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2 / 2)

速度不算快,却毕竟是照做了。

1101当中,看着浮现在床单上的漆印文字,王斌缓缓地、长长地吸着气,直到最后一口烟被含回口中。

弄不明白!那个宁组长到底想干什么。

旁边的董悦是真,难道自己和霍工看到的是假?

恶劣的情绪在另外三人进到室内的时候到达顶峰。「老烟鬼」站在距离董悦最远的位置,脸色沉下,看着漆液从宁琤脚下不断蔓延,一直到了床边。

心里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却没想到,对方讲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怎么看出来那是小董的?”

这话出来,在场其他诡异都愣了。

忽略掉纯粹莫名其妙的董悦——此前有烟雾阻挡,宁琤和霍工的对话便无法传入「它」耳中。从始至终,董悦都只觉得王斌办事不牢靠、害自己平白被呛了很久——王斌和霍工近乎是生出几分悚然。

前者捏着香烟的手明显一紧,后者的身形则更淡了几分,在屋子里忽闪忽闪。

宁琤:“……”

宁组长重新开口:“得了,你们自己瞧吧,下头究竟是什么。”

王、霍对视。

最后,还是王斌抿抿嘴巴,又吹出一口白烟。

屋子里明明没有任何风,白烟却还是自发地飘动起来,往床下飘去。

这时候,王斌自己的表情也古怪起来。

那儿仍然有一具尸体,可的确,脸部和董悦不一样。

确切地说,尸体浑身上下都没一点皮肤。

「老烟鬼」自以为见多识广,却也是手腕一抖,险些把正捏着的香烟掉下去。

怕是不可能怕的。

但是,自己和那个「隐形人」到底为什么会齐齐眼瞎?

别说王斌了,在场的诡异们没一个能想通这个问题。

宁琤相信霍工不会欺骗自己。至于「老烟鬼」,平日里是总惦记着隔壁组员没错。但到了这种地方,对方没道理在公司的人里挑拨离间,这完全没有好处。

那么,就有两件事横在眼前了。

宁琤沉吟:“看来,刚刚那会儿,你们一起出现了幻觉。”

王斌又狠狠地抽了一口。

霍工的身体透明度有些恢复,但还是显得忽闪。

董悦终于受不了了,问道:“什么意思?怎么从进到这地方开始,我就再也没弄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啊?”

宁琤朝三个组员的方向各看了一眼。

这才道:“从我的角度来看,你们都是真的。”

诡异们深呼吸。

宁琤又单独看董悦:“霍工和王工说,刚上来的时候,床下躺着的是你。”

“我?”「模仿师」的瞳仁骤然收缩,不可思议,“可我、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宁琤:“是。所以我在想,为什么他们会有这种幻觉。还有,下面真正躺着的到底是谁。”

再有……

另一个与上面相比,完全不算问题,却也切实横在四个诡异之间的、需要解释的状况: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类会被扒下皮囊、躺在隐秘角落的床下呢?

“格老子的,”王斌再度抽了一口烟,“行,就当我前头瞎了!把活人一身皮都扒掉,不动其他地方,这不是明显的「画皮」吗!”

宁琤也这么想。

他又问:“这种诡异的「规则」都有什么?”

组员们开始集思广益。

董悦心里憋着火,第一个开口:“不能评价「它」的皮囊。一旦说出口,就相当于被标记了。”

霍工则道:“如果没有把握吃掉「它」,就不要破坏对方的皮。这是「致命规则」。”

王斌「啧」了声,紧跟着道:“一只「画皮」可能有不光一张皮。不过,这种东西可以改变每张皮的表象。只要皮新鲜,「它们」就能长期维持同一个外貌。”

“但是,”宁琤最后补充,“虽然对外貌的伪装非常精湛,但「它们」没法「画心」,也就是没法通过披上对方皮囊的行为直接拥有对方的记忆。”

“再有,对咱们「能力」,这种诡异也没法直接模仿。”

“虽然本身实力有限,可人类官方那边给的危险评级很高。”

一天到晚就盯着市里越来越少的活人嚯嚯,特管局能不头疼吗?也因此,他们还打着「日常礼貌规范」的名义,把董悦等几个组员说的内容写进了《便民手册》里。

“那现在,”董悦忍不住说,“「画皮」在哪儿?总不会是下面的宴礼厅……”

宁琤:“嗯,八成是。”

董悦皱眉。倒不会多怜悯人类,只是想到有这么个玩意儿混在人群中,「它」就有点浑身不舒服。

好吧。

也可能不是不舒服,而是跃跃欲试。

同样是以「模仿」作为核心「能力」的诡异。如果能找出对方吃掉,自己恐怕可以长进不少吧?可在场这么多人呢,还有一个组长,就算真能揪出来,自己又能分到几口?

董悦眼珠转动,正要再说什么,却听组长重新开口。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宁琤说,“咱们来这个地方,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霍工:“是——找到和「时间」失控有关的东西。”

宁琤道:“对,失控。”

“从听到你的话开始,我就在想,小董不太可能是假的。刚刚又加了一条,床底下不是小董,是其他人,可你们都看错了。”

“问题是,有没有可能,其实这些情况都是真的?”

