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60(1 / 2)

第251章

……

这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医院手术区,更像某个精密实验室,或者科幻电影中星际飞船的舱室。

房间宽敞明亮,一面是巨大的落地观景窗,可以看到在晨光中逐渐苏醒的宸港市,视野极佳,有效缓解了密闭空间的压迫感。

殷淮尘躺在一张智能调节椅上,看着周围身穿医导服的医生们在仪器上忙碌,免不了有些紧张。

一名年轻医生给他递来一杯饮料,“这是含有特定稳定剂和神经舒缓成分的术前饮,可以帮助您的神经系统更好地进入预备状态。”

殷淮尘喝了一口,还挺好喝。遂一饮而尽,甚至有些意犹未尽,“还有吗,再来一杯。”

“……”

很快,陈院士在几位助手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小尘。”

陈院士看起来认识殷淮尘,“你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呢,记得我吗?”

“记得。”殷淮尘笑着道。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还好。有一点。”

“放轻松,就像睡一觉。这次治疗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利用定向的纳米机器人集群和生物能量场修复你的肌源干细胞。”

陈院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碰你的主要神经丛,更不涉及大脑核心区,所以风险是可控的。等你醒来,会感觉身体轻松很多,那种不受控制的虚弱和震颤感会大幅减轻。后续再配合复健,你的体质会有质的改善。至少,不会稍微激动一下就连游戏舱都爬不出来了。”

他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殷淮尘:“……”

这么丢脸的事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吧。

说是手术,但事实上,整个过程并没有殷淮尘想的那么恐怖。

以如今联邦的科技水平,早就可以做到在不开刀的情况下完成大部分手术了。在医导的指引下,他躺入一台精密的治疗舱体中,浸泡进透明的生命维持液里。

“殷先生,治疗即将开始。请您闭上眼睛,深呼吸,尽量放松全身。我们会全程监控您的状态。”

随着身体各处的监测贴片开始发出细微的脉冲,一股舒适的倦意缓缓袭来,殷淮尘感觉很困,然后就睡了过去。

……

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暖洋流中的水母,缓慢上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殷淮尘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满脸写满了担忧的殷明辉。

“小尘?小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上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啊!”

见殷淮尘醒来,殷明辉第一时间扑上来,一连串的问题就砸了过来。

殷淮尘表情看上去有些迟钝。

他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眼神里透漏着茫然和疑惑。

然后歪了歪头,像是努力辨认眼前的人,问:“……你是谁?”

殷明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完、完蛋了!

手术出问题了?!伤到脑子了?!失忆了?!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狗血剧情真的发生在自己弟弟身上了?!

殷明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一时间竟说不上来话。

温琳也在旁边,看看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殷淮尘,又看看石化状态的殷明辉,轻轻摇了摇头。

“别逗你哥了。”

温琳声音带着笑意,“他脸都吓白了。”

殷淮尘脸上茫然无辜的表情一变,又换上了惯有的狡黠光亮,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

殷明辉终于反应过来,恨不得一拳给殷淮尘砸进墙里。

太恶劣了!!

殷淮尘止住笑,但嘴角依旧上扬,他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尝试着轻轻握了握拳。

一种陌生而又令人欣喜的感觉传来。

——是力量感。

虽然还很微弱,远不及他健康时,甚至比不上普通同龄人,但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像有新的生机,正在这具身体里缓慢而坚定地萌发。

“感觉怎么样?身上。”温琳走过来,柔声问道。

“好多了。”殷淮尘诚实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推开,卫晚洲和陈院士一同走了进来。

“醒了?”陈院士走到床边,看了看旁边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殷淮尘的脸色和眼神,满意地点点头,“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神经反射正常。初步看来,治疗效果符合预期。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殷淮尘摇头,“没有。我现在感觉很好。”

“那就好。后续只需要一段时间的疗养,你的身体就能记住这种新的、健康的信号传递模式。”

陈院士交代完主要事项,又看向一旁的殷明辉,“还有一些具体的日常护理细节和注意事项,需要家属明确。明辉,你跟我来一下,我单独跟你说说。”

“好。”

殷明辉连忙起身,跟着陈院士走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殷淮尘、卫晚洲和温琳。

卫晚洲走到床边,将保温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里面是分成几小格的食物:一盅虫草花鸡汤,一小碗熬得糜烂喷香的小米粥,还有几碟小菜。虽然简单清淡,但一看就知道绝非医院或普通餐厅的出品。

温琳觉得这些菜品有些眼熟,看到餐盒上的标志后,很快反应过来。

是宸港市一家顶级私房药膳馆的标志,出了名的难预约,得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

卫晚洲倒也没问殷淮尘现在感觉如何之类的话,只是盛了一小碗鸡汤,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殷淮尘面前,“先喝点汤,润润肠胃。”

殷淮尘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勺。

两人的互动极其自然,一个细心喂食,一个乖巧接受,言语间默契又亲昵。

温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那股异样感越来越大。

她看着卫晚洲低头时,眼中那显而易见的疼惜,还有殷淮尘无意识地向卫晚洲那边微微偏头的依赖姿态……

温琳轻轻吸了一口气,思忖片刻,然后起身走到床边,对殷淮尘温柔一笑:“小尘,你慢慢吃,我去给你买点水果,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转向卫晚洲,“卫总,能麻烦你跟我一起去吗?”

卫晚洲动作微微一顿,抬眼对上温琳平静却隐含深意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殷淮尘,见他汤喝得差不多了,才轻轻将碗放下,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殷淮尘还沉浸在身体恢复的欣喜中,并没察觉到什么,点了点头,“嗯,去吧。”

……

走廊拐角处,温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卫晚洲。

“卫总。”

温琳没有迂回,而是直接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

“这里没有旁人,我就直接问了。你和小尘……你们之间,是不是……”

卫晚洲似乎并不意外温琳会这么问。从她刚才在病房里看他的眼神,以及此刻单独叫他出来的举动,他已经有所预感。

他迎上温琳的视线,没有否认或敷衍,而是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最终,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我们在一起了。”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卫晚洲承认,温琳的心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她眉头皱起,眼神里的担忧加深了。

“卫总,我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你知道的。”

温琳放缓了语速,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我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或者说,一个未来嫂子的立场,想问问你。”

