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人红是非多,以殷淮尘在恒宇里的热度,哪怕只是浅浅漏了一下脸,神通广大的网友们也能扒出各种犄角旮旯的消息。
很快,这篇两年前来自于联邦权威体育媒体《武道先锋》的报道,就被翻了出来。
【日前,备受瞩目的联邦朱雀杯第四十七届古武格斗大赛总决赛,于京都中央武道馆落下帷幕。
本届大赛爆出冷门,来自东南赛区宸港市的少年选手殷淮尘(16岁),决赛中以绝对优势击败上届季军、来自北岳赛区的热门选手,强势夺得本届大赛桂冠!
据悉,殷淮尘选手在整届赛事中表现惊艳,以其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态、精妙绝伦的招式运用以及凌厉无匹的战斗风格,一路过关斩将,未尝败绩,被誉为本届大赛“最大黑马”……】
论坛直接炸锅。
【卧槽,实锤了,真是本人!】
【绝对是!虽然有点稚嫩,但跟殷无常长得一模一样!】
【……会不会只是巧合?游戏捏脸跟现实中的人长得像的情况也是有的,别误伤啊】
【殷淮尘,殷无常,都姓殷,长得还一样……这还能是巧合吗?那巧合也未免太多了吧】
【朱雀杯冠军,我天,这可是联邦含金量最高的古武赛事之一啊】
【16岁的冠军……这什么小说男主设定?!】
【难怪游戏里操作这么变态,这特么是有现实基础的啊,人家现实里就是格斗天才!】
【不是,殷无常真长这样啊?】
【我一直以为是捏脸来着,合着这就是人家的真脸?】
【求捏脸码的姐妹,捏脸给你了,去找女娲要吧】
有了古武格斗大赛这条线索,知道了殷淮尘的真名,其他东西顺藤摸瓜就能找出来。
紧接着,在神通广大的网友们的深度挖掘下,更多关于殷淮尘的信息被迅速扒出。
【最新消息挖,到更深的信息了!殷淮尘,宸港市殷家第三子!顶级豪门!】
【补充一下:殷寒姗是他亲姐,也就是现在青鹿城吟秋公会的实际掌控者】
【破案了,难怪秘境的时候,殷无常带着那群玩家直接去吟秋的临时驻地了!】
【我还以为他是提前知道业火穷奇在那呢……搞了半天,原来是去救吟秋去了?】
【等等!我还挖到一条旧闻……他夺冠后没多久,好像就因为身体原因,淡出甚至彻底退出格斗界了……】
【什么?!生病了?严重吗?】
【好像是某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叫……神经性肌源衰减症?对格斗生涯是毁灭性打击。】
【我的天……夺冠即巅峰,然后因病隐退?这……】
【呜呜呜这是什么美强惨剧本啊!年少成名,天赋绝伦,却遭此厄运……】
【太可惜了】
【怜爱了……真的好惨,但也好坚强!】
【家世顶尖,颜值逆天,现实里是格斗天才,游戏里是顶级大佬,却身患重病……这人生轨迹,妥妥的小说主角配置啊!还是带点悲情色彩的那种】
就在众人为殷淮尘的现实经历感到唏嘘不已时,又有玩家挖出了新的宝藏。
【快看!我又找到了!是之前宸港市地下机车圈流出的照片[图片]】
【我草,这张更绝!】
照片显然是在某个非正式的机车赛事后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带着噪点,却充满了一种鲜活生动的野性美感。
照片中,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黑色卫衣和牛仔裤的少年,正随意地靠在一辆漆黑的重型机车上。
他没有看镜头,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和旁边的人在说着什么,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阳光勾勒出他的下颌线和脖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少年感和叛逆野性的独特魅力。
和那张两年前古武格斗赛的领奖照片相比,这张照片明显是近期拍的,少年的脸已经长开,漂亮的五官在粗犷野性的机车衬托下更具攻击性,和游戏中那个老猫直播镜头下的殷无常……分明就是一个人。
这张照片的出现,又引爆了新一轮的狂热。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机车少年!这也太帅了吧!】
【卧槽,我以前都在干什么,怎么会错过这么伟大的一张脸】
【这笑容!又甜又野,妈妈我恋爱了】
【我这个妈粉好像有点变质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殷淮尘的死忠颜粉了】
殷无常这个名字虽然在恒宇内是当之无愧的顶流,但大部分玩家对他的了解并没有那么多。
然而现在,随着这些现实信息的不断曝光,殷无常这个名字在玩家心中的形象,也逐渐丰满了起来,随着更多信息出现,玩家们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不再仅仅是那个神秘强大的“无常君”,更是被赋予了一个有血有肉,充满故事性和悲剧色彩的现实背景。
这不仅没有削弱他的魅力,反而让他收获了更多的死忠粉和路人的敬佩。
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露脸时间,发展到现在,全网的讨论已经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殷淮尘”这个现实中的名字,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席卷了各种游戏相关的社交平台。
资本市场的反应是最为迅速的,殷淮尘的现实身份曝光,立马就让他们嗅到了苗头。
殷无常就是殷氏的小儿子……那这不就意味着,殷氏在游戏中的产业,比如吟秋之类的,相当于有了一个可以横着走的靠山?