“真的?”董悦脱口而出,“可是组长!我……”

“我的意思是,”宁琤打断道,“那虽然是你,但是是受到「失控的时间」影响的你。”

“可能来自明天,也可能来自昨天。”

“因为某些原因,霍工和王工不小心看到了一个……没准儿是投影,也可能是错位时间中的东西。”

“鉴于你现在还在这儿,我觉得答案更有可能是「明天」,你觉得呢?”

董悦哑然。

事关自己的安危,自然得认真考虑。

对啊,同样是诡异,难道只有「画皮」是被觊觎的那个吗?自己怕是也早早被盯上了。对方找到机会,就会下手。

然而,仔细琢磨一番,董悦又总觉得这个逻辑里缺失了某样东西。

「它」试着将一切细细理顺。今天发生的事情,从早到晚,从变故发生到当下……

“组长,”「模仿师」说,“还是「昨天」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现在的我还活着,但霍工王工看到的我也不一定是死了,或许只是受了伤,被藏在那里。”

“只要命还在,人也没从酒店出去,应该就能参与每天都有的「刷新」。”

“记得房主管的话吗?因为客人少,所以她负责带咱们上楼。后头送她回去,这是少有的咱们一行会分开、被「画皮」找到机会的时候。只要再找个办法甩开你,那玩意儿就能对我下手了。”

“接下来,客人只会保持不变,或者越来越少……”

“只有「昨天」或者「前天」,人才会变多,才有可能由其他人带咱们上来!那个「人」,就是「画皮」!”

作者有话要说:

《榴花市便民手册》日常交往礼节篇

1.心灵之美大于外在之美。在交流中,应避免对他人外貌、妆容或肤色进行评价。如需夸赞他人,应从品行道德切入。

2.与他人互动时,应注意动作幅度,避免任何可能造成他人意外刮伤、擦伤的行为。如递剪刀、刀子等锐器时,以把手朝向他人方向。

……

11.如发现某位亲朋、同事出现记忆模糊、混淆熟人姓名、对共同经历细节描述存有偏差断层的情况,请及时帮助TA前往医院就诊(推荐前往:省人民医院)。

……

火速发完更新开始看阅兵!

第207章 番外十八(九)

浓郁的血腥气在屋子里扩散着,无声提醒众人,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着什么。

只是并没有「人」在意。

其他诡异就不必说了,哪怕是宁琤,在进入「游戏」的漫长岁月中,他同样已经习惯了同类的死亡。

只要小淙能活下去就好。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自己……

当下,他依然在仔细地思索着董悦的话。

“有道理。”宁琤最终道,“看来还是得再和房主管谈谈。”

这意味着他们又得和人类打交道、折腾一番,不过有了钓在眼前的诱饵,在场的诡异们就都没有反对。

董悦更是显得十分积极,道:“宁组,那咱们现在就下去?”

宁琤「啊」了声,有点疑惑地反问:“咱们原本上来是干什么的?”

董悦心想,当然是来确定床下的尸体是不是我。

话到喉咙边,一下子卡住了。

「模仿师」慢一拍地反应过来,回答:“是——看「时间」到底在被什么影响。”

宁琤点点头,环顾四周。

“大家一起找找吧,动作放快一点。现在谁也说不好,「今天」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要是在结束之前还没找到线索,又没想到把信息留下来的办法,明天就又要从头再来。”

这是正经事。诡异们的神色登时变得严肃,董悦也深吸一口气,劝自己:“组长说得没错。「画皮」也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东西,只要能找出来,没理由弄不过。可要是一直被困在这儿……”

像人类那样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陷入了什么境地还好。

要是明明知道正在遭受什么,偏偏无计可施,就算是诡异,也难以长期承受。

接下来足足半个小时工夫,宁组长都在带领组员们在李总的房间里翻翻找找。

「漆匠」的漆液,「老烟鬼」的烟雾,寸寸扫过每一个角落。

霍工和董悦的「能力」没有太强的侦查性,却也没有闲着。二者负责拿着从李总衣帽间里找出来的手表,在房间各处转圈,看有没有某个地方指针转动速度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惜的是,众人始终没有什么收获。

宁琤甚至开始怀疑,或许自己的思路是错的。

然而。

他垂眼去看抽屉里那一枚枚设计精美、品牌昂贵的腕表。

脑海里又过了一遍现有的思路。

「四季酒店」是李总父亲一手创建的,当下整体消失,来到时间的夹缝中;

李总继承了他父亲的产业,并且从此开始,和他父亲曾经的做法一样,长期住在酒店当中。

这两边要是没有关联,宁琤是绝对不信的。

“实在不行,”他思忖,“也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直接去询问李总。

然而,这个办法听起来简单,却带有太多不确定性。

李总乍看起来仿佛是普通人类,可能掌握诡异的力量那么长时间,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在不了解「时间」的危险性前,宁琤直觉,自己一行还是不要跟人硬碰。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再回神,是被霍工叫了声:“组长。”

宁琤回头去看,见几个组员都来到衣帽间门口。

霍工看看左右,意识到其他人都在等自己开口,无奈道:“我们总共检查了可能有三四遍吧,一直没什么发现。”

宁琤对此毫不意外。

他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刚刚我又想了想。咱们是第一次来酒店,要在短时间里有发现是困难。前面李总也说了,他住酒店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吃喝方便,也不用自己收拾屋子。”

“不光是这个屋子,酒店其他摆在明面上的地方恐怕都很难藏东西。”

“要么那样道具实在不引人注目,要么……”

宁琤琢磨。

“咱们忽略了某个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靠咱们现在的办法。在「明天」到来之前,恐怕很难有所收获。”

那要怎么办?