“小尘他年纪还小,身体又一直不好,心思相对单纯,对现实人情、感情,认知或许并不那么成熟。而你……”

温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比小尘年长,阅历、心智,都成熟太多。我担心……小尘会不会只是因为生病依赖你,或者被你的照顾打动,混淆了感激和喜欢?你……”

温琳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在她看来,殷淮尘就是一个身体不好,但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的,心思相对简单的少年。

而卫晚洲呢?叱咤商海,心思也深沉,心智也更成熟,要考虑的东西自然更多。这是他作为年长者的责任。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方涉世未深,一方或许早有图谋”的剧本。

她并非指责卫晚洲人品,只是觉得,以卫晚洲的阅历,以及和殷明辉的关系,和殷淮尘发展出这样的关系,未免有些太不……厚道。

她担心殷淮尘吃亏,受伤。

卫晚洲听懂了温琳的未尽之言。

他知道温琳的担忧并非恶意,甚至源于对殷淮尘的关心。

但他和殷淮尘之间的事,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该说殷淮尘三番几次主动“勾引试探”?

还是该说两人其实是先在游戏里生米先煮成熟饭?

又或者去说殷淮尘那些手段老练的“吊人”技巧?

……这咋说啊!

卫晚洲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却发现很难。

最后,他只能说:“温小姐,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是……我只能说,我对他是认真的,绝无半分轻慢或游戏的意思,我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温琳有些不赞同地摇头,“是不是考虑得不够周全?或许,你们应该暂时分开,都冷静一下,等小尘身体再好些,心智更成熟些,再……”

“不可能。”

卫晚洲这次没等温琳说完,便打断她,道:“温小姐,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分开,这一点绝无可能。”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时,温琳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殷明辉发来的消息,说陈院士那边交代的事情有点多,他记不过来,问温琳能不能过去帮忙一起听听记录一下。

“明辉有事找我。”

温琳对卫晚洲道,没有继续聊这件事,但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担忧,“卫总,我刚才的话,或许有些冒昧,但都是出于对小尘的关心。希望你再好好考虑。我先进去看看小尘,然后去找明辉。”

卫晚洲也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温琳转身,重新走向殷淮尘的病房,推开门。

殷淮尘并不在病房里,应该是去做检查了。

温琳叹了口气,走到病房内独立的茶水间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想冷静一下。

这件事……要不要和明辉说呢?

她有些犹疑不定。担心她的插手,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特护病房的独立茶水间和病床之间隔着一道门,她刚站定不到一分钟,病房的大门就被推开。

殷淮尘做完了几项术后的快速检查,然后便回来了,护士帮他调整了一下仪器,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隔着茶水间的门上的小玻璃,温琳看到了殷淮尘,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卫晚洲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殷淮尘不知道温琳也在,看到卫晚洲走进病房,两手一张,“卫晚洲,我累死了,帮我脱衣服,有点勒得慌。”

语气自然,张扬,理所当然。

温琳脚步一顿:“?”

卫晚洲看着就殷淮尘一个人在,沉默了一下。

他明明看到温琳是先进的病房……他视线一转,看到里面的茶水间的门半掩,立马意识到了温琳也在。

他眉头微蹙,眼神示意殷淮尘收敛点,这里有别人。

殷淮尘完全没看懂他眼神里的意思,见卫晚洲没动,他非但没放弃,反而微微支起一点身子,朝着站在床边的卫晚洲凑近了些。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殷淮尘偏了偏头,眼神在卫晚洲紧绷的下颌线和颈项间流连,“来之前喷香水了?挺好闻的……大白天喷香水,骚骚的,是不是勾引我?”

他和卫晚洲处习惯了,这种话张口就来,就喜欢看卫晚洲被他调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然而殷淮尘并未意识到,他这副“调戏良家妇女”的形象,给某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茶水间里,温琳表情已经凝固了。

饶是卫晚洲心理素质惊人,也被殷淮尘这不管不顾的劲头搞得颇慌,尤其余光能瞥见茶水间门后那道僵住的模糊身影。

他躲开殷淮尘凑上来的唇,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道:“别闹,你身体还没好……”

“我没闹啊。”

殷淮尘理直气壮,见卫晚洲躲了,立马挂脸,把卫晚洲一把扯过来,“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等我身体好了再亲个狠的,那会儿你可没说不行,现在又要反悔啦?”

……这是反悔不反悔的事吗。

殷淮尘像个耍赖的猫一样往卫晚洲身上蛄蛹,“我现在已经好了,赶紧亲我。哦对了……医生说,我再修养个两三天,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你说我们到时候要不要……”

卫晚洲赶紧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虎狼之词。

茶水间内,温琳脑袋嗡嗡的。???

她之前所有的担忧和猜测,在这一刻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给彻底碾碎,灰飞烟灭。

“小尘他年纪还小,身体又一直不好,心思相对单纯,对现实人情、感情,认知或许并不那么成熟……”

她刚才,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那现在眼前这个攻势猛烈,言语直白,行动力超群,活像个小流氓似的人是谁?

什么成熟男人哄骗单纯少年,这样看着,怎么感觉卫晚洲才是更需要帮助的那一个……?

第252章

好在这副刺激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温琳不知所措,感觉病房内的氛围逐渐不对时,又一个护士出来,把殷淮尘给叫走了。

殷淮尘才刚准备给卫晚洲来个热烈的“强吻”就被打断,有些意犹未尽,拍了拍卫晚洲的肩膀,“等我!”

然后一溜小跑,跟着护士出去了。

温琳松了口气,轻轻推开茶水间的门。

卫晚洲和温琳的视线对上,双方都有些尴尬。

温琳想到之前自己对卫晚洲说的那些话,脸色有些发红。

看这情况,跟自己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回想自己方才那义正言辞的态度,温琳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决定别掺和的好。

“卫总你先忙。”

温琳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看上去像一个见过世面的人,“我就先忙其他事情去了……”

这殷家兄弟,真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看着温琳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卫晚洲揉了揉眉心。

他又想起温琳刚才在走廊说的那些。什么“比小尘年长”,什么“阅历、心智,都成熟太多”……

比起殷淮尘那显而易见的少年心气,卫晚洲平日里都是一身西装的商业精英扮相,戴着副眼镜,给人一种老练又敬而远之的气场,难免会下意识将他和殷淮尘区分开,给人一种年纪差很大的错觉。

但事实上,他也才二十四岁而已……

卫晚洲忍不住陷入沉思。

——有那么显老么?

