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50(2 / 2)

“……”嚼嚼,嚼嚼。

茄盒里的肉馅儿汁水充沛,滋味鲜美。唯一的缺点是有些烫,但对于现在的宁、闻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

他听弟弟细细讲起自己从朱姐女儿那儿打听到的情况。在青年还没讲完的时候,忽地笑了一下。

闻淙察觉到,脑袋歪了歪,不解地看他。

宁琤看在眼中,再次想:“真可爱啊……”

这么专注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实在很让人心动。

不过,作为对方的兄长,自己还是得稳重一点。

宁琤笑了一下,言简意赅道:“你学生一家子是什么情况,咱们的确不知道。但小淙,难道你忘了吗,那个装饰品原本不是现在的颜色。”

闻淙握着筷子的手猛然收紧。

宁琤眉眼弯起,口吻轻松:“是你把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个过程中,里面沾上一点你的「能力」,不是很正常吗?”

……

无独有偶。这个时间,还有另外一批人在讨论《恋爱日记》。

孙宇泽从又一个现场的卧室出来,脸上的防护面罩牢牢贴着面颊,阻挡了不断从屋子里飘出来的腐臭气息。

只是虽然人已经离远了,方才看到的场景却还是牢牢刻在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一对夫妇躺在床上,床头还挂着两个人的画像。

两个人含笑看着镜头,新娘手里还拿着捧花。

在相机被集中销毁的时代,这种更古老的模式取代了「婚纱照」的需求。

只是当下,接到社区报案、前来调查的小队成员们再也无法分辨画像中的面孔是否和真实的人相似了。

躺在被褥间的夫妇身体近乎已经被掏空,推开门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只有挂着零星肉丝的骨架,还有在骨架上蹦来蹦去、似乎在寻找残存食物的鸟。

上报特管局时,工作人员是这么说的:“我们小区有一条「规则」,是要晚上打开窗户,白天倒是闭着。”

“原本听这家的邻居说起隔壁很吵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后来过来一看,从楼下就能瞅到,一栋楼里就这家窗户开最大。当时是大中午,太阳照着,可我们的人身上全是冷汗啊!”

“进门看情况?不不不,那哪儿敢!万一又碰了什么忌讳呢。”

“就是把流程翻出来,第一时间报给街道。再之后,局里就跟我们联系,说会派人来了。”

“也就是说,”孙宇泽想,“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这两个人还是正常的。只是发生了某些事,让他们再也没有醒来。”

可具体是什么事呢?

再有,这次的受害人同样符合前面提出过、又被搁置的「情侣」「夫妇」标准。这是巧合,还是局里再一次走错了方向?

青年心事重重,连旁边站了人都不知道。

还是谭悬开了口,他才回过神。

“又是这个游戏?”孙宇泽听到前辈开口,“昨天下午那个现场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光盘在?”

孙宇泽眼神动了动,跟着对方的思路往下走:“是有。但是谭老师,也只有这两家。”

谭悬没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

面罩之下,孙宇泽轻轻抿起嘴巴。

这种时候,他倒是庆幸自己脸上有东西捂着,不会被身边的人看出表情变化了。

“总归东西都要送去检查的。”谭悬叹道,“既然受害者的关系一致,那他们都对这种恋爱啊、爱情主题的展览有兴趣,应该也正常吧?”

孙宇泽道:“上面应该也会考虑这些。不过谭老师,目前来看,这些受害者遇到的确实是不同类型的东西。”

光是他们亲自出过现场的,就有在学校宿舍里被「宿管」查到规定时间不去教室,而是留在床上,于是被「退学」的学生;

大清早被公司同事发现,违反了「不得在写字楼里过夜」规定的上班族……

哦,还有在网吧包厢里被袭击、凶手多半是从电脑里爬出来的诡异的情侣。

桩桩件件,初时小队成员还在尝试从中寻找逻辑规律。可这些「规律」就像他们原先猜想的「受害者似乎都去过某个展览」一样,迅速地被更多案件推翻。

“我还是觉得,”谭悬轻声说,“这些案子彼此之间都是有关系的,只是咱们还没有找到。”

孙宇泽深吸一口气,有些挫败地说:“谁说不是呢……”

两人话音间,其他小队成员也陆陆续续离开卧室。

确认现场情况的任务到这儿就算完成了,后续打扫工作会由后勤部门负责,他们则需要奔赴下一个现场。

临走时,孙宇泽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又往客厅电视柜的方向看了一眼。

游戏光盘依然躺在上面。看起来安全,安静,像是寻常生活的每一天。

……

闻淙认为,爱人的猜测很有道理。

虽然今晚两人没再打开游戏,但宁琤明显察觉,某人的视线在一下一下地往放光盘的架子上瞄。

馋成这样?不至于吧。

宁琤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比起「想要吞掉其他同行,走上诡异巅峰」,男朋友的样子更像是遗憾。

既然知道光盘有问题,游戏肯定是不能再玩了。可打前几个关卡的时候,两个人的确非常愉快。

搞明白这些,宁琤欲言又止。

大约是他的神色太明显,闻淙看出来什么,喊他:“哥,怎么了吗?”

稳重的兄长不应该告诉弟弟「考虑到光盘不能玩。所以今晚咱们可以做点其他小游戏」。宁琤咳了声,道:“虽然光盘里的那个「梦」——就先这么叫吧——应该不会很强,但咱们对「它」的「规则」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接触一次要花多久。保险来看,还是等到周末在说。”

闻淙摸摸下巴,总觉得哥哥在敷衍自己。

但他还是接话:“是。不过哥,物管会那边是不是可以先说一下?”

