀念了。
闻淙:“咱们当时也是一起玩纸牌、吃东西……哥,你加不加牌?”
宁琤:“加。原来小淙的心理年龄还是十三岁。”
闻淙:“哼哼。我也加一张——呀!”
宁琤瞥他,见弟弟捧着纸牌,露出伤心欲绝、摇摇欲坠的神色。
他怔然,随即意识到什么,将自己手上的牌合拢,道:“我输了。”
闻淙变成严肃表情,道:“确实!”向宁琤展示自己的牌,几张加下来恰好是21的数字。
闻淙洋洋得意,找哥哥索要奖励。
宁琤亲了亲他。被座位挡着,旁人自然是瞧不见的。但想到当下的场合,又想到弟弟的话,他还是生出一种自己和小淙这趟是要前往文景市的错觉。
瞬时间,耳畔也变得和过往列车上一样嘈杂、吵闹。可等意识归笼,两人真正的目的地,包括他们当前究竟是在哪里,又变得清晰可见。
列车一路前行。
打牌之外,两人也会看风景。
看着看着,风景忽地消失,黑色占据所有视野。
列车进了隧道。察觉到这点的时候,闻淙发牌的速度慢了下来,难免想到那个榴花市的大型诡异。
尤其乘务员这会儿也站了起来,在车厢中走动。
闻淙朝她招手:“你好——”预备向对方询问隧道的长度、通过时间。还有最重要的,注意事项。
然而他刚刚说完两个字,便眼前一亮。
车子重新来到阳光下,乘务员刚刚看向他。
闻淙话音停住,很确定地想,刚刚哥绝对是笑了!
竟然笑话努力寻找「规则」的弟弟,这种坏哥哥当然要被罚。
青年在心里记下一笔,预备等到晚间再来执行。手则放了下来,做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宁琤脸上笑意更大。
乘务员也走了过来,在两人身旁站定,笑道:“先生,有什么事吗?”
闻淙镇定:“这个点了,餐车那边有准备好午饭吗?”
本是随随便便拿一句话打岔,可话音落下,中年女人的神色明显收紧了。
她毕竟经验丰富,虽然从诡异的话里捕捉到了危险气息,却还是保持语气,询问:“咱们这趟行程的确是包含午餐时间的。现在是十一点半,算起来也差不多……不过,咱们车厢的人比较少,我也是专门为大家服务。要不然,我帮您二位把餐拿过来?”
闻淙:“不用。”
宁琤:“也行。”
闻淙:“……”改口,“也行。”
乘务员给两人报了今日菜单。闻淙能听出来,里面没什么合哥哥口味的东西,但宁琤还是点了餐。
他粗略想想,很容易明白对方的用意。等人走了,便不由道:“你也太好心了。”
宁琤叹道:“小淙,是你把人家吓到了。”虽然话很简单,但对诡异来说,「午饭」实在是个微妙概念。
闻淙委屈:“这里不是说了吗,可以去餐车。”
宁琤哄弟弟:“嗯,但咱们是好人……咳,不代表她没遇到过坏人,”好好好,摸摸弟弟脑袋,再摸摸耳朵、脸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闻淙原也不是真正不高兴,被哥哥哄了一遍,更是通体舒畅,“人类应该给咱们发奖牌。”
宁琤笑道:“回去以后问问卢哥,看行不行。”
两人信口闲聊。没一会儿,乘务员回来了,手上果然拿着他们点的餐。
宁、闻原以为在车上只能吃到普通盒饭,但当筷子落下去,两人同时惊讶。
宁琤压着眉尖咀嚼,闻淙则把人叫住,夹起一筷子纹理特别、只是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肉片,问:“我们车厢的餐是特制的吗?”
乘务员表情不变:“是。”
闻淙「哇哦」了声,“之前都不知道。谢谢。”
乘务员笑了笑,从二人身旁离开。
走到那对情侣旁边时,她有意放轻了脚步。
满足「特殊乘客」的需求是很重要。但在对方没有需求的时候保持安静、不去打破现状,同样十分重要。
这是她在「不记名票车厢」一次次工作下来,积累的最重要的经验。
……
带着「肉」的盒饭吃完,已经是十二点的事了。
闻淙与宁琤玩笑,“长经验了。要是以后有需要,咱们是不是能直接来买车票?”
宁琤:“这个「肉」品质还不如农贸市场吧。”
闻淙:“但这是免费的!免费的!”