几个组员脸上都透出疑问,但不等「它们」问出口,组长已经道:“还是得下楼。你们跟我发现不了的事,在这儿干了十几年活儿的人未必发现不了。再问问房主管,也问问她手底下的人。正好,这事儿得悄悄地干。算是找个理由,让她们一个个单独跟咱们谈话。”

听到最后一句话,组员们原本略显迟钝的神色忽地一亮。

太明显了,宁琤不由停下来,略有无语地道:“说到「画皮」你们就又感兴趣了。”

以在场四个诡异的实力,再加上已经知晓对方存在、不可能再触犯「规则」,想要把「画皮」揪出来其实很简单。

都不用让组员们动手,宁琤自己操纵漆液、在所有人身上戳一下就行。

麻烦的是确保「画皮」不要在这过程中狗急跳墙。组员们不在意人类是死是活,宁琤却还是希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多保留些性命。

而李总身上的秘密,恰好能帮他打开一个缺口。

董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王斌则无所谓道:“组长,是你的「规则」太麻烦了。要是不用管那些人,事情哪儿会这么复杂?”

霍工、董悦:“……”

嗯,往旁边挪一点。

以免某些诡异的血溅在自己身上。

宁琤则是微微压下眉尖,视线落在王斌身上。

气氛不对,「老烟鬼」有所察觉。手里的香烟又被捏紧了,王斌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的确说了一句不太合适的话。

不过,宁琤最终还是转开目光,道:“不要浪费时间了。”

三个组员恐怕永远都想不到,对宁琤而言,影响他的并不是作为诡异的特性,而是曾经身为人类的心。

王斌的话反倒是提醒了他。

宁琤不会因此生气。相反,他走在组员们前方,略有感怀地想:“这是坏事吗?不,这当然是好事。”

……

再度回到宴礼厅,几个假特管局行动队成员明显察觉,厅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客人和酒店工作人员们坐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寂静平等地在这两个区域间蔓延。一直到宁琤他们出现,才有细微躁动出现。

但也只是多了些朝诡异们看来的目光,还有又细又低的讨论声响。

王斌啧啧称奇:“竟然这么太平,我还以为两边能吵起来。”

毕竟一边是熟悉酒店环境,还有老板「等事情解决了,给大家发奖金、放长假」承诺的职工,另一边是自己的事被耽搁、被迫和一群陌生人聚在陌生地方的住客。

不光「老烟鬼」想不到,被诡异们叫到一边谈话的李总也接话:“是啊。本来遇到这种事儿就够让人心慌了。要是真有人不听我们的,一定要往外走。唉,就算我们的人能拦,也不能真给人绑起来吧!”

感叹得十分真心,让宁琤多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他突然有了几分那些少了的人究竟去往何方的思路。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象征性地和李总聊了两句之后,诡异们重新转向房主管。

后者本就对酒店的现状十分上心,这会儿刚刚站定,就迫不及待地问:“宁组长,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宁琤不答反问:“我们去1101的事,你有告诉其他人吗?”

房佳先是一愣,随即道:“和李总汇报过。”脸上透露出几分紧张,“房子里真的有什么吗?”

宁琤还是只问话:“跟李总说的时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听到?”

“……”能以一个算得上年轻的岁数做到大型酒店房务部主管位置,房佳的脑子无疑是很灵活的。

两次提问没有得到答案,「行动队」成员又这么反复和她确认搜查行动的知情人数,这明显是有事儿啊!

咽了口唾沫,她郑重地回想起来:“应该没有人听到,当时我和李总也是像现在一样,找了个偏僻角落。”

宁琤点点头,“好。李总又是什么反应?”

“就是发愁。”房佳说,“酒店这么多人呢。后面就算大伙儿能被救出去,消息一传出,也不好做生意啊!”

宁琤确认:“只是这样?”

房佳点头。

宁琤沉吟片刻,缓缓说:“房主管,接下来的话,我们只和你讲过。1101里是有一些情况,具体不能细说。说实在的,我们也不想怀疑李总,但……”

到这儿就行了。接下来的话,房佳自己会脑补。

宁琤顿了顿,这才又道:“不过,也不一定真的和李总有关。”确切地说,听完房佳前面的话之后,他已经确认至少李总不是「画皮」了,“你再想想,有谁能拿到他房间的门卡?”

