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的非常抱歉没有及时注意到客人的情况,我送您回房间休息好吗？”
匆匆赶来的救生员出了一身冷汗，小心地询问坐在泳池岸边的女孩子。
盖在头顶的宽大浴巾遮住了她的表情，安安抓紧浴巾的边角,不做声地摇了摇头。
救生员左右为难之际,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我来吧。”慢一步上岸的安室透说。
他浑身都在滴水，湿透的白衬衫黏在皮肤上，隐隐透出肉色。
滴落的水珠在金发青年脚边汇聚成小小的汪洋,安室透下意识甩了甩脑袋，水滴飞溅。
好像一只洗完澡努力甩毛的大猫猫……安安原本抿直的唇角弯了弯,她扬起浴巾的一角,示意安室透稍稍弯腰。
“帮你擦擦。”女孩子轻声说，她呛水后的嗓子有些哑,尾音柔软。
安室透想说不用麻烦,他的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乖乖蹲下来,脑袋埋低。
浴巾揉搓金发,酒店的浴巾自带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安室透鼻尖的却是淡淡的白桃香气。
与女孩子发梢如出一辙的气味。
浅淡却极具侵略性的味道,安室透短促地咬了下舌尖，他抬眸。
白到反光的肌肤几乎晃到了金发青年的眼睛,细细的吊带缠绕在女孩子白皙的脖颈上,她认真帮安室透擦头发,忽视了同样浑身湿透的自己。
“安室先生？”安安一脸莫名其妙,“还没擦干呢,不要乱动。”
试图站起身的安室透被她按住肩膀压回去，他第一次亲身体验安安的力道，突然悟了什么叫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时间仿佛被拉长、揉捏,变成像蜂蜜一样黏稠的丝，安室透湿透的金发被擦拭到半干，浴巾挪开，换成女孩子不安分的手。
“只是检查一下湿度。”安安一本正经地说，“绝对不是因为一看就很好揉。”
她溺水时苍白的脸色在干完坏事后终于有了点儿血色，白里透红的脸蛋仰起来，俏生生的。
“我信了。”安室透把浴巾重新披到女孩子肩上，“我送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和救生员同样的台词，不同的是安室透能获得回应。
黑发少女站起身，她穿的是一套分体式泳装，荷叶边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
安室透一眼看见女孩子侧腰上清晰的指痕。
他救人时太过匆忙，忘记了控制力道。
留下了相当糟糕的印记啊……安室透懊悔地想。
“没关系，不疼。”
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安安低头看了看，不当回事地说。
安室先生救了她一命，这点细节无须在意。
更关键的是，安安的目光落在金发青年肩膀上又迅速移开，假装无事发生。
他还没有发现，他的肩膀上同样留下了她的指痕，且更清晰更糟糕，仿佛又掐又抓又挠后的痕迹。
希望安室先生今天洗完澡不要照镜子，她默默祈祷，只要他不对镜自拍，等到明天证据失效，嫌疑人安某依旧是大大的良民。
安室透把女孩子送回房间，他身上湿透了，也要回房换件衣服。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青年薄肌的脊背上，安室透洗了个战斗澡，一边擦拭身上的水珠一边走向浴室门口。
他路过酒店卫生间的全身镜，金发公安随意瞥过一眼。
他脚步停顿，沉默地后退两步，站在全身镜前。
安室透抬手碰了碰肩膀。
女孩子留下的罪证明晃晃映在镜中。
他终于明白刚刚在电梯里遇见的江户川柯南为什么一脸欲言又止、尊重祝福。
“手劲真不小。”安室透自言自语。
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可能是公安留下罪证的本能，他点开相机，对镜自拍了一张。
“阿嚏！”
隔壁房间，安安揉了揉鼻子。
落水后感冒了？为什么无端涌上了一股寒意，仿佛被人抓住了把柄。
女孩子盘腿坐在床上吹头发，吹风机呜呜作响，热风吹得她脸颊烫烫的。
水里好冷，体温流逝的感觉深刻而清晰，瞳孔被冷寂的蔚蓝占据，渐渐失去光亮。
“金色，像太阳一样呢。”安安向后仰倒在枕头上，“他的体温也好热。”
她不会游泳，对水本来就有一种畏惧心理，溺水后恐惧更是无限放大，耳膜中充满尖锐的嗡鸣声。
被救上岸也呆呆的，救生员说的话一个字都没听清，披着浴巾只觉得好冷。
“但看见安室先生之后，莫名觉得也没那么害怕了。”女孩子喃喃自语。
大概是因为在她眼里很可怕的深水区，对他来说完全算不上什么吧。
不仅轻松地把她捞出来，还有余力耐心地安慰她。
何等人美心善，地球没了他怎么转，硬撑罢了！
“话说回来，游泳圈为什么会突然漏气呢？”
安安百思不得其解。
酒店监控室，屏幕上戴着泳帽泳镜的男人在泳池中来回潜泳，他神态自若地游了几个来回，上岸离开。
深水区，甜甜圈造型的充气泳圈飞速干瘪，黑发少女落入水中，慌乱地挣扎。
鼠标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一半是溺水的少女，一半是低着头混入人群的泳帽男。
“密室的杀人狂还在度假酒店内，他并没有被警方带走。”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江户川柯南眼镜闪过一抹白光，“我说的对吗，安室先生？”
监控前的椅子转过来，金发公安捏了捏眉心，没有否认。
江户川柯南之前也在泳池，他目睹了安室透下水救人的全过程。
“动作太快了。”侦探评价，“不像发现有人溺水才赶去救援，更像是你的眼睛时时刻刻放在她身上，所以能在出事后第一时间赶来。”
这份特殊的关心在侦探看来十分奇怪。
想想之前的密室逃脱吧，她哪里需要人关心保护，真杀人狂落在她手里都只有被整死的命。
虽说想要保护什么人的心情与对方的武力值无关，比如他想保护空手道黑带的小兰的心并不会因为她一拳能把名侦探锤成小饼干而减少，但……
“安室先生和犯安小姐只是邻居而已吧。”名侦探自信推理，“你的关心很不正常。”
安室透肩膀上的抓痕带来细微的痒意，他隔着衣服碰了碰，脑海中闪过女孩子指尖用力掐入他皮肤的一幕。
“不正常吗？”安室透下意识反驳，“我认为是正常范围的关心。”
正在推理的江户川柯南：“？”
在名侦探面前睁眼说瞎话有意义吗？
搞不懂你们这群成年人.jpg
江户川柯南省略推理过程：经过这样那样的分析，他猜测酒店里有一个对犯安小姐敌意很大的人——毫无疑问，非木下野太郎莫属。
名侦探跟踪过对方一路，亲眼目睹了堂堂杀人狂被嫌疑人安某整疯的全过程，他的怨恨比男鬼重。
“安室先生不把他交给警方，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江户川柯南沉声说，“他是组织的人。”
潜伏在黑衣组织里的公安卧底绝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暂时放人。
“对方的目的是犯安小姐吗？”名侦探依然在推理，他头脑风暴。
险些被警察带走的酒厂成员，脱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犯安小姐痛下杀手，多么明显的主人的任务。
“不。”安室透一言难尽地说，“只是单纯的私仇而已。”
安安如今绝对不在酒厂的待杀名单上，以伏特加为首，组织里一半的人都在追她演的剧。