……

手术后的“静养期”比预期缩短了许多。

陈院士主导的靶向治疗方案效果出奇地好,短短两三天的观察和调理,殷淮尘的身体各项指标便以惊人的速度趋于稳定,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巅峰状态还需时日,但日常活动已与常人无异。

只是为了避免神经负荷过重,陈院士还是下了死命令,在下一次检查之前,还是不准上游戏。

现实的身体能恢复如初,对殷淮尘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但连续几天被困家里,他还是憋得有些发闷。

于是,在确认身体状况允许后,他迫不及待地向卫晚洲发出了“放风”邀约。

出乎意料地,这次殷寒姗和殷明辉都没怎么阻拦。或许是手术成功让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也或许是卫晚洲这段时间的照顾和可靠表现让他们颇为信任,有卫晚洲陪着,他们也没有多说,放殷淮尘出门了。

于是,清晨阳光正好之际,卫晚洲的车准时停在了殷家大门前。

殷淮尘早就等不及了,正站在门廊下和出来送他的殷明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

当卫晚洲那辆标志性的梅莱斯驶入视线,他眼睛一亮。

车门打开,卫晚洲下车。

然后殷淮尘和殷明辉同时愣了一下。

今天的卫晚洲,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是那套万年不变的西装,今天卫晚洲竟然穿了一件羊绒圆领薄衫,套了件质夹克,下面是条能完美勾出他一双长腿的牛仔裤,再搭个白色运动鞋……

不是什么冷硬精英总裁了,活脱脱一个年轻爱豆的形象。

卫晚洲显然和他这身造型还没有配合好,做了一点心理建设后,才走上前来,道:“公司里的人总说我穿得太严肃,有距离感。正好今天休息,尝试换种风格。”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殷明辉从惊讶中回过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奇:“可以啊!这一身挺帅的,早该这么穿了,天天西装革履的,多闷得慌。”

他性格爽朗,倒没多想。

但另一边,殷淮尘的眼神已经快黏到卫晚洲身上了。

从那被夹克包裹的劲瘦腰身,到修长笔直的腿,再到那张因为换了发型和衣着,而显得格外清俊,甚至透出几分……鲜嫩可口的脸。

在他堪称骚扰的眼神下,卫晚洲差点没绷住:“……”

“那我们先走了。下午送他回来。”

他决定无视殷淮尘的目光,对殷明辉道。

“行行行,去吧去吧,好好玩,注意安全。”殷明辉笑着摆手,又叮嘱殷淮尘,“记得听你卫哥的话,别乱跑。”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殷淮尘敷衍地应着,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刚刚驶出主干道,殷淮尘就没忍住,侧过身,几乎整个人都转向驾驶座,目光灼灼地盯着卫晚洲的侧脸。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再到嘴唇……

但他看了半天,却一句话没说,最后还是卫晚洲没憋住,目光直视前方开着车,像是随口一问,“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殷淮尘才幽幽道:

“在想一些不能播的东西。”

卫晚洲:“……”

不愧是你。

尽管殷淮尘语出惊人,且时常能说出一些让卫晚洲接不上话茬的虎狼之词,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卫晚洲还是有一些“得意”在的。

就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就像殷淮尘在吸引着他一样,他也同样能够吸引到对方。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互相吸引,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了。

悬浮车最终停在了一片宁静的湖畔。

并不是什么热门景点,人迹罕至,只有一条蜿蜒的木质栈道沿着水岸延伸,偶尔有飞鸟掠过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我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闹腾的地方呢。”

殷淮尘下车,四处看了看,道:“比如飙车什么的。”

卫晚洲莞尔,然后说:“你需要静养。”

“这里风景不错啊,怎么都没什么人?”

“还在开发,没有对外开放。”

“那你怎么进来的?”

“买下来了。”

“……行。”

有钱人说话真豪横。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湖水特有的清新气息,殷淮尘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都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你是不是想在这里跟我野战?”

殷淮尘转头看他,再次语出惊人。

“……”

卫晚洲已经习惯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都不知道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么。跟个油腻大叔似的。”

殷淮尘嘿嘿地笑,用肩膀轻轻撞了卫晚洲一下,然后率先朝着栈道走去,脚步是久违的轻快。

卫晚洲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殷淮尘的背影上,看着他偶尔停下,弯腰捡起一片形状特别的树叶,或者指着远处惊起的水鸟示意他看。

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柔和,眼眸晶亮,透着勃勃生机。

那总是带着点病态苍白的脸颊,此刻也泛着健康的红润。

卫晚洲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在此刻的宁静与眼前人的鲜活中,也悄然散去。

两人沿着栈道慢慢走着,殷淮尘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有些收不住。他不再说那些沉重的前尘往事,而是挑着前世一些有趣的生活片段,像分享宝藏一样说给卫晚洲听。

“师父他泡茶是一绝,但煮饭能要人命。”

殷淮尘说,“有一次我生日……说是生日,其实是他捡到我的日子。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面,结果面都没熟,我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差点没被咸死。”

他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他还问我味道怎么样……我能怎么说?只能说,你做的面,有大道至简的味道。”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无常宫里无忧无虑的时光。

卫晚洲静静地听着,偶尔在他看向自己时,递上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或者在殷淮尘讲到激动处不小心踩到栈道缝隙,踉跄一下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点。”

“没事,稳着呢。”

殷淮尘顺势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稳,没有立刻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情绪突然有些低落了,小声道,“其实,那个世界,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有风拂过,带来树叶沙沙的轻响,空气是湖水微腥的气息。

“累了?”卫晚洲低声问。

“有点。”

殷淮尘不想在这么漂亮的场景下露出消极的情绪,含糊应了一声。

阳光暖暖地照着,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殷淮尘还是没忍住。

“你说,师父他们还活着吗?”

他问,“那个世界,我生活过的地方,那里的一切……真的还在吗?”