宁琤点头:“以这个游戏的发售数量,咱们肯定是触犯了什么东西,才把「梦」招了过来。人类官方的消息毕竟比咱们灵通,有了准确目标,他们没准还能统计出什么。”

闻淙「啧」了声,“他们之前不是还在怀疑展览有问题吗?正好,应该挺多去展览的人也体验过这个项目。”

宁琤摇头。这种细节问题,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两人很快给卢巍打过电话。后者是万万没想到,事情转了一圈,竟然又落回自己最初的念头上。

他记下「漆匠」和「编剧」提供的线索,承诺立刻上报。等到通话结束,闻淙看一眼宁琤,又看一眼宁琤。

“哥,回神回神!”他抱怨,“我就在你跟前站着,你怎么还能见异思迁呢!”

宁琤:“?”闻某淙同学,不要乱用成语。

他忍不住抬手去敲弟弟脑袋,随后才道:“我在想卢哥之前说的,特管局发现受害者们遇到的诡异几乎都不重叠,这才取消并案。”

宁琤有种预感。自己二人距离真正的答案已经很近了,只是还缺一个关窍,这才没将迷雾驱散。

“如果两个情况都是事实呢?”闻淙随口道,“哥,咱们之前不是玩过那种剧本杀吗?多个人作案,所以得具体的死亡时间点。放到这儿,就是「梦」先出现,但没把人污染到其他诡异放弃的地步。”

宁琤:“……”

宁琤:“??”

别说。

他觉得弟弟的话很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不好意思TT,今天一直特别忙,抽不出写更新的时间。

也想过放假条的,但是其实就差那么四百来个字,总觉得立刻就能写完,没想到拖到了现在。

(:з”∠)_嗯……再来一点ABO好了

晚上宁哥带小淙去吃大餐,小闻:我是Alpha我是Alpha,哥哥哥是我未来的Omega,好耶。

宁哥:愣着干什么,看菜单。

小闻:现在才知道,哥身上香香的。

宁哥:?不要造谣,我按时扎抑制剂的。

第247章 番外二十(五)

在宁、闻还算从容地讨论时,卢巍已经按照承诺,通过加急渠道,将自己所在社区两个诡异反应的情况递到上级单位。

他还去网上查了一下那个游戏的发售情况。发现制作组选择采用光盘的形式售卖,而非让玩家在网上下载的时候,卢巍稍稍松下一口气:“这么一来,受害人数还是会减少不少……”等等,是这样吗?

男人仔细想了想。

他很快给了自己答案:对,是这样。

虽然社交媒体上对于《恋爱日记》的讨论热火朝天。但比起点击就能下载,需要到专门的店铺购买、要把一个实物放在家里这事儿,还是给了玩家们一定门槛。

虽然当下玩家群体同样堪称庞大,可到底限制了一些。

这对于人类当然是好事,可卢巍恰恰也在疑惑这点。

“如果我是背后那个诡异,难道不是玩儿的人越多越好吗?为什么还要……”

他喉结滚动,有种不详预感。

……

“「爱的一百种方式」展览当中,同样有《恋爱日记》项目存在。”

这个近乎是受众群体中众所周知的事实,在当下,成了特管局串起所有情况的那根「线」。

挂着「榴花市退休人员老年大学」牌子的大楼内,灯光亮了整整一晚。

等到第二天早晨,孙宇泽和舍友们刚刚起床、准备拉开宿舍窗帘的时候,谭悬从门外进来,言简意赅:“刚刚通知了,七点半开会。”

大伙儿心中一紧,连忙加快收拾洗漱的速度。孙宇泽则还另外问道:“谭老师,你是几点起来的?”

谭悬笑岛:“也没早多少。好了,先去忙你的。”

孙宇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连出了几天现场,虽然没遇到实质性危险,面对的也是他们「习惯」的场景。可生而为人,日日看到同类凄惨的死相,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波澜?

只是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波澜」到来的时间有所不同罢了。

青年踩着急匆匆的脚步,朝水房方向奔去。

伴着晨会的开始、结束,外勤小队在此次「A级事件」中的任务发生些许变化。

他们不再需要赶往一个个接到报案的现场。此前几天的情形已经证明,当受害者死去,完成「捕猎」的诡异同样会从他们身边消失。

既然不算是什么危险场合,自然不再需要他们出动。

这天是周二,四月底,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各个小队成员拿着会上获取的游戏购买人员清单,赶往他们的下一个战场。

……

接下来几天,对于宁、闻来说,日子近乎是一模一样。

两人每天上班下班,到家以后观察一下游戏光盘的情况,最后得出结论:一切如常。

捕梦网里的不明物质倒是越来越多了,被视线捕捉到也越来越容易。细看时还是无法察觉问题,可在余光中,那张网已经被「雾气」完全包裹。

宁、闻直觉,这东西无法再坚持太久。

好在马上就要周末。不出意外的话,周五晚上两人就能重新开启游戏。

因为这个,在学校的整个周五,闻老师都显得心不在焉。

本周的课程已经结束了,他就算光明正大地摸鱼,也不会被政教主任揪住小辫子。

涂老师从他旁边路过,大约瞥见了闻淙电脑屏幕上的内容,顿时乐了:“闻老师,怎么还在看游戏攻略?”

