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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安:“不,是我的画像。”

她背手站在画像前,满眼都是欣赏:“你不觉得非常艺术吗?”

“听绘知里说她的母亲是著名野兽派画师,她自己则从小就偏好抽象派,于是绘知里两种门派各学一半,画技五五开。这幅画是两大门派融合的集大成作,她目前的最高水平。”

不仅画技高超,绘画者还投入了大量的个人情感,将她对嫌疑人兼绑匪安某的理解描绘得淋漓尽致。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头像换成它。”犯安思索,“总感觉对我的事业会有帮助。”

诸伏景光:是啊……电影院恐怖片将迎来前所未有的井喷。

“安安把它挂在玄关对面,是想随机吓死来家里做客的贼吗?”苏格兰导师点评,“防盗一流。”

连公安卧底都不是很能受的住,感觉公寓里阴森森的,仿佛多了些什么。

伏特加还是赶上了好时候,他现在再夜闯犯安公寓,迎接他的可不止鼻青眼肿行李箱。

“今日新闻:警视厅吉岛高级督察因个人原因无法再胜任高级督察的工作,现已调职,原职位由新上任的高级督察负责……”

正在欣赏画像的犯安被新闻播报吸引,走到电视前。

“秋后算账的速度好快啊。”她摸摸下巴,“我以为还要走很长的流程呢。”

诸伏景光默默点头:这就是公安速度和一天工作22.5小时的卧底效率。

隔壁邻居写报告的笔都冒出火星子了。

安安家今天的午餐又有饺子。

不同在于,这次可以蘸醋吃。

安安时常苦于看不透苏格兰导师的心,他真的很难懂,自带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忧郁气质。

“今天下午安安能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吗?”诸伏景光给女孩子夹了一筷子菜,“我得搬回酒厂员工宿舍住了。”

“咦,景要搬回去住吗?”安安咬住筷子尖尖,“难道酒厂还要查寝,夜不归宿扣平时分?”管这么严?

扣分威胁不了苏格兰导师,他不评优秀员工。

但黑衣组织著名劳模、连续评上三十年酒厂优秀员工的琴酒即将迎来史诗级忠臣大拷问,诸伏景光无论如何都要去凑这个热闹。

他用了安安最容易理解的说法:“你的银发男模哥有难,扭曲深柜哥大喜,让我速归。”

安安即答:“我现在就去帮你打包行李。”

诸伏景光本就是暂住,没带太多行李,安安一边蹲在行李箱边琢磨要不要给他带点儿米花町特产回去,一边看苏格兰导师卸掉阳台的锁。

诸伏景光:zero,这是我最后能帮你做的了。

女孩子心爱的劫匪帽落在前男友家里一直没拿回来,她屡次想翻阳台入室抢劫都被阳台锁阻拦,如今障碍已除,她可以自投罗网了。

苏格兰导师为小情侣操碎了心,他拆掉阳台锁,礼貌制止安安往他行李箱里塞鲁米诺试剂(家庭优惠装量大管饱)、米花町热门抛尸地点指北、米花町精选好刀:剁你全家三件套、嫌疑人安某力荐剔骨刀专用磨刀石的热心行为。

这么好的东西,安安还是自己留着用吧,真的不必跟他客气。

诸伏景光拎着行李箱在公寓门口跟依依不舍的女孩子告别。

天气依旧很冷,风往敞开的大门里面直灌,诸伏景光哄着她不用送了,帮女孩子把门合上。

一转身,隔壁房门打开。

降谷零晃了晃车钥匙:“我送你一程?”

诸伏景光跟好友没什么好客气的,他笑骂了一句:“别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苏格兰导师被人嫉妒也是没办法的事,某人交往期间都得不到登堂入室的待遇,女孩子却为尊敬的导师单独保留了客卧。

“怎么会呢,我领景的情。”金发青年认真地说,“以后家里的客卧也会一直留给你的。”

诸伏景光:都还没复合已经超前考虑到同居这一步了吗,不愧是你。

作为共友,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靠zero自己。

苏格兰导师搬走后,公寓里又只剩下安安一个人。

她准备看看新剧本,晚上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一热吃掉,然后早早洗澡上床睡觉。

前几项安排都执行得非常顺利,女孩子洗了个热水澡,滚烫的水温蒸得她浑身冒热气,脸颊泛着粉意。

“洗完热水澡来一罐冰橘子汽水,快活胜神仙~”

左右家里没人,安安只裹了一件浴巾,捧着汽水罐啜饮。

“叩叩叩。”

公寓的门忽然被人敲响,她偏头看了眼时间。

这个时间公寓管理员已经下班了,又是米花町的夜晚,谁会来找她?

黑发少女放下汽水罐走向门口,眼睛凑到猫眼前。

她定睛一看。

安安退后两步,拿起搁在玄关柜上的冰橘子汽水,冷静地一口喝干。

在冰凉刺骨的清醒之中,她二度上前,再次定睛一看。

“好的,确诊为猫眼坏了。”女孩子冷静地说,“明天去找管理员报修。”

大概是见屋内久久没有动静,门外传来青年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在家吗……阿嚏!”

冬天的尾巴依旧寒冷,尤其是夜晚,远不到能穿单衣出门的季节。

猫眼中金发青年头发湿漉漉的,衣衫单薄,恐怕再在走廊多站一会儿就要感冒了。

“我不是心软。”安安告诉自己,“我只是好奇他的来意,只是作为一名米花町热心市民不忍心看见邻居在走廊冻成冰雕而已。”

她压下门把手,警惕地探出头:“什么事?”

像猫猫探头一样,好可爱,降谷零想。

“打扰了。”他一脸困扰地说,“我家里的热水器突然坏掉了,洗澡洗到一半变成了冷水。”

冰凉的水珠坠在金发间,顺着降谷零俊美的脸颊滴落,单薄的衣衫被水浸湿,露出锁骨。

他看起来很冷,又如此火热。

安安刚洗完澡,她的热水器百分百是好的,邻居落难,她要伸出援手吗?