被构建出来的世界,终究是虚拟的世界,他渴望的不止这些。

卫晚洲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会在的。”

殷淮尘沉默了一会,然后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现实里为我奔波操劳,谢谢你在游戏里一次次帮我,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殷淮尘憋了一会,但没好意思说出口,顿了几秒后,道:“谢谢你今天打扮这么好看。”

“……”

卫晚洲哑然失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紧握的手心传来彼此的温度。

“其实没必要那么悲观。”

卫晚洲想了想,还是找出了个安慰的角度,“你不是说过么,你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还是百年之前,或许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它作为游戏出现,才让你遇到……”

殷淮尘突然抬头。

卫晚洲顿住,疑惑道:“怎么了?”

“你提醒我了。”

殷淮尘眼神微亮,“我哥说过,恒宇是主脑捕捉世界碎片后,以此为基础构建出来的游戏世界。但是为什么主脑偏偏选择了这个世界呢?”

卫晚洲微微一怔,他何其聪明,很快也明白了殷淮尘的想法:“你是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主脑作为构建者,不是最清楚这一点么?”

殷淮尘抓住卫晚洲的手臂,目光灼灼:“如果能看到原始数据,一切不就清楚了吗?恒宇到底是已经完全毁灭的世界数据凝结的碎片,还是说只是暂时被‘封存’的数据,只要能通过原始数据解析出来,不就能得到答案了吗?”

与其在恒宇世界内部里寻找答案,直接从现实世界的技术层面去追溯根源,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卫晚洲沉吟片刻,“有点难。”

联邦主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人工智能,更像是一个拥有自我演进和学习能力,与人类社会深度绑定的“超级存在”。负责维持全球基础网络稳定,巨型运算,资源调配乃至部分尖端科研。

重点是,主脑的接口分为多个层级。其中最核心的涉及主脑自身底层协议和原始数据流的部分,是被层层加密和保护的,很难接触得到。

包括恒宇这个项目,除了开发之初和多个顶尖研究所有过外层合作,其他部分都是主脑独立演算完成的。

这种级别的项目,寻常人很难接触得到。

殷淮尘毕竟也是在联邦生活了快十九年的人,当然清楚其中的难度,他自己提出这个想法后,就自己给否了。

殷家和卫氏能量再大,也很难接触到主脑的核心数据,更没有权限调用恒宇的原始数据来解析。

“也不是没有可能。”卫晚洲思忖片刻,道。

“怎么说?”

“不能直接调取数据,但或许可能通过某些间接的渠道来和主脑沟通。”

卫晚洲说,“比如……你之前因为身体原因而强制下线的事情,可以由卫氏和殷家牵头,以调查玩家神经连接安全事故为由,申请有限度的数据支援或技术咨询。”

顿了顿,他继续道:“主脑虽然不能直接对话,但它有面向高级别合作伙伴的应答系统,我可以尝试通过陈院士,或者直接联系VICIR的负责人,以此为名义来切入……”

典型的卫晚洲风格。不正面强攻,而是寻找规则内的缝隙,利用已有的资源和关系网络,迂回接近目标。

殷淮尘觉得似乎有点门路,不确定道:“这……可行吗?”

“试试才知道。”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殷淮尘不好意思地说。

他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和风险,卫晚洲需要动用的不只是金钱,更是他多年来积累的人脉,还需要对各方利益平衡的精准把握,换个人来,都未必做得到。

卫晚洲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假模假样的。”

这会儿开始装矜持了。

殷淮尘抱着头,笑道:“那就双管齐下,你从这边入手,我在游戏里寻找线索,我们双线并进。”

卫晚洲看着他突然干劲满满的样子,笑了一下,心道这才像殷淮尘该有的样子。

“走吧,该回去了。”

卫晚洲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殷淮尘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两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栈道慢慢往回走。

“其实。”

一路走回到车边,卫晚洲才说,“你的事,从来不是麻烦。”

算是回应刚才殷淮尘问会不会麻烦这件事。

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配合此时此刻的漂亮风景,本该是十分浪漫且柔和的场景。

卫晚洲也是一路想了颇久,才想出这么句应景的话来。

本以为殷淮尘起码会露出点感动的表情,结果他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回话。

卫晚洲以为他还在担忧,“怎么了?”

殷淮尘恋恋不舍:“真的不打算在这边野战一下吗?”

卫晚洲:“……”

没救了。

第253章

几天的修养总算过去,殷淮尘在经过最后一次检查后,终于被医生批准可以进入游戏了。

憋了这么多天,殷淮尘如临大赦,迫不及待地就登录了游戏。

意识重新接入恒宇,充满灵蕴的空气涌入感知。殷淮尘睁开眼,人已站在了皇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殷淮尘察觉到了变化。几日未登录,街道上身着各色门派服饰的玩家明显增多,随处可见正在皇城找任务做或者正在做任务的玩家。

看来这几天许多高级玩家都已经攒够了传送到皇城的天道点,来到了皇城内部。

他走在街上,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没走多远,通讯就响了起来。

是尘世阁发来的消息。

卫晚洲还是相当靠谱的,之前答应在他修养期间,帮他留意皇城内的动向,果不其然,上线没多久,尘世阁的人就给他传来了一份皇城的情报汇总。

殷淮尘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点的街道,随便找了家甜水铺子,在角落坐下,翻看起了情报。

局势比他想的要复杂一些。

首先是人皇的病情。天魂幽花虽然替人皇拖延了时间,但治标不治本,人皇的身体还在一天天衰落。

储位之争,随之暗流汹涌,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争得最凶的无疑就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了,一个在皇城内扎根已久,母族显赫,得到了诸多老牌势力的支持,人脉极广。而二皇子云翎手握部分军权,虽然常年在外,但他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行事果决,吸引了不少少壮派官员和务实将领的投效。

至于四皇子云瑾……老实说,虽然云瑾也在储位之争里,但在大多数人眼中,他更像这场夺嫡大戏中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毕竟和大皇子以及二皇子相比,他手里的牌实在少得可怜。

而随着踏云客们逐渐进入皇城,这群行为莫测、拥有“不死”特性、能力增长迅速的天外来客,迅速成为了各方势力眼中不可忽视的变量。

虽然皇城中的人很少亲自接触过踏云客,但多多少少都有听过他们的传言,无视死亡惩罚的复活能力,匪夷所思的成长速度,层出不穷的古怪道具,以及那种出人意表的风格……这些都让原住民们既好奇又警惕。

用得好了,这无疑是一支能打破常规平衡的“奇兵”。

何况,前端日子在皇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殷奉宸,据说不就是一位踏云客么?