房佳「啊」了声,神色里流露几分为难。

“平时也就李总自己拿着,但说实在的,备用卡放在哪儿,大伙儿都知道。给看着是一回事,有人偷拿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敢把话说死,宁琤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他安慰:“没关系,有多少人有机会?你都告诉我们,我们和她谈。”

房佳叹了口气,“起码二十多个吧?我们房务部的礼宾人员,还有打扫屋子的保洁人员,都有可能。”

宁琤:“你给我列一个单子。”

房佳点头。

宁琤:“把那些平时喜欢跟人闲聊,藏不住秘密的人放在名单前面。”

房佳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宁琤礼貌地朝她笑笑,房佳:“……”

“好。”她答应下来,“我马上做。”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忙碌,忙碌,非常忙碌

小闻:眼巴巴,眼巴巴,哥到底在哪儿呢……

第208章 番外十八(十)

二月初的榴花市,气温还没有开始升高。

白天尚只会觉得冷风扑面,到了夜间,却会觉得所有寒气都从地底钻了出来,刺得人骨头都发凉。

普通市民倒是很少会体会这些。天黑以后少出门,这不仅是写进《便民手册》第一章里的劝言,也是新一代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不过,偌大的城市当中,总有一些「不普通」的人存在。

孙宇泽所在的小队已经被轮岗的另一支队伍替换休息。新到场的队伍里,也有人曾和「漆匠」、「编剧」打过交道,正是曾经负责送两人前往南郊「疗养院」的李超小队。

李超本人同样接下了在现场和「编剧」沟通的任务。只是现在来看,对方似乎没有搭理自己一行的意思。

隔着冬日的寒风,诡异青年坐在一个很普通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张常见的户外折叠桌,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图纸。

虽然气温接近零下,但对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似的,身上只穿了件看了就不暖和的毛衣。

外套则被脱了下来,团在图纸上。

与李超来时专心致志地查看图纸的样子不同。当下时刻,「编剧」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只一动不动地出神。

要对方离开是不可能的。李超知道,早在局里接到报案开始,已经有人尝试劝离对方。不过,短暂试探之后,上面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

李超并未关注这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自己曾见过的、「编剧」与他的兄长相处的场面。

二者是那么亲密,又那么相互依赖……

“咱们出来也好。”有其他队友在李超身旁低声讲话,“冷是冷了点,但总好过待在局里。”

“是啊,”另一个队友说,“都乱成一锅粥了。一栋楼就这么不见了,就算网上的信息能封锁,也拦不住人张嘴说啊!”

“后头怕是难。”前者忧心忡忡。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后者也只能叹息。

话音顺着冰冷的夜风,飘进李超的耳朵。

他心有戚戚,思绪亦从那个诡异青年身上转开,担心起榴花市的未来。

同样的夜风,也吹在闻淙身上。

冷吗?

或许是有的,只是他已经没心情在意了。

等待爱人再度出现的时间太过漫长,也唯有看到「睡」在自己外套当中的那个小小身影时,焦灼紧绷的情绪能得到一刻缓解。

闻淙有些后悔。自己发现联系不上兄长、匆匆朝「四季酒店」地址赶来的时候,实在考虑太少。几天下来,都只能用衣服做成一个迷你型的「巢」,让哥哥在里面休息。

对。

就是「休息」。

而不是有可能永远离开自己、再也不会出现。

……

同样是夜幕笼罩之下。

时间的缝隙当中,「四季酒店」之内。

特管局的人要求与房务部所有人谈话的事,迅速在宴礼厅中扩散开。李总自然也得知这个消息,只不过,他听到的是和房主管那边不同的说法。

“失踪的孩子十有八九不是自己走丢,而是被内部人员藏在什么地方了。否则的话,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传出来。”

宁琤话说到这儿,李总抽了一口气,“怎么会!我们的员工都是干了几年、十几年的老人,谁会做这种事?”

宁琤只好回答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总长长地叹气,这副样子,倒是看得宁琤心中一动。

虽然说当下的行动是为了寻找「画皮」,可被当谈话借口的走丢小孩,他也没忘记。

不止如此。宁琤觉得,既然今天的自己能做出这样的举动,那昨天、前天,兴许也有类似方案。

是不是已经有些人被排查掉了?如果李总当真掌握着关于「时间」的诡异道具,他会记得前面发生的事吗?

宁琤决定试探一下。

“不过,”他话锋一转,“李哥,你也提醒我了。拐卖孩子这种事,总得有动机的。为了钱,或者为了其他目的……哪怕单纯是想要个孩子自己养呢。”

“你是这些人员的老板,听房主管说,平时也是在这儿住的。那李哥,以你对员工们的了解,有没有人家里最近出了变故?”

李总还真考虑了起来。

他看看宁琤几人,又看看正在朝这边张望的员工们,表情逐渐挣扎。

到最后,还是又叹了口气,道:“宁组长,我知道,市民有义务给你们提供线索。可要说让你们特别怀疑谁,我也是真讲不出来啊!后头出去了,我这生意还要继续做。到时候,万一有人知道我这会儿说过什么,猜对了还好,猜错了……人家要怎么想?其他人要怎么想?”