木下野太郎有自己的任务目标，至于为什么他真正的任务目标毫无存在感，这就要问某个吸引仇恨值的人了。
嫌疑人安某：只是呼吸。
敌人：可恨，竟敢挑衅我！
“他先前用的是别人的脸，我们不知道他原本的长相。”安室透盯着监控，“只能增加人手，等他露出破绽。”
如果能在大庭广众下抓住现行，即使是朗姆也不能开口让波本保他。
然而木下野太郎十分聪明，他表面上假借辞职警察的身份潜入酒店，实际上他的真实身份也办理了酒店入住。
公安无法靠排查法找到他，只能等待。
新增的便衣和遍布酒店的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在岗，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几乎全天泡在监控室。
看监控是个特别枯燥的活计，只有偶尔出现在监控下的熟人能给人一点儿乐趣。
比如喝多了在泳池里cos沉睡小五郎的毛利小五郎。
比如和一群人打UNO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脸上贴满白纸条。
比如鬼鬼祟祟做贼一样往返后厨三次的嫌疑人安某。
江户川柯南：“她为什么不干脆在后厨打地铺？”
因为偷偷摸摸吃的食物更美味，安室透在心里回答。
这是安安的歪理，具体表现在她会在安室透做料理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在厨房门口徘徊，一边和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悄悄伸出筷子。
很爱干坏事一人。
但很讨厨师喜欢，看监控就知道，女孩子连吃带拿，鼓鼓的腮帮里塞的准是厨师长私下试做的新菜，普通客人吃不到的那种。
她中途去敲了安室透的门，想和他分享小零食，房间里没人应声，安安低头发短信。
【震♂撼♂美♂味，独♂家♂珍♂藏，火辣，包爽，只和你一个人分享的秘密，心动来找我（狗头叼玫瑰.jpg）】
收到短信的安室透：“……”
她的消息至今没被标记成骚扰短信，足以证明米花町邻里情谊多么淳朴可贵。
“没有异常呢。”江户川柯南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毛利小五郎依然在泳池cos沉睡的小五郎，他俨然成为了一处打卡点，排长队的客人挨个上前合影拍照。
打UNO的队伍旁边多了几盘麻将，一群人噼里啪啦地搓麻，杀红了眼。
游荡在酒店后厨的野图BOSS安某与厨师长谈笑风生，她怀里抱着干净的打包盒，江户川柯南猜里面或许是安室先生今晚的夜宵。
一切都很寻常。
直到黑暗突然降临。
“怎么回事，停电了？”铃木园子薅下脸上贴的白条，“经理——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人群中传来隐隐的骚动，突然，天又亮了。
“可能是跳闸。”毛利兰说，“又来电了呢。”
大家打牌的兴致被突如其来的跳闸搅乱，左右时间不早，干脆散伙各自回房间。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赶去泳池搬运沉睡的小五郎，监控室里，安室透和柯南飞快查看监控。
没找到血迹，也没发现尸体。
“让酒店以停电致歉的名义，为每位客人准备一份压惊的点心。”安室透下令，“过程中排查，看有无人员失踪。”
马上有人跑去办，大部分客人高高兴兴收下免费的点心，小部分人更加高兴地收下不止一份点心。
“安室先生的份也给我吗？”414房间，黑发少女探出头，“好巧，我也给他打包了很多好吃的。”
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是以侦探爱好者聚会的名义单独行动的，安安不疑有他，托服务生转交满满当当的打包盒。
“被人记在心里的感觉真好啊。”监控室里，江户川柯南幽幽地说。
他吃的也是酒店供餐，但安室透手里那份明显是厨师长开的小灶，可恶的很。
被安安称为震♂撼♂美♂味的菜品名不虚传，安室透一边吃一边琢磨能不能找厨师长请教菜谱。
听说铃木度假酒店请的是远月学院毕业的主厨。
安室透也想和江户川柯南分享，但是……
他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机，展示短信上【只和你一个人分享的秘密】的字样。
安室透解释：“毕竟是安安送来的，未经她允许就分给别人有点失礼。”
江户川柯南沉默地扒饭。
不必和他解释，他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对酒店的排查持续了一段时间，半个小时后，一位便衣警察匆匆推门而入。
“有一位客人联系不上。”便衣警察递来对方的登记资料。
失踪者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住在501房间，单人入住。
江户川柯南：“难道他就是杀人狂的目标？”
很符合逻辑，或许他们之前猜测错了，木下野太郎并没有用真实面貌在酒店办理入住，他藏在了某个地方，杀人后悄然离去。
安室透拿起失踪者的登记资料。
他盯着资料上的照片看了几秒，突然走到监控台前，握住鼠标将监控视频调到几小时前。
暂停的画面被分成两半，一半是溺水的黑发少女，一半是低着头混入人群的泳帽男。
泳帽和泳镜遮住他的上半张脸，但勉强露出了下半张。
安室透将失踪者的照片和泳帽男摆在一起，江户川柯南瞳孔猛缩。
停电后失踪的人，是杀人狂。
第32章
未曾设想的展开令公安和侦探的破案工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原因无他,“这根本立不了案吧！”江户川柯南吐槽。
潜伏在度假酒店里的警察可是为抓木下野太郎而来的，谁能想到好好的嫌疑人咔嚓一下变成了被害人啊！
“如果有人上报他的失踪，倒也可以立案。”安室透中肯地说,”比如他的紧急联系人。“
入住资料上紧急联系人是必填项,但没人敢拨打这串号码。
江户川柯南：万一他的紧急联系人是琴酒怎么办？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酒厂大哥，他在酒厂员工心中宛如精神支柱般伟大。
木下野太郎，在写下紧急联系人号码的这一刻,你想的究竟是朗姆对你的谆谆教导，还是琴酒男模般的冷酷英姿？
没人敢赌,硬币的正反两面都是地狱。
“还有一种可能。”名侦探指出,“失踪不等于死亡，酒店跳闸明显被人做过手脚,或许正是杀人狂阴谋中的一环。”
杀人狂想借黑暗隐藏自己的行踪。一个名义上失踪或死亡的人会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不会再被当成嫌疑人。
江户川柯南：可能性很大,我在弹丸论破里看过这集。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还会发生事件？”安室透问。
江户川柯南：包的。
他和嫌疑人安某齐聚一堂,双重buff双重刺激，flag立的比坟头草都高。
等等,名侦探一个激灵：“安室先生，如果杀人狂真的藏起来了,你觉得他会优先对付谁？”
支配杀人狂行动的究竟是任务,还是仇恨？
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对视,他们统一了答案。
“我去找安安。”金发公安当机立断。
414房间的门被敲响,一阵哒哒的脚步声过后,穿着睡裙的女孩子打开门，探出脑袋。
