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演员要追求真相2.0
天色阴沉得厉害, 浓密的乌云像是幕布一样笼罩在天上,海风带着潮湿与冰冷打在身上,唯有街道两侧的灯光映出丝丝缕缕的光亮来。
唐真真开着车, 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来。
自刚才开始,她就保持着这样的情绪了。
“真真, 你在想什么?”到底是跳进海里, 喝了不少海水, 谢清让虽然不能说是虚弱到躺在床上, 但现在跑出来, 身体还是有些不那么舒适的。她手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冷声询问唐真真。
没想到谢清让会问她的情绪, 唐真真有些慌乱, 脚不自觉地猛踩了油门。
“干嘛这么惊讶,我只是没看起来那么缺心眼儿,不至于吓到你吧?”谢清让的声音带着些虚,低低地笑着。
唐真真将视线分给了谢清让一瞬, 转而缓慢地摇了摇头,她否认道:“不是吓到, 只是…只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能走到大众视野的人, 没有一个蠢的, 你要知道。”要是一般人谢清让完全没这个心思去安抚她的情绪,可唐真真到底和她十分熟悉了。
“姐, 我是不是让你很不满意啊?”唐真真犹犹豫豫地问。
“没有啊。”谢清让很快地回答。她是真的没有觉得唐真真哪里不好, 或者说, 她欣赏的就是唐真真这幅以自己为首的态度。她稍稍坐直了身, 看向她, 不理解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你让苏老师找人进入咱们工作室, 是不是对我和秦姐不满意了。”
“想多了。”原来是这个原因,谢清让松了一口气,她重新懒散地坐下,回道,“你和苏老师接触不多,不知道她的性格。她啊,掌控欲很强的。我不主动让她送人来,她也会想别的办法塞进来人的,那不如我主动点。”
谢清让这理所应当的样子,和刚才在病房笃定苏晏禾不会弃她不顾重合在了一起。
唐真真无言,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来。
见她如此,谢清让索性将话说明白一些,她淡道:“真真,你姐我除了苏老师没有别的前任,也没喜欢过别人。我的个性摆在这里,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都会觉得我陌生,遑论别人。所以啊,我肯定还是得吃回头草的。”
“可苏老师会回头吗?”唐真真可没有谢清让这么有自信,苏晏禾来势汹汹,可不是要重修旧好的样子,分明是要让谢清让的粉圈崩盘,然后上前踩她。
回头?
苏晏禾会回头吗?
谢清让也不知道。
想到辛年的存在,谢清让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她打开了车门,脚轻轻地踩在了地面上,眼看着自己的鞋印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凝望着那抹痕迹,她不露痕迹地笑了下。
苏晏禾的心太小了,她恨她,在意她。那辛年就不足为惧。
感情就是要又争又抢,哪怕最后苏晏禾依旧不打算和自己重修旧好,那也不能让辛年这个刻薄的家伙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谢清让人有些疲惫,但她还是咬着牙挺直身子,往录制的木屋走去。
房门紧紧地关着,周遭也没有摄像师的身影,显然大家都被苏晏禾赶走了。按动密码,谢清让走进了昏暗的室内。
苏晏禾躺在沙发上,她手背搭在额头上,眼睛上盖着一层湿润的毛巾。听闻声响,她下意识以为是舟夏回来了,身形没动,淡道:“回来了?”
“嗯。”谢清让坐在了她的身侧。
沙发陷落的感觉传递过来,闻到熟悉的柚子清香,苏晏禾狐疑地拿开了眼睛上的毛巾,睁开眼看向来人。
谢清让一眼就发现了她红红的眼睛,她头微微歪了下,眉头紧蹙,又往苏晏禾的方向坐了坐,问:“隐形还没有摘下来?”
苏晏禾偏开头,像是没听见,又像是不想回应。她拢了拢发尾,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嗯,我等会摘。”
“是不是又摘不下来了?”谢清让没有继续坐在她的身侧,而是去了洗手池,细细地将自己的手洗了两遍,一边洗一边问。
她的近视度数不算太高,但也没有特别低,然而她的眼睛很娇气,佩戴时间稍稍长一些,就会发生隐形眼镜摘不下来的情况。这次在海水里泡了会,还没有第一时间摘下来,她眼睛不孚重望地发炎了,而发炎就让她的隐形更难摘下了。
苏晏禾坐起了身,她看向在昏暗的室内,一步步朝着自己坚定走来的谢清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两个人都穿着宽松的衣衫,头发也都是松松垮垮的样子。一个沉静一个淡然,谢清让将腿压在自己的身下,坐到了苏晏禾的身侧,特别自然地挑起了苏晏禾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熟稔的动作让苏晏禾不由地回想起当年,她眼底掠过短暂的情绪,很快又归于平静。
“你要干嘛?”她的声音还算是自然,可却逃不过谢清让的耳朵,她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紧张。
谢清让勾唇笑了笑,一手快速地撑开她的眼皮,另外一只手的手指迅速地捏住了对方红肿的眼眶中薄薄的隐形眼镜。在苏晏禾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剩下的那只眼睛里面的隐形也飞速地被她摘了下来。
动作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隐形眼镜就这样被摘了下去。
苏晏禾的眼睛稍稍好了些,她还要说点什么,可谢清让却完全没有给她机会。她从舟夏准备的那堆清洗眼睛的药品中准确地找到了盐水,一推手就将苏晏禾压在了沙发上,开始给她洗眼睛。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的模样。
苏晏禾被她的这份熟练搞得心口一窒,她深呼吸,声音有些发哑:“你……你倒是动作熟练。”
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透了进来,带来一阵凉意。谢清让手上还拿着盐水,尽心地给苏晏禾冲洗着,待将两只眼睛都冲洗了两三分钟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她:“无他,唯熟尔。实验对象有且仅有苏晏禾女士。”
被她这回答逗笑,苏晏禾嘴角挂起淡淡的弧度来。
“晏禾,你今天为什么会跳海救我?”谢清让将苏晏禾脚下的薄毯拉了上来,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自己则是靠在沙发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轻轻地问。
“你一个大活人,掉海里了,难道我还能无动于衷吗?”苏晏禾闭着眼睛,对谢清让的疑问一点都不意外,她淡淡地回应着,“而且你不就是想让我救你吗?”