要是其他玩家,未必有这样的能量和影响力……但,那可是无常君啊!在恒宇这个游戏里,谁能不知道他的统治力?
于是,殷氏旗下各个产业,特别是涉及恒宇方面业务的公司股票,就开始一路疯涨……
全网一片讨论中,尘世阁也适时发布了新一轮的天榜调整。
自天榜发布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定的调整,但天榜前二十的位置,除了殷无常击败沉烬那次晋升天榜第二,就没怎么动过。
这一次天榜调整,前二十又有了变化,只不过……变化的还是同一个人。
【天榜第一:殷无常】
【天下第一兵器榜单,第一名:神弓·堕日(拥有者:殷无常)】
【第二名:灼夜枪(拥有者:殷无常)】
不得不说,尘世阁的负责人还是很懂得把握时机的,本来预计过两天才发布天榜调整,殷淮尘的掉马事件一出,负责人赶紧顺势推出天榜调整,果不其然,又掀起了一波热度。
而此刻,身处漩涡中心的殷淮尘,依然在香菜真人的工坊里,对外界这场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一无所知。
……
工坊内间,各种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冷却液的气息,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写着写满复杂公式和草图的白板。
“老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香菜真人抓着他那鸡窝似的头发,指着墙上的白板道:“能量共鸣放大的原理我们已经吃透了,理论上,只要能量输入足够,我们确实能把‘炸弹’的当量堆到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
“但是,最大的瓶颈还是卡在材料上,我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就是通过四洲商会渠道搞到的虚空晶玉,但是这种材料的能量通量和稳定性,都是有极限的。”
香菜真人说:“当内部压缩的能量密度超过某个临界点,就根本封不住了。”
他拍了拍旁边一个焦黑扭曲的金属残骸,“这就是上次尝试的‘样品七号’,差点把我这工坊都给扬了!”
殷淮尘抱着手臂,静静听着,眉头微蹙。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锻造师,但也听得懂香菜真人说的。
这就好比想要装下滔天洪水,却只有一个木桶,再坚固的木桶,也有它的极限。
“而且,按照这种方法,目前游戏里最顶尖的材料,也只能造出相当于五品术士全力一击的炸弹,而且这个成本还非常高。”
香菜真人叹了口气,“距离我想要的那种,能瞬间夷平一座山脉的‘核弹’……差得太远了。”
简而言之就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香菜真人发现这条路,以玩家能接触到的技术层面,几乎完全走不通。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关键问题不解决,殷淮尘的前期投入就全部打水漂了。
虽然殷淮尘对此早有准备,但还是难免有些失望。果然,这玩意不是那么好研究的,卫晚洲早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及时止损,殷淮尘倒是头铁,只不过他头再铁,这下也得撞南墙了。
而且研究“核弹”的确是个烧钱的活儿,这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殷淮尘那丰厚的家底都给烧了一半。
“不过,虽然核弹做不出来,但是用现在的技术稍微改良一下,还是能批量做出四品威力的炸弹的。”
香菜真人说,故作轻松地道:“老板您放心,我香菜真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胆子大、不服输!再危险的实验我也敢做!就算暂时造不出真核弹,我也能给你搓出一个大烟花出来!”