“安室先生，有什么事吗？”安安疑惑地问,“很晚了，我准备睡了，想开深夜试胆大会请在凌晨四点四十四分四十四秒再来找我。”
成年男性夜晚敲开女生的房门，倘若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一律按犯罪分子处理。
幸运的是，安室透有借口，且是安安不会拒绝的借口。
“我记得安安之前说过，对414房间有特殊的情怀。”他不会忘记女孩子深情讲述过她在老家的难忘回忆，描述中充斥着黑色幽默和地狱笑话。
她曾经邀请过安室透同住414房间，一起沾沾“喜气”，被他委婉且坚定的拒绝了。
安室透：我现在反悔了，活动还有吗？
有的，安安超级大方。
“原来如此。”黑发少女侧过身，让安室透进屋。
她介绍道：“414房真的很好，冷气都比其它房间低，躺在床上能听见天花板上弹珠跳动的声音和卫生间水龙头哒哒的滴水声，特别有氛围感，一个人住也不会寂寞。”
安室透刹那间感觉房间里人山人海。
他默默地向酒店经理反映了水龙头检修的问题，其实他更想建议要不414房间从此空下来算了，真的不适合住人。
房间中除了床之外还有沙发，安室透从413房间抱来枕头和被子，铺在沙发上作为临时的床铺。
昏黄的床头灯散发温暖朦胧的光茫，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猫猫虫的女孩子埋在枕头上翻过来滚过去。
安室透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猫猫虫杂技，心中有些奇怪。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过夜，公寓停电那晚，安安睡在马自达后座上睡得又香又沉，掉到地上都不影响她的睡眠质量。
怎么突然失眠了？
“睡不着吗？”安室透关切地问，“还在想溺水的事？很害怕么？”
猫猫虫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安安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
“只有一点点怕。”她闷闷地说，“我正在努力地克服。”
克服方式是像海浪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吗？安室透咳嗽一声压住笑意。
“学会游泳就不怕溺水了。”安室透想了想他的行程安排，似乎可以空出一段时间，“要不要我教你？”
真的假的？安安一下精神起来。
猫猫虫挣脱束缚，女孩子赤脚踩在地面，单膝跪上沙发，凑到安室透面前和他对视：“包教包会？”
“包教包会。”金发青年点头。
这下她应该能安心睡觉了。
黑发少女垂下眼眸，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回大床，反而坐到沙发上，和安室透膝盖碰膝盖。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安室先生。”安安用手指搅皱裙角，她一脸纠结，“这件事……有点难以启齿。”
女孩子眼神躲闪，不敢看安室透。
情商非常之高的公安卧底心里咯噔一下。
拒绝的话涌上舌尖，又被咽下，换上更委婉不伤人的说辞。
不不，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不伤人吧，而且他们住得那么近，安安日后如何自处？
不想让她伤心……要么，答应？
似乎也不妥，可不可以抢先一步转移话题？死嘴，快动啊！
安室透最终没能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子嘴唇张合。
她说——
“我好像杀了一个人。”
安室透：“……欸？”
“欸？！”
他的嘴巴被一把捂住，安安比了个嘘的口型。
“小声一点。”她埋怨，“被保安听见报警了怎么办？”
被她捂住嘴的公安警察：“……”
他眼中的一言难尽化成水能淹没整个东京。
“之所以是‘好像’，是因为我不确定他咽没咽气。”黑发少女对手指，“抛完尸我就走了，没仔细检查。”
“但是！”她提高声音，强调道，“我属于正当防卫，最多算防卫过当，绝对不是过失杀人或蓄意谋杀，不是！”
嫌疑人安某开始她的狡辩，如果需要，她还可以卖惨。
安室透从女孩子的手下挣扎出来，他的脑子很乱，仿佛一万个沉睡的小五郎在耳畔打鼾。
嫌疑人安某说她好像杀了一个人。
度假酒店里确实有一个人失去了踪影。
安室透想起他今晚住进414房间的目的：他怕安安被藏在暗中的杀人狂报复，想呆在她身边保护她。
现在看来，谁保护谁还不一定。
“能具体说说吗？”安室透抹了把脸，“你是怎么正当防卫的？”
安安听见他把案情定义成正当防卫，心想安室先生真是太上道了，不枉她向他坦白。
“停电的时候，我在后厨。”
远月学院毕业的厨师长单独给安安开了小灶，还额外让她打包一份，装了满满一打包盒。
安安想到她带着打包盒回去，骄傲地向安室透宣称“我打猎回来了！”的场景，高高兴兴给厨师长打下手。
“不好意思，你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一位穿着厨师服的男人喊住她。
安安不疑有他，点点头走过去：“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酒店后厨十分忙碌，洗水池里堆着待洗的盘子，做面点的白案和切肉的红案分开。
穿着厨师服的男人带安安走到一处偏僻的红案边，砧板上放着半扇猪头肉。
安安看见猪头肉，亲切感油然而生，她扫了眼刀架上长长短短的刀具，询问：“是要我帮你切肉吗？”
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你的好运气到此为此了。”
木下野太郎狞笑：“水淹不死你，刀还砍不*死你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厨房间灯光全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幕布般沉沉罩下，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灯灭前，木下野太郎记住了安安的位置，他一刀捅下！
听到这里，安室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你躲开了？”
黑发少女唔了一声：“怎么说呢，我没有躲。”
木下野太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刀架上精挑细选一把剔骨刀。
安安是刀具专精，剔骨刀是她的专武。
“他握刀的姿势一看就是外行人，发力方式也很怪，十分业余。”专业杀猪十八年的杀猪匠人安某老老实实地说。
“所以我劈手把刀夺过来了。”
夺过来之后周围还黑着，环境正好，她反手还给对方一刀。
刀尖刺入皮肉，逆时针搅动一圈，轻巧抽出，不溅飞一滴血。
一套丝滑流畅的动作后，安安突然意识到，等会儿灯亮了怎么办？
她着急之际，想起几步之外便是一个用来堆放杂物的清洁间——木下野太郎提前踩点后严选的藏尸地点。
安安继承前人的智慧，如获大赦般把木下野太郎的尸体搬进他自己严选的藏尸地点，合上清洁间的小门。
她在门外摆上“消杀中，请勿入内”的牌子，悄悄挪回砧板边，清洗染血的剔骨刀。
“我还帮他把半扇猪头肉切好了呢。”女孩子邀功般地说，“厨师长夸我刀工好，问我想不想去远月进修，他给我写推荐信。”