“可是你不是想要报复我吗?”谢清让转过头,看向苏晏禾。
苏晏禾神情一滞,她试图睁开眼睛,然而刚刚动了一下,就被谢清让重新压住,她去洗了毛巾,而后不由分说地将毛巾再度搭在了她的眼睛上。
眼睛是真的有些疼,苏晏禾也不挣扎了,她缓了缓,回道:“我是要报复你,但又没想弄死你。我还没有那么小心眼。”
你不小心眼,这世界上就没有心眼小的人了。谢清让心底吐槽,但她面上还是端着一副诚恳的模样,又问:“你到底因为什么想要报复我?因为我劈腿?”
苏晏禾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所以来看她是假的,关心她的眼睛是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当下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她猛地拽下了自己的毛巾,一双通红而略有微肿的眼睛出现在谢清让的跟前,这双眼里藏着倔强的、几乎让人难以忽视的愤怒。
看着这样的苏晏禾,谢清让只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
她说错了什么吗?
谢清让的喉咙发紧,她好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可她也清楚,如果不说,她和苏晏禾现在的平和将不复存在,她强压着自己的哽咽,又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劈腿。这么多年来,我喜欢的、爱的,只有你。苏晏禾,我没有劈腿,没有。”
苏晏禾的状态不好,谢清让又好到哪里去呢?她的脸色发白,唇边也没有什么血色,眼神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苏晏禾愣了一瞬,随即偏开了视线,重新躺回沙发上,回道:“我报复你,和你是否劈腿没有关系。我们分手,不只是因为你和那个女人去开了房。”
开房?
谢清让瞬间跳脚,她骤然转过头,看向苏晏禾,神态没有半分掩饰的惊讶,大声道:“开房?我和谁开房啊?我的青天大老奶啊,我只和你上过床啊!”
“你的意思是我污蔑你?”苏晏禾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瞧着她,神色满是不满。
眼看苏晏禾又要生气,谢清让连忙按住她的手,坐到了她的身侧,安抚着她的情绪:“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觉得很莫名其妙啊,你从哪听来的消息啊?我真的冤枉死了,我没和人开过房啊,我…我这么有钱,出去玩都是套房的啊,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和别人睡一个房间吧。”
没见人解释不和人开房的理由是因为自己有钱的,苏晏禾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脑子不上线的人。
“你别翻白眼啊,你说话啊,你告诉我到底谁告诉你我和别人开房啊。就算是死罪也得讲究证据吧。”谢清让再度贴近苏晏禾,拉着她的胳膊,头眼看着就要靠在了苏晏禾的肩膀上。
微微推开她的脑袋,苏晏禾没好气地回:“我自己看到的!在青溪!”
“啊?”谢清让张大嘴巴,满是震惊。
她眼睛眨了眨,脑海中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在青溪和人开过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秦姐说的苏晏禾拍摄《荒原独白》时期回国的事情,她眉头微微皱了下,试探性地问道:“是你拍荒原那会?”
“呵。”苏晏禾冷笑。
“我的老天奶啊,你不会说是我和简静溪吧?上次你说我背后那个贱人,不会也是说简静溪吧?”谢清让忽然顿悟了,她看向苏晏禾。
苏晏禾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言,显然因为谢清让一下就想到那人的身份而生气。
第52章 演员要追求真相3.0
“简静溪是我小学同学, 我们家里认识,是朋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关系。”谢清让意识到苏晏禾对简静溪的敌意, 她正色地看着苏晏禾,认真地解释。
苏晏禾一言不发, 只是沉沉地看着她。
她这样的反应让谢清让感到不太妙, 以苏晏禾的能耐查到简静溪的身份很简单。她如果以为自己和简静溪有点事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一般人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劈腿会是什么样子呢?
