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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飞机上吃吗?还是和我们一起吃火锅?或者我帮你订餐?”舟夏注意到苏晏禾无神的眼神,出声打断了她的放空。

她现在在锦城, 整座城市都漂浮着火锅的味道, 哪怕坐在密封的车内也不能幸免。苏晏禾记得谢清让很爱吃火锅, 但辣锅会让她长痘痘, 涮羊肉她又觉得寡淡, 所以每次都是吃的时候开开心心, 吃完就开始懊悔。

曾经她们好多次说要来这里, 找个没有游客的地方快乐地吃火锅。

可到现在好像也没有实现。大

苏晏禾本就低落的情绪, 此刻更加消极,她掩唇打了个哈欠,回答:“飞机上随便吃吧。”

让她和不那么熟悉的人在一个锅子里面吃饭,苏晏禾宁愿选择去吃飞机餐。

舟夏也没打算苏晏禾会真的和剧组的大家一起吃火锅, 她很快地回绝了那边。在打算是收起手机的瞬间,她看到了有人发来的消息, 她先是瞥了眼苏晏禾, 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后, 默了默,继而打开了订餐软件, 定了双人餐。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 苏晏禾吃飞机餐却不打算让大家都陪着她吃, 所以在进入酒店大堂后, 团队内除了保镖就都离开去觅食了。

拖着疲惫的脚步, 苏晏禾打开房门。

然而房门打开, 刚刚闻到室内气味的瞬间,苏晏禾的瞌睡虫就跑走了。她掏出手机找到了保镖的电话,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保镖在自己不远处的身影。这时候,她才缓缓地踏入室内。

室内的气味的确变得不对劲了,不是清洁剂也不是酒店惯用的香薰味道,是一股汗味与劣质古龙水的味道。这味道她好似在哪里闻到过,但具体是哪里,她有些记不清了。

“有人。”保镖笃定地说。

苏晏禾眉心满是不耐,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与自己一道进入室内。

酒店是剧组给定的,按照演员的咖位来的套间。虽然昨晚才入住,但苏晏禾一直都有查看房间每一处的习惯,加上她的强迫症,这就导致她才踏入门廊3步,她就发现了前往客厅地毯上不显眼的褶皱。

保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抬手让苏晏禾止住脚步。自己则是手背在腰后,做出预备式的状态,细细地勘察每一处不对劲。她的动作迅速极了,没一会就把每个角落、柜门都勘察完毕,同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甚至没有放过衣柜缝隙、窗帘、床底等一切能够藏匿人的地方。

可都没有人,所有明面上的地方都没有人。

然而味道却是真实的,室内布局的轻微变化也是真实的,这一切都昭示着不是苏晏禾神经敏感。

苏晏禾敢保证,这件事没有结果,她今天就别想睡觉了。

就在保镖二次巡查室内的时候,她忽地站在了浴室门口。苏晏禾见状走了过来,然而保镖却不让她靠得太近。

苏晏禾屏息,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站在客厅中央。

保镖缓缓地走到浴室的一侧,脚步极轻。

不等她有所举动,苏晏禾就发现了门口的人影。就在她想要开口喝止的瞬间,那人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而浴室内的动静也大了起来。

“报警!”谢清让神色登时冷了下来,她不管苏晏禾不赞同的神色,来到了浴室,反手从保镖腰后抽出来另外一个伸缩棍,甩开。

“舟夏告诉我的酒店和房间号。”

谢清让一句话就让保镖放下了警惕,她们两个分别站在天花板通风口的两端,对视后,谢清让脚踩浴缸边缘,伸缩棍快速地弹长,顶开了天花板的一角。

“嘎吱”一声,吊顶有人动作传来了声音。

“下来!”保镖动作迅速,她纵身而起,两脚扣住门边墙面,长棍向上一刺,碰到了人。

上方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混乱而浑浊,浓郁的汗味与臭味几乎要熏死人,一个人在板缝间挣扎。

谢清让可没有保镖那样的讲究,她注意到自己这边能够看到这人的脚了,直接向上拽住这人的脚,整个人几乎挂在吊顶上,奋力地往下一拽,天花板与上面的人哗啦啦一道都摔了下来,砸在地上。

苏晏禾站在浴室外的不远处,目光有些担忧地落在谢清让的身上。

此刻的谢清让却没有注意到,她一脚踩在了男人的脸上,将他丑陋又肮脏的脸压在天花板碎片上,神情冷得不得了。

“啊……清清,没想到我还能看到你……我没有恶意,真的,我就是想离你们近点,就像看看她,没想到还能看到你。”男人喃喃道。

谢清让翻了个白眼,脚微微抬起,眼看就要又重力地踩下去。苏晏禾也顾不得保镖还在这,一把抱住了谢清让的腰,直接将她从混乱的浴室抱了出来。

“别为了另外一个苟伊织冲动,再改名就要叫谢清退了。”苏晏禾一边讲着冷笑话,一边示意保镖带着这个私生离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酒店的安保到来的时候私生已经被保镖捆在一块了,他倒是还想要像许多业内前辈一样再恶心恶心苏晏禾和谢清让,可保镖根本没有给他机会,拳打脚踢铺天盖地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让他除了哀嚎根本没有机会去想别的事情。

舟夏听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苏晏禾已经没有在酒店了,她坐在车内,而谢清让则是坐在她的身边,冲着舟夏耸肩。

“明天的路演不跑了,什么叼毛剧组,安全保障不了还他爹的想要票房,做他爹的春秋大梦去吧!一群贱人,真当我是死的了!”高芷欢气得不行,她愤愤地说,注意到车上还有谢清让的时候有些诧异,“谢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无聊啊,来找晏禾。没想到还帮忙抓了下私生。”谢清让这话看起来蛮平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

是因为眉眼都是冷意吗?