殷淮尘叹了口气。
四品威力的炸弹……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考虑到制作成本,性价比还是太低了。而且在高品级的战斗中,四品威力的炸弹对六品以上的敌人,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至于六品以下……殷淮尘自己就能轻松解决,根本不需要什么炸弹。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际,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或许,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天柱机关城的【千叠百转如意枢】结构。”
这声音出现得极其突兀,两人同时回头一看,一个透明的女人虚影正飘在半空。
“哇啊啊啊啊——鬼啊!”
香菜真人嘎嘣一下就晕了过去。
殷淮尘:“……”
不是胆子大吗?
他看向祝素素:“你说的那什么……什么什么结构,是干什么的?”
太绕口了,他没记住。
“千叠百转如意枢。”
祝素素白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香菜真人,翻了个白眼,然后道:“这是天柱机关城独特的专利之一,这种技术并非依靠材料的绝对强度 进行硬性 封印。其核心在于 ‘引导’ 与 ‘分流’。”
“按照你们刚才说的,这种结构就很适合你们现在做的东西。”
祝素素继续道:“用这项技术,可以在能量爆发的瞬间,将其进行无数次折射,偏转,叠加……如同将滔天巨浪引入一座无限复杂的迷宫。这不仅能突破材料强度的限制,还能把能量利用率和破坏率提升数个量级。”
顿了顿,祝素素又看向殷淮尘:“你在秘境的时候,答应了我的事情,不会忘记了吧?”
当时祝素素把天魔献祭章的观想图给了殷淮尘,作为交易,他得替祝素素去一趟天柱机关城。都从秘境出来这么些天了,殷淮尘一点动身的迹象都没有,祝素素很怀疑他已经忘记了。
殷淮尘尴尬一笑。
祝素素:“……真忘了?”
殷淮尘挠挠脸,“怎么会呢……”
祝素素:“……”
你踏马就是忘了!!
“会去的会去的。”殷淮尘赶紧安抚这位随身老奶,刚准备把香菜真人摇醒,通讯就响了。
是潇潇雨歇打来的。
“我就说,之前就感觉你是古武格斗界的人,但一直找不到你,原来你已经隐退了啊!”
刚一接通,潇潇雨歇就扯着嗓子喊开了,“而且,你居然真的长那样?靠,那你天天戴个面具……”
“等下等下。”
殷淮尘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格斗界,什么长那样?说什么呢?”
“诶,你还不知道吗?”潇潇雨歇惊讶,“论坛都讨论你半天了,你不是之前在一个主播那边露脸了吗,网友把你以前参加古武格斗赛的报道扒出来了……哦对了。”
潇潇雨歇笑着说:“这才几个小时过去,你的粉丝后援团都成立几十个了……话说回来,我一直以为游戏圈的人不追星呢,没想到追起星来这么疯狂……”
殷淮尘:“……”???
你说啥?!
第232章
……
掉马来的猝不及防,殷淮尘直接一脸懵逼。
论坛上的讨论愈演愈烈,最广为流传的无疑就是那张少年倚靠黑色机车,笑得肆意又干净的照片。不仅游戏玩家在疯狂传播,甚至出圈到了其他社交平台,引来无数路人惊叹追问照片中的少年究竟是谁。
“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殷淮尘看着手机上那张照片,忍不住嘟囔,“拍得还挺好看的。”
他自己也忍不住盯着照片臭美了一会。
卫晚洲就坐在他对面,把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端起咖啡杯,笑着道:“那还不是人好看。”
殷淮尘嗯哼了一声,“真会说话。”
若是旁人夸他,他大抵左耳进右耳出,可这话从卫晚洲嘴里说出来,效果截然不同。殷淮尘心情一下子就美丽了,就连掉马的烦闷都消了不少。
此刻他们并不在游戏里,而是在卫晚洲公司楼下不远处一家咖啡店里。
虽然嘴上说等卫晚洲忙完了工作再在游戏里见面,但一闲下来,殷淮尘就忍不住想起卫晚洲,索性找个机会下了线,直接来他公司“私会”卫总裁。
说来也怪,确定关系之前,哪怕一段时间不见,殷淮尘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那层窗户纸捅破,某种隐秘的占有欲便悄然滋生,仿佛卫晚洲成了他独一无二的“所有物”,就想着时时刻刻霸占对方的时间,哪怕自己没空,也要让对方脑子里都想着自己。
或许这就是卫晚洲所说的,恋人和“暧昧”之间的差异?