痛苦, 哭泣, 恼怒, 怨恨……
这些才是正常的, 不该是这么平静的模样。哪怕过了五年, 苏晏禾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时隔五年她都能来报复自己,不应该会对自己的“出轨”对象轻拿轻放,这里面一定有自己还不知道的隐情。
抿了下唇,谢清让的声音有些滞涩。外面的天色昏暗, 连带着她的神情都有些晦暗不明,她试图拉上苏晏禾的手, 然而却被苏晏禾躲开。见此, 她也不勉强, 而是继续解释:“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至于你说看到我们开房, 是那次在青溪吗?那时候她失恋了喝醉了, 我在安慰她。我真的, 我该怎么和你讲你才会相信啊。”
苏晏禾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她闭着眼睛, 没有一点点的反应, 甚至没有睁开一丝丝缝隙来看谢清让的神情。她的状态像极了躺在棺材里的鬼新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睁开眼,吓死谢清让。
谢清让已经很久没有被苏晏禾吓到这种程度了,她的心跳不规律地跳动着,喉间也伴随着她吞咽的口水而滚动,她长叹了口气,又道:“我真的不喜欢她,我的妈啊。我们真的清清白白,你……要不你去查,你刨根问底地查行吗?你别一知半解的查了一半就给我定罪啊,我冤枉死了。”
“我渴了。”苏晏禾突然出声。
有反应就好,有反应就好。谢清让如蒙大赦一般,去冰箱处铲了点冰块,倒了纯净水,给她端了过来。
苏晏禾此刻已经坐起了身,她端坐在沙发上,细长的手指搭在杯壁上,几口将冰水喝完后,抬眸觑了眼忐忑的谢清让。她的眸光不带有太多的温度,更没有什么情绪能够被谢清让所捕捉,她安安静静的,好似心头毫无波动。
谢清让站在她的跟前,心中越发忐忑。
“当年那件事,我那个朋友就是她。那件事情对我们的影响都蛮大的,你是知道我爸妈的性格的。”谢清让缓了缓语气,拉了拉苏晏禾的手指,这次苏晏禾并没有甩开。
谢清让是家中独女,自然是受尽宠爱,她也算是乖巧,一路安安稳稳的做着别人家的孩子而长大。但一切都因为刚上初中,将苟伊织打到枕骨骨裂而发生了改变。对方不依不饶,势必要让她和简静溪付出代价,谢家和简家父母并不认为自己女儿做错了,据理力争,三方博弈拉扯了很久才达成了和解。
最终,谢清让改名离开苏市,简静溪回到申城,苟家拿到巨额赔偿放弃起诉。而在明面下的另一个结果就是,谢清让的父母不允许她和简静溪再有联系。
因为那是她的污点。
谢清让从小叛逆,自然不允。来到邺城后,哪怕身边有了许多新朋友,依旧和简静溪保持着联系,直到和苏晏禾交往后才联系少了起来。
谢清让继续道:“我对她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从始至终我只喜欢过你。”
“哦。”苏晏禾淡淡地应了一声,这反应着实冷淡,不知道是在回应她的真心还是在对简静溪的事情不置可否。
这样的反应,谢清让不由地想多了些。
“你在青溪看到我和简静溪,认为我们有一腿,我劈了腿,是吗?”谢清让眉头微微皱着,她说着自己的猜想,“不对,不对……没这么简单,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你到底为什么和我分手?”
谢清让是藏不住什么情绪的,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就要立刻知道,哪怕会打乱后续的布局,她依旧想要在此刻得到苏晏禾的答案。
苏晏禾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她的眼睛还红着,分明看起来应该是可怜的模样,可她的语气却冷得要死,道:“分手这么长时间了,你才来问缘由,不觉得有点过于滞后了吗?”
“谢清让,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现介入你的生活,你会一直像之前一样当我不存在吧。那既然如此,现在再来纠缠,又有什么意义呢?”
五年,她们分手的时间已经有五年了。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们两个同在一个圈子内。哪怕一个拍电影一个拍电视剧,但两个人却不是完全没有交集的。可每次谢清让都会巧妙地错开时间,让两个人完全没有同台的机会。
她在躲着她。
苏晏禾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而这点,伴随着过往的真相被找寻出来,更是随着时间让苏晏禾心头的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直至白兰奖,她再也忍耐不住,闪现到谢清让的眼前来。
谢清让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白兰见面后,要不是唐总逼迫,她断不会来参加这档有苏晏禾的综艺。甚至,要不是苏晏禾的步步紧逼,这档节目录制结束后,她依旧会选择回到原地,保持着与苏晏禾近乎陌生的距离。
“当年的真相,你还没有查到,是吗?”苏晏禾的语气温柔,却带着刺,“是查不到,还是不想查?”
“过去很久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进程会有些缓慢。”谢清让抬眼,语气有些焦急地解释,“我已经在查了。”
“好。那说点别的。”苏晏禾轻笑一声,声音更加柔软,然而一点情面都没有留下,“你说你和简静溪没有什么,说自己对她没有别的想法,那她对你呢?青溪那天我给你打了电话,我问了你在做什么,你说,你在家看剧本。你为了她骗我不是吗?”
“我……”谢清让下意识地否认,却在苏晏禾冷然的目光下噎住。
苏晏禾不再看她,手轻轻地摩挲着杯壁,低声:“我那时候很内耗,觉得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不够好,所以你才那样对我。毕竟,当时的你已经坐拥一千万粉丝,而我依旧平平无奇。”
谢清让的心猛地一震,她回想起了那段时间的苏晏禾路透出来的状态。她怔怔地望着她,无力地解释:“我没有,我从来没这样觉得过。”
苏晏禾却好似完全不在乎谢清让此刻说的什么一样,她淡淡地笑了起来,又道:“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如果你非要听一句实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恨你,和你出轨与否没有关系。”
“现阶段的我,比起当年和你在一起要开心多了。”
现在比当年开心?
指什么?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谢清让就反应了过来。她的脸色唰地白了,她应该克制自己的情绪的,不应该想到辛年,不应该去自取其辱,可看到苏晏禾嘴角淡淡的笑容,心痛让她失去了理智。
“你……你喜欢辛年?”她强压着声音的哽咽,紧紧地攥着拳头,不让自己露怯。
苏晏禾转头看向她,半晌,笑了。
她的笑容太轻,又太冷,可这远非她声音中的讽刺所能比拟:“管得着吗你?”
室内的空气陡然静谧了下来。
谢清让站在原地,她感觉自己就像吞下了一整个马鲛鱼的鱼刺,呼吸变得困难,胸腔下的心脏也被骤然攥紧。理智上,她应该停下的,她不能展露出自己这样的一面,不该让苏晏禾捕捉到自己的脆弱的,可情感上,她还残存着一丝丝的妄想。
谢清让怔怔看着她,良久,她低低笑了一声,像是笑自己的可笑,又像是笑命运的荒谬。
“无所谓。”谢清让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涌现出从未示人的狠劲儿,“你喜欢辛年也好,不喜欢也罢。我不会因为你有了新的恋情,就收起尾巴,委委屈屈的退出的。如果你觉得这么说,就能让我退缩,那你太低估我了。”
“谢清让……”苏晏禾皱眉,低声喊她的名字,却被她打断。
“我没什么道德。”她盯着苏晏禾,一字一句地说,“你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苏晏禾,不管你现在跟谁在一起,我都不会放手。”
“我会抢你。”
“这不就是你想要见到的吗?我如你所愿!”