宁琤:“也是。”
他认下话题。闻淙不说话了,只是眼珠转来转去。
面前,乘务员又被宁琤叫来收餐盒,还问起二人的就餐评价。宁琤笑了一下,“还不错。”
乘务员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宁琤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放松了很多,还问起宁、闻有没有什么在意见反馈。
“也是任务,其实有没有都行,就是我们得问问。”
“也不光是您二位,待会儿我还得再去找一趟那对情侣……”
她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两个诡异的表情有些古怪。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它们」还特地往情侣二人坐着的位置看了看,才告诉她:“可是那边现在没有人啊。”
话是二人当中年纪更轻、张口闭口都是「哥哥」的那位说的。
「它」之后,另一个诡异也补充:“上车的不是情侣,只有一个女生。”
随着二者的话,乘务员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看向宁、闻的神色变得游移不定。
片刻后,她想起什么,拿出票务机查询登车记录。
三张。
三个「人」。
乘务员的心脏猛地下沉,扭身走向前方车厢方向,同时拿起对讲机,道:“D129号所有乘务人员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70章 番外二一(14)
宁、闻虽仍旧坐在原位,但也秉持着对另一个诡异「能力」的好奇,仿佛不经意地竖起耳朵、聆听乘务员口中细节。
这些人类能找到那位同行的去处吗?对方是真就那么不讲究,竟然在去往他处的交通工具上开始「捕猎」,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再有,「让人类出现幻觉虚像」这种事,怎么看怎么和「编剧」先生能扯上几分关系。
虽然原本并没有这样的目的,但如果可以的话,宁琤也是不介意让弟弟再加一餐的。
短短时间里,「漆匠」想到许多。偏偏也是这会儿,乘务员的话戛然而止。
她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仿佛看到了什么,语气顿时变得平稳、舒缓,“警报解除。”
宁、闻对视,都看到彼此眼神晃动。
乘务员的脚步声重新接近。在她抵达两位乘客的位置前,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从座位侧面滑了下来。细看的话,那个纸片小人胸口还滴着一点漆液。
它迈开两条同样轻飘飘的腿,速度倒是出奇的快,一路奔向前方餐车。
“除前往餐车外,请勿离开您所在的车厢。”
宁、闻还记得这条《乘车说明》中的事项。
保险起见,两人并未亲自起身,站在方才乘务员所在的地方,研究对方究竟看到了什么。
而是选择以逸待劳。
而这个时候,乘务员也站住脚步,和两位「不记名车票」的主人解释:“先生,那位女士正在餐车——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和你们说一声,也谢谢你们告知前面那个情况。”
闻淙问:“是在那边吃饭?”
乘务员道:“是,我会再去看看。”
宁、闻一起点头,仿佛已经揭过这一页。乘务员也重新匆匆离去,大约还要做进一步确认。
等人走远了,闻淙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哥,你觉得呢?”
宁琤沉吟,视线落在旁边贴着的纸页上,“这里只说「前往」,没有说「就餐」。”
闻淙「啧」了声,“我刚刚也想到了。但不管怎么说,咱们跟过去的话,还是顺便买点吃的更保险。”
宁琤点头:“也是。”
闻淙想了想,又道:“不过还是看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要是像刚刚的他们一样,单纯点个盒饭,倒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宁琤依然赞同。
抱有类似想法的,还有再次进入餐车的乘务员。
她给另一节车厢的同事们做了个手势,后者们会意,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双方轻声交谈,一枚巴掌大的纸人藏在旁边座位的缝隙里,又尽量扬起脑袋。
保持这个姿势片刻后,纸人又似是「意识」道了什么,拍一拍胸口。
上面的漆液开始重新流淌,却似是完全不在意物理规律,一路往上。
离开纸人脑袋,往座位高处去。
更接近对话的人类,对方的话音也变得更加清晰。餐车乘务员每日在「缓冲地带」工作,自然也积累了颇多应对「不记名乘客」的经验。早在鸭舌帽女生出现在这边车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留心。
“跟旁边那个男的,一起点了一份饭。就在那边坐着,别的什么也没干。”
听起来仿佛的确是正常场面。
8号车厢的乘务员刚这么想完,忽地一惊。
就在刚刚,她似乎又接受了「不记名乘客」还带着同伴这件事。
她压低声音,将查票结果告诉同事。后者同样一惊,两人面向女生方向,面面相觑。
“还是再观察一下。”8号车厢的乘务员最终道,“「它」毕竟……还什么也没有做。”