闻淙思绪回笼,跟着笑道:“是啊,这不是等着回去玩儿吗。”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促狭笑声,任谁看,这都是非常寻常的同事相处场景。

在这份「寻常」当中,闻淙的神色慢慢收敛,继续去看那些自己找到的游戏玩家的社交媒体主页。

他手上转着一支笔,偶尔会在笔记本上涂画。旁人若是来看,只会觉得他在研究游戏后面的关卡。

只有闻淙知道,他真正琢磨的,是:“有在自己主页或者其他人评论区提到「做梦」的人,关卡进度、购买光盘的时间都不太一样,好像确实没法从里面找到什么规律……”至少不存在需要把整个游戏通关,这才会触发「入梦」的情况。

但忙活这么久,不算全无发现。

从这些玩家主页的内容来看,他们和另一半的关系似乎都挺不错。

就像他和哥一样。

“「入梦游戏」挑选、接近受害者的标准,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与诡异们之间的轻松气氛相比,特管局内明显严肃许多。

随着会议主持的话音,场内响起「哗啦啦」的翻纸声。

摆放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叠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文件,标题是《「恋爱日记」游戏攻略(草稿)》。

看起来是个不太正经的标题,但在场的所有人员都知道,这实际上是后勤那边通过大量比对,总结出的一份「规则」。

孙宇泽先囫囵把所有内容看了一遍。

再把从各个渠道获取的情报汇总后,对策部给本次事件的源头诡异命名「入梦游戏」。

「梦」这个字眼让孙宇泽眼皮跳了一下,接着再往下看。

对策部判断,《恋爱日记》更像是「入梦游戏」的一个载体。后者通过游戏光盘,将自己送到一个又一个猎物手中,之后才是正式挑选。

“「它」偏向选择那些感情深、在游戏过程里氛围好的玩家。通过对大量走访结果的比对,我们发现,闹了矛盾、外人都能看出关系僵硬的情侣、夫妇里,几乎没人提到「做梦」。”

开篇结论让孙宇泽心情莫名。他闭了会儿眼睛,这才定神往下阅读。

大约是还没对外发布的缘故,目前版本《攻略》的文字十分简略。没有市民们熟悉的循循善诱、粉饰危机。而是简简单单告诉阅读者,他们要做的有三件事。

首先,如果你还没有接触过《恋爱日记》,一定不要去玩。

其次,如果你已经玩了,但是还没有感觉到疲倦,那就先把光盘销毁(方法参考《便民手册》中的「垃圾分类指南」篇,有害垃圾处理方式),随后花上几天观察情况。

如果始终没有梦到体验戏场景,说明你安全过关。反之,你需要尽快就医,首选挂号地点依然是「省医院」,推荐医生自然也是毛医生。

话说回来,毛医生是不是业务过多了?

孙宇泽暗暗吐槽,双耳则捕捉到另一个消息。

“经查证,该游戏的制作人为本市普通市民。基于此背景,我局考虑与其合作,共同进行光盘回收、销毁工作。但过去几天里,我方通过各渠道进行的联络尝试均已失败。走访结果显示,该制作人已失联多日,其户籍住址同样空置。对策部认为,该市民有极大概率已发生不测……”

原本的思索变成一声长长叹息。

……

几个小时后,卢巍接到通知,去领取一份带着「绝密」标志的文件袋。

拿到东西后,他紧赶慢赶,终于踩着「光明小学」放学的点回到小区。

咬着一根烟,卢巍站在小区警卫室外面,视线落在马路对面。

伴着铃声,小学生不论是不是人,都排成整齐的队伍,一波波从校门里走出来。

「咔哒」声响反反复复,卢巍口中的香烟却始终没有真正点燃。

他半是心焦,半是期待地等待着。终于,一道身影出现在校门当中。

男人眼前一亮。

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编剧」先生拐到一边,走上和回小区截然相反的路。

卢巍:“……”

他咬咬牙,想到之前接到的任务,断然追了上去。

「编剧」先生身高腿长,步子自然也大。卢巍原本是一路快走,不久成了小跑。

好不容易到了「编剧」身后,卢巍正要松一口气,就发现前面的人猛地开始提速。

“哒,哒哒——”

背后,脚步声还在传来,像是在合着自己的节奏。

闻淙神色没有变化,但暂且压下发消息给爱人、询问对方晚上有没有想点的菜的念头,转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草稿纸。

他近来痛定思痛,既然自己用到「如意公寓」客串的频率那么高,不如事先把道具准备上,省的每次都要到处找地方撕纸。

这会儿手里没有笔,青年干脆在纸上戳了两个小洞,充当「眼睛」。

好不容易追到人背后了,卢巍正要抬手去拍「编剧」肩膀,就见一个白惨惨的东西从对方身前冒了出来。

他心跳险些骤停,脱口惊呼:“呃!”

闻淙也愣了,缓缓扭头:“卢哥?怎么是你。”

两人面面相觑,卢巍后知后觉:“闻……先生,你是把我当成「背后脚步」了吗?”

闻淙咳了声,没有说话,但也算是回答了。

卢巍:“……”

他决定跳过话题。他晃晃手中的牛皮纸袋,三言两语说清目的。

闻淙了然,“行,今晚正好能用上。”

卢巍一怔,正要再问,却见「编剧」看了看时间,急匆匆道:“好了卢哥,不和你说了,我去完农贸市场还得回家做饭呢!”

卢巍咽了口唾沫,连忙道:“行、行,那就不打扰你了。”

早上特管局会议的内容,这会儿已经又被润色一遍,等待被两个递来关键线索的诡异打开。

闻淙把东西拿回家。到了饭后,和爱人脑袋挨着脑袋研究一番,得出结论:这东西用处不大。

二者抱着把原本猎手作为猎物的打算,自然不用防备「它」。而入梦之后会遇到什么,闻淙已经在网上看到不少。

眼下算是万事俱备,只待摘下捕梦网,就能入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不好意思今天又很忙呜呜。

我还蛮喜欢这种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努力活下去的感觉

第248章 番外二十(六)

明亮的阳光。

若有若无的鸟鸣。

温暖的被褥,还有虽然睡足了,但依然不那么愿意起来的身体……

宁琤意识再回笼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些。

他有些怔然,过了片刻,才推一推弟弟在自己颈窝里蹭着的毛茸茸脑袋,轻轻叫对方:“小淙?”