那一瞬间,连天色都像被她眼底的疯狂晃了神。
苏晏禾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可谢清让站在那里,像是赌上了所有后路,不再闪躲,不再心虚。
苏晏禾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转瞬即逝。
谢清让深呼吸,她再度抬起头来,眼底微红,却带着韧劲,又道:“我从来不择手段,你清楚的。”
“谢清让,我是个人你知道吗?”苏晏禾冷笑出声,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我不是一个玩意儿,你喜欢了就抱在怀里,不让别人碰,你不喜欢了就扔到一边,想起来了就又想捡回去。”
苏晏禾松开自己的手,注意到她的脸上被自己捏出红痕,手指不自在地摩擦了下:“节目录了多久,你就试探了多久,其实挺没意思的。”
“你想看到的改变已经在路上了!”谢清让再度拉住苏晏禾的手,不让她远离自己,“我就是喜欢你!毋庸置疑的喜欢你。”
“太迟了。”苏晏禾淡笑,轻轻地拂开了谢清让的手,“而且,直到现在,你也只是说喜欢我,不是吗?”
谢清让怔住了。
“你以前也说喜欢。”苏晏禾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冬日的寒冰划过皮肤,“但分手五年,你早已经放下了,不是吗?”
“你那种喜欢,是不是只在你无聊或者觉得我有用的时候才会浮上来?”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而非发泄情绪。
谢清让想解释,嗓子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不是没想过苏晏禾的怨恨,可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卸下面具来奉上自己的真心,在苏晏禾眼里却只剩一句:
“你还是那么轻易地说喜欢,这份喜欢,好不值钱啊。”
就像是幼稚的小孩喜欢糖葫芦那样。
屋外风雨欲来。
屋内,两人分立两端,沉默无言。
【作者有话说】
谢清让:又争又抢才是爱情,抢来的才是最好的
苏晏禾:神经病
第53章 演员要追求真相4.0
录制现场安静的过分,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飒飒声响,松散的沙子随风拍在窗户上流出沙沙声。
因为谢清让落水引起的一系列反应,所有人都变得忙碌了起来, 自然也包括苏晏禾。她看到屏幕上小姨的来电显示,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谢清让, 起身到影音室去接电话。
谢清让独自一人坐在卧室的角落,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 哪怕身上盖着薄毯依旧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她刚才和苏晏禾说自己依旧喜欢她。
可苏晏禾却说她的喜欢不值钱。
她搞这么一出, 给节目组添了很多麻烦, 或许还会因此得罪芭乐TV。
可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她一直都是任性、不服管教、自私自利的一个人。
房间内没有开灯, 唯有外面昏暗的灯光透过窗户映了进来。谢清让抬头望着天花板, 心思有种说不出的沉重。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又疼又涩, 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息,就连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胀痛。
她发烧了。
撑着身子,她回到床上,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面, 竭力抵挡这份冷。然而哪怕室内没有开空调,她依旧能够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尽力将自己蜷缩起来, 她的思绪越发的混沌。
或许这就是因果循环, 报应不爽吧。她任性跳海, 导致所有人都忙碌起来,那她又有什么资格转瞬就活蹦乱跳呢?
谢清让没有什么信仰, 甚至对普世上许多道德都嗤之以鼻。让她感到最为好笑的一句话就是: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都迟到了还算哪门子的正义?迟到的正义不算正义, 那迟到的懊悔是不是也不作数呢?
苏晏禾的反应, 远比不原谅还要让谢清让感到沮丧。她知道当年分手的真相, 也知道简静溪的身份, 更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从始至终,她怨恨的都不是所谓的劈腿,而是——她不爱她。
喜欢不是爱。
可除了苏晏禾,她从未喜欢过任何人。难道喜欢还不够吗?
爱?爱是什么呢?
她说她爱苏晏禾,苏晏禾就会不怨恨了吗?不会的。
苏晏禾这个人,说好听了是一个标准的艺术家人格,但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她不仅对自己的事业上有着近乎完美的规划,对待自己的感情更是不允许有任何的瑕疵。
她不爱她,对苏晏禾来讲就是最大的罪。
可到底什么是爱呢?
谢清让不懂,她觉得苏晏禾也不一定能够懂。
抱着这个想法,她逐渐陷入了梦境之中。许是因为心思沉重,也可能是她的免疫系统过于勤劳,谢清让睡得并不安稳,她能够清晰地听到苏晏禾推开房门的声音,也能听到她轻手轻脚洗漱后掀开被子躺下的声响,甚至还能听到她逐渐陷入梦乡,变得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声一直很轻,可今日却比平常要更加粗重些。
这份变化很是微小,然而谢清让还是察觉到了,她想着,是不是苏晏禾眼睛发炎,发烧了?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在此刻就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她完全无法睁开。自身难保的她,整个人陷入了一团灼热而粘稠的火中,迷迷糊糊的,意识飘得飞远。
苏晏禾的身体不是一直都这么健康的,至少在分手前,她是没有像现在这样保持高强度的健身的。
那是大一的冬天,那天天气冷得要死,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寒风似刀一样刮在脸上。谢清让那天没有课,她先一步回了两个人同居的家里,一边收拾房间一边思考晚上吃些什么。而就在她还没有想出答案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苏晏禾给她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很低,说话间还有咳嗽声,她希望谢清让能够去接她。处理好家里面的事情,甚至定时让机器人扫地后,谢清让才拿起钥匙出门,直奔邺戏平昌校区。
见到苏晏禾时,她已经烧到站在原地都开始打晃,不明白怎么会搞成这样,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医生看到苏晏禾几天前在社区医院的病例,那时候她才知道,苏晏禾已经不舒服很久了,就是低烧都已经持续了两天了。
谢清让不是没有注意到,她问了苏晏禾要不要去医院,得到回复是已经吃了药,不用担心。所以她就没有再管,专注在自己的作业上了。她以为苏晏禾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力,能够处理好一切。她说不用担心,就真的以为自己只要询问一句,就可以了。
殊不知,对苏晏禾这样高敏内耗的人来说,这样只是敷衍。
开了药回家后,她抱着躺在床上昏睡的苏晏禾,和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忽视她。
可,她并没有做到。
许许多多的过往在睡梦中浮现出来,冷颤从后背攀附上来,谢清让眉头紧蹙,呢喃着:“晏禾……”
苏晏禾是被谢清让的呓语从睡梦中叫醒的。她睡得也算不上安稳,眼睛始终有些酸涩发痛。眼睛在海水里面泡了不说,她的隐形摘得也晚,刺激着她的眼底一阵一阵地发痛。
尚未睡醒的双眸带着冷意,她看向窗户一侧的谢清让。她侧躺在床上,唇色发白发干,面色却透着不自然的红。外面的风声更大,可月光却显现了出来,让她清晰地看到对方额头上的冷汗与紧蹙的眉头。
一直被说心大、缺心眼的谢清让甚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是自己说话太难听了,让她陷入了梦魇吗?还是在不舒服?