“……只是借浴室,用完就走?”女孩子迟疑地开口。

金发青年温顺地点头,他捧起手里的点心盒,糯米纸包裹香甜松软的花糕。

安安被轻易地贿赂了,门在降谷零面前敞开。

他:“……”

只裹着一件浴巾来开门,安安是在考验他吗?

女孩子后知后觉地顺着降谷零的视线低头,她陷入沉默。

这种时候应该尖叫一声跑回房间把自己裹进被窝脸红到能煎鸡蛋吗?

可他什么没看过?

只要安安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前男友,她镇定自若地侧身示意降谷零进屋。

女孩子刚刚洗完澡,浴室的蒸汽都没有散尽,镜子雾蒙蒙的,白桃的香气填满浴室。

“你记得调一下水温。”安安说,“不要又被烫到了。”

她在冬天尤其喜欢用滚烫的水洗澡,洗完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降谷零有幸领教过安安洗澡的水温,简直是铁水。

她留宿的那天,女孩子先一步进浴室,她在水流下轻轻松松舒舒服服,降谷零失去戒心的结果就是肩膀上的皮肤烫红了一块。

他确实听说过因为身高和体感差异,男女对洗澡水温度的接受能力不一样,但实际体验还是头一次。

但还不赖,因为女孩子看见他烫伤后很心疼地凑过来帮他吹吹,手指轻柔地抚过被烫红的皮肤。

前男友没有吹吹的待遇,所以安安提醒他记得调水温。

看在他特意带了点心、没有空手上门的份上才提醒的,并不是担心他被烫到,不是。

“谢谢安安,我会注意的。”降谷零温声说。

女孩子不再说话,拿着点心走开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安安窝在沙发里,点心盒搁在膝盖上,她拈起一块花糕。

淡淡的梅花香萦绕在花糕间,她想起曾经约好一起赏梅的约定。

巧合吧,安安琢磨,再说她已经和景一起去看过梅花了,没有什么遗憾。

前男友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他总不可能是因为微妙的嫉妒心才有意做了梅花口味的花糕。

“一定是我想多了。”安安摇头。

不过花糕真的很好吃,她还以为分手后再也吃不到他做的甜点呢。

“安安。”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了,传来金发青年隔着门模糊的呼唤。

“怎么了?”她应声,“难道我家的热水器也坏了吗?”

什么牌子这么不经用,严重避雷。

“不是热水器的问题。”降谷零仿佛很无奈地说,“我没找到浴巾。”

安安:“……”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你来借浴室之前为什么不自带浴巾过来呢?

——好像她之前留宿的时候也没自带浴巾。

——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啊!

降谷零好似听见了女孩子的吐槽声。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攥着浴巾。

“只有这条。”她匆匆地说,“你爱用不用。”

忘带浴巾并不是降谷零的本意,他是真的忘了。

光记得弄坏热水器制造进门的借口,更多的心思花在如何让前女友看一眼猫眼就心软上面,准备得不够周全。

降谷零以为安安会翻箱倒柜找一条备用浴巾给他,但非常不巧,她家里的备用浴巾之前拿给尊敬的苏格兰导师用了,被诸伏景光收拾行李时一并带走,尚未补货。

安安家里只剩一条浴巾,就是她今天洗完澡后裹在身上的那条。

被女孩子体温烘得香香热热,递到降谷零手中,简直烫手。

……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金发公安认真地回忆了一边今晚的流程,不禁思索道:

到底是谁在色/诱谁啊?

第67章

“多谢安安借我浴室,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窝在沙发上背剧本的女孩子慢吞吞从书页后抬头,看向礼貌道别的降谷零。

她蹙了蹙眉。

湿漉漉的金发不断滴水,肩窝湿了一片,青年却不在意地准备开门直面夜晚刺骨的冷风。

绝对会得偏头痛吧。

就算从她家到他家只有一两步的距离,寒意也足以从发梢席卷全身。

明明不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从前不是很会帮她吹头发吗?

在热风呜呜的声音中,五指温柔地梳过乌黑的长发,弄得她昏昏欲睡,靠在青年胸膛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朦胧中听见他的轻笑声。

湿透的长发被梳理得干爽蓬松,以一个印在额头上的吻收尾。

“至少等把头发吹干再出去吹冷风。”安安叫住他。

吹风机正放在茶几上,降谷零记得他进浴室前茶几上还空无一物。

他没有戳破,乖乖听话地走过去。

安安继续背她的剧本,金发青年坐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沙发上,低头吹头发。

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太过吵闹,女孩子努力集中注意力,剧本上的文字却像小虫子一样到处乱飞,无论如何都记不到脑袋里。

金灿灿的,好有光泽,摸起来肯定又软又顺滑。

或者干脆双手并用乱揉一通,揉成炸炸的毛球,看他一副不满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偏爱干坏事的人将得到极大的满足感。

安安用力合上剧本。

书页合拢时的“啪!”声被吹风机的声音淹没,降谷零却立刻捕捉到了。

他停下吹风机,关切地问:“怎么了?”

安安:不关你的事……不对,全是你的错。

“剧本太难看了。”她说,“导演说准备边拍边改,我不抱太大的希望。”

系列作品的好处是无论拍成什么样都有老粉买单,坏处是非常容易被拿去和前作对比,一旦编剧灵感枯竭或者想整一些烂活,整个电影就会惨不忍睹沦为群嘲。

安安饰演的是这一部新出的反派,这也是她第一次演电影,她将迎接系列作品的粉丝和她自己的粉丝的双重考验。

“我能演好自己的角色,但这个剧情走向真的迷惑。”安安忍不住吐槽。

“说好的悬疑推理剧呢?为什么中间突然开始闹鬼,花了三分之一的篇幅讲灵异事件,最后却以走近科学结尾?”