很有道理。宁琤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借李哥吉言了。”

李总一怔。

宁琤:“像酒店这种事,其实我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虽然知道外头肯定有人在配合着帮忙,可要说能把大伙儿带出去……”

“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李总这么相信我们,对我们的工作也是个很大的鼓励。”

李总:“哈、哈哈。”

男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宁琤则保持着诚恳笑容,定定看他。

如果小淙在这儿会更方便些。「漆匠」心想,对于「人类」,还是自家弟弟更有办法。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宁琤从李总脸上看出的几分心虚。

他若有所思。见旁边房主管已经和职工们沟通得差不多了,便结束了当下的对话。

接下来,在男孩可乐的家人的注视下,也在所有客人、工作人员的目光中,酒店工作人员开始一个一个去往大厅角落。

「画皮」也在当中。

「它」在名单上处于一个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的位置。这会儿自然而然地融入到「同事」们当中,和其他尚未被叫到的人一起和回来的人打听,特管局的人究竟都问了些什么。

在发觉回来的人对此讳莫如深的时候,「画皮」神色微微沉下几分。

难道,被自己匆匆藏起来的「废料」,还是被发现了……

要不是旧的皮即将维持不住,又没办法从这个鬼地方离开,「它」怎么会出此下策!

心下怨愤升腾,「画皮」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就连前面一闪而过的阴沉,也被仔细藏好。

情况是不太好,但或许也不算很糟。

这儿一共有八十多个活人,却只有四个特管局队员。如果自己抛弃当下的身份,在酒店里和他们兜圈子,未必不能抗过这一遭。

几个呼吸的工夫,诡异已经拟好下一步计划。

也是这时候,「它」忽地意识到,那些谈过话回来的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看李总。

怎么回事?难道那几个人怀疑李总才是自己吗?也对,毕竟尸体被塞在对方屋子里。

可「画皮」心里还是浮出几分轻蔑。这么看,所谓人类专门成立、用来对付诡异的组织也没什么厉害。

“哎呀,其实你们待会儿也就知道了!”到底还是有人憋不住开口,“都小声点儿啊,可别让李总听见了。就是公家的人对完大伙儿早上干活儿的时间,忽然发现,李总他可一直都是一个人待着!”

嗯?

「画皮」微微一愣。这个负责客房整理的阿姨的话,倒是个出乎意料的思路。

“像礼宾部的大伙儿,人都是待在一块儿上班的,谁不在了别人都知道。我们呢,虽然有单独打扫卫生的时候,可一层里起码也有两个人,就算看不到对面儿,起码也能听到动静吧!”

“只有李总。从小娃娃不见了,再到后头他妈要报案,他可一直是自个儿在楼里!也不是说咱们跟着怀疑老板,可这是公家的人说的嘛!”

原来是这样。

「画皮」听明白了,双眸微微一亮。

要是有的选,「它」也更希望继续混在人群当中。一来,有个固定身份不容易,这会大大方便平日生活。二来,自己的「规则」实在有些简单。如果特管局的人当真和众人公布,后续捕猎一定会碰到很大麻烦。

只不过,放在11楼那具尸体,还是得尽快处理掉。

「它」琢磨起要怎么找借口离开。眼下是不大可能了,可随着时间推移,总会找到机会。

至于现在。「它」听着自己被叫到的名字,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朝那三男一女的方向走去。

路过其中那个女生的时候,「画皮」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很好闻……不,确切地说,是「很美味」的味道从女生身上传了过来。

「它」不由侧过头,目光落在对方面颊上。

刹那间,属于诡异的隐秘食欲开始跃动。

「画皮」有些困惑,又有些遗憾。

自己是真的不想惹麻烦。而这个女生的身份,很明显就被归在「麻烦」里面。

来不及琢磨更多,「它」在另一个中年男人的指挥下坐下来。对方一边讲话,还一边在桌上的纸杯边缘弹着烟灰。细小的火星子顺着他的动作跃起,好险就要落在「它」手背上。好在自己遇到过不少类似局面,很轻松地躲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闻:哥的巢里太空了,让我也躺进去_(:з”∠)!

宁哥:……

宁哥:(心疼地摸摸头)

第209章 番外十八(11)

被「美居公司」四个诡异围在当中的,是一个面容普通、在众多房务部工作人员里看起来毫不出挑的女人。

大约三十岁年纪,似乎已经从同事们那里得知宁琤要问什么。当他真的把「怎么看待李总」说出来后,略微思索一下就回答:“李总是个好老板啊。这么些年,无论酒店经营得好不好,工资是从来没有缺过我们的,还每年都能放假。到外头一问,多少人都想进到我们酒店。”

接着,又像是同事们一样,怀着几分混合着不可置信地担忧:“难道那个男娃是被李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宁琤神色不动,道:“你放心,这就是个流程。”

话是这么说,但女人似乎没有真的被安慰到,看起来还是忧心忡忡的。宁琤还听到对方嘀咕,似乎是说了句:“这年头,想找个好工作不容易哟。”

讲话的时候,还拍了拍胸口。

正好避开了王斌第二次弹下的烟灰。

是巧合吗?