苏晏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谢清让还在拍摄《云霄歌》,也是在一个深夜。人微言轻的小演员在寒冬的深夜拍户外水戏,一边又一遍。谢清让冻得牙齿不住地打颤,她连忙跟上,半抱半扶将她带到更衣室,帮她把衣服换好,又带着她回了酒店。
洗了热水澡后,躺在床上,没过多久谢清让就发起了高烧。苏晏禾一边用酒精擦拭着身子帮她降温,一边心疼得难以附加。整整一晚,她都在她的身边,关注着她的体温,及时为她送上温水。
小演员的命就是贱。
这是谢清让次日退烧后看到自己的通告,苦笑着和苏晏禾说的。
苏晏禾望着恢复得差不多的谢清让,将她拥入怀中,说着:“以后都会好的,多健身,少生病。”
谢清让笑着答应了。
现在的她们都不算是小演员了,也再好好健身了,不该如当年那般无力了才是。
可怎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掀开被子,她走到谢清让的床边,蹲在她的身前,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立刻起身,来到客厅找到医药箱,从里面找到温度计,给谢清让测量体温。等待的时间内,她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唐真真那里。
唐真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接到苏晏禾的电话,在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后,瞌睡虫顿时跑走,立刻开车就往节目现场来了。
而这边的苏晏禾看到温度计上显示的39度,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她轻轻拍了拍谢清让的脸,柔声唤着:“谢清让,醒醒,你发烧了。”
谢清让没有睁开眼,她下意识地追寻着苏晏禾冰凉的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苏晏禾不确定谢清让现在的情况是否能吃退烧药,看了看时间,将谢清让从床上捞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在感受到对方的不愿意后,连忙安抚着:“清让,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晏禾?”谢清让似乎清醒了点。
苏晏禾应了一声,她冰凉的手穿过她滚烫的脖颈,轻易地就将谢清让抱了起来。
今晚的天气不好,海风吹拂过来,带着凉意。苏晏禾将谢清让的头往自己怀里埋了埋,而后快速地带她上了唐真真的车。
两人都有些着急,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的镜头。
车子一路疾驰,苏晏禾和谢清让坐在后面,谢清让拽着苏晏禾的衣角,不住地往她的怀里蹭着。
苏晏禾的手搂着谢清让,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那双看向对方的眼睛里,带着疲惫,而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谢清让下午掉海里喝了不少海水,她本应该在医院观察的,然而她却回了录制现场。目的不言而喻。
看着给谢清让输液的护士的动作,苏晏禾的神情冷得不像样子。
“苏老师,您去休息一下吧。”唐真真缴完费,看到苏晏禾依旧站在病房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谢清让,不由地出声提醒。
听到声响,苏晏禾这才将视线落在唐真真的身上,她看着对方的面容,欲言又止。想要提点对方不让谢清让任性,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立场,几经犹豫她什么都没有说,拧开了病房门。
夜色深深,谢清让的呼吸还不太匀称,可比起之前在别墅内的状态已经好上了不少。
苏晏禾坐在她的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额头的汗水用纸巾擦拭干净,她垂下眼,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谢清让,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谢清让,你是故意的吗?”苏晏禾突然低声问。
是故意从医院跑回别墅,关心她的眼睛,然后趁着她心情好,再次表明自己没有出轨,而后又以发烧为苦肉计,逼迫她心软吗?
谢清让眼皮动了动,她似乎已经醒了,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眼底依旧带着血丝,眼神是平静的清醒。
“不是。”谢清让回,“我确实更关心你的眼睛,那时候。”
苏晏禾喉头一紧,没有说话。
谢清让侧过头,不再看她,浅浅地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淡淡地说:“苏晏禾,我就这么不堪吗?就连我生病,你都觉得我是在算计、试探你?”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清楚。”苏晏禾的语气冷淡,可她为她擦拭泪水的动作却很轻柔。
谢清让转过头来,望着她:“你怪我我不够爱你,可苏晏禾,爱到底是什么啊?你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苏晏禾的声音低低的,“只是,我知道你不够爱我。”
谢清让动了动唇,却没再说什么。她闭上眼,默默地握住苏晏禾垂在身侧的手,像是在试探,又像在乞求。
苏晏禾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握紧。
窗外风声渐起,阴沉夜色里,两人沉默相对,彼此靠近,却仍隔着一道如深渊般的壕沟。
【作者有话说】
爱到底是什么啊?