身后,青年低低「嗯」了声。大约也是刚睡醒的缘故,嗓音明显比平常沉闷。

宁琤还听到弟弟在嘀咕什么:“怎么回事?这就天亮了,也没有做梦。”

他有些不解,但很明显,这会儿不是在意弟弟话音的时候。

尴尬混杂着困惑,一起在宁琤心头蔓延。

如果没有感受错的话,自己和小淙这会儿应该……

不光躺在一张床上,还都没穿衣服?

好吧,作为关系紧密的「兄弟」,事情到这里勉强还能说一句正常。

可弟弟的手为什么一直压在自己胸口——等等,甚至不光是压着——

“算了。”闻淙放弃探究「入梦游戏」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反倒退缩。捕猎失败这种事,对于诡异来说很正常。现在更重要的,是已经到了天亮时间。自己和哥马上就要起床、上班。

他很舍不得和爱人亲密相处的时光。于是抛下心头的遗憾,转而去亲兄长的耳朵。

“……”宁琤瞳仁骤缩,身体僵硬,难以置信。

“哥?”闻淙也觉得纳闷,“是身体不舒服吗?”摸摸,确认一下,再摸摸。

如此数息,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闻淙的神色稍稍凝重一些,支着身子坐起,自上而下去看宁琤。

他对上一张惊愕而羞愤的面孔。

“闻淙,”爱人难得喊着他的全名,问他:“你怎么能——我可是你哥哥啊!”

闻淙「啊」了声,条件反射道:“对,你是我哥哥。”

然后呢?

弟弟和哥哥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闻淙不太明白兄长在在意什么。但看着对方此刻的样子,他眼神逐渐变深。

两个人刚在一起那会儿,哥自觉是「照顾人」的那一方,于是在很多事上都显得主动。

闻淙当然喜欢这种局面。是到后来,他享受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得寸进尺」。

害羞的哥,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可像现在一样,像是完全接受不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偏偏又被他困在身体和床铺之间,完全无法逃脱的爱人,实在另有一番滋味。

闻淙很认真地欣赏了会儿,终于在宁琤伸手来推他时笑道:“啊,原来是成功了。”

“成功?”宁琤手腕被捉住,试着挣了两下,没有成功。

真可爱。闻淙心想,就算是不记得两个人已经是情侣的哥,也舍不得在自己身上动力气。

这让他更生出几分坏心。知道眼下两人处在「入梦游戏」内,自然不会真正做太亲昵的事情。闻淙仅仅是保持压在宁琤身上的姿势,低头去亲哥哥眉心。

又趁对方愣住,快速将这个吻下移。

宁琤脑子「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弟弟的笑声中回神。

对方非但不反思自己的行为,还亲昵地用手指勾着宁琤耳边发丝,问他:“哎,哥。你不记得咱们在一块儿了,对吧?那你还记得不记得,咱们后来搬了家。”

搬家?

宁琤瞥一眼弟弟,神色变换。眉尖皱起,又松开。

他看闻淙的眼神还是显得狐疑,但身体明显不再是之前那样紧绷。

闻淙能看出来,这是兄长的记忆在复苏。

梦里的人就是这样,脑袋混乱,分不清自己在什么时候。

这也是大多数「入梦游戏」选中猎物的状况。在闻淙整理出来的帖子里,很多人都有说:“游戏开局的时候主角不是失忆状态吗?我们也是,根本不记得已经和人结婚了。”

只是他们同样拥有毕业工作多年后。在梦中回到学生时代,满心满眼只有考试成绩的经历。遇见诡异了,也直接把现状套了进去,半点儿没察觉异常。

闻淙不担心自己也会这样。他吞噬了「黄粱小区」的「梦」,相当于拥有抗体,当下果然保留了完整记忆。

“剩下一半「梦」是给哥吃了没错,但被哥消化给他本身的「能力」了……也行,不浪费就好。”

青年又暗暗嘀咕了一句,复而笑道:“你刚刚对我也太凶了。不过我这么喜欢你,当然不会怪你。”

宁琤再次:“……”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弟弟。又过了会儿,才轻声道:“我们在「游戏」里?”

闻淙沉吟:“也可以这么说吧。嗯,现在先去找线索。”

他终于从宁琤身上起来。后者同样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

闻淙拉住兄长的手。对方看他一眼,神色似是赞同。

闻淙微笑,道:“先去客厅看看。”

宁琤:“小淙,”恢复了平常称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闻淙坦然:“是。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而且可能会被其他东西听到。所以哥,待会儿你见了那样东西就明白了。”

宁琤点头。

闻淙又默默念了一句「好可爱」,这才带着兄长一起下床、离开卧室。

到客厅时,宁琤在观察四周环境,闻淙则一眼看到了桌面上的某样东西。

他眼睛眯起些,暗道:“果然。”

在那些社交平台关于「做梦」的讨论后面,往往还有一句:“等找到「日记」了,才隐隐约约想起来最近在玩这个游戏。别说,那代入感,绝了!”