如今福祉会最狂热的扩张期已过,但其庞大而稳定的会员网络、惊人的现金流和潜藏的影响力,早已令无数人眼红心跳。

即便殷淮尘本人近日低调,但只要有心人稍加推算,便能窥见那每日流水的恐怖数字。

“倒是挺聪明的。”

殷淮尘看着情报上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人的记录,思索了起来。

情报显示,大皇子和二皇子不约而同地,都在近期加大了对踏云客群体的拉拢力度。

或许以重利,或授予虚职,或提供特殊任务和资源,试图将这些“变量”纳入自己的棋盘。

这显然是个聪明的做法,如果说皇城的储位之争,最大的变数所在,那就是这群突然来访的踏云客了。之前在千机城的时候,那些门派的掌门元老,也都是差不多的思路。

而殷淮尘作为踏云客的一员,更是皇城如今炽手可热的殷奉宸,大皇子和二皇子自然也对他有想法。

可惜,殷淮尘刚好这段时间没在线,回现实世界养身体去了,大皇子和二皇子亲自派人求见,都吃了闭门羹,只能悻悻离去,暂且歇了拉拢殷淮尘的心思。

在原住民看来,殷淮尘此举颇有些耐人寻味。

有人觉得他精明,懂得在风暴中心明哲保身,不轻易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

也有人嗤笑他短视,认为在这种关乎未来格局重新洗牌的关键时刻,还想保持中立,两头不得罪,简直是痴人说梦。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殷淮尘喝了一口甜水,暗自心道。

人皇的身体状况比他预计的还要糟糕,看来他动作得快一点了,不然他到时候任务是做了,但人皇已经嗝屁了,他上哪领奖励去?

他正盘算着是先把皇城这边的事安排好再动身,还是先去苍云侯那边一趟,再抠出点关于无常宫或易先天的有用信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对角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戴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面容,但看身形,很是年轻。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殷淮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云瑾。

人皇之争打得如火如荼,云瑾这时候出来做什么?

看方向……似乎是朝着自己在皇城的临时居所——“澄心院”那边去的。

不会是知道自己在竞争中处于弱势,想要寻求他的帮助吧?

殷淮尘没想明白,决定上去看看。

……

“奉宸大人正在闭关静修,不见外客。请回吧。”

澄心院的仆从拒绝的话还是一如既往,殷淮尘下线修养之前就已经交代好了,不管是谁来,一概不见。

“我……”

云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前几日听说大皇子和二皇子派来的人也都吃了闭门羹,自己一个不受宠的四皇子,又凭什么能让对方破例?

更何况,他今日是偷偷溜出来的,不能暴露身份。

“那不知无常哥……殷奉宸什么时候能出关?”他试探着问。

仆从依旧摇头:“大人闭关,时日不定。客官请回吧,莫要在此久留。”

说完,不等云瑾再开口,门已经从里面合上了。

云瑾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这几日在宫中,眼看着父皇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大皇兄和二皇兄的争斗愈发激烈,朝臣们或明或暗地站队,而他却像是一个局外人。

就像花园里那株不起眼的墨兰,安静地长在角落,无人问津,却也无人愿意为他驻足。

只有无常哥……只有在那片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在那个生死一线的时刻,殷淮尘毫不犹豫地救了他。

不管是第一次见到殷淮尘时,那个站在风雪之中持枪的修长身影,还是后来并肩作战时的默契,都成了云瑾这些日子里反复回味的温暖。

他以为出了秘境,在皇城,他们至少还能像朋友那样偶尔说说话。可殷淮尘来皇城后,就像变了个人,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就不怎么露面。

云瑾几次派人递帖子,都石沉大海。今日他实在忍不住,亲自乔装前来,还是被拒之门外。

也许……在无常哥眼里,自己这个没用的四皇子,根本不值得他费心结交吧。

云瑾有些落寞,转身离开。

街市依旧热闹,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马车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交织成一副鲜活的人间烟火图,却都与此刻的他格格不入。

就像一抹游魂,找不到归处。

“怎么一个人在这溜达?”

清越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惊得云瑾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不远处巷口的阴影里,斜倚着一个身着月白色劲装的少年,抱着手臂,一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明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无、无常哥?!”

云瑾又惊讶又惊喜,快步走过去,“你……你不是在闭关么?”

殷淮尘从阴影里走出来,挑眉道,“说辞罢了,这些时日有事,所以都让人拒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云瑾,“堂堂皇子,穿成这样溜出来,也不怕被哪个不开眼的当成贼人抓了?”

云瑾被他调侃得耳根微热,但多日来的忐忑和失落,在这一刻被重逢的惊喜冲散了大半。

他看着殷淮尘,眼睛亮晶晶的,连声音都轻快起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前几次递帖子都没回音,我以为你……”

“以为我把你忘了?”

殷淮尘接过话头,看着云瑾那副明明委屈又强装不在意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皇城局势而生的烦躁莫名散了些。

他拍了拍云瑾的肩膀,“行了,别这副表情。我最近是有些事要处理,没顾上找你。”

这是实话,但也不全是。

殷淮尘之所以回皇城后有意疏远云瑾,一方面是出于谨慎——身份特殊,既是踏云客,又和苍云侯、韩拂衣这些敏感人物有牵连,实在不宜与任何一位皇子走得太近,免得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云瑾的处境。这位四皇子在人皇之争中几乎毫无胜算,殷淮尘若与他交往过密,不仅帮不了他,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殷淮尘转身,朝着另一条安静些的巷子走去,“陪我去前面走走。”

云瑾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殷淮尘身侧半步的位置,先前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了大半,脚步也变得轻盈许多。

两人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小巷,巷子不宽,两旁是高高的粉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

阳光斜斜照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人经过,或是哪家后门吱呀一声打开,泼出半盆水,旋即又关上,更衬得巷子寂静。

“无常哥。”

走出一段,云瑾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要离开皇城了?”

声音带着试探。殷淮尘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就是感觉。”云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最近一直很忙,澄心院也闭门谢客。而且,我听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父皇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这个时候,你若是要办什么事,应该会赶在……之前吧?”