高芷欢几乎是下意识地解释:“这次是我们的疏忽,没有仔细检查,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了。”

苏晏禾没有责怪的意思,她按了按眉心,只感觉更加疲倦了,就是头也疼得厉害。

她现在这样最需要的就是找个地方休息,而这家酒店肯定是不能住了。因此,谢清让十分贴心地举起了手,说:“我妈有个房子就在附近,也能住下你们。”

高芷欢和舟夏下意识地看向苏晏禾,发现她仍旧保持着闭眼的疲倦状态。回道:“苏苏和你走,我们留在这里处理后续的事情。麻烦谢老师了。”

“不麻烦不麻烦。”谢清让挥了挥手示意小事一桩,而后根本不给反驳的余地,直接让司机往另外的地方开去。

高芷欢和舟夏看着一点都不留恋的汽车尾灯,四目相对,皆是无言以对。

很好,一定会被秦以若嘲笑了。

“你咋发现的啊?”谢清让坐在苏晏禾的身边,感觉到她的状态好像有些奇怪的沉默,肩膀蹭着她,和她说话。

车内的灯光柔和,车窗外是锦城湿润的风擦过模糊的街景。苏晏禾感觉谢清让的声音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她就坐在她的身侧,光影交错间又好像是离自己好远好远。

苏晏禾没有回答,她维持着自己疲倦的面具,靠在椅背上。然而她的手紧握着衣摆,指节发白,脸色也不如平日疲倦的模样。

谢清让意识到苏晏禾的状态就是不对劲,不是自己想多了。她坐直身,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将苏晏禾从深海中唤醒,她的肩膀轻轻地颤了下,而后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可谢清让不给她抽离的机会。

“苏晏禾,我是谢清让。”之前录制节目故作轻松也好,后来她去LA拍电视剧插科打诨也好,都是谢清让的猜测。而现在就是猜测被证实。谢清让的神色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严肃,她握着苏晏禾的手,缓缓地放在自己的心口,“摸一下,感受下。活的,谢清让。”

苏晏禾依旧没有看她,她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被谢清让拉着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下,好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你带药了吗?”眼看苏晏禾的眸光松动,谢清让柔声问。

话音落下,苏晏禾就像被触发了关键词一样,那双眼睛里面的清明透过了当下的惶恐与抗拒,她摇了摇头,说:“在房间,脏了。”

“那我们去医院!”谢清让深知让苏晏禾吃她认为脏了的东西是不可能的事情,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可这条路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尤其当下的苏晏禾身边还有她这么个话题人物的存在。

“不能去医院。”苏晏禾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按着自己快要炸开的头,阻止谢清让,而身子则是已经做出了预备的状态,好像如果谢清让执意要去,她就要去抢司机的方向盘一样。

谢清让当然不希望她和苏晏禾因为这种事情上热搜,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那个熟悉又有点点陌生的苏晏禾,不再坐着,而是蹲下身子,望着她的眼睛,柔声询问:“晏禾,你吃什么药?我让人帮你买来好不好?”

苏晏禾抬眸,她迎上了谢清让澄澈的目光,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和自己的意识搏斗许久,最终才说出了药名。

谢清让点头,她伸手,察觉到苏晏禾并没有排斥,轻轻地抱住了她,让她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掌心缓缓地揉着她的后颈,动作小心地安抚着不安的她。

窗外车灯划过谢清让的侧脸,她面上一片冷色,唯有拥着苏晏禾的动作是温柔的。

第117章 视后被停工了15.0

房间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丝缝隙隐约透出了锦城的夜色。

苏晏禾坐在沙发的边缘,右手的大拇指不住地搓弄着尾指上的藤蔓戒指,一下一下, 始终没有停歇。她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窗帘,目光虚浮着没有焦点, 看似闲适可整个人却是紧绷的, 一点声响都会让她的神经瞬间紧张起来。

谢清让进门时, 她正低头整理衣服, 看起来十分地正常。

如果不是她后脖颈的发丝被汗水浸透就更好了。

“药。”车上的时候苏晏禾告诉她需要什么药, 她找了妈妈表亲的隔壁邻居的女儿, 拿到了这份被小心叮嘱了三四次的精神类药物。

苏晏禾回头, 眼神勉强聚焦在谢清让的脸上, 接过药后,她下意识地找自己的水杯,意识到这里是谢清让妈妈的家后,抬眸说道:“有没有水?”

“有, 你等会。”谢清让看了下外卖的时间,骑手距离她只剩下50米了, 她没有坐在室内, 而是主动走出去, 正好遇见骑手。将点的东西都带回去,第一时间她就抠出来水, 拧开后递给了苏晏禾。

眼瞅着苏晏禾把那一大把药一颗颗吃完, 她才坐到她的身边, 沉默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要知道苏晏禾是什么病?想要知道朋友告诉她的什么DPDR什么抑郁症是不是真的?想要知道苏晏禾是什么时候得病的?想要知道的太多太多, 却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苏晏禾也沉默着, 她脑海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有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无一例外都是在指责她在谢清让面前暴露出这一面来。

不该这么早的,不该这么突然的。

沉默是很容易让人陷入尴尬的氛围,哪怕她们足够亲密。

最终,还是苏晏禾动了下,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掌上抚上谢清让的手,引来了她的目光。

“你最近有收到玩家2的剧本吗?辛年那边已经改完了,如果不出意外,你去走一遍戏,然后再商量商量片酬宣发什么的,就可以开始预热了。”

谢清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装作如常的苏晏禾,她回头抽出纸巾,擦了擦她仍有冷汗的脖子,声音低沉:“晏禾,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苏晏禾很快回道,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常一样,语气轻描淡写的,“路演行程安排得太紧凑了,我有些累,回酒店还看到私生,大脑那根弦崩断了,就这样。”

谢清让深呼吸,抿唇。

她抬头看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说:“苏晏禾,你在骗我。”你这么一个不爱说谎的人,为什么要在我明知道情况的时候来骗我?

是因为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吗?

是因为我当年的不成熟,才让你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状态吗?

是我的错吗?