被美美夸了一顿的嫌疑人安某忽略了自己的罪行，她抱着打包盒离开后厨，又赶上酒店给客人发慰问小蛋糕，安安一人拿两份。
她吃得满足又开心，彻底把清洁间里的木下野太郎忘在脑后。
直到晚上安安因为溺水的回忆睡不着，想起罪魁祸首，才记起这一茬。
“差不多就是这样。”黑发少女揪着裙摆，慢吞吞讲述完整个案发经过。
“我听厨师长说清洁间几乎不会被打开，尸体应该还在里面，是不是已经长蛆了？”
听完她的发言，安室透只想说：公安和侦探一败涂地。
他和江户川柯南盯了一天的监控，警惕了一天的杀人狂，如今尸体都快凉了。
始作俑者穿着柔软的睡裙，委屈巴巴地对手指，昏黄的灯光映出她油画般浓颜的容貌，硬是让人说不出一句重话。
安室透今晚不用睡了，他叹息着站起身，准备去处理后续。
“你要去告发我吗？”女孩子拽住金发公安的袖子，“明早再去行不行？我不想在警局过夜。”
警局的椅子好硬，坐得人腰酸背痛。
不，安室透想，实际上这桩案件警方根本不会立案。
木下野太郎是黑衣组织豢养的杀人狂，他没有合法的身份，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条人命，在他屡次对女孩子痛下杀手的前提下，她的反杀当然能定义成合理的正当防卫。
涉及黑衣组织的案件，公安将越过警视厅接手，安安连笔录都不必做，安室透会替她向上面补交报告。
不过这些事安室透都不能说，他只是兼职侦探的波洛咖啡厅服务生而已，哪里知道警方的内情呢？
“我怎么会告发你呢？”金发青年温柔地说，“安安这么信任我，我当然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快去睡吧。”他哄道，“我帮你处理尸体。”
安安：“……咦？”
她这是多了个共犯吗？
第33章
女孩子被安室透哄去睡觉了,她彻底没了心事，脑袋一挨到枕头便坠入黑甜的梦乡。
令人嫉妒的睡眠质量，对于天天加班时常通宵的公安卧底来说尤其值得羡慕。
某种意义上嫌疑人安某的心理素质真是了不起,她嘴上说着木下野太郎的尸体藏在清洁间里生蛆了怎么办,实际上对死者连象征意义的关心都没有。
她只关心她的共犯，安安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挣扎着吐字：“抽屉里有小饼干，你拿一些等会儿吃……呼呼。”
多贴心呐,生怕安室透毁尸灭迹的时候累了饿了。
412房间，在毛利小五郎鼾声下努力辨别隔壁动静的江户川柯南听见开门声,他立刻冲出门。
“安室先生？”江户川柯南露出半月眼,看向走廊上正在吃小饼干的金发公安，“你半夜出门吃夜宵吗？”
安室透：你看错了,这是精力药水。
名侦探没有吃夜宵的心情,他急切地问：“杀人狂是不是出现了？”
江户川柯南以为自己会得到是或不是的回答,然而,他得到了公安怜悯的眼神。
名侦探：？？？
安室透看江户川柯南就像看半小时前的自己,天真无知，不知道自己早已一败涂地。
名侦探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安室透略一思索，对江户川柯南说：“你跟我来。”
小学生一头雾水地跟着安室透走,从四楼走到后厨,最后停在偏僻的清洁间前。
江户川柯南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凝重地说：“可恶,还是被杀人狂得手了吗？他把死者的尸体藏在里面？”
“不。”安室透顿了顿,“他就是死者。”
江户川柯南：“哈？”
安室透这样那样地复述一番嫌疑人安某的供词，听得名侦探猫猫星空。
江户川柯南：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些什么？
他推理了整整一个白天，结果你告诉他真相是这？
“安室先生,你深夜出门难道是……”江户川柯南生出不详的预感。
天呐，公安警察主动给嫌疑人安某当共犯，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安室透不为所动，他目光落在江户川柯南嘴边的饼干渣上，冷静地说：“你也收了嫌疑人贿赂。”
这可是安安专门给后勤人员准备的补给，是能白吃的吗？
江户川柯南谴责：把小学生拉上贼船，你们没有心！
他一边谴责，一边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没有一点儿离开的意思。
名侦探：对不起，但是你懂的，我们干侦探这行的拒绝不了尸体。
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都没想到的是，清洁间里倒在地上的并不是木下野太郎生蛆的尸体。
因为人还有口气。
这份顽强到像蟑螂一样的生命力连公安卧底都不禁动容。
“太好了。”安室透松了口气，“这下绝对是正当防卫，不可能判安安防卫过当。”
门外照进来的光线让木下野太郎手指动了动，他艰难地清醒，唤回理智。
好痛，好冷，伤口传来的剧痛和失血过多的寒意叠加在一起，曾经的杀人狂虚弱地趴在地上爬都爬不动，脸色惨白。
木下野太郎不敢闭上眼睛，他一闭眼，眼前倒带般无数次重映同一幅画面。
尖利的剔骨刀刺入他肋下，灵巧地搅动，仿佛剐肉一般。
他被人推进狭窄的清洁间，倒地时外面灯光恰好亮起，一片明亮。
白色的光源被黑发少女挡住，她的影子笼罩木下野太郎，仿佛黑泥捂住他的口鼻，淹没舌根，缓缓将人埋入死寂的孤坟。
“嘘。”
门缝合拢，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最后一丝光茫被厚重的门板隔断，杀人狂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清晰地听见他生命流逝的声音。
滴答，滴答……
鲜血汇成小小的湖泊，木下野太郎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许自己睡。
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不能死，连个垫背的都没有他怎么可以死！
我要报仇，木下野太郎想，事不过三，第三次，我一定要杀了她！
他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这回他不会再单打独斗了，朗姆教训的是，不要学琴酒当独狼——连琴酒都把伏特加时时带在身边，孤立所有人对自己真的有好处吗？
他明明有同伴在这里！
波本，木下野太郎在心里呼唤，找到我，波本！
算他求你了，找到他！
拼了命的呐喊和祈祷果真灵验，木下野太郎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彩。
波本来了，太好了，他就知道他没有输。
木下野太郎忍痛仰起头，看向金发黑皮的男人：快给我包扎，然后帮我报仇……
咔擦。
冰冷的手铐拷在木下野太郎手腕上，安室透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吩咐道：“把人带回公安，我亲自审。”
木下野太郎仿佛后脑勺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你……波本……公安卧底……”
木下野太郎大脑发晕，气得七窍生烟。
天杀的，波本是卧底！
你们威士忌！！！假酒！！！
他捂住胸口，眼白外翻，活活气晕了过去。
江户川柯南被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指伸到木下野太郎鼻子下面。