很快,两人站在餐桌旁边。

一个A5大小,带着小锁的本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封皮是透明塑料质地,能透过它看到第一页的文字。宁琤见到了,便道:“小淙,你先别看。”

闻淙顿觉窝心。

在两人还是「玩家」的时候,有些「规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明明是搜寻线索的场合,可好不容易找来的东西,看一眼内容,就是把自己拉入死局。

宁琤和闻淙一般会避免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局面,但总有躲不开的时候。

两人不得不向彼此妥协,做出约定。碰到类似状况了,他们就轮流上前。

闻淙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轮到的是谁,他相信爱人同样如此。当下,宁琤却选择「作弊」,直接把他眼里的危险揽了过去。

闻淙深呼吸,压下几分酸涩,道:“哥,这个是安全的,你放心。”

宁琤意外地看他,“你……知道不少啊。”

闻淙尽量让自己露出笑脸:“是你忘掉的东西太多了,哥。”

宁琤不置可否,重新看向本子。

他很快咋舌,意识到,映入眼帘的正是自己和小淙的字迹。

一共两段,第一段属于闻淙,写:“今天是和哥在一起的第一天。好开心,简直像是做梦一样。感觉需要记录一下和哥以后的生活,所以买了这个本子。”

宁琤则像是被赶鸭子上架,在下面写:“今天是和小淙在一起的第一天。希望以后得日子平平安安,一切顺利。”

到这一刻,宁琤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视作家人的弟弟是真的成了恋人关系。

与这份认知一起出现的,是浓浓的理所当然,还有……

“游戏?”宁琤冷不丁道,“小淙,这是我们在玩的游戏?要找到钥匙,把日记上的锁打开?”

“BINGO!”闻淙笑道,“我说吧。看到东西,哥你就想起来了。”

宁琤没接这句话。他还是觉得自己眼下的状态很奇怪,明明有清楚的感知,却本能察觉两人是在梦里。明明已经改变了和弟弟的相处模式,却又不记得两人之间发生了多少事情。

最重要的是,“你真的是小淙?”

这既然是他的梦,那理论上说,梦里不可能出现另一个人吧?

他看身边青年的眼神再次微妙起来。直觉和常识开始打架,又被青年一句话轻轻压下。

“是。”闻淙说,言语之间甚至有些大大方方的意味,“哥,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游戏」。”

同样的话,落在宁琤耳中,最后两个字变成了「游戏」。

他喉结滚动,颔首:“好,我们要去哪里找钥匙?”

闻淙笑道:“第一章很简单,和我来就行。”

这是实话。

在最初的章节与梦境中,《日记》并未暴露其危险的爪牙,只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简简单单的解密游戏。

宁琤和闻淙先完成一个小小的谜题。随即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到书房的钥匙。又在进入书房后,从书架书本的排列中获取开机密码,接着在电脑上找到阳台门的打开方式,再调整起阳台上五颜六色的花盆的摆放顺序。

闻淙做得驾轻就熟,宁琤看得欲言又止。

等到青年从蹲下的姿势站起,手上勾着一枚小小的钥匙,眼睛亮晶晶地看自己,宁琤抿抿嘴巴,去摸青年脑袋:“做得好。”

闻淙笑了:“哥,还有呢?”

宁琤环顾四周:“咱们家里没有这些房间。”

闻淙点头:“对。最开始的梦里,真实场景和游戏场景是混合的。”

他算是说了半句。

白天在学校那会儿,闻老师专门做了统计,得出的结论是:第五章游戏剧情以后的「梦」,在网上已经很少有人讨论。

不是完全没有,但最多只会在旁人热火朝天交流时提一句「不是的」——不是没有梦到第六章以后的内容,只是……

出于某些原因,不打算说起。

闻淙猜测,这个时候,玩家已经正式出现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边写更新边吃零食,不知不觉吃了好多东西咳咳咳。

第249章 番外二十(七)

【入梦游戏】是一个十分耐心的猎手。

从初次梦到「它」,到在网络上失去声息,往往要经历两三天,甚至更久远的光景。

但闻淙不打算等这么久。真耽搁两三天,自己和哥还上不上班了。

第一章既然通关,他抓紧时间:“哥,咱们回去看那个日记本吧。”

宁琤隐约也觉得需要去看。如果只有自己一个,却平白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自然是需要警惕的。可小淙都这么讲了,他点点头:“好。”

两人回到餐桌边。一路上,还是握着手。

在拿起本子的时候,闻淙才算恋恋不舍地从与爱人十指紧扣的状态中抽离,去用钥匙拧动边儿上的小锁。

“第二章是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不忘给宁琤解释,“哥,你到时候不要惊讶。前面几个章节都挺简单的,不涉及什么。”

宁琤若有所思,没多问话。

小淙的态度已经近乎明示了,周围有东西在「看」着他们,没准还能听到两人的每一句话。

只是不知道,像这样状似不经意的透露信息,对小淙来说是否是件危险的事。

宁琤想着这些,又察觉到什么,视线随意往旁边一瞥。

在看到地上的一点漆液时,他瞳仁猛地收缩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恍然:“哦,这是「我」。”

又有些许记忆复苏了。

原来小淙前面说的「搬家」是这个意思。

他心思转动,身侧,闻淙成功听到了掌心里「咔哒」的锁芯开启声响。

他哼笑了声,把锁子打开、放在一边,随即翻开日记第一页。

里面的内容自然不会真正出自自己和哥的手。但这里是「梦」,就算有另一个诡异暗中觊觎,周身的绝大多数事物还是由入梦之人的潜意识搭建。换句话说,本子上出现的,的确是他们会写的东西。

闻淙还挺好奇的,现在的哥,会怎么评价两人初次相遇。

入眼还是两段内容,但这回第一段成了宁琤。

闻淙见到,第一时间「哇」了声,勾着哥哥的肩膀和他一起看。

宁琤感受着身上的重量、热度,心中微微一动:“小淙平常虽然也粘人,但好像没到这个地步。怎么,难道我们在这儿有可能被分开?”