谢清让的鼻子有些酸,就是眼眶也红了起来,她抬眸望着苏晏禾,只感觉自己的心口发紧,声音颤抖着,她又说:“是我的错。”

苏晏禾沉默,她看到谢清让低垂头时滑落的泪水,知道她想错了地方,往她身边坐了一些,抬起了她的下巴,回道:“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你怎么了?”谢清让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无辜,然而眼神却透着执拗的坚定,势必要从苏晏禾的嘴巴里听到一个答案。

“很普遍的病而已。”苏晏禾的语气轻松,像是要让谢清让放心一样,又补充道,“当代年轻人有精神类疾病很普遍吧?我今年才26岁,功成名就精神压力大也蛮正常的。我有积极治疗配合吃药,情况很稳定的,今天是特殊情况不具有普遍性的。”

谢清让转头,不愿听她说这种话。

抑郁症很普遍,解离症也很普遍吗?之前她找不到现实的锚点,并不是入戏太深,而是病吗?她的锚点是什么?是她吗?

谢清让垂着眼,蹲在了地上,望着苏晏禾的眼睛,认真地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年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有和她一起去精神科,可那时候分明没有什么毛病的啊?怎么就这五年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苏晏禾想要摇头不回答,然而谢清让却根本不给她摇头的机会,她双手扶着她的头,眼睛盯着她的眼睛,誓要答案。

“拍完《荒原独白》,你是对的,那个导演就是个变态。”苏晏禾指节收紧,尾戒展露在谢清让的眼前。

她是对的,可这种对有什么意义?她对与不对有什么所谓?

谢清让低下头,压下情绪的激荡,再次抬眸,她深呼吸望着面前的苏晏禾,欲言又止。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可眼泪却流了下来。

抬手拥住眼前脆弱又可怜的谢清让,苏晏禾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真的没有什么的,我做了很多检查的,我没有什么PTSD也没有什么创伤,只是单纯地我的大脑发育和正常人不一样,叫什么神经递质失衡。”

“对不起。”谢清让的眼睫颤了一下,泪水滴落在苏晏禾的手背上,她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快要委屈死了。

苏晏禾同样蹲下身,她轻柔地挑起谢清让散落的发丝,而后又抽出纸来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抚摸着她的发丝,她将她抱在怀里,柔声:“不要想那么多,真的和你没有关系。是你的错我一定会让你道歉,但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瞎道歉做什么呢?”

“如果我没同意分手,或许不会这样的。”谢清让勉强抬起头,难过得不得了。

“分手是我提的。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们都会分手。”苏晏禾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但她还是很直白地说出口了,“啊,原来不解风情的人是我。”

回想起那年,谢清让只觉得是一团乱账。她紧紧地拥住面前的苏晏禾,不让二人再有半分距离与隔阂,低声:“你再和我说分手我也不会同意的。”

如果是其他情境下,谢清让说出这种话,苏晏禾应该会很冷淡又傲娇地说:我们还没有复合,目前你没机会听到我说分手。但当下的这种情景,苏晏禾却不愿意这样说了。

她闭了闭眼睛,终于没忍住,靠在了这个让她觉得真实的怀里,小声:“我不会说分手了。”

·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就是夜灯也被完全关上。

漆黑静谧的室内,苏晏禾抱着谢清让的腰,闭着眼睛。她的呼吸还不是十分平稳,脸颊贴在谢清让的肩后,眉头时不时地皱着,梦里也不安。

感受着苏晏禾拥抱着自己的力度,谢清让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精明的双眼在深夜越发暗沉。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如果苏晏禾现在病得这样重,没道理大学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

除非她才是那个诱因。

谢清让并非会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的人,可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原因,她会认。

她不该离开苏晏禾的,她不会再离开苏晏禾了。

她发誓。

过了很久,苏晏禾已经转过了身,松开了抱着谢清让的手。身子有些发麻的谢清让动了动,她起身,在苏晏禾的嘴角亲了一下,轻声地走出房门。

在拿到药的同一时间,高芷欢发来了消息说苏晏禾的母亲来了。

下楼,一楼的灯光柔而冷,停车场内一辆眼熟的商务车停在车位上。在看到谢清让的身影后,车上的两人下来了。

谢清让在景昙和苏语漾的面前站定,点头示意。

苏语漾里面还穿着西装,精致的面容有些脱妆,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而景昙同样风尘仆仆,她一眼都没给谢清让,只是抬眸看着二楼拉进窗帘的卧室。

“阿姨们好。她吃过药了,睡下了。”谢清让开口,语气平静,“我找人拿的药,是她正在吃的。”

两人谁都没有回应,片刻后,还是苏语漾缓缓地点了下头,语气温柔却没有太多的情绪在内,说道:“麻烦你了。”

“把你的嘴管好,这事要是传出去,就算你爹亲自来我办公室求情,也不管用了。”景昙的目光锐利,言语一点都不客气。

谢清让根本不在乎景昙的狠话,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她对这个圈子没那么留恋,大不了回家啃老这句话从来都不是戏称,她做好了准备。

三人的共同语言几乎等于没有,气氛低到尴尬。

过了很久,苏语漾才又开口,说:“小谢,小禾的病坦白说还蛮严重的。虽然一直在吃药控制,发病的频率也逐渐在降低,但只要她还从事这份事业,还对自己要求严苛,她就不会好。我们都清楚,她不会放弃拍戏的。所以,她会一直病下去。”

“会分不清戏剧与现实,会忘了自己是谁,压力大情绪上来还会伤害自己。”苏语漾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程度,仿佛说得根本不是自己女儿的病情,“我们身为她的家人,当然不会放弃她。但你有这个准备吗?”