殷淮尘戴着个鸭舌帽,手里拿着咖啡在和卫晚洲说话,旁边路过几个年轻人,正说说笑笑谈论着什么,殷淮尘下意识压低帽檐,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也不怪他这么应激了。自从马甲被扒,引发论坛轰动后,殷淮尘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名气带来的苦恼。
以前他还能大摇大摆的出门,即便因为过于出众的长相引起关注,也很少有人打扰。现在就不一样了,恒宇的玩家群体覆盖范围极广,是迄今为止最为火爆的全息游戏,说是全民级也不为过。光是殷淮尘过来找卫晚洲的这一路,就已经引起了不知道多少骚动,差点把街都给堵了。
“很困扰吗?”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这副应激小猫的样子,忍不住莞尔,同时又有些担心殷淮尘的日常生活会受影响,他语气温和又认真道,“我可以想办法把热度压下去。”
其实不太好压。殷淮尘这波热度来得实在突然,而且还是少有的没有任何公关推动,仅仅凭借网友自发讨论和互相安利,就引爆网络的热度。这样的热点事件想要压下去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需要动用不小的公关资源和财力,但为了殷淮尘,他愿意去处理这个麻烦。
“算了。”殷淮尘叹了口气,隔着桌子,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卫晚洲的鞋尖,“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对于掉马,他更多是有点不适应和羞耻。他最早戴面具,也是为了不想在游戏里被家里人认出来。现在殷寒姗和殷明辉都已经知道了,这层面纱揭不揭开,其实已无关紧要,谈不上多困扰。
卫晚洲被他这小动作取悦,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帽檐,“怎么,还心疼上我的钱了?”
殷淮尘切了一声,嘴硬道:“心疼什么,咱俩都谈恋爱了,你都说了,你人都可以给我享用,那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要真这么想就好了。
卫晚洲心里暗道。
想了想,他问:“听说香菜真人的实验出了点问题?”
“嗯?” 殷淮尘略显诧异,随即想到卫晚洲有团队参与项目,知道进度也不奇怪,“嗯,材料方面卡住了,现有的技术上限,撑不起理想中的能量密度。”
卫晚洲沉吟片刻,试探道,“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资金,或是其他资源?”
殷淮尘笑道:“干嘛,这么想给我花钱啊?”
卫晚洲认真地点点头。
他很想要替殷淮尘做什么,殷淮尘在游戏里足够强大,不需要他的任何保护,自己就能处理掉一切危机,卫晚洲能做的无非就是给钱而已。但只是这样,他又觉得不够。
两人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关系,他觉得给殷淮尘提供钱和资源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卫晚洲隐隐还有些担心,殷淮尘这般心气,他如果不能展现自己作为另一半的“价值”的话,待殷淮尘对恋爱的好奇心过去,会不会……
他当然知道感情的事情和这些外物无关,但理智如卫晚洲,也会在恋爱中忍不住患得患失。
殷淮尘却拒绝了,“不用,我钱还够呢。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再找你这位‘大股东’化缘也不迟。”
造核弹确实是个烧钱的活,其实殷淮尘的资金已经开始见底了,但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不是一笔小投入,而且即便成功了,对四洲商会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回报。卫晚洲若是投钱进来,绝对是肉眼可见的血亏买卖,即便现在两人是恋人关系,殷淮尘也不想仗着他们的关系,肆无忌惮的占卫晚洲便宜。
资金的事,他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卫晚洲没有说话,只是肉眼可见地有点失望。
“走了。”
和卫晚洲聊了一阵,殷淮尘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站起身,重新压了压帽檐,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游戏里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
重新回到游戏,殷淮尘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下心来,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稍作梳理,总结了一下自己近段时间要做的事。
第一就是香菜真人那边的“核弹”研究。