他不希望这样。

在目光垂落、扫视那些和自己一样的文字时,更多属于「漆匠」身体的部分开始融化,流向旁边的青年。

钻进闻淙袖口,流到他的胸膛。

牢牢占据了闻淙四肢、躯干的重要部位,宁琤这才觉得放心一点,同时道:“这不是瞎写吗?”

闻淙听到这话,十分夸张地「哎」了声,抗议:“哥,你不坦诚!”

宁琤轻飘飘地看他,在闻淙眼里,是「是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的意思。

虽然眼下不算合适场合,但闻淙还是有些想笑。

他唇角快速勾起,大声念道:“不知不觉,距离和小淙第一次见面也有快要二十年了。可现在看,当时的场景还仿佛在昨天。真奇怪,我那会儿明明才十岁,为什么能记得那么清楚?我知道我知道,因为对哥来说,和我第一次见面是个很重要的事!”

闻淙不仅要念日记,还要抢答。

也不仅要抢答,还要继续牢牢将人扣在自己怀中,故意凑在宁琤耳边说话。

“虽然一开始觉得爸妈怎么把不认识的人放进我房间,但小淙还挺乖的,也很可爱。我当时应该大方一点,把玩具拿给他玩。”

“他叫我「哥哥」,还对我笑。”

“我喜欢这个弟弟。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很喜欢。”

“如果让小淙知道这些,他应该会很得意吧?这样也很可爱。”

闻淙蹭蹭宁琤的脑袋,再蹭一蹭。

“特别得意,”他说,“哥,你的「日记」比你坦诚多了。”

宁琤心想,小淙这习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弄得自己又痒又热。

但「听」着青年怦然有力的心跳,他很难生出拒绝这份亲昵的心思。只好像对方一样,去看那段下笔锋锐、内容却十分黏黏糊糊的日记文字。

来自闻淙,开头的内容和宁琤那边差不多,是:“虽然还没到生日的时候,但也快了。这是我和哥认识的第十九年。”

“见面之前,爸妈一直在和我说,他们朋友家有个比我大几岁、很厉害很聪明的哥哥。不光成绩好,而且体育也好,在学校运动会还拿过冠军名次。”

宁琤一顿,幽幽道:“这个你也要读啊?”

闻淙答非所问,道:“确实很厉害,可惜我没法去现场给你加油。”呃,等等,自己现在这么说了,待会儿去到的场景不会直接把「愿望」加进去吧?

闻淙想了想,觉得也不错。

他放心地继续往下念:“在他房间里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太认真地看书,而是一直在想他的样子。想着想着,发现旁边的桌子上有他的照片,于是拿起来看了好久。”

“希望他能喜欢我。哈哈,现在我不担心这些了,但那会儿的确是这么想的。”

“正看着呢,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好像是哥回来了。我赶紧把相框放下,假装自己在认真看书。嘿嘿,这可是秘密,我绝对不能告诉哥。”

闻淙:“过分了啊,都说了是秘密,怎么给我往外抖呢!”

他声音小了一点,眼神胡乱飘动。看起来是心虚的样子,可无论是闻淙自己还是宁琤都知道,这也只是回望往事时的一点添头。

而在日记内容出现之后,宁、闻明显感觉到,周围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窗外的景色是最先消失的,随后是墙壁、距离较远的沙发。

没一会儿,两人之外的一切都成了柔和的白光。

「梦」开始下一个场景的转换。

和日记里的内容一样,这一次,宁、闻是两个孩子。

他们需要在曾经的家里找到藏起来的日记本,将其打开,才算完成任务。

……

“今天对哥告白了。”

“不对,今天在哥面前露馅儿了。”

“其实之前也想过,我能瞒着哥多久。他那么了解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他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有点失望,但总得来说还好。只要哥不喜欢上别人,我就永远都有希望。再说了,虽然这么讲像是自夸,但我还挺有信心的。对于哥来说,我就是最重要的人。”

“就算他最后也没有答应我。”

笔迹变得沉重几分。

“我们两个人还是会住在一起,会和对方度过每一个重要的日子,会每天都和对方说早安晚安。说到底,这和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我要珍惜这些。”

“但我还是好想亲哥一口啊。下次偷偷在他睡着的时候亲亲看。”

闻淙眨巴眼睛,大脑拼命转动,琢磨怎么转移话题。

宁琤则是似笑非笑看他。被这么盯着,闻淙嘴巴瘪一瘪,委屈道:“好吧好吧,我承认错误……嗯?”

“你没有错。”宁琤亲了弟弟脸颊一口,“小淙,你那么喜欢我,我只会开心。”

闻淙愣住。

他双颊通红,同手同脚:“啊啊啊哥,你犯规你犯规!怎么突然——不对,怎么只亲脸呢!”

他想要抗议,结果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短胳膊短手。

想起来了。闻淙安静下来,“算了算了,后面再补回来。就是要加利息。”

宁琤笑了笑,再往下看。

用了自己口吻那段是这么写的:“虽然想过很多次,但确认了小淙想法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复杂。”

“表面上是挺松快的,还在和小淙嘻嘻哈哈,可我……唉,我根本没法控制那些想法。”

“小淙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亲人。他爸妈,还有我爸也算。如果未来有一天,他也会失去我呢?到那时候,他又要怎么办。”

“我不希望他和我在一起。我希望他有平平安安、一切顺利的人生。”

“这样的人生有没有我来参与都没关系。”

“没法和小淙直接说的话,就在这里写下来吧。”

“命运是个混账,这么捉弄我们。”

“但宁琤,你扪心自问。被小淙告白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开心?”