如果苏晏禾不是你眼中的那个风姿绰约又强悍厉害的苏晏禾,如果她再次展露出自己脆弱又敏感的一面,你是否还会像当年那样看轻她,欺骗她,离开她。

谢清让站在原地,她垂着眸,想要说自己可以。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被堵住,她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她不能立刻给出承诺来。

苏语漾和景昙对视一眼,没有逼迫谢清让当即给出答案,沉默着离开。

两个人离开很久,谢清让依旧站在门口。直到夜风吹起了她的鸡皮疙瘩,这才转身返回室内。

回到楼上,房门依旧关着。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门而入。

苏晏禾依旧在睡。

她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后,静静地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走到了床边,伸手握住了苏晏禾放在身侧的手。

窗外夜色深远,谢清让闭上眼,缓缓地趴下,随着她的动作,眼角的泪水在黑暗中静静地滑落。

苏晏禾的手回握着她,久久没有放开。

第118章 视后被停工了16.0

谢清让醒得比平常要早许多, 天刚蒙蒙亮,窗帘被风吹开一条缝,透进来的光柔柔的, 正好落在了她的眼角。

她坐直身,揉了揉自己趴了一晚而有些发痛的后脖颈。打了个哈欠, 抬头, 看到苏晏禾仍旧闭着眼睛在睡着。眼睛眨了眨, 她站起了身, 把身上的薄毯捞在手中, 静静地望着苏晏禾。

许是吃过药, 也许是苏晏禾真的累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就是眉头一直微微蹙着,好像在梦中过得也不尽如人意一般。谢清让就这样靠坐在床边,手拉着她的手,看了整整一晚。

默默将窗户关上, 让室内重归昏暗,她犹豫了片刻, 终究推门离开了。

“她会分不清戏剧与现实, 会忘了自己是谁, 甚至会伤害自己。”苏语漾的声音就好像魔咒一样一直响在谢清让的耳边,絮絮叨叨一夜, 哪怕洗澡放空, 脑海里也都是她的这句话。

她知道这是病, 也知道在当代社会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还知道药物控制只能够减缓病症并不能够根除, 更知道苏晏禾强撑着看似正常的表象之下内心世界会崩塌成什么样子。

她全都知道。

她心疼这样的苏晏禾, 却又对这样的事情感到无能为力。

她什么都做不了。

餐桌上的早餐是她点的外卖,清淡热量低,很符合女演员的日常饮食。呆坐在位置上,谢清让看着卧室的方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连眼神都透着呆滞。

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像是没人存在一样,她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累了,遂低下了头。就在低头的这瞬间,苏晏禾醒了,她身上穿着昨晚舟夏连夜送来的衣物,站在楼梯口,头发蓬松,眼神疲惫的同时还透着温柔。

苏晏禾的身材很好,该瘦的地方瘦得不得了,而站在楼梯口,细嫩笔直的长腿就更显细长了。

谢清让目光真的很难从她的腿上移开。

“几点了?”苏晏禾就像没有看到谢清让“猥琐”的眼神一样,她缓步地从楼上下来,来到餐桌前询问。

谢清让看了眼手机,回答:“10点13.恭喜苏女士睡了快10个小时!”

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面也是笑意,手鼓着掌,还不忘撞了撞苏晏禾的肩膀,整个人透出轻松喜乐的气氛。

如果她面前的人不是苏晏禾或许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苏晏禾没有笑,只是侧头看向她,眼睛里面含着淡淡的疑惑,而后在落座后又变成了明悟。她端起面前的沙拉碗,拿起叉子,轻描淡写地说:“不要这么浮夸。”

谢清让舔了下唇,笑容瞬间消失,她坐到了苏晏禾的对面。

不再是曾经笑谈的情侣就要坐在身侧的位置,而是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神情变化的对面。

“你昨天没上床睡。”苏晏禾面无表情地吃着草,目光没有落在谢清让的身上,而是垂眸认真地对这盆草挑挑拣拣。

“怕我上床把你弄醒了,你就睡不着了。”谢清让回答道。

苏晏禾听到她这样的答案,猛地抬眸,锐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谢清让的眼睛上,在注意到她眼神的平静后,她唇角微微勾了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直到整个早餐结束,她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沉默又窒息的早餐结束,谢清让正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安排行程,就听到苏晏禾轻声说:“要不要一起吃火锅?”

火锅?好多人好多筷子在一个锅子里面的火锅?可能锅底都是上一个人吃完的锦城火锅?

这话从苏晏禾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诡异?

谢清让一愣,回头看她:“锦城火锅?你?”

“嗯,我和你。”苏晏禾垂着眼没有看谢清让,她的目光落在桌角,语气带了些许怀念,“大学的时候不说要来吃吗?择日不如撞日。”

“没想到有一天从你的嘴巴里听到择日不如撞日。”谢清让低笑一声,有些感慨。

“一直在我的TO DO LIST上,但一直没有时间,总是错过。”苏晏禾眼里的情绪浓稠得让谢清让看不清,她的声音低低的,“再错过就没有意思了。”

最终两人在下午找了一家没有打着“老火锅”宣传的新式火锅,是一家绝对会被当地人和真正喜欢火锅的人所鄙视的店,但对苏晏禾来说刚刚好。

推开门,浓重的辣味扑面而来,一直清淡饮食怕长胖的女演员们很久没有闻到这样浓烈的味道,她们相视一笑走进店内。

下午一点多,店里面的人依旧很多。尽管她们穿得十分低调,谢清让全副武装地戴着帽子和口罩,苏晏禾也压低了帽檐,可她们这身段一进门就被眼见的路人给认出来了。

“那是谢清让和苏晏禾吧?”

“啷个?”

“啊啊啊啊啊,就是她们啊啊啊啊啊!!”

热火朝天的火锅店因为她们两个的出现温度都仿佛上升了几度。

原本苏晏禾还对这样的景象不太适应,但随着和谢清让重逢被太多太多的人偶遇后,她也习惯了。把帽子摘了下来,她拨弄了下发丝,微微侧脸看向正不住拿着手机拍她们的女生,温声说:“等我们离开后再发布到网上,好吗?”

“可以可以!”女生兴奋地点头,随后四下看了眼,最后将自己的充电宝给递了过来,“苏苏,你能帮我签个名吗?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从你拿金洪开始的!”