降谷零:到底在讲什么故事啊?

他被安安说好奇了,凑近些看女孩子膝盖上摊开的剧本。

白桃的香味扑面而来,安安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连浴巾都忘带的人当然也没带洗护用品,安安不是小气的人,允许他随便用。

同款洗发水的香型,她明明天天都能闻到,早就应该习以为常到忽视才对。

……这个味道居然这么甜吗?

“确实,剧情走向让人摸不着头脑。”降谷零点头,“我记得这个系列一向有口碑,且是以推理精彩而闻名的。”

安安也很疑惑,她暂时遗忘了降谷零和她之间的距离从半个身位缩减到拇指大小的事实,摸出手机搜索。

“破案了。”安安把屏幕递给降谷零看,“之前的几部电影都邀请了著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来当顾问。”

采访记载编剧还特意跑去横滨请教过江户川乱步和绫辻行人,写出来的推理能不精彩吗?

新电影为什么没有和工藤优作合作呢?安安不理解地发消息给导演询问。

导演立刻激动地回了一大段语音。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优作先生要闭关赶稿,据说他正被死线追着屁股咬。横滨那边不知怎么的,最近都是雾霾天,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像在开展什么异能力者自杀活动,听说连龙都出现了!”

安安:哇,这么热闹吗?

怎么没人叫她参与活动,她也想看横滨歌姬戏腔打龙。

“不过你不用担心,工藤优作来不了不要紧,他的亲家可以来。”导演慷概激昂地说。

“我已经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发出了邀请,诚邀他作为剧本顾问,为观众们奉上有史以来最精彩的推理!”

“沉睡的小五郎一生阅案无数,他破过的案子比他吃过的饭还要多,真正的权威人士!”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语音外放结束,沙发上两个人陷入不约而同的沉默。

降谷零:如果带上柯南,那确实很权威,但真的不算滥用童工吗?

安安:“我是不是该带一根棍子?”

她比了一下全垒打的姿势:“来米花町这么久我已经知道了,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发挥他超绝的推理才能。为了最大提升效率,一定要有可靠的物理手段让他秒睡才行。”

“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专业杀猪十八年的杀猪匠人安某如是说,“击打点可以是后颈或者后脑勺,只需要梆——的一下……”

降谷零迅速捂住她的嘴:好了,不要再说了,不必再继续陈述你的犯罪事实。

安安:“唔唔唔!”

嘴巴突然被人捂住,她下意识一口咬住青年的掌心。

降谷零眸色一暗,他慢慢松开手,摊开掌心。

带着水光的牙印烙在男人掌心,赤.裸.裸的罪证。

“又没有见血。”安安心虚但嘴硬地说。

“嗯。”降谷零轻描淡写地说,“只不过是几天消不掉而已,没关系。”

“胡说。”女孩子立刻反驳,“牙印而已,很快就会消失了。”

“安安不知道自己下口多重吗?”金发青年挑眉,“之前咬我肩膀的时候也是,几天之后牙印还在,碰到就会痛。”

“……诽谤。”安安小声磨牙,“都分手了痛点怎么了,我才不心疼。”

分手两个字提醒了女孩子,她终于注意到两人远超安全距离的靠近,双手撑着沙发往旁边挪。

降谷零等着她挪了一会儿,在女孩子自以为拉开距离安全了之后,他抓住她的脚踝,将人轻松拖回来。

安安:“喂!”

这是在干什么?突然动手动脚的。

女孩子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她,不会引狼入室了吧?

可恶,竟敢算计她,这里是安安的公寓,她的主场,优势在她,看她怎么教训卑鄙的贼人!

女孩子掌心抚上柔软的金发。

降谷零在她面前低下头,把安安的手放在他头顶,垂低的紫灰色眼眸中含着笑意。

“不是想摸吗?”他笑了笑,“摸吧。”

黑发少女墨色的瞳孔睁大,圆圆的,像惊讶的猫咪。

她的表情有些迟疑,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指尖插入发根,像撸小动物一样轻柔地摩挲。

“发根还有一点儿没有吹干。”安安小声说。

为了方便她在头顶为非作歹,降谷零一直低着头,双手撑在沙发上。

他无辜地抬眸。

安安一边想“这是故意的吧?这就是故意的啊”,一边拿起吹风机,调到低风档,慢慢地帮他吹头发。

暖风徐徐地吹,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安宁静逸。

“好了。”

她放下吹风机,轻轻推了推降谷零的肩膀:“很晚了,你可以回去了。”

没有让他留宿的理由,无论如何都没有,哪怕他说自己没带钥匙也不行,因为还有阳台可以翻。

降谷零不指望能一蹴而就,他应了声好,弯腰捡起打闹间掉在地上的剧本。

“如果在片场看到我,安安会觉得被打扰了吗?”他忽然问。

安安正在绞尽脑汁思考送客词,把握和前男友的分寸感真的好难,气氛总是不知不觉就暧昧起来了。

闻言她一愣:“你来片场做什么?”

“导演不是邀请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来当剧本顾问吗?”降谷零提醒她,“我是毛利老师的学生。”

“他十有八九会把工作推给我。”金发公安非常肯定,“因为米花町一天也离不开沉睡的小五郎。”

米花町居民都知道名侦探小五郎有多忙,世界上有那么多案子等着他侦破,他怎么能一天到晚只呆在同一个片场中呢?

片场里才多少工作人员,能凑够保底三嫌疑人一死者的配置吗?

就算嫌疑人安某永久占据一个凶手位,剩下的人又够名侦探推理几次?

区区片场,留不住他!