这项烧钱如流水的计划,他已经投入了海量的资源,可说是沉没成本巨大。如今好不容易在能量共鸣原理上看到了突破的曙光,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不过现实的窘迫也摆在眼前——研究经费开始告急。此前他还觉得自己在游戏里算是个富家翁,银钱装备挥霍起来眼都不眨,如今才真切体会到,搞这种尖端(且听起来不太靠谱)的“大项目”,钱是多么的不禁花。
赚钱,成了当务之急。
第二就是关于天柱机关城的事情。
之前答应了要替祝素素去一趟那里,而且核弹研究的突破口“千叠百转如意枢”也在天柱机关城,那他肯定是要去一趟的。只是天柱机关城的位置可不好找,这种顶尖机关术宗门的真正位置一向是隐秘,而且天柱机关城的人也很少在江湖上露面,就连祝素素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如何打探到前往机关城的路径,是下一步需要留意的重点。
第三,也就是目前他手头最为紧迫、干系最为重大的任务。
天魂幽花,以及人皇的病。
现在天道点终于凑齐,通往沧澜皇城的大门已向他敞开。但殷淮尘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升起一丝疑虑。这几日,外界未免太过风平浪静了些。
按理说,天魂幽花这等重宝在他手中,觊觎者应如过江之鲫才对。被他坏了好事的净世教,皇城内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无论善意恶意,总该有些动静。
可事实却是,从他离开秘境至今,除了执金卫姚冰云那边的交涉,竟再无人寻他麻烦,连最可能报复的净世教也如同人间蒸发。这反常的寂静,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殷淮尘当然不会这么天真,觉得自己只要到了皇城,把花往人皇手里一塞,便能轻松领赏,万事大吉。
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平静,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怕是都憋了个大的,在等着自己呢。
所有的明枪暗箭,恐怕都已收敛锋芒,静静地埋伏在了那龙盘虎踞的皇城深处,只等他这只“兔子”自己撞上门去。
他是踏云客,行踪飘忽不定,在其他地方,不管是净世教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未必逮得到他,既然如此,也不用白费工夫了,不如以逸待劳,在最终的目的地布下天罗地网。
换做是他,也会这么想。
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甭管是什么龙潭虎穴,他都得闯上一闯。
无常宫的人,怕过谁?
心意既定,不再犹豫。殷淮尘唤出系统界面,点开【天道系统】,选择了【远距离传送】功能。
列表之中,【沧澜皇城】的选项已然亮起。他深吸一口气,意念锁定目标,同时确认支付那高达12000点的天道点。
【是否确认消耗12000点天道点,传送至沧澜皇城传送点?】
【注意:传送时,不可处于战斗状态,传送时间约为三十秒。】
“确认。”
刹那间,殷淮尘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伟力包裹,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视野中的景物开始急速扭曲、拉长,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漩涡。
这感觉并未持续太久,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周围的流光便稳定并消散。
一股庄严肃穆的磅礴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殷淮尘很早之前来过一次皇城,是和殷渊一起来的。如今百年过去,皇城的变化颇大,还是让殷淮尘结结实实的震撼了一把。
他此刻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之中,脚下的广场地面光可鉴人,甚至能倒映出天空的云彩。仅是这一个广场,辽阔程度就已远超青鹿城的中心广场数倍!
视线越过广场,看向城市身处,建筑的海洋一直延伸出去。这里的建筑有着惊人的多样性和层次感,街道极宽,街边是有序的民居和商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透着 皇城帝都百姓的富足与精致。
更远处开始出现更弘伟的建筑群,数十座高耸的术士塔,气势恢宏的各州驻京会馆……一眼根本看不到头。
头顶的天空同样热闹,飞行坐骑,各种飞行法器,宛如空中楼阁 般的小型浮空船……交织成一张立体的交通网。除了皇城,恐怕再无其他地方,能有这样的场面和声浪了。
这……才是真正的帝都气象。
殷淮尘低声感叹。
青鹿城已经够大,也够繁华了,但和沧澜皇城相比,依然显得小家子气。不仅仅是尺度上的差距,更是一种格局,气魄,和吞吐天下的雄心差异。
殷淮尘将心中的波澜压下,定了定神,思路清晰起来。
先去执金卫总部那边。
天魂幽花的任务是首要,关乎重大,拖延不得。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抬步便欲融入熙攘的人流。
耳边传来街角店铺的吆喝。
“皇城特色小吃——七宝蜜兰香,快来尝尝嘞!”
两秒后,殷淮尘又折返回来。
“来一杯!”