苏晏禾接过充电宝和笔,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就看到谢清让也在和别人商量不要暴露行踪,她眉头轻挑了下,默默地等着。

“能一起拍个合照吗?”老板循声前来。

谢清让没有回答,苏晏禾则是笑了下,抬手搂住谢清让的肩膀,近乎将她搂入了怀里。谢清让一怔,随后自然地贴近,一起看向镜头。

合照之后,她们在角落找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略带凉意的十月的风,南方比北方好就好在秋天看起来没有那么萧瑟,处处都透着凉爽。

火锅升腾起雾气时,谢清让和苏晏禾都挑了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待秒数刚好后,捞到各自的碗里。

感受到毛肚的脆嫩,谢清让今天莫名的情绪终于好了些,她抬眸看向苏晏禾,注意到她被辣到而吐出的舌尖,她咬了下嘴唇,笑着道:“还这么不能吃辣?”

“咬到舌头了。”苏晏禾否认,她太久没吃这么烫的东西了,被自己咬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谢清让笑着,没有戳穿她。

在雾气里,她们说起了中学时候的旧事,说起学校在6月把她们拉到顺义外面的樱桃园摘樱桃,但是没注意到天气,两个人还在树上的时候大雨就下了下来,霎时全班的人都成了落汤鸡。谢清让想要躲在树下,苏晏禾却觉得会被劈死,最终两人是猜丁壳的方式决定是否留下。

“我真是不明白,被雷劈死这种小概率的事情和在雨里奔跑后面发烧,你居然选择了后面那个。”谢清让回想起那天回去后不久,她就发起了高烧,打电话给苏晏禾才知道,她也发烧请了病假。

“和你在雨里奔跑勉强还算是浪漫,被雷劈死只能说是倒霉。”苏晏禾很是有浪漫主义情节,“我可以浪漫至死,但不能窝囊死。”

雨里奔跑不浪漫,雨里吃牛排是傻子,但如果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对面的那个人是你,或许就可以被称之为浪漫。

谢清让摇摇头失笑,她瘪了下嘴,回道:“艺术家人格诚不欺我。”

苏晏禾挑眉,没有再说。她不知道谢清让知不知道她言语中浪漫的意思,但不管怎样她不会再说了。

两个人的气氛就像是夏日祥和的午后,躲在空调房内,听着外面的声响,一切都是轻松、闲适、自然的。

可谢清让的眼神偶尔还会飘远,与苏晏禾对话也不复过去的机敏,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和她刚重逢时候的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好像怕自己一句话就会刺激得苏晏禾去死一样。

这样的状态,在很多年前知道自己有病以后的妈妈、小姨乃至高芷欢、舟夏的身上都有体现。

苏晏禾原以为谢清让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也是如此。

正常人是没有办法去理解精神病人的世界的,所以才会有偏见有排斥。这些都是正常的。苏晏禾深知这一点,她不认为谢清让以及自己的亲朋所做的有什么不对,但从潜意识上来讲,她不喜欢看到这一幕。

她没有解释,只是在雾气蒸腾时,她忽然抬手握住了谢清让的指尖。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谢清让只看到了那双灰蓝色双眸中的冷色,而后就是苏晏禾冰冷的声音:“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你们?这个你们包括谁?

谢清让没有问,但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火锅终有吃完的时候,两个人依旧回了谢清让妈妈的家里,换下了一身味道的衣衫,又洗了澡。

昨天苏晏禾被私生袭击的消息已经在网络上发酵,在她们离开火锅店后,也有人在小地瓜上发了偶遇贴。

谢清让出现在被私生袭击的苏晏禾身边,安慰她的情绪。

苏晏禾谢清让和谐美满的“友情”

类似的言论层出不穷,多到苏晏禾随便翻了翻几乎全部都是在歌颂友情的。要说这不是有人引导才是见鬼了,与此同时她收到了航班提醒,她今晚需要回邺城。

苏晏禾笑了下,对小姨的做法感到无奈。

谢清让刚从浴室出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拉进了一个拥抱里。苏晏禾低着头,她抱着谢清让。

“怎么了?”谢清让不明所以,抬眸询问。

苏晏禾什么都没有说,她轻轻地吻在了谢清让的唇边,惯常最会得寸进尺的人,今天沉默得过分。谢清让立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接受着苏晏禾的亲吻。

见状,苏晏禾松开了她。

“今天的火锅挺一般的。”谢清让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苏晏禾正扣着自己的衣服扣子,闻言,她抬眸,淡道:“过期的约定,自然一般。”

这话让谢清让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

苏晏禾看到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反应,她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走了。”

话音落下,苏晏禾离开,等到谢清让反应过来走出房门时,商务车的尾灯已经走得老远。

立在原地许久,谢清让这才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腿,返回室内。

第119章 视后复工了1.0

夜色渐深, 城西区的天空坠着模糊的月影,落在延伸出的阳台上。窗帘半掩,风从缝隙处闯进来, 带着秋日的萧瑟与微凉。月光透过窗帘落在茶几上没有盖上的酒瓶,泛起微光。

辛年的家里香味很干净不甜腻, 有种让人放松的惬意。苏晏禾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手上的酒杯已经空了, 她裹着毯子坐在原地, 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 神情飘忽。

客厅的灯光偏暖, 辛年打开房门, 身上还穿着从活动现场下来的定制长裙。瞥见了苏晏禾的身影, 打了声招呼后疾步往浴室走去。没过多久,换上了居家的白色长T恤,盘腿坐到了苏晏禾的对面。

她一手拿过茶几上没有喝完的酒,一手则是从冰箱拿了两个新的杯子, 走到了苏晏禾的身边。

“怎么不等等我再喝?”辛年拧开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大口喝去半杯后才坐了下来, 语气自然的好像没有发现苏晏禾现在状态的不对一样。

苏晏禾回首, 接过辛年递过来的酒杯,继续看着窗外。最近的行程太多, 忙起来身形消瘦了不少, 白色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露出内里的黑色打底。

“你回来的太晚了。”谢清让窝在沙发里, 赤着脚, 头发披散着, 手里晃着一杯白葡萄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回答。

简静溪坐到谢清让的对面,她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妆容还没有完全卸掉,神情满是疲累,她给自己拿了瓶啤酒,喝了两口后,问:“来我这干嘛?emo了?”

房外树影斑驳,传来秋季的虫鸣。

谢清让穿着一身长裙,凝眸瞅着简静溪手上因为温度变化而泛起水珠的啤酒瓶,突然开口问道:“你和你前任因为什么分手的?”