“难得和安安一起工作,之后我们应该会很频繁的见面。”

降谷零道了一声“打扰了”,告辞后走向门口。

“明天送你去片场好吗?反正很顺路。”他自然地说,“给你带早餐。”

金发青年说完便离开安安的公寓,徒留女孩子伸到一半的尔康手。

不是,安安懵圈,他怎么就一副和她说好了的模样,她什么都没有答应哇。

虽然两个人的出发地和目的地都完全重合,确实顺路顺的不得了。

虽然她的嘴巴被养叼了,一点儿也不想早上啃面包,已经开始期待明早有什么好吃的了。

虽然邻里间的确应该互帮互助,她今天借给了他浴室,他明天报答回来非常符合有恩必报的积极价值观。

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啊!

“我没记错的话,新剧的拍摄不在米花町,也不临近米花町的边界。”安安闭了闭眼。

这就意味着——有狗仔,且有很多。

一群非常关心她感情生活的人,擅长在蛛丝马迹中抠出线索,猎犬中的猎犬,名侦探中的名侦探。

如果在片场里,她和他之间的氛围像今晚一样,安安已经能猜到娱乐版块会怎么编排她了。

除了缠绵悱恻,不作其它猜想。

到时候就算她直言两人早已分手,也只能起到“臣妾百口莫辩”的苍白效果。

安安起身站到窗边,遥望横滨的方向。

横滨的家人们,雾霾天团战打龙的活动还有吗?快拉她进群!

第68章

最终还是坐上了前男友的车,犯安麻木地咬了口三明治。

鲜嫩咸香的火腿片裹着融化的芝士,松软的面包片表皮微焦,煎至半熟的流心蛋蛋液金黄,番茄片酸甜多汁。

女孩子不声不响地啃完了三明治,降谷零透过后视镜看见她小口抿唇的模样,眼眸弯起:“还算合胃口?”

安安不答,扭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她觉得自己有点太没出息了。

昨天晚上睡前信誓旦旦说要抵抗住前男友的糖衣炮.弹,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出门的动静轻得不能再轻,一流特工水准。

按喇叭的声音从鬼鬼祟祟的黑发少女身后传来,白色马自达车窗半降,降谷零微笑:“去哪儿?我送你。”

她:你完全不睡觉是吗?

正在安安思考如何像个卡酷一的逃犯一样快速跑路远离人世的时候,后座车门打开,露出放在座位上的保温盒。

“我很早就起来,做了好久呢。”金发青年用有点可怜的语气说,“被丢进垃圾桶未免太让人难过了。”

强势和示弱之间无缝切换,安安一边觉得“演的都是演的,他比我还演员”,一边又犹豫起来。

如果打开的是副驾驶座车门,她必然不上。

如果他强调是专门为安安准备的早餐,不吃等于浪费他的心意,她绝不会被道德绑架。

可恨,前男友的话术竟无懈可击!

即使用略显尴尬的身份接受他的好意也不会有负担,就像两人从前只是邻居时那样,被人美心善的邻居先生善意以待。

……不,有区别。

人美心善的邻居先生付出善意不寻求回报,可前男友的目的性很强。

对她的目的性很强。

不能再轻易地上当了,安安告诫自己,在片场一定要和前男友保持距离。

“毛利侦探,久仰大名!”

越智导演万分开怀地迎接毛利小五郎,“您愿意来指导我们的剧本实在是帮了大忙,还有您的大弟子,听说也是非常优秀的侦探,这部电影的推理元素就拜托二位了!”

越智导演:不然这部剧就要从悬疑推理变成三流鬼片了,我会被老粉丝沉进东京湾喂鱼(瑟瑟发抖.jpg)。

“这是剧本,请二位过目。”编剧递来剧本。

因为是报酬丰厚的正式委托,毛利小五郎拿出了认真工作的态度看剧本,降谷零随之翻开书页。

“您看得很快呢。”编剧疑惑地问,“阅读速度也是侦探技能吗?”

剧本台词量大,比看档案袋难理解多了,即使是速记能力超群的人也要慢慢阅读。

“不,”降谷零笑笑,“因为我昨天才看过一遍剧本。”

编剧:“啊?可是我们的剧本只提供给几位主演。”

编剧品了品其中的猫腻,八卦之心大起,她正欲再问,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安安老师?”编剧回过头,立刻问道,“您有什么事吗?还是剧本哪里有问题?”

“嗯嗯,这句台词我不是很懂。”黑发少女挽着编剧的手带她远离降谷零,顺便警告似的盯了他一眼。

金发青年回报以无害的眼神。

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谁让安安一下车就离他八百米远,一脸我们不熟不认识的模样快步走进片场,假装两人只是冰冷的工作关系。

“毛利老师。”降谷零对毛利小五郎说,“对于老师而言,从之前破过的案件中找到灵感一定非常简单吧。”

毛利小五郎:这是当然哈哈哈……哎不对,我到底是怎么破案的?

每次一晕一醒案子就破了,中间的记忆到哪里去了?

清醒的小五郎:死脑,快想啊!

降谷零等了一会儿,慢悠悠地接过话题:“不过,毛利老师是名侦探,破过的案子一向被当作新人侦探的学习素材,恐怕推理过程早已为大家熟知,用在电影里或许缺少悬念感。”

“我经手的案件和毛利老师不一样,鲜为人知。”金发青年谦和地说,“不如把这份工作交给我?”

瞧瞧,多会说话的年轻人,毛利小五郎对他可靠的大弟子充满了信赖之情:“哟西,那就拜托你了!”