王斌去看宁琤,等组长的下一个示意。后者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还是那句话:“也不光是李总,其他人我们也会留意的……今天那个小孩儿走丢的时候,你在哪里?”

女人大约已经想了不少次这个问题,当即回答:“去给客人送早饭!不过,我去的是六楼。”扭过头,眼睛眯起一点,很快在人群中找到目标,“喏,就是那边坐着的两位。”

宁琤点点头,“我们会去再核对一下。”

女人应下了。

算时间,其他人差不多也就谈了这么长时候吧?

「画皮」心里琢磨着。自己这边应该结束了,还有,那个一直在弹烟灰的男人实在太讨厌了!一下两下三下,每次都有细细的火星子冒出来,根本就是没完没了。

「它」也怀疑过,莫非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察觉了,眼下是一遭鸿门宴。

可是,男人也不是从这会儿才开始抽烟的。从早上进到大堂,到后来众人一起到了宴礼厅。「画皮」见着这几个人的时候虽然不多,可不止一次见到对方的动作。

眼看就要平平稳稳地度过,还是不要多生事了。

也是巧合。「它」刚这么想完,就见面前那个皮囊优越、让人很难不动收集心思的男人笑了笑,道:“好了,我们的问题就这么多。”

「画皮」松了口气,情绪变得轻松起来。

「它」敷衍地对公家的人道了声辛苦,随即便要回到原先休息的地方。步子原本是很快的,越是这种时候,人群越能给「它」安全感。

可是三五步之后,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是公家的人在谈话,嗓音低低的,已经在有意避开刚离开的工作人员了,却还是落到后者耳中。

让其不由放慢了脚步。

一直抽烟的男人不耐烦道:“这么一直问下去,得到什么时候啊!纯粹是浪费时间。组长,要我说,咱们直接往那个李总住的房间搜一圈儿,那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果然还没有去过吗?

是个好消息,可是「画皮」还没有来得及放松,情绪就再一次紧绷起来。

他们要是真去了,自己一定会露馅的。不行,还是得找个机会。

“真要搜,也得找个其他理由。”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组长说,“否则岂不是打草惊蛇?还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也是。”闻起来很香的女生也开口了,“得咱们自己办。酒店里其他人,我看啊,都一门心思护着那个李总。”

“找个理由……”

再在原地站下去,就有些过于显眼了。

「画皮」干脆蹲下来,假装自己在绑鞋带。

和早晨那会儿比起来,当下的动作显得轻松得多。果然,皮还是得穿新鲜的。

「它」漫不经心地想着,却没有留意到,四个公家的人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一直到女人站起来、真正回到人群当中,宁琤才转过目光,道:“把这个也加到可疑的单子里。霍工,待会儿你跟着她。”

他旁边,一件红色冲锋衣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点头。

奇怪的是,酒店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觉得一件衣服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是件怪事。

……

「画皮」给自己找了一个十分简单,却也确实能短暂离开宴礼厅的理由。

去外面上厕所。

「它」知道,同事里有人私下里得到了主管的叮嘱,眼睛牢牢地贴在往外走的每一个人身上。对待同事是这样,对待客人呢,则是表现得十分热情,“你不认识路吧!我带你去。”

自己自然不需要这份热情。不过,合适的时机很重要。

「它」很耐心地等待着。

又有两个人出去了……哦,第三个。

一个谈话顺序比「它」还靠后一点的同事也离开了。

「画皮」还在耐心等等。这样又过了十分钟,「它」随口回应完说肚子饿的同事,接着站起身,同样开始往大门方向走。

也是天助自己。差不多同一时间,房佳也在往公家的人身边去。

她是要和几人商量:“大伙儿都坐了这么久,客人可能还好。但我们工作人员很多只吃了早饭,这会儿实在是饿了。”

房佳也知道情势诡谲,便不打算要求太多,只希望能派人出去搬几箱面包回来。

宁琤目光落在正在往外走的女人身上,对着身边的人先抬了抬下巴,王斌和霍工会意地走了出去。

“再等一下。”宁琤对房佳道。

后者一愣,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想法,房佳:“宁组长,是要等谈话结束吗?”

宁琤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等一下就好了。”

同一时刻,外间的走廊中。

「画皮」刚刚从洗手间里闪出来。走得十分谨慎,确保自己的动作没有被宴礼厅中人和人看到。

接着,「它」马不停蹄地前往电梯间。酒店里没有人的好处出现了,电梯很快就下来、打开。

要说美中不足,就是在「它」要踏入的时候,一股浓浓的烟味飘了过来。

「画皮」心里一突,本能地回头去看。目光转过去了,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选择。

大量浓郁的烟雾像是流水一样飘了过来,顷刻将「它」包裹。

“可以了。”

厅内,满心疑惑的房佳听宁组长这么说。

对方似乎只是出了片刻神,紧接着就和她确认,“你们出去的时候要小心,几个人结伴,一定不能有落单的。如果碰到打开的窗户,也绝对不要往外多看。”

房佳听他说得郑重,于是也跟着紧绷起来,应道:“好,我都明白。”

宁琤停顿一下,这才又说:“前面给你说过,李总房间里出了点事。现在,我们得离开一下,处理这件事。你帮忙找个借口,不要被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去向。”

房佳尚未应声,就见宁、董两人匆匆地走了。

房主管:“……”

特管局都是这么神神秘秘、来无影去无踪吗?