“哪个前任?”简静溪眉眼不动,反而两三口把啤酒喝完。

谢清让的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很是无语。

“前任是个人规划不同吧,他想和我结婚生孩子照顾他爸妈,我只想谈恋爱;前前任是接受不了我有过女朋友;前前前任好像是……77”简静溪无奈只能掰着手指头数自己历任分手的原因。

“就说你那个女朋友,你谈了六年的那个,大学毕业前分手的那个。”在简静溪一通盘算后,谢清让抓到了关键词,问到了关键人物。

简静溪自诩双性恋,可这些年除了初恋是女生外,再也没有和女生谈过恋爱。要不是谢清让和她熟悉,猛地听到她这种感情史,肯定要啐上两口。

提到前任女朋友,简静溪沉默不语。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怎么还在念念不忘?谢清让脸上是大写的困惑,她没有多话,而是与她碰杯,两人一起饮酒。

过了好一会,一瓶白葡萄酒彻底喝干净,稍有微醺的简静溪才开口说道:“她和我说喜欢男人,所以分手了。”

我的妈啊。

谢清让惊讶得嘴巴长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她一直都知道简静溪不愿意提及这个前任,也知道她们当时分手简静溪很痛苦很难受,还以为是什么不可抗力。现在听到原因,还真是无话可说。

“害,或许她就是喜欢男人那点东西吧。”简静溪自嘲地笑了笑,她起身去酒柜又拿了瓶高度数的威士忌走了过来,“但我怎么就没觉得好呢?一个两个人模狗样的,夏天的时候还是很臭啊。”

“所以,你不喜欢男的?那你和男的谈什么恋爱啊,多膈应。”谢清让抓住重点。

“谁对我好我就和谁谈恋爱咯。”简静溪耸耸肩膀,语气懒洋洋地,没个正行,“你和苏苏不也是,你不就是喜欢她对你好?”

“什么话?我喜欢苏晏禾是因为她是苏晏禾。”谢清让皱眉反驳,不认为自己是和简静溪一样的糊涂蛋,她浅浅地喝了口难喝的威士忌,意有所指地又道,“我记得你那个前任有抑郁症,还以为你们是因为这个分手呢。”

辛年喝了口酒,又嚼了半个冰块,歪着头:“你是觉得谢清让会因为知道你有抑郁症和解离症转身逃跑?”

“没有。”

“你这样可不像是没有的样子。”辛年毫不留情地戳穿苏晏禾的假面。

苏晏禾大口大口喝酒的模样,在和谢清让重逢后再也没有发生过了。今天突然来了,然后没头没脑地说:谢清让知道了。

身为好姐妹的辛年如何会不知道苏晏禾在想什么,她凑近了苏晏禾,瞥了神色消极没有喜色的姐妹一眼,叹道:“苏苏,你这个反应就是害怕谢清让觉得你是神经病逃跑。”

回想起那天在锦城两人尴尬的氛围,以及谢清让对她的亲吻的无动于衷。苏晏禾没有话来反驳辛年,只能闷头喝酒。

眼瞅着苏晏禾像是喝水一样喝着自己藏了好久的酒,其中还有温煦白拿过来的珍藏,辛年嘶了一声,夺过了酒瓶,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差不多得了啊。这世界上人那么多呢,你就非要在谢清让身上吊死?她要是真嫌弃你有抑郁症就让她去死。但我觉得不至于,什么年代了啊,不就是个抑郁症和解离吗,能有多大的事儿,你不都在配合治疗了吗?我要是医生碰到你这种病人我得乐死。”

“她很怕麻烦的。”苏晏禾被夺走酒瓶也没有动作,她坐在原地抱着膝盖,挺立的身子蜷缩在一处,“我治疗了这么久,还是会突然陷入负面情绪里面,这本身就是大麻烦了。”

辛年&简静溪:“因为抑郁症就分手,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简静溪把酒杯放下,抱着膝盖,认真地和谢清让说:“如果因为对方有精神类的疾病就要和她分手,那其实根本就没喜欢过人家吧。”

“那你和她在交往的时候,知道了她有抑郁症,对待她有变化吗?会不会更加在意她的情绪变化,和自己的言语动作什么呢?”谢清让没有看着她的眼睛,反而是低着头,望着面前褐色的酒,自顾自地问。

简静溪凝眸思考了一会,片刻后点了点头,回道:“肯定是会有变化的,我会像你说的那样更加注意她的情绪变化,也会在意自己的言语动作是否会无意中伤害到她。”

苏晏禾垂眸,凝望着手上的杯子,透过杯子隐约看到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淡淡的痕迹。片刻后,她抬眼,眼睛里面带着疲惫,淡道:“在她不知道我有病的时候,她对待我很正常。我喜欢她那样对我,可当她不小心发现了后,她变了。她小心翼翼的,说话都要斟酌,看似妥帖,但我只能看到她的疏离。虽然就那么一晚上,但我还是看出来了。是我太悲观了吗?”

“你只是想要她把你当成正常人对待,这很正常。”辛年凑近了苏晏禾,捕捉到好友眼神中的迷茫,“苏苏,这不是什么错,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但你注意了自己的行为和言语,对方是不是不会感到开心呢?这是为什么呢?”谢清让回想起那天苏晏禾几次沉沉地看向她,不欲和她多说话的模样。

“对,她会觉得我不把她当正常人看待,会不断的内耗,会认为是自己的错,会归咎为两个人不合适。”身为过来人的简静溪言语很是平静,可仔细听着却仍旧能够发觉她言语之下的遗憾,“但我的初衷还是想要她开心,我怕我自己照顾不好她,怕是我的原因才让她变成了这样。”

这番话正中谢清让被栓在空中的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简静溪,等着她后续的话。

“但我不是医生,也不是她的父母,我没有拯救她的能力和权力。”简静溪望着谢清让,好像是在告诉她,又好像是透过谢清让找寻当年那位的痕迹,“我只是她的女朋友,我能够做的是陪伴她,不管结果如何,永远站在她的身边。”