安安好不容易打消编剧的八卦之心,刚回片场便遭遇噩耗。

“……竟有此事!不愧是安室侦探,与您聊上几句令我灵感大爆发,接下来的指导工作也拜托你了!”越智导演激动地握住降谷零的手上下摇晃。

一瞬间,安安生出了辞演的心。

“我是有职业道德的人。”她碎碎念,压下对越智导演骤起的杀心。

越智导演:莫名打了个寒颤.jpg

难道是老粉的怨念在催促他尽快把三流鬼片升华成一流推理巨作吗?有一瞬间感觉要被杀掉了。

嫌疑人安某冷酷地拖来椅子坐在导演和编剧对面,旁听几人改剧本。

系列作品的几位主演都围过来,和安安友好地打招呼。

悬疑推理系列作品,铁打的主角流水的反派,新的反派如何与主角碰出火花是整部电影最大的看点,非常考验剧本水平和演员演技。

“是安安老师一定没问题。”女主角放心地说,“我好几次都觉得你要杀了越智导演,竟然在镜头外也一直维持杀意,好敬业一人。”

“得知老师参演的消息我就知道稳了。”男主角深情地说,“不愧是娱乐圈传奇,大名鼎鼎的反派专业户,我之前一直在追老师你在法制频道头版头条的连载。”

“老师你真的住在米花町吗?你是自愿加入那座无数人梦想逃离的犯罪都市的吗?”

“听说老师的祖辈是横滨人,你认为横滨市和米花町谁更宜居,大爆炸烟花究竟是哪座城市的市花?”

黑发少女被团团围住,她超极受欢迎。

本来也是,娱乐圈是攀高踩低的地方,她的人气、作品和咖位都属一流,又和几位主演不在同一条赛道,当然会被善意和殷切包裹。

“啪啪。”

清脆的拍掌声打断了热情的交际,降谷零面带微笑:“抱歉打断你们,可以听我说了吗?”

他明明笑着,容颜俊美,气质温和,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几位主演却像被什么盯上一样,背后生凉。

“……装模做样。”女孩子小声嘀咕。

她吐槽的声音那么小,却还是被可恶的前男友听见了。

“安安老师。”金发青年点名,“坐到我身边来。”

安安:???

她匪夷所思地看向他:这副老师把上课开小差不听讲的学生拎到讲台旁边坐的姿态是几个意思?

别人喊“安安老师”是礼貌的尊称,他又在装什么,假模假样地加上“老师”的后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奇怪的play。

越智导演像个读不懂空气的棒槌一样附和道:“对对,安安老师你坐那么远做什么?凶手就应该和侦探坐在一起啊。”

凶手安某:你现在让我杀了,我马上坐过去(冷酷.jpg)。

女孩子不情不愿地和人换了位置,坐到降谷零右手边。

好在金发青年并没有再特殊地对待她,他讲起自己之前遇见过的一桩案件。

安安猜到波本肯定很有犯罪的经验,所料不差,他给出的案件之诡谲复杂秒了越智导演的三流鬼片。

一部电影时长两个小时,除了阴谋和推理,还要加入大量紧张刺激的对手戏、动作戏,降谷零改编了他曾经经手过的案件,娓娓道来,听得导演和编剧眼中异彩连连。

为了方便编剧改剧本,降谷零把每个细节都描述得很细致,适当给出了相关道具和机关的建议,他讲了很长时间的话。

金发青年抿了抿干燥的唇角,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渴了。

成箱的矿泉水正好放在黑发少女右边的座位后面,降谷零够不到,他偏头低声说:“水。”

嗓子干哑时人讲话会变得言简意赅,好在降谷零的指示很具体,不可能听不懂。

安安眸中映出他因口渴而清晰的唇纹,她迟疑了一瞬,把水递过去。

导演编剧主演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黑发少女把自己喝水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降谷零怔了一瞬,他立刻反应过来,神色自然地接过安安的水杯,拧开盖子,仰头喝水。

被放置在座位后的满满一箱未开封的矿泉水:“……”

其他人:“……”

这两个人,难道觉得讨论结束了大家就会各自低头玩手机,不去注意别人的动向吗?

拜托,这里可是娱乐圈,最喜欢打探他人隐私的地方!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入行的基础技能,人人都是察言观色大师。

为什么安室侦探口渴的第一反应是找安安老师?他明明可以让工作人员递水。

为什么安安老师听见人家想喝水后的第一反应是盯着他的嘴唇看,又下意识把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

退一万步说,女孩子因为没注意到座位后的整箱矿泉水所以把自己的水杯给了他,他为什么不提醒,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以降谷零的视野,那箱矿泉水只差在他面前边跳肚皮舞边说“我在这儿!我在这里!”

金发青年不语,只一味用安安的水杯喝水。

“又是冰橘子汽水。”降谷零小声说,“安安老师,你的偏爱好长情。”

她总是一箱箱批发同款橘子汽水,把自己的冰箱和隔壁的冰箱都塞满。

冬日室内燥热的暖气中,裹在被窝里的女孩子被冰饮料罐贴了贴脸颊,没好气地瞪不知节制的男朋友。

“……下次我换黑咖啡。”

被勾起回忆的安安满怀报复心地咬牙:“苦死你。”

第69章

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这就是嫌疑人安某,一位邪恶的存在。

“黑咖啡吗?”降谷零顺着她的话想了想,“我有不错的咖啡豆,需要么?”

“能不能苦死我不知道,但安安老师对咖啡的接受程度很低呢。”他举例子,“喝拿铁都会说哒咩。”

“就算加入牛奶,浓缩咖啡该苦的还照样苦。”安安双手比叉,“我和你这种血管里流淌着冰美式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降谷零:“嗯,所以黑咖啡我也喝得惯,安安老师明天改带黑咖啡吗?”

她:“我要带热美式。”

中药味,毒杀味蕾。

金发青年露出饶了我吧的表情,让女孩子愈发下定决心,要和他的味觉同归于尽。

围观了全程的导演编剧主演们:“……”

请问,世界上是只有一个杯子吗?