第54章 演员要追求真相5.0
苏晏禾的状态也不是太好, 她的嗓子到了后半夜已经演化成咽口水都感到疼痛的程度。垂眸觑了眼已经逐渐再次陷入睡梦的谢清让,她轻声起身,来到外面。
唐真真见到苏晏禾出来, 她站起身。
“辛苦你了。”苏晏禾一怔,随即冲着唐真真点了点头, 而后在舟夏与红月的簇拥下离开这里。
下午时舟夏就是去预约医生了, 苏晏禾这些年健身身体情况确实不错, 但她也只是个人, 也会生病。眼下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便能察觉到她的异常。
红月将配好的框架眼镜递给了苏晏禾, 低声嘱咐:“已经和筱荟和悦文沟通过了, 后续的造型都会做一些调整。”
苏晏禾点头, 与二人一道往约好的诊室前去。
大半夜给医生添麻烦,这让苏晏禾十分地不好意思,倒是医生见怪不怪的模样。她细致地看着苏晏禾肿胀起来的喉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着, 语气平静:“急性喉炎,我给你开些抗生素和喷剂吧。你有过敏史吗?”
“青霉素和头孢菌素类过敏。”
“那给你换阿奇霉素, 这药刺激胃, 三餐按时吃, 吃点有营养的。”医生扫了眼苏晏禾纤瘦的体型,淡声嘱咐, “观察一天吧。”
苏晏禾乖巧点头。
淞芽市是个小城市, 医院病房并不算多, 于是住院部将两个明星安排到了一间病房内。
苏晏禾吃过药后, 躺在床上, 感受着周遭的静谧, 室内除了谢清让点滴偶尔滴落的声音,就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劳累一天的苏晏禾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是难得的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苏晏禾的嗓子情况更加严重了,她发不出太多的声音,医生本想将她的药剂更换成静脉滴注,但苏晏禾却坚定地摇头,拒绝输液。
谢清让的烧已经退去了,靠在床头,除了脸色还有点不那么好看外,几乎已经恢复了。她望着苏晏禾,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带着一丝勉强的玩笑意味,淡道:“好大年纪了,怎么还怕打针?羞羞羞。”
没错,风姿绰约的影后苏晏禾最怕的事情就是打针。
不管是输液也好,还是抽血,她只要看到那个针头就会感到焦虑和不安。过往如果只是感冒这样能够靠自身抵抗力扛过去的病,苏晏禾吃个维生素就混过去,哪怕相对严重点的她也就是吃个药,无论如何都不打针,这些年过去,还是如此。
苏晏禾没理她,她敲着手机回复着消息。
谢清让看了她一眼,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子,扭过头去,心思却飞扬了起来。
狗女人给谁发消息呢?不会是辛年吧?辛年这家伙怎么回事,女朋友生病都不来?到底多缺钱啊,就那么爱在外面赚钱?苏晏禾这什么眼光啊?辛年哪里比得上自己了?
“你才好大年纪!谢清让你搞搞清楚,你比我老!你才好大年纪!!”机械的女声在病房内响起。
原来不是给辛年打字啊,是在打字骂自己。
谢清让轻笑,她晃了晃身子。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忽然问:“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没劈腿?”
苏晏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目光扫了过来,不知道是在看谢清让还是透过谢清让看向外面昏沉的天色。
谢清让垂下眼,神色被她一寸寸地收敛起来。她想要追问,却忽然意识到,没有必要问。既然在青溪那天亲眼目睹了自己送简静溪回酒店,还打了电话知晓自己在撒谎,那势必是怀疑的。而这份怀疑会伴随着这些没有联系的时间,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信任。
她是那样敏感而内耗的人,午夜梦回,她是否会像自己看到的那样,神情痛苦,将一些都怪罪在自身上?
凝望着苏晏禾那双平静无波却泛着病态的红的眼睛,谢清让缓缓地笑了下。
不管自己是否出轨,在苏晏禾那里,她们当年的感情,都会走向分手。
病房内的空气很冷,甚至比昨天跳海时的海水还要冷。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在寂静的病房内,度过了一天。
新的一天来临,谢清让和苏晏禾都被允许出院离开。两个人先后换好衣服,因为同要回到录制现场,所以两个人都没有扭捏,打算一起离开。
然而当谢清让走出住院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医院一楼的记者、博主、路人以及私生粉,就像突如其来的潮水一样,一层层地裹挟着自己的窥私欲,将谢清让和唐真真堵在了门口。
他们举着相机、手机,甚至有人带了补光灯,正等着谢清让入网。
随着唐真真的身影出现,周遭骚乱了起来,而伴随着谢清让的现身,镜头闪光顿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昏暗的天气登时仿佛白昼,尽快她带着帽子与口罩,将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的病容遮掩起来,但仍旧疲倦的神情依旧被镜头所捕捉。
“谢清让,这次是意外落水吗?你会起诉节目组的安排不当吗?还是一切都是你的炒作?”
“谢老师,对于苏老师毫不犹豫下海救你,你想要说点什么吗?”
“网上关于你和苏老师从初中就认识的消息是属实的吗?”
“你和苏晏禾这么多年没有交集,但是在节目中互动频繁,是提前沟通过还是剧本需要呢?”
“你们私下里有联系吗?后续会有合作吗?”
“谢清让,你和苏晏禾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问题越来越犀利,人群也越来越近。
谢清让的面色变得冷淡极了,正欲开口,就感觉身后有一只手扶了上来。她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缓缓地拽到了身后,低声:“不要说话。”
“我们的确是从初中就认识,是多年未见的朋友。”苏晏禾站了出来,她的声音十分低哑,显然喉炎还没有痊愈,但却字字清晰,被话筒收入。
苏晏禾同样带着医用的口罩,她眼睛的红肿已经褪去,但依旧没有戴上隐形,此刻的框架眼镜将她的那份冷感收拢些许。站在谢清让身前半个身位,苏晏禾面对着镜头,神态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这次是节目录制中的意外突发,是我们都不想要见到的,清让私下表达过感谢了。”
她嗓音越来越沙哑,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请给我们恢复的空间,谢谢。”
这帮记者和自媒体博主敢骑脸谢清让这样的流量粉,在面对苏晏禾这种有资本有手腕的大花,却不敢太过放肆,他们自发地让了让。
然而谢清让的私生粉们却不甘心,有人大喊道:“那昨天谢清让为什么出院去录制现场找你了,是你闹别扭让谢清让哄你了吗?”