第233章
皇城之大,不仅在于其建筑之宏伟,气势之磅礴,更在于其市井之繁华,烟火之鼎盛。
这里的集市汇聚四海珍奇,这里的吃食,自然也远非其他地方可比。
反正殷淮尘是吃爽了。
左手是特色小吃七宝蜜兰香,右手是一杯百年老字号的特产小甜水,嘴里还塞着几块糕点,殷淮尘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皇城的街道上。
执金卫的总部距离殷淮尘传送过来的地方有一段距离,用轻功赶路的话,倒是很快就能到。不过这里是皇城,规矩森严,尤其是内城区域,严禁随意施展轻功。
城墙上那些气息强悍的禁卫军不是摆设。殷淮尘可不想因为赶时间而成为活靶子,索性安心当观光客,慢慢溜达过去。
就这样边吃边逛,步行前往执金卫总部的路上,殷淮尘余光忽然被街边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摊吸引。
那摊位实在不起眼,仅仅是用几根细竹竿支起个架子,上面搭了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勉强算是个遮阳棚。棚下摆着张旧木桌,桌后坐着个穿着半旧道袍的年轻人,正拉着一个满脸富态的商贾模样的人看手相。
摊位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摊位上的人,却让殷淮尘觉得有些眼熟。
略一回想,殷淮尘很快就想起来。
——之前刚去青鹿城的时候,就是这个算命的年轻人告诉他在哪能遇到想见的人,殷淮尘后面还真的见到了卫晚洲。
起初殷淮尘还觉得他是个到处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后面看到卫晚洲,才觉得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没想到居然在万里之外的皇城又见到他了。
好奇心起,殷淮尘三两口将手中的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饶有兴致地凑近了几步。
“……哎呀,这位老板,您这掌纹,乌云盖顶,煞气缠身啊!近日恐怕搞不好……有破家之危!”
年轻道士指着商贾的掌纹,一本正经地道。
那商贾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把抽回手,“胡说八道!我生意做得好好的,哪来的灾祸?我看你就是个骗钱的江湖术士!”
年轻道士也不恼,老神在在道:“信不信由你。我掐指一算,你半柱香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切记,千万莫往东行。”
“往东?”商贾哈哈大笑,指着东边那条热闹的街道,“我铺子就在东街,我偏要往东去,你能奈我何?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血光之灾!”
说罢,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往东去,嘴里还骂骂咧咧:“晦气!大清早遇到个扫把星!”
那商贾或许是被气得头晕,或许是真走了背字,回头也不看路,竟直愣愣的撞到了殷淮尘。
砰的一声闷响,殷淮尘纹丝不动,那商贾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哎呦” 一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他本就心情极差,这一撞更是火上浇油,也不看是谁,张口就骂,“瞎了你的狗眼!没长眼睛啊?敢挡老子的路?”
殷淮尘无缘无故被撞,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皱眉。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就反击道:“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眼睛没用就捐了。”
“放屁!”商贾正在气头上,见殷淮尘年纪轻轻一听这话,抡起手来就朝殷淮尘扇了过去,“小兔崽子,还敢顶嘴,老子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殷淮尘也不惯着他,直接就是一拳照着他鼻梁干了过去。
咔嚓一声响,这一拳砸在商贾那油腻的鼻梁上,鼻血顿时狂喷,商贾捂着脸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殷淮尘还是收了力的,也没有用内息,不然以他现在五品的实力,这一拳能直接送他上天。
算命的年轻道士在后面悠悠叹气,“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半柱香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啊……”
那商贾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道士和殷淮尘,骂道:“你俩分明就是一伙的,我要报官!”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由远及近,迅速分开了围观人群。
“何事喧哗!”
一队约莫十人,身披制式玄甲的皇城禁军,在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禁军的带领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女禁军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秀丽,眉宇间蕴含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和肃杀之感。她目光如电,扫过现场,瞬间就锁定了躺在地上的商贾,一脸平静的殷淮尘,以及旁边那个道士。
那商贾见到了救星,也顾不上鼻血横流,爬到女禁军面前,哭诉道:“大人明鉴啊!是这两个贼子,这算命的先是咒我有血光之灾,然后指使这小白脸故意撞我,还动手打人……”
女禁军眉头微蹙,在殷淮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当街斗殴,影响皇城秩序,无论起因如何,都得带回去调查。
女禁军不再多问,直接下达了命令,“全部带走,回卫所讯问!”