……

又一次场景切换的时候,宁琤已经记起更多细节。

他问闻淙:“小淙,下面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闻淙:“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怎么办,有点期待?

宁琤无奈,但也差不多看出来,当下还没有到危险来临的时候。

对于「玩家」来说,警惕危机到来是很重要。但在那一刻真正出现之前放松心情、不让自己陷入情绪的漩涡中也很重要。

于是不光闻淙,宁琤也显出几分放松,看白光再一次出现、消失。

新的场景快速搭建,入目的环境却让闻淙微微一愣。

“啊,我还以为是咱们一起去逛商场、吃大餐呢,怎么是在家里?”

但并非两人在榴花市的家,而是文景市。

这会儿似乎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屋内光线微昏,看起来却并不压抑。

闻淙观察完,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原来在自己和哥心里,「约会」这两个字代表的,仅仅是他们在家的时候。

只要能看到对方,那哪怕是最平淡的生活,也意味着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就是说……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宁哥get到小闻喜欢自己,第一反应是打消对方的念头嘛。

但他想的不是「我不喜欢他」,不是「我们都是男的」,甚至不是「我是他的哥哥」,而是——“我的人生已经被「游戏」毁掉了,随时都可能会像爸妈一样离开,到了这个时候小淙要怎么办”……

宁哥就算是拒绝小闻,也是出于对小闻的爱。

因为看过小闻在失去至亲之后的痛苦。所以想让自己离开的时候小闻的痛苦能少一点。哪怕是一点点。

但是「游戏」就是谁也没有放过。

宁哥放弃了。做出决定的时候,不光小闻是开心的,他自己应该也有放松一些吧。

第250章 番外二十(八)

喟叹过后,闻淙很快又提起警惕。

从游戏本体的操作上讲,来到第四章后,玩家们对各样操作、任务流程都慢慢熟悉。这个时候,他们会感到推动进程的难度陡然上升。

而当情况具体落在自己和哥身上,另一样问题出现了。

其他人梦到的,无论是游戏本体里一样的山林,还是人流如织的商场,在其中遇到危险都显得相对「正常」。

可这里呢?

「家」理应是一个人安心的港湾,最后的归宿。更不用说,这还是承载了自己和哥诸多回忆的地方。「入梦」游戏又将做些什么,来将一切打破?

青年身边,宁琤同样在观察环境。

把各样细节收入眼中,他对闻淙道:“按照「流程」来的话,第一个线索应该在咱们早晨第一个去的地方,那应该是——”

原本想说「盥洗室」,但闻淙果断回答:“卧室!”

宁琤轻轻「啊」了声。

别说,弟弟的想法还怪有道理。

如果当下真的是两人刚从「死亡电影院」出来的时候,他们确实没在卧室少待。

“那就去看看。”宁琤道。话音落下,他顺便转向房间方向。可正是这一转头,让宁琤眼皮跳了跳。

入目的竟然有两扇门。

它们共同占据原本卧房门所在的位置,从大小、颜色,再到岁月在下面留下的各样痕迹,都显得完全相同。

宁琤神色微微沉下,道:“原来在这里等着。”

大约是已经在这两个猎物身上耗费了太多时间,也有可能单纯是眼下场景不好施展。「入梦游戏」主动在揭开伪装的一角,将危险摆在宁、闻面前。

两扇同样的门扉,一边是通往回忆中的过往,另一边则通向未知的世界。

“看起来是一模一样。”靠得更近之后,闻淙再次确认这个结论,“有意思,它们哪一个都不算真正原本的门在的位置。”

宁琤一顿,忽地抬起手。

他没有去摸双眼能看到的门把手,而是闭上眼睛,把身体交给本能操控。

手指往前,碰到略显粗糙的墙壁。

偏开一些,指尖就是光滑的房门。

继续偏动,到了差不多的位置,缓缓往下……

直到握住什么。

弟弟在旁边讲:“咦,哥,你这是?”

宁琤睁眼,笑了一下,“看来是这里。”

他掌心合拢,肉眼去看,触碰到的不过是空气。

但此刻的触感又是真实的。虽然没去解释,但在旁边目睹了全程,闻淙自然知道:“哥,开门吧开门吧!”

宁琤应下,扭动把手。

入目的是一片深深浅浅的蓝色。

虽然已经不是孩童了,但常年居住的地方,大脑里早有了它「理应」是的样子。

即便是离开校园多年的时候,宁琤最习惯购买的依然是宁旭升从前购买的那些家具用品。偶尔梦醒,他看着熟悉的一切,会生出些许错觉:“可能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噩梦。”

只是这份念头又会在拿起手机、看到具体日期时被快速打碎。

宁琤深吸一口气,压下回忆,与弟弟一起进到屋中。

果不其然,两人在床边找到了线索。是张纸条,仿佛是闻淙写给哥哥的留言,上面的内容却是不合常理的逻辑题目。

闻淙神色嫌弃,道:“我怎么可能搞这种东西?当然是抱着哥,等你醒来啊!”

宁琤哭笑不得,轻轻咳了声:“严肃点。”

闻淙乖乖「哦」道:“好的。我看看,题目倒是不难。”

但这让他更加警惕了。

「入梦游戏」已经将平和的伪装撕下一角,剩下的温馨场面定然也是摇摇欲坠。

可是两人这会儿还是有些摸不清门道。他们需要做的,仅仅是「选择正确去路」吗?