槽点多到已经吐不过来了,想八卦的心痒得人抓耳挠腮。

安安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活跃的狗仔气息,她抬眸,环视全场。

导演:“咳。”

编剧:“咳。”

主演们:“咳。”

仿佛集体患上哮喘,众人不约而同咳嗽了一阵,纷纷拿起水杯喝水。

哎呀水真好喝,人确实应该多喝水,哪怕世界上只剩一个杯子也要好好喝水啊。

“导演,剧本我现在就去改,但肯定要花几天才能赶出来。”编剧喝完水提起正事。

“这几天先给演员集中培训一下专业技能吧,这个案子的专业性太强了,不是找替身就能混过去的。”

越智导演本身属于很不喜欢演员用替身的导演,几位主演都有射击俱乐部的长期会员,众人的目光集中在犯安身上。

她:“嗯?要练练吗?”

犯安上一个出演的角色喜欢借刀杀人,用烈火焚烧她的仇人,她有段时间没拍过开枪的戏份了。

越智导演也知道这一点,琢磨着要不要给犯安找个教练紧急恶补一番。

“不需要。”黑发少女一口回绝,“我有非常优秀的导师。”

射击训练室里,女孩子先上手检查一遍枪支,确定里面没有再混入实弹,双手握枪举起。

她的背影令降谷零万分熟悉。

警校学院派枪法,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曾经见过的、怀疑过的都在死而复生的好友的讲述中织成细密的网,还原出他错过的一幕幕时光。

被瞒得很惨呢。

有点嫉妒,安安最信任的人不是他。

明明他也可以教的。

砰砰砰!

安安移开枪口,歪头看了看靶心。

完美的十环,在长野县实行的“天才早晚1+1神枪手修行计划”放在今天依旧如此权威,不愧是她。

“接下来换人形靶。”女孩子兴致勃勃地说,“是一枪致命比较好,还是断手断脚再爆头更有看点呢?真让人难以抉择。”

越智导演突然懂了友佳子导演对犯安的推荐语:天选反派,伟大,无需多言。

他:签约当天强调过的话我要再说一遍——向我保证你不会拍戏拍到一半进局子,向我保证!

降谷零理解地拍了拍越智导演的肩膀。

顺带一提,安安即使保证了也不作数,她在警视厅的专用笔录厚度依然随时间匀速增加,见证了主人按时打卡进局子的温馨岁月。

越智导演:“枪法没有问题,不过我要求演员也要会一点儿刀工。”

看见案板、猪肉、剔骨刀的瞬间,犯安DNA动了。

越智导演:“噢噢刀工很熟练嘛,安安老师是不是经常在家做饭?咦,要切这么碎吗……等一下,告诉我你不是在分尸!你不是!”

安安老师在家不做饭,她在厨艺上的兴趣是暴雨天穿黑色雨衣拎着沾血的刀和头颅形状的垃圾袋冲进雨幕中处理新鲜宰杀的活鸡。

很高级的趣味,正常人理解不了很正常。

“今晚煮冬瓜瘦肉汤喝好了。”降谷零思忖。

越智导演:亲眼见证分尸惨案后你的感想只有晚餐吃什么吗?!

米花町居民,实在是太深奥了。

枪法与刀工,安安老师全胜,全场无人敢质疑她的反派含金量。

安某:还要继续比下去吗?

还要比什么?笔录的厚度?警视厅的人脉?

主演们疯狂摇头:收手吧老师收手吧,这里是法治社会。

“最后,”越智导演宣布,“在这部电影拍摄前,我要求演员掌握挣脱手铐的技巧。”

主演们:“啊?”

安安:“咦?”

等一下,合同里没写这一条。

其他人不会越智导演能理解,但看见安安老师也不会,导演大为震惊:“您不会撬手铐吗?那您是如何从局子里逃出来的呢?”

嫌疑人安某:“……”

她心平气和地拿起案板上的剔骨刀:“我不知道呢。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越智导演:红豆泥私密马赛!

“我知道我在强人所难,可这一幕真的很帅啊。”越智导演手舞足蹈地比划:

“轻轻巧巧打个响指,手铐应声而断,清脆地砸在地上,仿佛无声的嘲讽——在大银幕上看到这一幕,观众们一定会发疯的。”

安安:真以为太宰治不收你版权费?

武装侦探社工资比港口黑手党低多了,为了赚钱买帝王蟹吃此男将不择手段。

越智导演非常坚持要拍这一幕,如果不是现实不允许,他甚至想从横滨把太宰治请来现场教学。

“世界上有射击俱乐部,也有厨师培训班,但哪个机构会教人撬手铐啊?”

主演们吐槽:“就算是传说中什么都能学的夏威夷侦探培训班也——”

等等。

一道道目光集中在职业是侦探的金发青年身上,目光中充斥着期待、疑问和“快说你没去过夏威夷也从来没上过侦探补习班!”

降谷零:人的眼睛会说话,安安的眼睛特别会说。

好长的长难句呢。

“我会。”降谷零诚实地说。

职业组出身的公安警察,在跨国犯罪集团潜伏了多年的卧底,怎么可能连撬开手铐的技巧都没有掌握。

之前说过了,越智导演是个不喜欢演员用替身的导演。

由此可知他对道具的态度也是能用真货就用真货,要撬就撬货真价实的警.用.手铐,不准拿情趣手铐滥竽充数。

“以我人脉,弄到的当然是真货。”越智导演示意道具组把东西带过来。

“沉重冰凉有金属光泽,一戴上,嫌疑人的感觉立刻就来了,可不是假货能比的。”导演炫耀似地说。

安安:川村导演干过同样的事,结局是真枪配真弹,他差点在牢里度过他追求极致艺术的下半生。

出道这么久了,就不能让她遇见一个正常的导演吗?