幸好，还有呼吸，只是呼吸好乱，仿佛快中风了。
“好歹也是组织成员。”名侦探鄙夷，“心理素质忒差。”
安室透赞同地点头，他对着木下野太郎的伤口拍了张照，给他不自觉抽搐的肢体录了一段视频。
上传至邮箱，发送。
“希望视频能让朗姆原谅他任务的失败。”安室透假装同情地说。
连代号都没有成员，几乎变成了废人，被组织放弃是他必然的命运。
木下野太郎的惨状又关情报人员波本什么事呢，他一开始就说过了，任务失败别怪到他头上。
学会甩锅是一门深奥的职场艺术，打工皇帝深谙此道。
波本只是应铃木集团大小姐邀请来酒店度假而已，他又不是酒厂劳模，非工作时间暂停营业。
看似宁静实则无数人加班的一夜过去，414房间，安安饱饱地睡了一觉。
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睛，高高举起双手。
左边没有手铐，右边也没有，身下是酒店柔软的大床不是看守所的行军床。
“初步确定，安室先生真的没有告发我。”安安鲤鱼打挺起身，她拉开存放小饼干的抽屉，饼干少了一些。
贿赂也收下了，嫌疑人安某彻底回归安全模式。
她放松地拉开房间窗帘，阳光哗啦一下涌入屋内，露天泳池泛着碎金般的波光。
好耀眼，她抬手遮了遮眼睛，眼睛快要闪瞎掉了。
眼睛仿佛被阳光晃出了幻觉，有个格外金光闪闪的脑袋正走向安安，抬头看向她，朝她招手。
好像不是幻觉，黑发少女趴在阳台栏杆上，白猫指自己：“找我吗？”
“不是安安还能是谁？”安室透朝露天泳池偏了偏头，“游泳包教包会，忘了？”
安安没忘，她只是以为安室透忙着帮她毁尸灭迹忙了半晚上，做了那么久体力活，今天应该躺在房间里休息才对。
是她低估了米花町原住民的体力，对于人家来说抛尸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大惊小怪。
莫名收到女孩子敬佩眼神的安室透：“？”
他昨天审了一晚木下野太郎，把对方肚子里的情报掏空后，堪堪在天亮时分赶回度假酒店。
安室透补了两个小时的觉，满血复活，想起他对女孩子的承诺，换上泳装下楼。
不一会儿，安室透面前出现了一位米其林轮胎人。
米其林轮胎人发出安安的声音：“我准备好了。”
金发青年揉了揉眉心，他不发一言，直接上手。
“咿呀，别脱——别脱光了，给我留一件！”
黑发少女挣扎反抗，无果，随机吓退一位路过的江户川柯南。
名侦探：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会在他们play的一环出现呢……
最后一只游泳圈也离安安远去，她难过抹泪。
她再也不夸安室先生人美心善了，他好狠的心。
“戴着泳圈可学不会游泳。”安室透无奈地说，“我在旁边，不会让你沉下去的。”
溺过水的人怀疑一切，要不是安室透在安安心里信誉还可以，她绝对要背上氧气瓶再下水。
女孩子慢吞吞地顺着台阶走进泳池，安室透及时拽住她，阻止她朝向儿童区的脚步。
“我们在浅水区和深水区的交界线学。”金发青年安慰安安，“脚可以碰到池底就不害怕了，对不对？”
池水淹没过安安的肩膀，她犀利指出：“只露出一颗头难道不可怕吗？在岸上的人看来就像有人头在水里飘一样，随机吓哭路过小孩。”
“没关系。”安室透微笑，“只有柯南会路过。”
江户川柯南：干脆把我杀了给你们助兴吧。
首先要学正确的游泳姿势，安室透示范性地游了一个来回，给女孩子带回一只浮板。
“手抓住浮板，试着让自己飘起来。”他说，“先练习腿部的姿势，我用手托着你，不要怕。”
学游泳和学自行车很像，安室透曾经教过来波洛咖啡厅用餐的小孩子学骑自行车。
秘诀是先手把手扶着，在对方渐入佳境后慢慢松手，对方会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掌握了正确的技巧。
“一定一定不可以中途松手哦。”安安再三强调，强调之后还要拉钩。
安室透：“嗯嗯。”
他掌心托着女孩子的小腹，带着她慢慢往前游。
安安起初很怕，试探几个来回后发现游泳还挺容易的，水花扑在身上冰冰凉凉的也很舒服。
女孩子的表情渐渐放松，安室透觉得是时候了。
安安手上握着浮板，即使他不托住她，浮板的浮力也不会让她沉入水中。
以防万一，安室透谨慎地选在靠近浅水区、女孩子脚尖能碰到地的位置。
想要学会游泳必须经历这一步，希望安安不要呛到水，他暗暗地想。
学自行车的小孩子也摔倒过很多次，中途沮丧地想放弃，安室透提前准备了风靡小学生的假面超人贴纸，小孩哥被奖励勾引得晕头转向，硬是努力学会了。
如果是勾引安安，该用什么好呢？
多做点好吃的？
安室透一边思考，一边松开手。
他预想中的场景，一个都没有发生。
安安既没有呛水，也没有成功游起来。
女孩子像八爪鱼一样挂在安室透身上，双腿紧紧缠着他的腰，手臂搂住金发青年的脖颈。
“我就知道你想把我丢下！”黑发少女盛怒不已，“幸好我留了个心眼——不守信用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大骗子！”
第34章
“……你先下来。”
“我不！”
“拜托了先下来好不好,我可以解释。”
“我不！”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理阴影，战胜心理阴影谈何容易？哪怕是能淡化一切的时间也无济于事，因为安安是昨天溺的水。
昨天刚溺水,今天游泳教练就把她往水里扔,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安室先生杀疯了，女孩子颤抖地想，是她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如果她不让他帮忙处理尸体,他就不会在抛尸之后燃起对犯罪浓浓的兴趣，也就不会如今对她痛下杀手。
是安安自己害了自己,天呐,这是什么皇后杀了皇后式悲剧！
女孩子陷入恐怖的想象中无法自拔，她没有发现,金发青年抱着她已经走到了池水仅淹没小腿肚的浅水区边缘。
在深水区,他们此时的姿势勉强可以被定义成救援。
在浅水区,旁边的客人投来无法理解的眼神。
“酒店距离泳池不超过二十米。”路过的客人委婉建议,“你们非要在这儿抱吗？”
干茶烈火的,影响不好吧？
安室透没有办法向路过的客人解释，他甚至看不见路过的客人。
安安把他当成了猫爬架,蓬松大尾巴沾到冷水的炸毛猫猫一边恶狠狠哈气一边扒在猫爬架上往上挪，手脚并用。
她的下颌搁在安室透脑袋上,努力呼吸上层的新鲜空气以缓解对缺氧的恐惧。
金发公安现在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上下左右没有一处能安放他目光的地方。
偏偏女孩子抱得死紧死紧,她在力道上的优势大得可怕。
安室透拿她没办法,他只好在泳池岸边坐下，尝试给猫顺毛。
“冷静一点，安安。”他好声好气地说,“你向下看看。”
下面不都是水吗，有什么好看的？安安不听。
安室透得不到回应，他抬手，掌心托住黑发少女的脸颊，稍微施了点力，让她视线下移。
清凉的池水倒映出重叠在一起的人影，安安不禁思考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为什么坐在安室先生腿上？
想起来了，好像是双腿夹在他腰间有点累，突然发现有新的着陆点，身体自己就坐上去了。
她真是一点儿不亏待自己。
“是安室先生的错。”安安坚持她的观点，“明明都拉过钩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我，你说话不算数。”
“你要吞一千根针。”少女白皙的指尖点了点金发青年的喉结。