两人照旧没有看到,就在她们旁边,纸人也已经爬到漆液所在的地方,重新将其捉回自己身上。
听完全场,宁、闻的想法和人类们差不多。
使用「能力」,不一定会和「狩猎」行为挂钩。
像他们现在,同样不是安安生生单纯坐着。
列车继续行驶,中年女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餐车那边的工作者们则相互交换一下眼神,达成共识。
每隔一段时间,特管局那边就会派人过来,给他们这些还算资深的职工进行「专场培训」。
培训内容简单鲜明,只有一件主题:遇到类似今天的情况的时候,他们应该怎么办。
而当下,回想起课程内容,答案清晰浮现出来。
——以不变应万变。
又十分钟过去。
给新来到车厢的普通乘客点了餐,一个乘务员回到吧台旁边,轻声说了自己方才「顺道」看到的情况。
“马上就吃完了,应该很快……”咱们便不必这么提心吊胆。
话说到一半,留意到同事表情的变化。
开口的人停下声音,扭头去看。
刚刚她登记过吃食的两个男生竟然换了位置,来到「不记名乘客」身边。
……
秦杰、文修楷两人还真是主动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对他们来说,旅行的经历固然重要。可在这过程中认识新朋友,也是有趣的地方。
也因为都抱着这样的观念,两人才能在学校内成为好友。又一拍即合,相约在假期中共同出行。
在售票处、候车室,包括登车以后,他们都在主动与人搭话。
可惜前两个地方能停留的时间太短,座位附近又只有不太理会他们的中年人,还有一心照顾孩子的母亲,都不是能聊的来的人选。
倒是那中年人的同事愿意与他们说两句。可没一会儿,前者便和后者说起工作上的问题。秦、文两人看出对方的意思,心中遗憾,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借口饭点到了,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
避免旁人尴尬是真的,想来看一看、体验体验也不假。
“同学,”秦杰和鸭舌帽女生与其旁边的「人」搭话,“你们也是学生吧?咱们拼个桌,方便吗?”
餐车上的人并不多,明显没有拼桌的必要。
鸭舌帽女生明显也想到这点,抬起脸,狐疑地看着面前两个青年。
文修楷立刻解释,“要是你不想,那就算了。我们就是难得出来一趟,想多认识点人,也听听大家在各种地方的见闻,开拓眼界嘛!”
而从前面的经历中,两人吸取教训,觉得还是同龄人更有话题,这才找到这桌。
短暂警惕后,鸭舌帽女生似乎放下心。
看了旁边的男朋友一眼,后者便朝秦、文两个询问:“你们是哪个学校?”
秦、文笑呵呵地开口,半点不觉得对方问题不对:“秦川大学!”
男朋友笑道:“原来是两个学霸。我们就不行了,是秦川工业的。”
“那咱们学校离得很近嘛。”文修楷惊喜道,“说不定以前还在同一家店里吃过东西。”
鸭舌帽女生只是笑,男朋友则又好奇道:“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吗?咳,我是说,这么直接找陌生人「认识」。”
秦杰解释:“其实我们俩都是校报社成员。因为是大一嘛,正式一点的版面还是学长负责,我们俩就负责杂闻趣谈板块。”
“一入学那会儿,我们俩也不会这么大胆。但报社里的学长一直鼓励我们多认识新同学,还给布置了好多任务。我俩就经常守在学校里,到处找人采访。”
“这么一个学年过完,算是养成习惯。像现在,虽然假期没有采访要求了,但我俩就是憋不住……”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旁边座位下方,翻山越岭而来的纸人也抓了抓光秃秃的脑袋。
鸭舌帽女生听到这儿,明显笑了一下。旁边男朋友与她是一样的神色。
在秦、文二人看来,这便是双方逐渐打开心防的标志。
两人心中喜悦,听男朋友问:“你们的「杂闻」一般都是什么内容?”
文修楷:“呃,大事小事都有吧。比如食堂窗口评选,学校湖里的鸭子和天鹅打群架,还有各种选修课情况分享。”
女生听着,又是抿嘴一笑。
“没我想象中有意思,”秦、文听到对方讲,“我还以为,会有……”
“会有?”
“就是「那种」消息。”男朋友道,话音神秘。
秦、文面面相觑。
小纸人抬起脑袋,抱着手臂。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女生说着话,眼睛微微弯起。
秦、文看着对方,忽地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到了面前人的五官。可在那张面孔上,唯有双眼、嘴巴是清晰的。
而等到他们挪开目光,对对方眼、口的印象又快速消退了。
“你们是说,”文修楷小声问,“「那种」消息?”
他有意咬重了字音。虽然依旧没有明说,但在场四人——两个活人,一个诡异,还有一张躲在桌子下方的纸片——都已经听明白了。
“听是有听到,”秦文同样小声回答,“但肯定不会让我们往校报上刊登啊!”
“也不光是校报,到处都一样吧?”
“哗——唰!”
另一节车厢内,厚厚的纸牌在「编剧」先生手中合拢。
他向刚刚复述了餐车情况的爱人发出邀请:“哥,咱们也去听听看?”
宁琤可有可无地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感觉最后这个场景还挺酷的,但是写出来好像没那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