殷淮尘看着云瑾低垂的侧脸,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这几日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都清晰了几分。

看来,人皇病重和朝堂上的风波,即便云瑾有意远离,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甚至可能让他吃了些暗亏。

“嗯,是要出去一趟。”殷淮尘没有否认,“出去办点事。”

云瑾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看向殷淮尘,“无常哥,你……能带我一起吗?”

殷淮尘这次是真的有些诧异了,停下脚步,“带你一起?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去做什么吗?”

云瑾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

他咬了咬下唇,“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藏着机锋,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大皇子和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朝臣们见风使舵,看向他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迟早会消失的影子。

他想跟殷无常离开,去哪里都行。就像在秘境里一样。虽然很危险,但至少是真实的,痛是真实的,高兴也是真实的。

殷淮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皇子,还是心软了一下。

“你当初去秘境寻冰魄三皇章,不是为了在人皇之争中增加筹码?”想了想,他问。

云瑾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哪有什么筹码。皇城的凌家是冰极玄宗一脉的后人,我寻到冰魄三皇章,便能得到他们的庇护……无非自保罢了。”

他抬起头,望向殷淮尘的眼睛里带着期盼,“我能跟你去吗,无常哥。”

“……”

殷淮尘有些头疼。

他又不是去旅游,这一趟出去,指不定得遇到什么破事。毕竟净世教之前刺杀不成,难保不会再来一下,他一个五品,也未必能护得了云瑾。

不过……

“行吧。”

殷淮尘还是心软了。

云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人还没出皇城,就先拐了个四皇子……这叫什么事啊。

殷淮尘心中暗道。

第254章

得到了殷淮尘的肯定,云瑾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殷淮尘后面走了,状态和之前判若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巷弄中,往澄心院的方向走。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这条小巷,步入另一条夹道时,殷淮尘的脚步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了抬手,做了个向后的手势。

云瑾心领神会,赶紧闪身贴向巷口的墙壁,屏住了呼吸。

殷淮尘则神色如常地继续向前迈了半步,身形恰好停在拐角边缘。

同一时间,夹道的另一头,一个人影也像是刚拐过来,双方打了个照面。

容貌有些普通,但是有着一双极为深邃的眼神……正是之前在皇宫里打过照面的残云京。

残云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殷淮尘,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好巧。”

残云京很快调整好表情。

殷淮尘注意到,残云京在看到他瞬间,身体有短暂的紧绷和警惕。

而且,他所站的位置,也恰好挡住了他身后夹道的一部分视野,那是一个下意识保护或遮掩的姿态。

同样的,残云京也捕捉到了殷淮尘刚才的停顿,透过地上的光影,察觉到殷淮尘后面应该还有一个人。

巷子里的空气似乎停了一瞬。

“是啊,好巧。”

殷淮尘笑了笑,说道。

心照不宣。

两个都在“藏人”的人,在巷口不期而遇,彼此都清楚对方身后可能藏着不想让自己看见的人或事。

殷淮尘看着他,有些微妙。

这残云京不是二皇子的人么?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样子,像是在和某个人见面……该不会也是个二五仔吧?

“听说你要出城?”

残云京率先打破僵局,开口问道。

他的态度算得上十分友好了,完全没有殷淮尘想象中的敌意。按理来说,自己将他从天榜第一的位置挤下来,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竞争关系,殷淮尘都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友好是从何而来。

“你从哪听说的?”

殷淮尘随口问,“是有些事要出城。”

残云京笑了笑,道:“出城也好,这段时间,皇城太乱了。”

乱不乱我还不知道么?

殷淮尘面色不变,“多谢提醒,那我就先告辞了。”

残云京侧身让了让,“慢走。”

殷淮尘不再多言,迈步走进夹道,从容地从残云京身边走过。

自始至终,没有再向自己来时的巷口看一眼,也没有试图去窥探残云京身后的情形。

只是在路过残云京时,余光捕捉到了黑袍的一角,在阴影处一闪而过。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脱离了残云京可能的感知范围,殷淮尘才在一个僻静角落停下,等云瑾跟上来。

云瑾从阴影中闪出,快步走到殷淮尘身边,低声道:“无常哥,刚才那个是?”

“嗯,二皇子那边招揽的踏云客。”

殷淮尘说,眉头微蹙。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残云京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但却是一种和其他玩家都不一样的感觉。

他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看来这个残云京,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

另一边,夹道拐角处。

直到殷淮尘的身影彻底消失,残云京才转身,看着殷淮尘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一个黑袍人缓缓出现,沙哑着声音,“他看到我了?”

是楚煞。

“应该没有。”

残云京摇摇头,“净世教前段时间是不是对他动手了?”

楚煞:“嗯。派出了三个六品,还有一个七品护法,但没有成功。”

“也是够着急的。”

残云京意味深长道,“不过,他要离开皇城也好,殷无常此人,变数太大。”

楚煞深表赞同,“是。这小子邪门得很。”

……

带着云瑾回到澄心院,伏望和黎星霜正凑在一起下棋。

看到殷淮尘回来,黎星霜讶异,“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前几天有事耽搁了几天。”

殷淮尘说着,看着两人,“你俩干嘛呢?”

“这不是等殷奉宸回来么。”

伏望摊了摊手,“我和黎大人等得无聊,又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敢到处跑,就在府里下下棋,打发时间。”

说罢,看向殷淮尘身后的云瑾,“这是……四皇子殿下?”

“你们好。”云瑾有些拘谨,不过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把四皇子也带过来了?”

黎星霜拧着眉,“还嫌局势不够乱啊?”

“说来话长。”殷淮尘摆摆手,“回头再跟你们解释吧。伏望,帮我测算一下归墟海眼的位置。”

人皇让他去归墟海眼取【溯时晷】,归墟海眼也属于秘境的一种,入口多变,想要找到它的方位,还得费一番功夫,不过有伏望在,估计会省事不少。

“哦。”

伏望乖乖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掏出罗盘,一低头,看到旁边的棋局,“……黎大人,你怎么把棋给弄乱了?”

黎星霜脸不红心不跳,“我以为你不下了呢。”

“我要下啊。”伏望幽幽道:“我还差两手就赢了。”

“乾坤未定,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赢?”黎星霜摆手,“赶紧算你的东西去吧。”

“……”

殷淮尘无语地看着黎星霜。

下个棋也能赖皮?

黎星霜小声对他道:“这家伙下棋太无敌了,还没开始下,我后面要走几步他全算出来了,怎么跟他玩?”