“你怕她过度照顾你的情绪,迷失了自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留下一句,我救不了你就转身离开。是不是?”辛年重新拿了冰球放到杯子里,又重新倒好了酒,递给苏晏禾。

苏晏禾接过,眼神晃了下,半晌,点头。她是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她只希望谢清让能够做自己,哪怕只顾得上自己,只要她能够把爱情这一部分占比留给她就足够了。

其余的,她并不想要。

辛年斜睨她,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淡道:“苏晏禾,你这么不自信,是不相信她,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苏晏禾没有回答,只轻轻抿了一口酒,苦意沁喉。

“你的意思是,要和原来那样对待她,一直陪着她。这样就不会走到如今的结局吗?你不怕她的抑郁症发作,伤害了自己,就是因为你的不作为吗?”谢清让没有放过简静溪,继续揪着她询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清阙,我们该相信自己的恋人。”

“苏苏,如果你始终不能够相信她,那你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你们不会走得很远的。”

辛年和简静溪的话同时落在苏晏禾与谢清让的耳中,二人皆是一怔。

“可我害怕!我怕因为我的行差踏错,会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我会认为这是我的责任,小简,我怕是我的错。我害怕。”谢清让的嗓子发色,眼睛也变得通红,她紧紧地盯着简静溪的眼睛,“如果失败了,我该怎么办?”

“失败就失败咯,她要是真跑了,你就把她腿打断。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你就把她弄死陪葬,多简单的事儿。”辛年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一分笑意,她回望着苏晏禾灰蓝色的眼眸,不知道是在打趣还是在认真地建议,“苏苏,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没办法自己一力承担,她也负担不起你的人生。你们只是在一起,不是成为对方的妈。”

“只要没死,都不算失败。”简静溪此刻就像是个无情的定义机器,她抽出张纸递给谢清让,“说得多想得多都不如做得多。”

“所以,我就应该和之前一样?就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苏晏禾&谢清让异口同声。

辛年淡笑:“看你咯,不爽她就换个人。”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问的我和我前女友的事情吗?”简静溪举杯,故作不知地和谢清让碰杯。

第120章 视后复婚了2.0

工作并没有给分隔两地的爱情鸟任何喘息的空间, 《嫡妻》复工后导演就像是疯了一样,没日没夜赶进度。作为一番大女主,谢清让每天都在片场, 一场接着一场地拍,对手戏演员换了一组又一组, 一遍又一边地磨剧本, 直到后来感觉自己都变成了她。

每天都很疲惫, 却又乐得这样疲惫, 好像这样累下去就不用去考虑别的事情了。她没怎么提过苏晏禾, 苏晏禾也恢复了过往的低调, 好像从娱乐圈内消失了一般。

没有人知道苏晏禾在做什么, 也没有人注意到观景集团的股份变动。

齐简臻和孟文妤的动作很快, 苏晏禾的观景股份已经增持到了5%,这消息已经在权益变动报告书中展现了出来。有心的人已经发现了这一变化,却又因为苏晏禾本就持有股份而觉得正常。

但谢清让知道,这只是一小步。

她还知道苏晏禾除了在忙收购观景股份的事情外, 最近都在申城忙着她的新电影。这是她第一部参演的商业片,导演却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就是剧本也是她在创投会上找的新人。

随着开机时间越来越近, 外界有关这部电影的瓜已经在郫县翻炒了好几轮。有人说苏晏禾浮躁了要flop了, 有人说苏晏禾是在顺应市场,还有人说苏晏禾是要和辛年杠上了, 太多人说了太多的话, 却始终没人提及到谢清让。

是了, 在普罗大众的眼里谢清让始终是和电影咖不沾边的。

她撇了撇嘴, 看到上面这帮人在那心里没点sense地揣测苏晏禾的近况, 很是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顺势将链接转发给了简静溪, 让她重点关注那几个跳得厉害的人,就等着对方行差踏错,一个律师函警告。

此举收到了简静溪的一个白眼回复。

谢清让笑了笑,并不在乎。

传出开机照时,谢清让人已经飞到了F国花都。她正在试品牌送过来的衣服,选定了外套后等着化妆师给自己做造型。百无聊赖之际,她在首页刷到了苏晏禾。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大风衣,站在导演的身边,眉毛修剪得更加锋利,眼神也不似过往那般沉静如水,反而锋芒毕露。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就好像要透过镜头,射杀每一个胆敢直视她的人一样。

谢清让很少见到苏晏禾私服如此锋芒毕露的样子,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四周,看到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她舔了下上唇,长按图片保存,还不忘点个赞。

最近她们两个分隔两地的忙碌,交集少得CP粉的超话都以为两个人进入“避嫌”期了,这怎么能行。

寒风拂过味道不那么美妙的香榭丽舍大道,穿过薄雾,黄褐色的树叶在街道两旁簌簌落下。

谢清让偶尔给两侧的叫着自己名字的粉丝签名,之后便穿过人群进入了秀场。她穿着黑金拼色的品牌外套,发梢还带着独属于这个品牌的香水的味道,坐在看台,积极扮演着合格的看秀艺人。

一连几天她都在各个秀场,终于到了某杂志的After party,她换了条相对舒适且显身材的长裙,在人群中穿梭、应酬,脸上还挂着没有散去的面具时,她偏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被杂志主编簇拥的苏晏禾。

苏晏禾很是骚包地穿了白色衬衫与西裤,黑色的细领带挂在脖子上,整个人透着禁欲的性感。

根本不是苏晏禾一贯的造型师会弄出来的造型。

这瞬间,谢清让几乎以为是自己寡久了出现了幻觉。

然而,苏晏禾转过头来了。她被人群簇拥着,妆容明艳而性感,摄人心魂的眼眸依旧如旧,可眼底却藏着惯常的沉静,含着淡笑应付着每一个人。

被人群包围的她就这样望着谢清让。

她们之间隔了不到10米的距离,然而两个人谁都没有向前一步,只是在对视后,轻轻地点了下头,便再次回到各自的应酬与寒暄之中。

没有密谈,没有靠近,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交换。

这场Afterparty里有太多太多的人,有太多的人注意着她们的动态。苏晏禾感受到了这些人怀着疑惑和凑热闹的目光,她思考着是否要上前去和谢清让说两句话。

但很快品牌方助理就来到她身边,说要参加下一场采访。回身看向谢清让,她身边也有一堆品牌高层与旁人。默了默,转身离开,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谢清让应付完那些人,焦急地回首想要找寻她身影的动作。