她觉得自己是在威胁，却没等来安室透的反驳。
“……好。”他慢半拍开口，嗓音有点哑。
安安：“？”
她说什么了你就答好，针可不兴吞啊。
安安莫名升起了一股欺负老实人的愧疚感，她反思了一下，承认她也有一部分责任。
“我迟早能独立游泳。”安安小声说，“但是现在、至少这两天，稍微让我依赖一下吧。”
安室透也反思了自己的教学方法，他应该因材施教的，不应该照搬之前的教学经验。
两个人都反思了一番，之间的气氛缓和下来。
“看起来和好了呢，真为你们高兴。”从儿童区过来的江户川柯南说。
他：“所以你们还要继续抱在一起吗？”
总是被当成play一环的名侦探再也不要被迫参与了，他现在要主动加入这个家！
主动出击的名侦探打出了一刀999的暴击，他眼前的两个人触电般分开，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踢水。
名侦探获得了久违的快乐。
安室透承诺包教包会，他没有骗人。
出生在沿海城市、生长在沿海城市多多少少给安安加了点地域buff，在努力克服溺水恐惧后，她已经能成功游出50米的距离。
对于试镜来说，足够了。
“小梓小姐，我今天要请下午的假，新品甜点只供应一上午可以吗？”
波洛咖啡厅，穿着侍者服的金发青年双手合十拜托同事。
“当然了，新品甜点我可不会做。”榎本梓习惯了安室透时不时的请假，她的同事兼职之多令人害怕，世界上竟有如此热爱打工之人。
“又是侦探的工作吗？”榎本梓好奇地问。
安室透笑笑：“不，我和人有约。”
白色马自达停在木马公寓楼下，一只手拉开副驾驶座车门，身上冒着水汽的女孩子钻进车里。
她动作间扬起清凉的风，安室透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问：“又在浴缸里练习屏气？”
黑发少女捏了捏潮湿的发尾，如实说：“我有考前综合焦虑症。”
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天是她第二次试镜。
“第一次试镜《折翼天使：恶魔少爷狠狠爱》女主角的大失败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她叹气不止，“明明我感觉自己表现得不错，男主角怎么就进医院了呢……”
山中导演：你不知道原因吗？你扪心自问真的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松坂导演和川村导演的剧组都没有试镜环节，犯安没有竞争对手，压力不大。
“今天的试镜难度是全省统考级别。”她双手握在一起，发出焦虑的声音，“和我一起参加考试的是高中生，而我是柯南。”
江户川柯南：喂！
他大号也是高中生好吧！
这场试镜，犯安资历不够，游泳不熟，debuff叠满。
她唯一的优势是熟读《米花町凶手联名出版：教你从零开始策划杀人案溺水篇》，倒背如流。
“眼下只能临时抱佛脚在浴缸里多练习几次屏气了。”女孩子叹气，“其实我还买了《米花町凶手联名出版：鉴定网络热门谋杀地点》，正好读到浴缸篇。”
安室透：我代表公安发誓，迟早会取缔这套书……等消灭掉组织之后，一定要取缔掉。
这个系列到底出了多少本，她就这么爱看吗？
“我好紧张。”安安碎碎念，“第一次试镜的时候，前辈教给我一个缓解紧张感的好办法，只要把眼前的一幕代入自己熟悉的场景就不会紧张。”
“前辈不愧是前辈。我按照他说的，把拍摄现场代入屠宰场，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是嗷嗷待宰的猪仔，一下就不紧张了。”
然而，代餐能吃一时，吃不了一世。
“我实在找不到泳池和屠宰场的共同点。”女孩子双眼无神，“早知道就去隔壁的水鸭养殖基地勤工俭学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拿起屠刀，而是选择当一位赶海博主，命运是否会大不相同？
“听人说横滨的海赶起来可有意思了。”犯安向往地说，“能随机打捞出超大只的人形青花鱼、小体型的蛞蝓和奇怪的绷带妖怪。”
不同的海域有不同的地方特色，如果在东京湾打捞，一网下去捞起来的尸体比鱼多。
安安：水质堪忧啊。（摇头.jpg）
赶海博主的人生终究只是梦罢了，梦醒了她依然要面对紧张刺激的试镜。
“安室先生愿意陪我来真是帮大忙了。”女孩子感激地说，“我叮嘱让你带的渔网在后备箱里吗？万一我试镜过程中太紧张沉进池底，你可一定要把我捞起来啊。”
她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安室透扶额。
这就是为什么他特意请假陪安安来试镜，有熟悉的人在旁边，多少能缓解她的紧张感。
何况别的演员都有经纪人、助理、化妆师乃至一个团队陪在旁边嘘寒问暖加油打气，安安总不能什么也没有。
安室透选择性地忽略了女孩子的表哥也住在米花町，犯泽先生非常愿意陪安安表妹来试镜的事实。
远亲不如近邻嘛。
试镜地点在一家高级私人游泳馆。
友佳子导演包下了这里，仅仅为这一场试镜，足可见她对主角选角的重视。
白色马自达驶入停车场，停车场里已经停放了好几辆保姆车。
“我看见了好几个叫得上名字的演员。”安安趴在车窗上向往张望，“哇呜，看那边——我是看着她演的电视剧长大的。”
安室透依言看去，果然都是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熟面孔。
该说不愧是贝尔摩德介绍的资源吗？
“安安不也是能叫得上名字的演员吗？”安室透鼓励地说，“可别小看你现在的人气。”
他可以作证，全酒厂都在追剧的含金量高得可怕。
女孩子却并没有被鼓励到，安安想了想，把她和友佳子导演的谈话内容告诉安室透。
“……就是这样，她很乐意让我出演某个反派角色，但友佳子导演认为我的资历不够，她明确说即使我参加试镜也很大可能把我刷下来。”
但安安还是想试试，不想当主角的演员未免太没出息了！
“难得安室先生帮我介绍资源，我还是想尽量争取一下。”她唔了一声，“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
安室透微怔：原来是这样……所以才努力地克服了对溺水的恐惧，无论如何都要学会游泳吗？
褪去外界施予她的光环，安安本质上是个认真又真诚的人。
“能让我看看剧本吗？”安室透问。
犯安把试镜用的剧本递过去。
这是一个有关复仇的故事：
一场海难带走了女主角所有的家人，只有她活了下来。
万念俱灰之际，女主角得知海难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天灾，而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怒火焚烧了她的一切，仇恨使她以身入局，她改头换面，主动踏入了阴谋的漩涡。
试镜片段是电视剧开头一幕：
别墅区派对的泳池边，富二代男主角百无聊赖，眼底尽是厌倦。
突然，他面前的泳池激起波浪，水妖般的女人跃出池面。
高高溅起的水花落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明亮眼眸。
刹那间，男主角怦然心动。
“之后，他被坏女人骗得连底裤都没了。”黑发少女摊摊手。
一切都是女主角精心设计的局，她的内心只有复仇，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女主角的人设很复杂，她被仇恨所支配，她的目的是疯狂的，行为却是理智的，野心勃勃的同时又有一定自毁倾向，对权力和财富又争又抢，实则什么也不在乎。