行吧。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习惯性的微笑,准备好招呼同事和客人们。

再说走廊当中。

宁琤和董悦出去之后,并未去往电梯间,而是马不停蹄地去到一边的楼梯间。

踏入其中的时候,他拍了一下守在入口处的霍工肩膀:“李总这会儿可能有动作,你去看着。”

同样的事,自己分出去的漆液也能干,但到底没有直接出个人稳妥。

霍工也知道组长不会亏待自己,待会儿「画皮」肯定有自己一份,于是点头应下、快速离开。

得知终于可以填饱肚子,工作人员们略显躁动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但还是有人遗憾没法吃上热食。

嘈嘈杂杂的大厅里,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一件红色冲锋衣从外部飘了进来。

这自然是霍工的「能力」。让人类完全忽略自己,或者让人类「看到」自己,都在一念之间。

「它」从从容容地走到李总身边坐下,看面前的男人低头看表,又抬头去看不远处的人群。

紧接着,他站了起来……

宁琤几人最终在一楼大堂堵住了「画皮」。

不得不说,对方的逃跑思路其实没错。在封闭的地方,「老烟鬼」的烟雾就是无法逃脱的牢笼。可到了开阔地方,总能有几分从中脱身的机会。

可惜还是领悟得有些晚了。

更没想到的是,烟雾为下方流动的漆液提供了最好的遮掩。等「画皮」回过神,自己双脚、两条小腿都已经陷在粘稠的油漆中,没法再迈出一步。

而在「它」挣扎的时候,漆液还在继续往上蔓延。没一会儿,就将「它」的身体完全覆盖。

在处于烟气外围的董悦听来,此刻的大堂还是安安静静的,宁琤则被「画皮」的惨叫声吵到皱起眉头,低声抱怨:“喊个什么。”

不一会儿,烟雾散去,漆液退回。

前方地面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个女人的影子。只有一张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皮,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本来加班就烦,见不到小淙更烦

第210章 番外十八(12)

【画皮】本身并不是实力超群、能够以一敌多的诡异。

「它们」的力量更多在与伪装自己。融入人群,走到一个对自己身份并不知晓的活人身边,用不经意地口吻问道:“你觉得,我今天化的妆怎么样?好看吗?”

这种时候,「好看」或者「不好看」都不是合适的答案。

《便民手册》给出的建议是:微笑着看着询问者,告诉对方,「你今天的气色不错」。

评价别人的外表并不礼貌。

所有学校的道法课堂上,老师都会一次又一次地谆谆教导。

……

在组员们渴望的目光中,宁琤把「画皮」遗留的东西折叠起来,变成个巴掌大的小方块。

塞进口袋。

他能听到董悦咽口水的声音,也能感觉到王斌不太满意的眼神。

而在二者看不见的角度,宁琤的眸色也有些发暗。

「画皮」的「实质」是这么一块东西没错,但「它」身上其他部分呢?尤其是,那些从活人身上「借」来的皮去了哪里?

看着「老烟鬼」到底显得愉快的神色,一切已经不言自明。

可是宁琤没法评价下属的行为。

说白了,王斌肚子里的并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人。也因此,自己的「规则」没有丝毫被触动的迹象。

而身为诡异,将人类看做最可口的点心,也不是宁琤第一次知道的事情。

他只是暗暗叹一口气,自我警醒:“但我和小淙是不一样的。我们是人。人不能出于这种理由伤害同类。”

之后,他感受一下霍工那边的情况,同时道:“出去再分。霍工已经跟着李槲再上十一楼了。”

李槲就是李总的名字。

没了其他人在,宁琤在称呼上明显随意很多。

董悦、王斌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对,离开当下的鬼地方才是最要紧的事。

三人同样往十一楼赶去。

电梯上升期间,宁琤眼皮垂落。

他把自己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到霍工那边,通过对方肩头的一点油漆,「看」着前方发生的事情。

李总进了1101。

李总快步往一个地方赶去。

李总……抽了一口冷气。

“嗯?”一声轻轻的、象征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宁琤登时皱眉,霍工也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不该出现的声音。问题在于,李总的表现,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想明。

他满脸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房间的一块墙壁,嘴巴里喃喃念着:“怎么会?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在这儿?”

李总开始在那块墙壁前踱步。

手掌在墙壁上摩挲。

动作之间,身体忽然一震。

他骤然扭头,狐疑地看着身后。

如果这会儿是夏天,人们穿着短袖,霍工就会看到男人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不对劲……

有什么声音在自己身边出现了。

李总舌尖抵着上颚,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脑海中是乱成一团的思绪。

掌心发冷,头发也仿佛被汗湿了,整个脑袋都冰冰凉凉。

他近乎是神经质地大喊:“谁在这儿?谁?”