商贾顿时得意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禁军指着他道:“这个也带走。”
“大人冤枉啊,我可是受害人……”
商贾表情一慌,但皇城禁军可不容他辩驳,立马又上来一个禁军,连他一并带走了。
……
皇城执法卫所的羁押牢房内,殷淮尘和那年轻道士,被一同关在了一个囚房内。
囚室四壁由坚硬的青金石砌成,除了墙角铺着些干草,再无他物。
“你叫什么名字?”
殷淮尘打量着旁边的年轻道士,问。
“伏望。”年轻道士说,“话说,我看你身手应该不弱,分明是因为我受了无妄之灾,怎么就就乖乖束手就擒,一点反抗都没有?”
殷淮尘撇了撇嘴,“在皇城跟禁军动手,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其实只是其中一个理由。和皇城禁军起冲突,确实不是一个明智之选。不过,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殷淮尘没说。
伏望“哦”了一声,点点头,倒也没有反驳。
“倒是你。”殷淮尘问:“我记得之前在青鹿城见过你摆摊,怎么又跑到皇城来了?”
“云游四方,随星而动。”伏望得玄之又玄,“我见帝星之侧有异气流转,便循着星指引来了此地。不过皇城的物价太贵了,才两天我就把钱花完了,不得已,才出来摆摊……”
殷淮尘:“那你出来摆摊赚钱,也不说点好听的,当面就说别人有破家之相,谁不跟你急?”
伏望:“赚钱是一回事,但也不能撒谎啊。”
殷淮尘来了兴致,“那你再给我看看,我得在这鬼地方关多久?”
伏望闻言,仔细端详起殷淮尘的面庞,又掐指算了算,眉头渐渐皱起,发出了一声轻咦:“奇怪……”
“怎么?莫非我要把牢底坐穿?”殷淮尘挑眉。
“那倒不是。”
伏望摇摇头,“我看卦象,你此行……气运呈潜龙腾渊之象,虽有困顿,却如龙困浅滩,稍纵即逝。这区区监牢,绝非你的久留之地。只是……这脱困的契机,似乎应得极快……?”
他自己也显得有些不确定了。
……
就在两人说话间,卫所的另一边,那名带队的女禁军队长凌雪,正在翻阅手下刚送来的初步调查资料。
关于那个算命的道士,情报很简单:伏望,约两日前出现在皇城西市,租了个临时摊位,挂牌算命,无固定居所,暂无不良记录。看起来像个常见的江湖术士。
而那个挨打的商贾,赵富贵,初步一查,问题就来了。名下商铺账目不清,涉嫌大量偷税漏税,与几个有案底的灰色人物往来密切……
凌雪哼了一声,她对这种蛀虫毫无好感,对手下道:“按规矩,仔细查,深挖他的底细。”
“是。”手下点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关于殷淮尘的资料上。
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
身负一百二十四宗各门派悬赏通缉令,还有天岚城的全城通缉,罪名涉及抢夺秘籍,破坏秘境,击杀天岚城重要人物……
“真是人不可貌相。”
凌雪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向羁押牢房的方向,心中震惊不已。
踏云客她听说过,是近年来在四洲之地突然涌现的一个特殊群体,行为模式难以预测,朝廷对此也高度关注。不过凌雪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抓回来的一个当街斗殴的人,居然是这种穷凶极恶的超级大凶枭!
看着也不像啊……
脑子里浮现出殷淮尘的长相。唇红齿白,看着乖巧漂亮,居然是这种罪大恶极的危险人物?
此人极度危险,羁押等级需提到最高。
她立刻起身,拿起卷宗,快步走向卫所指挥使的值房。身为皇城禁军的队长之一,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绝不能让他在这皇城重地,再掀起任何风浪。
然而,还没走到值房,手下就已经匆匆赶来。
“队、队长!外面来了人,都说要保释刚刚抓回来的那个叫殷无常的踏云客!”
“是谁?”
“是四皇子府上的长史!拿着四皇子的手令,说殷淮尘是四皇子的贵客,要我们立刻放人!”
四皇子?