“像张千层饼。”犯安总结，“感觉是平时以三面颜示人的那种人才能演好的角色。”
她只是说了个比喻句，金发青年却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安安：“？”
怎么了，她又没骂你，你雷点好怪哦。
“确实是很复杂的角色。”安室透调整好表情，“导演想要和资历更深的演员合作也是人之常情。”
“但我认为，安安不是没有机会。”他话锋一转，“抛开资历不谈，这里没有比你更像女主角的人。”
剧本中清晰地写明：决定复仇后的女主角抛弃了过往的一切，她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以最大的优势出现在牌桌上。
因此，她为自己精挑细选了一张完美的脸。
“完美的脸。”安室透轻声感叹，“正在我眼前呢。”
第35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是熟人滤镜罢了，安安才不会轻易被哄成胚胎。
同样的话她也会说：饰演男主角的演员刚刚从白色马自达前方路过，男主角在剧本上的人设是“风姿绰约,英俊过人”,但实话实说他长得连安室透一半都比不上。
“那么，这是客观事实，还是安安看我也有滤镜？”安室透反问。
她卡住,卡了半天，拿不出准话。
“那就相信我说的。”安室透推开车门,他绕到副驾驶座,帮女孩子拉开车门。
他只能把安安送到更衣室门口，再里面就进不去了。
友佳子导演禁止演员本人以外的人入内,经纪人和助理都要留在保姆车上等候。
像高考考场外等孩子的家长一样,几个助理把自家艺人围在中间补妆,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在所有人都临时抱佛脚的气氛中,很容易生出你抱我也抱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姑且还是补个妆吧……犯安走到角落中一面无人的镜子前。
她带了很多支不同色号的口红，一时拿不准该用哪个色。
“安室先生有没有喜欢的颜色？”女孩子场外求助,“是这个红色，那个红色,还是别的红色？”
安室透：红色。
他是红方,他支持本方的应援色。
波本不知道,只要他开口问,犯安会告诉他,她也带了口黑。
口红口黑叠涂也未尝不可，多么公安卧底的颜色。
女孩子还在等他回答，她用手臂试了试颜色,不同的红色在细腻的肌肤上晕开。
要安室透说，每一支都很衬她。
“因为这些都是试过才买下来的颜色。”犯安实诚地说，“就算柜姐舌灿莲花把天夸破我也不可能买荧光绿和芭比粉。”
就是都很合适她才选不出来，需要场外求助。
解决不了问题就把问题抛给另一个人，让对方去头疼，这就是安某的处世哲学。
“这一支。”金发青年拿起一支口红，递给她。
“绛红色？”安安接过来。
古典的红色，很漂亮，她拧开口红，一点一点涂抹在唇瓣上。
女孩子抿抿唇，湿润的口红膏体黏粘，发出轻微的啵声。
周围乱糟糟的，人声嘈杂，她涂得不是很专心，红色不小心晕染过唇线。
“不好，时间不早了。”安安瞥了眼手机，赶紧把口红塞进包里，急匆匆要走。
安室透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不像女孩子一样分心，他伸手拉住安安。
“等等，口红涂出界了。”
一时找不到纸巾，安室透犹豫了一瞬，拇指抹过少女柔软的唇瓣。
口红沾染在他的指腹，湿漉漉的。
黑发少女道了声谢，她掀开更衣室的门帘，又退后两步对安室透比了个耶。
“等我的好消息！”
门帘如幕布落下，接下来是她的战场。
安安的排号在中间，她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处在一个很难给导演留下深刻印象的位置。
等待期间，犯安默默围观前辈演员的表演。
和试镜剧本上写的一样，泳池被布置成派对的模样。
灯红酒绿的嘈杂之中，富二代男主角站在深水区的岸边，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虚空，无聊地品尝手中的香槟。
女主角要从浅水区游到深水区，犯安偷偷摸摸用手指比划比划：很好，在五十米范围内。
她最多能游这么长，再游人就沉底了。
女主角跃出水面，她双臂撑在岸沿边，向心里小鹿疯狂乱撞的男主角伸出手。
男主角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将女主角从泳池中拉出，他*不顾掉在地上的香槟，急切地问：“我可否有幸知道你的名字？”
镜头聚焦在女主角脸上，这一幕友佳子导演让演员自由发挥，依照自己的理解表演：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嘲讽、冷酷、疯狂、得意、憎恨亦或一片空白。
只有一道填空题但分值是100的考试，每一位试镜者都如临大敌地记下前面人的答案，反复修改自己的答卷。
“其实都可以吧。”犯安自言自语，“人的情绪是很复杂的。”
比如之间试图一刀捅向她的木下野太郎，刹那间他的表情融合了得意、仇恨、扭曲、狂喜、疯狂、恐惧等一系列相似又相反的情感。
友佳子导演想从里面选出一个最合适的，犯安不确定她是不是想要“三分薄情三分讥诮三分冷酷还有一丝漫不经心”的狂野扇形图。
那可太难了，犯安做不到，她推荐友佳子导演去找《折翼天使：恶魔少爷狠狠爱》剧组的男演员，剧本里恶魔少爷眼睛里天天都是扇形图。
正巧男主角在医院住院，可以很方便地给他安排变性手术，一站式解决所有烦恼。
“下一位。”导演助理喊道。
安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缓慢地深呼吸一次，慢慢下水。
池水一如既往的冰冷，因为不是露天泳池，阳光照不进来，这里比度假酒店的池水更冷。
冷水使人清醒，她屏住呼吸，潜入水中。
拼尽全力才能不留遗憾，这样的心情是犯安的，也是剧中女主角的。
看似巧合，实则是精心排练已久的初遇，不容许出错，她的复仇计划绝不能在第一步就失败！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游戏人间的富二代？百无聊赖的上位者？权力和财富浇灌出的傲慢男人？
‘为我心动，沦为我的裙下之臣。’
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少女仰起头。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水面上，她的嘴唇鲜血欲滴，藕白的手臂水珠滑落，湿漉漉的指尖伸向岸边。
百分之百发挥的美貌，光影眷爱般洒在她颊边。
香槟掉落在地，男主角搭了十几场戏，重复多遍的台词挂在他嘴边，他不假思索地念出：“我可否有幸知道你的名字？”
男主角一边念台词，一边弯腰想握住女孩子的手。
他从未觉得自己距离泳池这么远过，男主角向前迈出一步。
“等一下！”
安安瞬间出戏，她叫喊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站位在岸边的男主角距离深水区只有一步之遥，他的脚步毫无意外地落了空。
扑通一声，男主角掉进泳池中。
犯安：“……”
救命，他淹死了算谁的，又是嫌疑人安某的罪过吗！
女孩子无语凝噎，为自己点播一曲《窦娥冤》。
安安委委屈屈地自己上岸，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男主角自己游了上来。