熟悉的声音让苏晏禾回想起了过往的不愉快,她抬起眼,看向那张依旧面目可憎的脸,神情冷了几分:“我们在录制节目,全程跟拍。针对不实猜测,我们不会给予任何回应。”
“有传言说你们过去有过争执,这些年没有联系,是因为当年争吵吗?”
苏晏禾面无表情,深深地看了眼询问问题的媒体标志。
安保及时出现,为两个人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谢清让被苏晏禾先行一步推进车里,而后苏晏禾上车,门被关上。
世界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苏晏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喉咙剧痛,仿佛自己在吞刀片。
谢清让看了她一眼,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回到录制现场时,已经到了傍晚,天色沉沉地压着屋檐,远处是风雨欲来的乌云。
客厅开了等,明亮的灯光打在地毯上,柔软而沉静。
双方团队与节目组的人分立三侧,表面的气氛平和,实际却暗藏算计。
谢清让坐在秦以若的身侧,她的神态有些恹恹的,带着些许病态的安静。秦以若将身后的抱枕塞到她的怀里,让她靠一靠,缓解她的不舒服。哪怕知道自己的神兽没表现出来的人畜无害,却还是忍不住关心她的状态。
对面的高芷欢翻着文件,舟夏时不时地与她低声说些什么,她始终没有抬眸看向谢清让这边。
杨妍和康婷抱着胳膊等候着这两尊大神团队的商量结果。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提及昨天发生的“意外”。
“这份合作补偿协议,合尚内部已经走完流程了。”秦以若终于开口,“是清让处理不当,连累了苏老师,也连累了节目组。我们会在后续剪辑上配合节目保护艺人形象,并承担额外的费用,公关补偿、营销支持全部都由合尚这边来处理安排。”
高芷欢和康婷对视一眼,嘴角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闭目养神的苏晏禾,点了点头。
高芷欢和康婷先后在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只是道:“那就这样,为数不多拍摄的日子,还希望大家能够合作愉快。”
苏晏禾团队都不追究了,节目组自然也就放弃了。这次的会谈干净利索,不留情绪。
苏晏禾的嗓子依旧很痛,她看到这边已经完事,和高芷欢点了下头,双方去了影音室。
“昙总那边态度很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高芷欢带来了坏消息。
昨晚小姨就已经将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是少见的不容反驳。苏晏禾清楚,这次谢清让作大死碰到了观景的霉头,她已经逼迫观景和芭乐TV退了一步,而现在也到了自己退一步的时候了。
“你安排吧。”苏晏禾无力地坐下,闭上了眼睛。
高芷欢见此,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人陆续地离开,谢清让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下,脚步刚动就听到秦以若低声说:“上次你说到秦刚,我顺着查到点东西。他之前艺人有人控诉他会删改他们的消息。”
谢清让一愣,呼吸微滞:“你的意思,我当年和苏晏禾的消息也被他动了?”
秦以若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这个世界的精神病实在太多了。
窗外天色已沉,海边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像是要把那些未说出口的事一点点吹醒。
“如果你要见秦刚和当年的助理,我帮你安排。”秦以若淡道。
“苏晏禾之前的助理是不是也在同时期被开了?姐,你帮我一块安排了吧。辛苦。”谢清让眉头皱着,嘱咐。
“好。对了,你们还能休息两天,然后辛年就要来了。”
辛年?辛年来干嘛?
谢清让的心情陡然差了起来。
第55章 演员要参加综艺29.0
作为旅游城市, 淞芽市的气候一般情况下还是很舒适的。
阴沉了两天的天气在今日再次放晴,苏晏禾的喉炎有所改善,但仍不可以说太多的话, 现在每天清晨都要去医院治疗。而谢清让这边反倒好了许多,已经能够继续接下来的拍摄了。
院子外的风裹挟着热气, 海边潮湿的气息也越发闷人。
固定镜头下, 有脚步缓缓入镜, 而后是平底鞋踩在地面上清浅的声响被地面上的收音话筒所捕捉。
是苏晏禾的回来了, 她的手上还拿着喝了与谢清让同款的保温杯, 里面装着冰水。
自不久前跳海眼睛发炎后, 团队给她重新做了造型设计, 舍弃了隐形眼镜, 准备了五六款镜框眼镜。今天她所佩戴的是其中最为普通的一副黑框眼镜。沉闷的黑色将她整个人衬得比平时更要沉静与稳重,阳光透过院子上方斑驳的树影撒在她的脸上,那双罕见的灰蓝色双眸在镜片后方清晰可见,就仿佛蔚蓝纯净的海面上泛起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进入房间, 反而掏出了自己的小手机,接起电话。
许是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也可能是她本来就不是话多的类型。她全程只是以“嗯、好、知道”而进行作答, 神情完全看不出情绪来。
这通电话很短, 她挂断电话,正要进入房间, 却猛地回首, 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棵树。那棵树高大, 可此刻没有风, 树叶却晃动得十分不自然, 宽大的枝干中隐隐有什么光影闪过, 推了下眼镜,似是确认了一半,她忽地皱起眉头,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来。
现在的狗仔已经这么厉害了吗?蹲草丛还不够,现在都上树了?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谢清让在房内就看到了苏晏禾的身影,眼下见到她往另外一个地方走去,感到好奇,也跟了上去。
站在树木前不远处,苏晏禾语气平静,淡淡道:“下来。”
她就站在树荫和阳光的交界处,阳光打在她的头顶,居高临下看去,她的身影高挑修长,肩背挺拔,她的皮肤算不上白,却也和黑完全不沾边,是一种常年锻炼后沉稳而健康的肤色。她的镜片反射着阳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可隐约中依旧能够看到那双被世人所称颂的双眸下的锋利与其中的压迫感。
枝头上的两个人顿时僵住,似是没想到会这样轻易被苏晏禾发现,迟疑了几秒。
她们不是没见过荧幕上的苏晏禾,她那些电影在郫县的评分十分的高,几乎是每一个喜欢电影的人,绕不开的作品。所以,纵使和苏晏禾的粉丝多有摩擦,她们也得承认苏晏禾这张脸只要出现在大屏幕里面就代表着故事性。或者说,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那里,神情冷冷淡淡的就足够让人来捕捉她的故事了。
然而,在看到苏晏禾真人后,她们更新了一个认知。
苏晏禾根本不上镜!