大约只有一米之外的地方,霍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自己刚才的表现的确不对。堂堂诡异,竟然在人类面前泄露行踪。

有些「隐形人」会利用这招吓唬活人、看着对方惊疑的样子取乐,但霍工的确没有这份心思。

进一步讲,自己这也算是没有完成好组长布置的工作。

总觉得「画皮」那儿的收获距离自己远了几分。

不过——霍工又想——也难怪自己惊讶。

在前面那次搜寻当中,宁琤和王斌可以说是把1101的方方面面、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就算是李总自己,也不一定有两个诡异那么了解他的房间。

可还是没有收获。

这给了「美居公司」众人两个猜测。要么,东西根本不在这个房间。要么,东西其实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是谁也没有发现。

这才有了跟在李总后面、看他回来以后会做些什么的计划。

就算房佳方才没有提出为众人发放食物的事儿,宁琤也会在找到「画皮」之后随意选个借口,让李总有离开宴礼厅的理由。

可现在,诡异的部分完好实施了,李总本人出了岔子。

“谁?到底是谁?!”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脸色阴沉,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宁组长?”他尝试着叫道,“是你们吗?”

「那个东西」好端端在自己屋子里待了太多年了,来来去去负责清洁屋子的员工都没有提出过什么疑问,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

是以虽然李总知道,手下工作人员们也可能进入屋子,可要说动了「它」的人选,他还是倾向于那些外来者。

尤其是,知道「它」这种东西存在的外来者。

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回应。

李总的神色更难看几分。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

他依然看不见那件近在咫尺、始终位于自己身边的红色冲锋衣。

不过,也有一些其他东西引起了李总的注意力。

那股飘荡在房间里,激起人本能不安的味道。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在空气中细细闻嗅。

吸气,再吸气。

明明那么浓烈、清晰……自己前面满心都是寻找「它」,结果就那么忽略了。

男人重新抬起双脚。

这个时候,他情绪中的迫切逐渐被不安取代。

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男人很早就有所了解。

自己小的时候,统计局每年都要公布各地的出生、死亡人数,现在呢?他们还有那个胆子吗?

怕是整个部门都要被取消了。

虽然接手酒店之后,自己不得不像父亲那样长期留在这个地方,不能再像年轻时一样到处飞来飞去、醉生梦死。但换个角度来说,自己也是长期处于「它」的庇护之下。

李总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当下,这种隐秘的笃定被彻底打破了。

不光是「它」消失,还有那种根本不容忽视的……

血腥味。

虽然本能地想去寻找,可几步之后,李总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方向。

他喉结滚动,又是一口唾沫被咽了下去。

那个其他声音也没再出现了。

四周安安静静的,提醒他,整个房间,整个十一楼,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存在。

可他又实在有些无法肯定,自己是否真的是「唯一」一个。

又是一步,两步。

套房很大,但作为自己熟悉的、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里面有什么东西,其实一眼就看清了。

客厅是没有多出什么的。

洗手间?黑洞洞的,又是各种都市传说的常见发生地点,他本能地排除了去里面查看的选项。

再接下来,就是卧室了。

李总是抱着逃避的心态往过走的。

可越是走,他的心跳越是加快。

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头皮传来细微的拉扯感,是他的发根在强烈情绪波动下根根竖起。

终于,他看见了。

那块覆盖在地毯上、完全不同忽视的深红暗色!

一个人身上能流出多少血?

如果再加一个前提,「被完整剥下一身皮肤」的时候呢?

男人的身体开始颤抖。最先这种细细的动静只体现在他指尖,不过很快就往全身蔓延开。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短,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到底是什么在那儿?到底是谁在那儿?特管局那些人有看到这东西吗?如果他们看到了——”

李总骤然哆嗦了一下。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似的劈入他的脑海。

是啊,那四个人来过这儿!

他们一定有发现了床下有什么!

所以才有后面的谈话行动。他们并不是在找拐卖儿童的人贩子,而是杀害对方的凶手。

只是……

恐惧之余,又有一股隐约的安心出现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前一刻,还在怀疑对方。后一刻,发现酒店里存在杀人凶手,对被怀疑对象的不信任就瞬间变成了要对方保护自己的理直气壮。

自己每年也要交不少税呢!以酒店的经营状况,要不是有「它」,还真承受不了。

大量思绪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时候,李总已经停下了脚步。

不光是因为对凶案场景的本能恐惧与抗拒,也是因为身后再次传来的声音。

“李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看了。场面很残忍,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男人猛地回过神。这一次,他面对的终于不是空空如也的屋子,而是切实出现在眼前的人。

宁组长和他的三个手下都在。年纪居中的那个男的距离自己最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李总警觉了一瞬,紧接着,又被宁琤的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青年问他。说着话,身体侧过一些,露出背后臭着脸的「老烟鬼」抱着的那样东西。

是一块钟表。看起来十分平凡、普通,指针「咔咔」转动,像是从前的每一天一样。

李总看在眼里,却是瞳仁骤缩,往前扑去:“快,还给我!要不然就又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果然还是要从普通人的角度看才能看出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