这晚后,微博热搜久违地迎来了谢清让与苏晏禾两个人。

只不过,词条并不那么喜闻乐见。

#花都时装周苏晏禾谢清让0互动#、#禾清海晏#、#BE#

自从节目结束后,苏晏禾和谢清让总被各种各样的人偶遇在各种地方,几乎所有人已经默认了她们的关系。然而在苏晏禾被私生袭击后,除了那天在火锅店的偶遇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了互动。

CP粉一开始还能够安慰自己说是她们工作忙起来了,可现在花都时装周的Afterparty,这种私人场合,她们两个居然也没有互动。有人解释说是双方公司介入,两个人进入了避嫌期。然而这样的话根本骗不了众人,谁不知道合尚当家花旦是谢清让,苏晏禾更是自己的老板,谁能让她们两个避嫌。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们两个真的be了。

不少CP粉闹到两个复婚姐的账号下,希望她们能够化身人脉姐给点消息。可每次都积极活跃的两个人,这次也是罕见的沉默,完全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一时间CP粉天塌了,唯粉过年了,就连缺德路人都壮大起来了。某站上她们的视频自然而然地登上了热榜,太多人补档她们的公开过往。

热搜轰轰烈烈挂了一整天,双方团队谁都没有管。没有回应,也没有压热搜,就任由公众的揣测摆在明面上,仿佛要沉默到底。

这些消息谢清让当然也知道了,从花都结束时装周,她马不停蹄飞到了X城参加奔月奖的颁奖典礼。

“不让Lirae干预一下吗?你俩现在真的快成女同恨了。”秦以若站在更衣室外,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道这两个祖宗是怎么了,平日里对彼此的消息和双方的消息都关注得不得了,可现在倒好,BE的热搜挂着就好像没看见一样。

拉拉链的动作一顿,谢清让想了下,仍是摇头:“咱们配合她们的行动就行,苏晏禾不动咱们不动。”

闹不明白这两个人在干什么,秦以若也就不问了。

当晚,谢清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品牌高定,妆容不复过往的明媚,反而带了些清冷,她面无表情地睨着镜头,眼尾的冷意扫过,像是神女下凡一般。

随着颁奖嘉宾念出她的名字,她还是摆出了惊讶和欣喜的神情,而后踩在掌声中走上舞台。

看着下面一个个星光熠熠的人,找寻几圈都没有自己最熟悉的存在,她轻轻地笑了下,而后说:“谢谢你们看到她,也看到我。我会继续演下去,带来更好更多的作品。”

简短的感谢后,谢清让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作为最大赢家的最佳女主,镜头无疑是会捕捉到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的,她清楚人们想要看到什么,于是,她将大家想要的激动与欣喜尽数展现了出来。

“你还真给她撕到了。”景昙站在苏晏禾的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瞧着屏幕上的谢清让,阴阳怪地说。

苏晏禾转头看到小姨的表情,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睛里看不出太多的波动,只是嘴角扬了扬,看起来是满意这个结果的。

景昙把她表情尽收眼底,她的语调比起刚才更加阴阳怪气,说道:“这么高兴你怎么不去X城给她颁奖?反正你都在白兰给她颁过奖了。又是电影又是电视剧,又是撕奖的,你这‘报复’的前任可比她爸妈支持她事业多了。”

“白兰是地方奖,我颁奖正常。奔月不一样。”苏晏禾挑了挑眉,明知道景昙不想听到她这么说,非要如实告知,“我当然要支持她的事业,因为她也支持我了。”

“她怎么支持你了?你的电影都是你自己面试的,就算是说支持,也应该是我和你妈妈支持你!”景昙不高兴,景昙要较真。

苏晏禾笑着看向这样的小姨,她好笑地瞥了眼还在那看戏的妈妈,歪了下头。换回来的是妈妈的耸肩——爱莫能助。

“小姨,她把她名下所有的钱和资产都转给我了。这难道还不是支持吗?”苏晏禾轻轻地放下炸弹,引爆景昙和苏语漾的神经。

“所有?”苏语漾走近,重复。

景昙也眼睛瞪大看着苏晏禾。

苏晏禾点头,认真地回答:“嗯,所有。就在家宴第二天,她就把所有的资产都转给我了。我们签了协议。”

“也就是说,你收购观景的资金有一部分是谢清让的。”景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她眉头皱了起来,想到齐简臻信誓旦旦的死样子,再看看小禾这幅轻松的模样,牙根痒痒的。

但她能怎么办?她总不能真的对小禾做什么,想修理齐简臻这个掉钱眼里的死金融狗,又顾忌着姐姐和她的私交。

景昙哼了一声,不理苏晏禾了,背过身去不说话。

苏语漾瞧见她这样,拉了拉她的手,目光却是落在女儿的脸上,在收获到她放松的wink后,轻笑着摇了摇头。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苏晏禾的电影拍摄过半,申城也进入了冬季。

谢清让的拍摄场次比苏晏禾多了一倍不止,但她的拍摄却也进入了尾声,即将转场去宁洲。这期间,剧组给了她两天假期。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告知秦以若自己的动向,订了高铁直达申城。

到达申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冷风扑面,她将外套紧了紧。

苏晏禾的车子在马路边已经停了有一会,她注意到谢清让的身影,连忙下车。甚至没有顾上自己没有戴口罩和帽子,已经被路人注意到。她飞速地走到谢清让的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谢清让搂在怀里,二人一道飞快地上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电梯里,两人四目相接。

打开房门,在昏暗的而温暖的室内,谢清让猛地将苏晏禾按在门板上,吻上了早在花都就想要吻上的脖颈与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