哪怕是IMAX 65mm 胶片镜头也完全没有拍出来苏晏禾真人的精致。
那种清冷与沉静的气质带着无可挑剔的高级感,镜头上看不出的混血感在此刻变得明显,五官立体,下颌带棱,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刀刻一般。
怪不得窝瓜会说她是上帝送到人间的礼物。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从树上小心翼翼地滑了下来。
淞芽市今天的温度十分地高,两个人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她们满头满脸的汗,面颊上也泛着红,哪怕手上还拿着小风扇依旧是热坏了。
谢清让走到苏晏禾身后,看到这两人,一眼就认出了她们:“诶?你们怎么来了?”
这两个小姑娘不是旁人,正是谢清让后援会的对接与常追线下的站姐,算得上是蟹粉中的大粉了。
苏晏禾瞥了眼谢清让,又看了眼两个热坏了的小姑娘,说道:“热,先回。”
谢清让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跟着她们一起进入录制场地。
在注意到院子里面的镜头的时候,苏晏禾瞥了一眼镜头,镜头后面的杨妍明白她的意思,镜头缓慢地点了点。
本想着让她们都进来房间吹会空调的,但谢清让的脚步却在院子中的桌椅处停下,显然不打算让粉丝进入她们两个短暂的私人空间内。
苏晏禾愣了下,从房间的杂物房搬出来风扇,放到桌子旁边。
“谢谢。”谢清让道谢,转而她又将目光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轻声问,“你们怎么来了录制现场?”
作为流量演员,谢清让有许多不理智的粉丝。这些粉丝会追她的生活,扒皮她的住址,甚至给她的手机发送消息。有好几个私生,谢清让都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证号了,可眼前这两个却不是和那群人混在一起的。怎么会今天来了这里?
“你就发了一张合照报平安,秦姐那边也没有动静,我们有点担心你。”后援会的对接低声说道,她的手指缠在一起,显然也对今天贸然前来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来是我们做得不对,但,但我们确实有些吓坏了,害怕你真的有什么意外。”
“清清,抱歉,打扰了你和苏老师的录制。但,我们真的是担心你。”站姐接着对接的话开口。
两人眼中的热烈清晰可见,不知是热的还是激动的红润在脸颊处更加明显,额头的汗水也随之滑落。苏晏禾将两人的样子收入眼中,眉头微蹙了一下,转身走进房内。
没多久,苏晏禾手上拿了三瓶藿香正气水出来,在迈出房门的刹那,她顿了下,转身去冰箱拿了个西瓜,将半个细细地切好,放在盘中,一起端了出来。
“藿香正气水,或许能够预防中暑。”她的嗓子还有些哑,瞥了眼谢清让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西瓜也吃了吧。你们聊,我回去看剧本。”
苏晏禾留了空间给谢清让和她的粉丝,没有多余的表情,神态自然得不像话。
门被合上,院子树影晃动,只有三人坐在树荫下。
谢清让坐下,看了那两人一眼。回道:“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说完后,她不等两人的反应,拧开了藿香正气水,感受到这刺鼻的味道,递给了两个人:“你们不酒精过敏吧?”
两人摇头。
“我和苏老师都是北方长大的,小时候中暑都是喝这个。如果不舒服,可以喝。”谢清让说着,自顾自地喝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支。
两人对视,没想到谢清让这样坦然在她们面前提及她和苏晏禾的过往。喝了藿香正气水后,两个人和谢清让一样喝水涮了涮自己的嘴。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贸然闯入录制现场,确实有些影响节目进程了。”谢清让的语气十分平淡,她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一般,语气不亲密也没有疏远。
两人抿了抿唇,再度道歉。
“我是个成年人了,做事有分寸的,不要太担心我,好吗?”谢清让看到对接眼里的湿润,语气柔了柔。
“你现在越来越不爱发微博了,从录制这个节目开始,你发了四条微博,四条都是和苏晏……苏老师相关,而且外界传言也愈演愈烈,我们问过工作室,但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对接的神情倔强,鼓足勇气,直接将粉丝内部的问题告知给了谢清让。
粉丝内部的事情,闹到正主面前,还在节目录制中,这当然是不体面的,但是她们已经顾不得了。因为,谢清让再不出面,这个粉圈就要崩溃了。
工作室联系不上,正主录制个综艺销声匿迹,CP粉屠版超话,瓜主爆料接下来的饼居然还是宫斗,每一件事都不是好消息。
“清清,我们也知道不该干涉你,但现在外界都说你要回头拍古偶。你再不开口大家的情绪真的很难保障。”站姐小声的提醒着。
谢清让轻轻地笑了笑,她的眼角带着病愈后的微红,神情与过往那般开朗明媚截然不同,带了几分温柔和沉静,她点头回道:“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我好,我一直都知道。”
对接和站姐是从《云霄歌》开始就喜欢她,追她现下的存在,她当然知道她们两人付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