“抱歉抱歉！”他歉意不已，“是我的问题，我没按剧本演，实在是对不起！”
他本该伸手把女孩子拉上岸，奈何脚比眼睛快，男主角完全忽视了眼前的深水区，一脚踩空。
“友佳子导演，这是我的问题，我全责。”男主角恳切地说，“再来一遍吧，再演一次。”
友佳子导演坐在镜头后，她观看了全程。
“不用了。”友佳子导演摇头，“一人只有一次试镜的机会，犯安小姐的试镜已经结束了。”
“你可以走了。”她看向犯安，说着与告知其他试镜演员离开时一样的套话，“之后等通知。”
男主角：“友佳子导演！”
明明是他的过错，怎么会这样？
所有试镜演员都知道，友佳子导演真正要考核的部分是被男主角拉上岸后女主角自我介绍时的神态和情绪。
因为男主角的失误，犯安根本没有被拉上岸，她连考卷都没碰到。
“这是我的剧组，要守我的规则。”友佳子导演毫不留情地说，“下一位试镜准备。”
男主角快要愧疚死了，他手足无措地看向犯安。
女孩子站在岸边，她正低着头拧干泳衣上的水。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安安叹了口气，“硬要说也有我的责任吧，我用力过猛了。”
她在某一瞬间，的确是抱着要蛊惑男主角让他心甘情愿溺死在水里的想法在演出。
“女主角的家人不是死在海难中吗？”她说，“我觉得她对水有特殊的情节。”
“面对和幕后黑手有关的男主角，女主角即使抱着利用他的想法，或许也难以克制想把他拽入水里淹死的心情。”
犯安是这么理解的，不过看友佳子导演的反应，大概是她解读错了。
阅读理解真难啊，犯安不能说自己不遗憾，但她也不能在片场继续伤心下去，安室先生还在外面等她。
“落榜了，好丢人。”
女孩子闷闷地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像被雨水打湿毛发垂头丧气的猫猫。
安室透忍不住揉了揉丧气猫猫的脑袋。
“真是没有眼光的剧组。”他故意说，“我们安安明明是最好的。”
“带滤镜看人只会让人面目全非。”安安从膝盖中抬起头，指责道，“我在你眼里的形象很快要糊成马赛克了。”
“怎么会？”安室透挑眉，“明明是可爱的猫猫。”
安安：破案了，此人用的是猫塑滤镜。
“如果可以我想当个人，谢谢。”
女孩子瘫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团失意的黑色史莱姆，阴暗蠕动。
安室透眼瞧着她快失去人形了，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突然开口：“想不想去喝酒？”
“嗯？”安安想了想，“有类似牛郎店的贴心温柔乡服务吗？有我就去。”
安室透：“……正规酒吧，没有额外服务。”
他停顿了一下，又改口：“如果你想，也可以有。”
英俊的金发青年垂下眼帘，再次问道：“所以，要来吗？”
……
最后一位试镜者离开游泳馆，剧组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收拾道具。
友佳子导演面前放着所有演员的资料，助理妹妹凑在旁边，小心地看姐姐眼色。
只是导演助理的她没有决定权，究竟谁是这部剧唯一的女主角，由友佳子导演独自决断。
整个试镜过程中，友佳子导演喜怒不形于色，与每个演员都是“回去等通知”的套话。
助理妹妹猜，或许姐姐都不满意。
“要再组织一场试镜吗？”她询问，“或者请人推荐？”
“我记得姐姐和莎朗关系很好，要不请她推荐一位？”
友佳子导演和知名女明星莎朗温亚德是圈内好友，闻言回答道：“莎朗说她已经推荐过了。”
但没说是谁，神秘主义作风的女人摇摇手指：“作弊禁止，我也想看看她的本事。”
“如果试镜时我知道谁是被莎朗推荐过来的，心里的天平肯定会向她倾斜。”友佳子导演并不避讳娱乐圈人情世故的规则。
“但现在，即使有人告知我她的后台是莎朗，也不再具有意义。”
友佳子导演露出今天以来第一个笑容，她兴奋地站起身，激动地走来走去。
“试镜前我所有的发言都不作数了。”
友佳子导演宣布道：“骂我忘本也无所谓——我要她！”
第36章
“叮铃。”
酒吧门口的风铃碰撞,摇曳轻盈的铃声。
做旧的木地板浸染时光的痕迹，角落唱片机上黑胶片悠悠转动，慵懒的蓝调流淌在空气中。
“想喝点什么？”
安室透站在吧台后,他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挽起袖口，熟练地拿起雪克杯。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犯安情不自禁问出一句：“你在这里也有兼职吗？”
白天在咖啡厅煮咖啡,晚上在酒吧调酒，他的真实身份莫非是饮品博主？
她突发奇想：“是不是总有一天我能在蜜O冰城看见安室先生摇奶茶？”
“奶茶吗？作为波洛的新品推出听上去也不错。”安室透四两拨千斤地带过酒吧兼职的话题。
他不会说公安进酒厂卧底前的培训项目中有调酒这一项,更不会说每个酒厂新人拿到代号前都在心里暗自祈祷自己的代号上得了台面——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在街上被同事喊“奶啤”。
老白干、二锅头、闷倒驴更是哒咩哒咩哟。
“这家店的店主是我的朋友。”安室透解释。
准确来说是公安的线人。
天下卧底苦酒厂久矣,假酒们偶尔想找个酒吧喝喝酒缓解一天到晚被琴酒揪住衣领摇晃质问“你是不是卧底？说！是不是！”的苦闷，于是在街上随便挑一家酒吧大喝特喝,醉到晕头转向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位银色长发齐腰的绝色美人……
何等难言的夜晚,R.I.P.
红方占据酒吧势力刻不容缓,不能容许黑衣组织继续猖獗下去了,还假酒们一片净土！
“基本上能叫出名字的酒都可以点。”安室透介绍，“除了琴酒,店主忘记进货了。”
才怪，纯属故意,琴酒是鸡尾酒的六大基酒之一又如何,休想出现在红方控股的酒吧。
犯安此前从未尝试过借酒消愁,她对酒的了解基本来自于尊敬的苏格兰导师。
想到苏格兰导师,安安心中甚是想念。
“那就,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女孩子单手支头。
她的语气是纯然的好奇，像是随便在酒单上念了一个顺口的名字。
安室透理智上清楚这没什么，情感上他想起流传在酒厂里的纯恨黑月光替身文学,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不起景，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对挚友的代号深恶痛绝，都是替身文学的错！
“抱歉，苏格兰威士忌也缺货。”安室透婉拒。
“这样啊。”安安没说什么，她顺着酒单念，“来一杯黑麦威士忌。”
安室透：“……”
他闭了闭眼：“黑麦威士忌也缺货。”
安安：？这家店真的想好好做生意吗？
怎么什么都缺。
她指在酒单上的手指下移一行：“波本呢？波本威士忌也缺货？”
女孩子看起来已经想去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举报了。
安室透咳嗽一声：“……波本可以有。”
他取出一只子弹杯，给安安倒了一杯shot。
少少的一口酒，安室透担心她不喜欢烈酒的味道，先浅浅的尝一口。
浓郁的酒香弥漫在鼻尖，黑发少女凑过去，像小猫喝水一样试探性地伸出舌尖。
“甜的。”她眼睛亮起来，一口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