松坂导演、川村导演、友佳子导演、越智导演: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迈特凯自信的大拇指露牙笑.jpg)

“我有个问题。”安安冷静地问,“应该不是所有人都要学会挣脱手铐吧?这种卡酷一的情节通常只会安排给一个人。”

重复会导致审美疲劳。

“是的。”越智导演点头,“我和编剧商量过,只准备把这个最帅的镜头交给一位演员。”

女孩子悄悄松了口气。

她可是反派角色,是系列作品中仅出场一回合的限定人物,耍帅的机会肯定要留给主角团。

“安安老师,不要辜负我和编剧的期待!”越智导演用力握住黑发少女的手。

她:为什么?!

这合理吗?

“很合理啊。”越智导演解释,“反派怎么会用警.用.手铐拷人,她当然是被拷的那个。”

“主角团就算被警察误捕也不能用自行撬开手铐的方式逃跑,这不符合正派身份。”他理所当然地说。

“唯有反派无所忌惮,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落网的时候悄然挣脱手铐,给予主角团重重一击,残酷的血花在屏幕上炸开,sobeautiful!”

越智导演:“安安老师之前没仔细听安室先生讲解案件吗?案件原型中凶手就成功挣脱手铐逃跑过一次。”

安安:搞了半天罪魁祸首还是前男友?

天杀的,这人生来是为了克她吗?

安安倒也不是不想演,谁不喜欢卡酷一的剧情呢,把主角玩弄在股掌之中是属于反派角色的浪漫。

……她只是不想被前男友教。

教学,肯定要手把手教,无论是把她铐起来还是把他铐起来,画面都太限制级了。

安安一和前男友独处,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会变得很不对劲,昨晚也是,莫名其妙又贴在一起了,像被下蛊一样。

她今天一定要坚决地、坚定地拒绝掉。

安安觉得成功的概率很大,因为教学肯定要在片场教,越智导演不会允许她把警.用.手铐带走,前男友应该也不能随随便便从怀里掏出手铐……吧?

降谷零:微笑.jpg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随便找一点体面的理由拒绝掉就好,然后私下里去找其他人——比如尊敬的苏格兰导师——学习撬锁。

学成王者归来,片场皇帝再度降临于世,难道不更卡酷一吗!

安安打定主意,她张口欲言。

背对所有人、只和女孩子面对面的金发公安忽然展开了手掌。

他摊开掌心清晰可见的牙印咬痕,朝安安晃了晃。

越智导演疑惑:“安室先生?”

“什么事也没有!”

回答导演的是黑发少女,她迅速抓住降谷零的手,覆盖住他的掌心。

“我迫不及待想和安室先生学习。”

息事宁人的笑容下是安安用力挠他手心的不忿,降谷零捉住掌心作乱的手指,忍笑捏了捏。

“都说了一晚上消不掉。”他低声和女孩子耳语,“你不信。”

第70章

那他就不要随便给人看啊!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全是坏男人玩弄人心的手段。

“不准给他们看。”安安用另一只手掐降谷零的腰,“否则就明天和我一起八卦头条见吧。”

降谷零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比起掌心可以解释的牙印,正在十指交握的双手更像刊登在头版头条上的铁证*。

“不是迫不及待想和我学习了么?”金发公安拿起金属制的警.用.手铐,询问道,“现在开始?”

“要怎么拷?”女孩子把两边手腕并在一起,“这样?”

冰冷的手铐贴在她的皮肤上,安安下意识缩了缩手,又被降谷零托着指尖拢回他掌心。

“那个案子中,嫌疑人双手被铐住,警方将一件衣服搭在她的手腕上用作遮掩,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站在嫌疑人身边。”

“只能在衣服的遮掩下小幅度动作,借助走路时身体自然的晃动来掩盖,和警察搭话令他们察觉不到锁扣松动的咔哒声——最后,在闹市中甩开束缚,像一滴水融入人海,余下挑衅的回眸。”

降谷零娓娓道来,仿佛他正在现场亲眼所见。

“她逃掉了吗?”安安听入了迷,下意识问。

“当然……没有。”降谷零唇角弯起,“被我抓回来了,就像你一样。”

即使中途逃离,最终还是落入他的掌心。

紫灰色的眼眸微垂,公安卧底的瞳孔中反射出手铐的金属光泽。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反向捕猎,让他难以自抑地靠近、追逐、编织罗网。

“不要用蛮力挣扎,小心弄伤自己。”降谷零讲解,“最好能借助工具,比如回形针或者发卡。”

他把手伸进口袋找了找,摸出一根发卡。

安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之前遗落在隔壁的发卡。

为什么他会随身携带啊!

安安自我安慰:只是一根发卡而已,其他人应该看不出什么猫腻。

剧组其他人:这绝对是女生用的发卡!

那么可爱的哭泣猫猫头,骗得过谁?

金发公安轻而易举撬开了锁扣,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不敢吱声的气氛,降谷零语调轻松地开口:“怎么都盯着我的发卡看,需要链接吗?”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有点意外,安室先生的发卡很可爱。”

“可爱到和你的画风都有点不匹配了……这是能说的吗?”

他虽然看起来是阳光开朗的超级无敌大帅哥,但总觉得为人并没有表面上好说话,被冒犯到的时候绝对很恐怖。

“不合适?”安安扭头看向说发卡画风和降谷零不匹配的演员。

她蹙眉道:“哪里不合适?”

黑发少女眼中清晰地映出五个大字:没品的东西。

这可是她专门和猫猫服务生买的同款发卡,萌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一群没品的家伙!

安安不允许她的壁纸被人质疑,她分手后屡次想换壁纸屡次下不去手,足可见猫猫服务生的权威。

质疑她的品味就是质疑她的审美,这是对她人格的挑战。

降谷零指尖的发卡被鼓起脸颊的女孩子抽走,她拽着降谷零的衣角让他弯下腰。

哭泣猫猫头发卡别在金发青年额发上,安安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明明很可爱。”她说,“到底是谁在质疑?”