还好殷淮尘回来了,不然再在这澄心院待几天,黎星霜怕是裤衩都要输没了。

迫于八品高手的淫威,伏望也只能悻悻放弃了马上要赢的棋局,掏出罗盘开始测算起来。

“你怎么没去找韩拂衣?”趁着伏望在忙,殷淮尘随口问道。

“他也忙着呢。”黎星霜说,“我倒是想去他那边溜达一会,不过韩拂衣不知道最近在查什么案子,一直在往放卷宗的地方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殷淮尘哦了一声,道:“行吧。”

片刻后,伏望那边的测算终于结束。

“找到了。”

伏望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奇怪,归墟海眼的入口怎么会停在这?”

“哪里?”殷淮尘问。

伏望从兜里翻出一张地图,点了点其中的某处,“在蓬莱洲。而且根据我的推演,这个地方还有另一处灵气满溢之地。”

“灵气满溢之地?”殷淮尘疑惑重复,“是什么上古遗迹么?”

“那道不是。从我测算的多个特征来看,应该是传说中天柱机关城的所在地。”

“……”

殷淮尘心中一震。

天柱机关城?

他还准备等人皇那边的事情结束,再去天柱机关城那边把祝素素的任务给做了。结果这两者居然指向的是一个地方?

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力量在指引?

他想了想,打开通讯,给香菜真人发去了消息。

半个小时后,香菜真人就从青鹿城通过远距离传送,直接传到了皇城来,和殷淮尘汇合。

香菜真人的核弹研究到了瓶颈,如果天柱机关城真的也在归墟海眼,正好把他带上。

这么一来,人差不多就齐了。

黎星霜,伏望,香菜真人,还有自己,再加上一个云瑾……

好像人有点多。

而且,人员算是齐了,但怎么走又是个问题。带着这么多原住民,使用飞艇之类的常规交通工具,速度慢且目标大。

殷淮尘想了想,尝试沟通系统的智能助手。

“系统,我能否使用天道点,进行多人传送?包括NPC?”

【可以。玩家可消耗天道点,启动团队传送功能。但每携带一名非玩家成员,需额外支付该次传送基础费用50%的天道点作为“世界规则协调损耗”。】

【根据传送目标位置,推荐传送地点为:镇泉城。】

【当前团队:玩家(殷无常,香菜真人),NPC(云瑾,伏望,黎星霜),需要支付传送费用共计61万天道点。】

“真黑啊……”殷淮尘腹诽。

伏望肯定是要带的,他的占星术能给殷淮尘带来很大的助力。黎星霜是八品,这么大个保镖,肯定也不能落下。

如果天柱机关城也在那边,那香菜真人也得跟着一起去,至于云瑾……

他看向云瑾,对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算了。

殷淮尘叹了口气。

61万天道点虽然多,但殷淮尘前几天刚刚击杀了净世教那边派来的杀手,手里还攒了一波,本来准备再攒一点,就去试试天道点强化功能的,现在也就勉强能付得起传送费用。

“确认。”

殷淮尘道:“传送吧。”

【坐标锚定中……锚定成功。目标区域:镇泉城(蓬莱洲)。】

【天道点扣除。团队传送准备中……3…2…1…传送启动。】

柔和的白光笼罩了书房内的人,随着空间微微波动,几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随即消失不见。

……

“韩卫长大人。”

执金卫总部,卷宗室内,执金卫快速朝着韩拂衣禀报,“殷奉宸今天在皇城出现了,目前正在澄心院中。”

韩拂衣放下卷宗,脸上黑眼圈明显,“终于回来了。”

他等好几天了,憋着一堆问题准备找殷淮尘问个清楚呢。

没有多耽搁,韩拂衣直接来到了澄心院,刚到门口,就从澄心院的仆从口中得知了消息。

……又走了!!

韩拂衣不死心,“他们怎么走的?坐的哪辆飞艇?”

算算时间,应该走了才不久,以他的轻功身法,兴许追得上。

仆从有些为难,“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就是大人们突然被一道光罩住,然后嗖的一声就没了……”

韩拂衣:“……”??

什么叫“嗖”的一声就没了?

你跟我讲故事呢?

第255章

传送的白光散去,空间稳定感重新回归。

殷淮尘,云瑾,伏望,黎星霜以及香菜真人出现在一处小巷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气息,与皇城干燥凛冽的风截然不同。

殷淮尘和香菜真人都是玩家,对远距离传送没什么感觉。黎星霜身为八品,自然也不受影响。

就是伏望和云瑾脸色看着有些发白,晕晕乎乎的,还没缓过劲来。

“传送坐标略有偏差,但大致方位没错……此地应是蓬莱洲东部沿海的‘镇泉城’外围。”

伏望掏出罗盘,迅速定位感知了一下,“归墟海眼或机关城入口的精确位置,就在东部方向,需要靠近后才能进一步测定。”

殷淮尘点点头,环顾四周。

小巷狭窄潮湿,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两旁的屋舍低矮陈旧,显得颇为萧条。

此时应是午后,但巷子里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人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单调回响。

“先进城找个地方落脚吧。”

殷淮尘道。

几人走出小巷,来到稍宽阔些的街道上。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镇泉城规模不算小,按理说该是蓬莱洲东部一处重要的海陆码头,本该是商旅云集,人声鼎沸之地。

然而,此刻的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且大多步履蹒跚,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两旁的店铺倒有大半关门歇业,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伙计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对过往行人提不起丝毫热情。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衰败之中。

“生机好淡。”

黎星霜打量四周,皱了皱眉。

“这是……主城?”

香菜真人也咂舌道。

他一直都在青鹿城地界,以为所有的主城至少都是规模庞大,比较繁华的那种,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破败的城市。

殷淮尘走了那么多座主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衰落的地方。

“四洲地界宽广,各个城市的镇守府各自发展,时常会有城市出现衰败迹象……”

云瑾低声道,拉了拉殷淮尘的袖子,“无常哥,你看那边……”

殷淮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街角拐出,身形佝偻,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路边一个卖菜的老妪也在不停咳嗽。来往行人,无论男女老少,大多面带病容,或脚步虚浮,或神色萎靡,全然不似海边居民应有的健朗。

殷淮尘:“像是……某种疫病?但感觉又不太一样。”

“先找客栈吧。”

殷淮尘压下心中的疑虑,带着他们在街道上穿行,寻找尚在营业的客栈。

好不容易在一条还算整洁的街道上,找到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

招牌蒙尘,门庭冷落。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掌柜,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听到门响,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下眼皮。

“掌柜的,要几间房。”

伏望率先上前,开口道。

老掌柜这才打起些精神,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看到他们精神饱满的样子,惊讶道:“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

“对。”

“唉……”

老掌柜叹了口气,一边慢吞吞地翻着登记簿,一边摇头,“客官,不是老朽多嘴,若非急事,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我们这镇泉城……不太平,晦气啊!”