闻淙觉得,答案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趁着一切才刚刚开始,稍稍试探一下。

他心中有了想法,先捏捏兄长的手。随即拿着已经有了答案的纸条,在屋子里左顾右盼。

“给了咱们两个数字。哥,你说这能对应屋子里的什么地方?还是说咱们要回客厅?”

宁琤配合地随口道:“会不会是地砖的位置?”

闻淙:“咳,可是屋子里没有那么多砖头啊!”

答案近在咫尺,可两人一次又一次地将其忽略。

直到某个刹那,两人一同听到了「怦」的轻响。

宁琤眼神微动,侧头看向闻淙,问:“小淙,你有没有……”

闻淙点头。

“怦怦,怦怦——”

动静明显变大了。

“怦怦!怦怦!!”

闻淙一把拉过宁琤,两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书架前方!

其实在看到前小后大的两个数字时,两人就都猜到,它们指代的只会是这些书本。

到此刻,两人一左一右,手指从第三层的一个个书脊上掠过,心中默数。

“十一,十二……有了!”

一层共有二十五本书,数字「13」所代表的只有一个答案。

宁琤将其抽出,快速念出书名:“《早餐大全》,是厨房?”

闻淙简单道:“走!”

两人从卧室冲出。这个时候,耳边的「怦怦」动静已经震得人耳鸣不断。

一直到拉开与房间的距离,宁、闻才觉得舒服了些。

然而新的问题也出现了。他们曾经的家,有这么大吗?

原本倒也能被夸一句「宽敞」的客厅,这会儿仿佛成了什么跑步比赛现场。

赛道在宁、闻脚下不断蔓延,卧室门到沙发之间的短短距离成了天堑。

「怦怦」声似乎又追了过来,连带还有扑进鼻腔的腥味。

某样东西出现在他们身后。

庞大,臃肿,宁琤和闻淙近乎能从余光里看到那个占据了整个卧室、正在竭力往外挤出的身影……

宁琤皱眉。下一秒,他脚下多了一道同样往前、流淌速度却快出许多的斑斓液体!

漆液爬过砖面,绕过桌角。眨眼工夫,已经来到厨房门前!

“小淙,”宁琤已经弄明白眼下是怎么回事了,可危机尚未解除。这自然不是细说的时候,他只简单要求:“拉紧我,不要动手。”

闻淙重重应下:“好,哥!”

近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感受到一股巨力从腕上传来。

闻淙身体不由前倾,双脚也随之离开地面。

宁琤只觉得拉着的弟弟忽然变得轻轻飘飘。他尚未想出答案,人已经来到漆液尽头。和方才一样的两扇屋门这次没让两人浪费丝毫时间,不等宁、闻再做什么,漆液已经由下而上攀来,勾勒出真正通往厨房的入口。

「砰」一声,屋门关上!

进入新场景的刹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消失在宁、闻耳畔。

宁琤一时却没工夫计较这些。他脑子乱糟糟的,无数信息混着记忆共同挤来。宁琤从中挑出最重要的几样:“对了,我是「漆匠」,小淙是「编剧」。”

在文景市、拿着爸爸留下的笔记本谨小慎微的时候,自己怕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有天自己会走上「觉醒派」的道路。

宁琤摇了摇头。

他当然也知道,二者是不一样的,然而……

“哥,”纸片人闻淙重新变成正常闻淙,快速道:“是《心跳迷宫》!”

宁琤看他。

闻淙主动开始解释:“这是另一个游戏,和《恋爱日记》是一个作者。玩家在里面是在迷宫里迷路的冒险家,需要不断去找正确的路。”

“里面有个设定,应该就是咱们刚刚碰到的情况。在一个地点停留时间过长,怪物就会发现你的位置、朝你追过来!”

“刚才的心跳,就是怪物出现之前的提示。即将靠近的时候会有声音,已经靠近了会有味道,”在游戏里,就是屏幕上会出现象征「毒雾」的颜色,“马上就要被抓住的时候……”

“被定身?”宁琤问。

闻淙点头:“对。”

宁琤叹气。他刚刚就发觉了,漆液流动时自己对房间大小的感知又回复正常。

“要是其他人,”闻淙说,“可能会觉得梦里就是这么乱、什么都会出现吧。”

宁琤则道:“刚才咱们在屋子里待了大概三分钟。小淙,先来看看这里的线索。”

闻淙点头。

厨房面积不大,两人很快找到了操作台前。

案板上摆着几样不同蔬菜,旁边还有一张照片,里面是道用这些蔬菜做出的凉菜拼盘。

闻淙看得一愣,随即乐道:“看来是我展现刀工的时候啊。”

……

“怦怦,怦怦——”

“客厅什么时候多了一幅画?哦,原来是新的任务。”

“……”一间不算大的屋子,成了宁、闻奔波的场所。

两人在各个房间当中来来去去。掌握关窍之后,分辨房门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问题。「入梦游戏」仿佛也意识到这点,到后面,宁、闻再不用面对这份选择。

这不意味着麻烦减少了。

虽然没法准确分辨时间,但两人都明显感觉到,怪物出现的速度在加快。

到后期,近乎是两人刚看到「题目」,心跳声和腥风就会一同袭来。

宁、闻险之又险地拿到关底日记本。还没来得及看,头脑忽地一阵晕眩。

两人在「明月湾」的家里苏醒。

闻淙:“……”

闻淙:“呃,怎么还玩儿不起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感觉

继续昨天的话题。没在一起的时候,小闻给宁哥说哥我想和你谈恋爱,宁哥会say no。

但要是说我想和你深入交流,宁哥没准会say yes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