是你,你,还是你你你?(挨个指指点点.jpg)

头戴猫猫发卡的金发青年乖乖任女孩子摆弄,她只差把“面刺寡人之审美者处以极刑五马分尸”打印下来贴在脸上。

剧组其他人:我们也是play的一环吗?

“是情侣吧,这太明显了。”

“之前看安安老师一直在避嫌的样子,各种刻意回避。”

“那现在算是不打自招吗?”

“咱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咱已经是play的一环了。”

“家人们,我生来守口如瓶,请不要灭我的口。”

安安默默松开捧住降谷零脸颊的手。

她捂着脸思考了一会儿,眼睛透过指缝盯着降谷零,像在思考千古难题。

因为女孩子一直盯着他,降谷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动,只好试探性地对她笑。

“咔擦。”

安安放下手机,打开相册,选中新拍的照片,点击设置为锁屏壁纸。

锁屏和桌面,自此成套。

“不许提问。”她动作很大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刚才是我的第二人格。”

降谷零:“……噗。”

他笑得把脸埋在手臂里,脊背颤动,险些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谢谢安安老师的第二人格抬爱……噗嗤!”

安安是有信念感的演员,她能绷住表情,她不会失态笑场。

安安甚至没有忘记她是在学习,面对可爱猫猫头发卡的冲击,她依然记住了降谷零演示的撬锁技巧。

专业,无需多言。

“是这样吗?”她重新把自己拷上,手腕一翻变出一根发卡,低头捣鼓几下。

啪嗒,手铐自安安腕间掉落,砸在地上。

“比学枪简单。”天生嫌疑人安某锐评。

黑发少女顺手把发卡夹在额发上,这是她今天自己带的发卡,邪恶小猫头一脸气焰嚣张的模样。

剧组诸人的视线在邪恶猫猫头和哭泣猫猫头之间反复横跳。

真有你们的,演都不演了。

狗仔将因今天没有混进剧组大拍特拍而抱憾终身。

主演们空手来到片场,满载八卦而归。

因为编剧要把剧本大改特改,正式进组时间往后延迟,除了安安老师之外的所有演员继续精进枪法和刀工。

至于安安老师,她只要不在进组前把自己搞进局子,导演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我很开明,我支持办公室恋爱。”越智导演如是说,“如果能顺便给我取材就更好了。”

他一直有一颗拍爱情文艺片冲奖项的心,请不要吝啬地给予他灵感吧!

“没有办公室,更没有恋爱。”安安的第一人格冷酷地说,“只有我在职业道德桎梏下忍耐的杀心。”

她现在学会了撬手铐,嫌疑人安某再无短板,是时候犯个罪验收一下她的学习成果了。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群人在想什么。”

白色马自达后座,安安非常不高兴地说:“我只是买了一对发卡而已,两枚装的普通发卡,根本不是情侣款,结果所有人都误会了。”

两只猫猫头都是她的,不小心遗落在前男友家罢了。

“都是你没有及时还给我的错。”女孩子怨念地戳降谷零的肩膀,“话说你为什么会把发卡放在口袋里,难道平时会用上吗?”

降谷零盯着前方的路况,随口回答:“嗯,偶尔在波洛工作的时候会戴。”

后面突然没了声音,他抬眸扫了眼后视镜。

镜子中映出一双异常恐怖的漆黑瞳孔。

公安卧底险些DNA动了。

‘这么可爱,你给别人看?’

‘我都是今天第一次见你戴。’

‘明明是我的猫猫。’

不好,降谷零立刻补全他省略掉的细节:“偶尔,在波洛打烊后,我一个人收拾店里的时候会戴。”

说是偶尔,其实只有一次。

波洛咖啡厅的店长又举办了猫猫服务生的一日限定活动,降谷零下班前看见镜子里穿着猫猫围裙的自己,突然想到这枚发卡,戴上试了试效果。

“感觉安安会很喜欢。”金发青年自言自语。

他一向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那我现在还给你?”降谷零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作势要把发卡摘下来。

“……我不要了。”安安移开目光,“送你。”

降谷零:“不是一对发卡吗?缺一个不好吧。”

安安:“你好烦人,我就喜欢缺陷美不可以吗?”

邪恶猫猫头坏坏地别在黑发少女头上,金发公安头上的哭泣猫猫头仿佛被欺负惨了。

女孩子脸颊鼓着,降谷零眼眸带笑,与两只猫猫对比鲜明。

她当然可以喜欢缺陷美。

别人当然也可以误会得彻彻底底。

“安安老师,你是说在你的锁屏壁纸和桌面壁纸都是安室先生、你们俩公然在片场戴情侣发卡、把所有人都拉入play的情况下——你俩没谈?”

助理:“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lookinmyeyes!”

安安:目移.jpg

谈过,现在分了,等于没谈。

助理露出天塌了的表情:“那房间安排怎么办?”

这次的拍摄片场距离米花町有跨城的距离,剧组给演员和特邀顾问定了附近的酒店,助理是来分发房卡的。

“你难道只给我们订了一间房吗?”安安震惊,“电影还没开拍剧组经费就用完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助理赶紧解释,“我当然给两位订了两间房。”

“就是这个房间……”他目移。

此刻助理心虚的模样和安安一模一样,她非常清楚其中的成分——百分百,纯虚。

助理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是连通房。”

两个房间中间有一扇可以打开的门。

助理土下座:“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了,因为之前经常有秘密交往的演员交代我订连通的房型,我以为你们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我说……”

“不过门可以上锁!”助理补救地说,“任意锁一边就打不开了,不碍事的!”

“那个,临时换房间的话有点困难,快到赏樱季了。”他苍蝇搓手。

“对了对了,这两间房窗外是很大一片的樱花林,风景非常好非常浪漫——呃,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黑发少女不发一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背影一片凄凉。

“怎么会,”降谷零从助理手中抽走两张房卡,真诚地说,“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