云瑾上前,“怎么说?掌柜的,我看城中似乎颇为萧条,路上行人也都面带病容,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时疫啊。”

老掌柜说,“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从三个月前开始吧,城里的人,陆陆续续就都病了。一开始是几个身子弱的,头疼脑热,浑身没力气。去看大夫,也只说是风寒入体,开了些发散的药。可吃了总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最后就……就那么没了。”

顿了顿,他又道:“这病邪门得很,吃药没用,针灸没用,就是一天天看着虚弱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把魂儿给抽走了。后来得病的人越来越多,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分穷富,城里的大夫都看遍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殷淮尘和云瑾对视了一眼。

云瑾到底是皇子,听到此言,又问:“镇守府难道没有派人调查?”

“镇守府?哼!一开始倒也派了人来,走走过场看了两眼,就说是什么‘水土不服,时气不正’,让各家各户注意避秽。后来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去求告,镇守大人干脆闭门不见了。”

“没有上报朝廷么?”

“朝廷?听说朝廷现在也不太平,大人们都自顾不暇,谁还管我们这偏远小城的死活。”

殷淮尘和云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掌柜的猜测,与事实相距不远。皇城暗流涌动,人皇病危,朝局动荡,怠政懒政之事必然增多。

镇泉城地处偏远,又不是什么军事重镇或赋税要地,上级州府乃至朝廷,此刻恐怕也确实抽不出精力来管这等“小事”。

“这病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吧?”殷淮尘问。

老掌柜说:“客官,这事邪门,都说是……那些‘外来者’带来的晦气。”

“外来者?”

“对!就是那些‘鲛绡族’的人。”

老掌柜压低了点声音,“一年前,鲛绡族的人就从海上来了,在城东那片废弃的老码头附近落脚,他们不常进城,偶尔来采买些东西,也都是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

云瑾面露疑惑,他久居深宫,对异族了解不多。

殷淮尘倒是听说过。鲛绡族是蓬莱洲的一支异族分支,传闻他们擅长织造一种名为“鲛绡”的防水布料,水性极佳,与陆上人族交往不多,但也算平和。

“有什么证据说是他们做的吗?”伏望在旁边好奇问道。

“要什么证据?”

老掌柜有些激动,“除了他们这些异族,还能有谁?而且,有人偷偷去看过,说那些人住的地方,晚上有幽幽的蓝光,还有奇怪的歌声,听着就瘆人!肯定是他们在施展什么妖法,吸我们城里人的阳气!镇守府不管,我们……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自己小心,尽量不靠近城东那边……”

黎星霜撇了撇嘴,露出些许嘲弄之色。

他是半妖,也是老掌柜所说的“异族”的一员,听到这种充满偏见的话,自然有些不满。

殷淮尘若有所思,“那鲛绡族现在还在老码头吗?”

“在,肯定在!”老掌柜用力点头,“前天还有胆大的后生悄悄去看过,说那些棚子还在,就是没看到什么人出来活动。客官,你们……不会是想去吧?可千万去不得啊,那地方邪性,沾上了,要倒大霉的!”

殷淮尘不置可否,付了房钱,拿了钥匙,带着人上楼。

“你不会想管这事儿吧?”

黎星霜看着殷淮尘,“皇城那边你还有一堆破事没解决呢,别又捅了娄子。”

殷淮尘却问云瑾,“云瑾,你怎么看?”

自从进了城,看到这满城病容,听到老掌柜的叙述,云瑾的脸色就一直很沉重,眉头紧锁。

听到殷淮尘的话,云瑾抬头,沉默一会,道:“无常哥,这城里的百姓……在等死。”

他声音很轻,“镇守府不管,朝廷无暇顾及,他们只能听着各种传言,把恐惧和怨恨,发泄在那些同样身处困境,或许只是寻求一处落脚之地的异族身上。老掌柜的话,未必是真。但有一件事是真的——这里的百姓,正在遭受苦难,而无人为他们做主。”

“你想管?”

“……我不知道。”

云瑾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就这么视而不见掉头离去,我有些不安。”

殷淮尘笑了笑,拍了一下云瑾的头,“这会儿倒是有点皇子的样子了。”

顿了顿,他说对黎星霜,“生机异常流失,可能与某种大型阵法、结界,或地脉变动有关,跟我们要找的东西或许也有关联,去探查一下也未尝不可,没准能发现点什么线索。”

黎星霜不置可否,“你想怎么做?”

“镇泉城应该也有玩……踏云客,我去找这边的踏云客,联系一下,他们应该会有很多有用的信息。”

殷淮尘说,然后对云瑾道,“至于云瑾,你就现在城里看看,找找线索。”

“好!”。

殷淮尘提醒他,“多看,多听,多想,但不要轻易下结论,也不要贸然行动。”

云瑾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无常哥。”

殷淮尘又转向香菜真人,“天柱机关城的消息我也会留意,你现在城里找个地方先研究着,需要什么材料或者器材,联系四洲商会的人就行,我让他们送过来。”

香菜真人满脑子都是做实验的事,听到这话自然没有意见,“okok。”

“归墟海眼的位置也在东部。”

殷淮尘想了想,对伏望说,“你跟我一起去吧,到了之后顺便可以测测具体的位置。”

“那我呢?”

黎星霜指了指自己,“我也跟你一起去呗?”

“师兄你就别去了。”

殷淮尘说,“就留在这里吧,跟云瑾一起没事四处逛逛。”

云瑾毕竟是四皇子,身份金贵,黎星霜一个八品高手跟着,起码不会出什么意外。

“……”

黎星霜觉得有些无聊,不死心道:“确定不要我跟你一起?你去找踏云客,他们未必会给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