凌雪心中一震,眉头皱起。
皇子亲自出面保释一个踏云客?这事有些奇怪。
她摇摇头,“皇子殿下身份尊贵,更应恪守国法。此人当街殴斗,嫌疑未清,岂能因一纸手令便随意释放?待调查完,他若无罪,我自会放人,你让四皇子的人回去吧。”
手下扶额无奈。
凌雪队长是皇城禁军在西城这片分区里最轴的人了,说得好听点,叫刚正不阿,有原则性,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一根筋。自她上任以来,甭管对面是什么来头,都要按程序和规矩办事,虽然立了不少功,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手下无奈,转身准备把四皇子的人搪塞走。
可还没等这手下走出几步,又一名禁军跑了过来。
“队长,执金卫的人也来了!持着执金卫的执金令,说要提调人犯殷无常……”
……执金卫?
凌雪一愣。执金卫地位超然,拥有先斩后奏、缉拿百官之权,皇城禁军办的事,若是执金卫插手,多少都要给个面子的。
可惜,抓人的是凌雪,这个执所内最难啃的骨头。
“即便是执金卫,也不能无缘无故从皇城禁军的执法卫所直接提人。”凌雪再次回绝。
手下心有顾忌,劝道:“凌队长,要不还是放了吧,执金卫都亲自来人了,我们抓的这个人背后估计有什么大背景……”
“皇城之内,有背景的人还少吗?东城那边的禁军今年都放了多少有门路的人了?”
凌雪皱眉,道:“来一个就放一个,那些公子哥进了禁军卫所,一个个表情轻松,跟回自己家一样。照这样下去,谁还会把律法放在眼里?”
“其他人我不管,既然是我凌雪抓的人,不管什么背景,谁来了都没用。”
顿了顿,她冷声道:“回复执金卫的弟兄,人犯乃我卫所所抓,案情尚未审明。若要提调,请出示相关案卷协查文书,或由我卫所指挥使大人亲自与韩卫长沟通。”
然而,今天的风波,似乎注定不会轻易平息。
仿佛是约好了一般,卫所大门外,接二连三地传来了通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令人心惊肉跳。
“报——!大皇子府上派人前来,欲保释人犯殷无常。”
“报——!二皇子门客持帖求见,要求即刻释放殷无常。”
“报!镇国公府、安国侯府,水部副部长……多位大人遣使前来,皆为殷无常说项。”
短短片刻之间,这小小的皇城执法卫所,仿佛成了整个沧澜权力中心的风暴眼,大半个朝廷权贵都来了,为的皆是同一个人。
凌雪:“???”
什么情况?她抓的是踏云客,还是人皇的私生子啊?
第234章
来自多方的压力扑面而来,禁军卫所的同僚们看着这么多大人物一个个派人前来,皆是瑟瑟发抖,不敢淌这趟浑水、
“凌队长,你就放人吧。”
同僚们劝道:“这些人,我们卫所一个都惹不起啊……”
“是啊队长,不过是个当街斗殴的案子,没必要闹这么大……”
“那踏云客看着也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或许真是误会?不如……顺水推舟?”
凌雪还是一如既往的轴,见同僚们这副模样,皱着眉,道:“诸位莫非忘了我等身披这身甲胄,所为何事?”
她道,“维护皇城法度,守护一方安宁,乃我皇城禁军之天职。若因来人势大,便罔顾法纪,他日,又如何能挺直腰杆,面对皇城万千百姓?”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一些人面露惭色,但也让更多人感到无奈与焦虑。
道理谁都懂,可现实往往比道理更残酷。
……
不多时,殷淮尘就被“请”出了囚室,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内,面前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腾腾的茶水,待遇可谓天壤之别。
凌雪虽不放人,但其他禁军也不敢怠慢,负责 “看守” 他的的两个禁军士兵态度恭敬,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凌雪处理完前庭的纷扰,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目光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开门见山。
殷淮尘倒是也不恼。他虽然刚在身处囚室,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从凌雪的脸色和其他禁军的态度,多少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他笑了笑,喝了口茶,“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无名小辈罢了。”
凌雪:“……”
明显是敷衍。
她正要追问,但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厢房的门被推开。
凌雪为了不让那些权贵干扰办案,早就吩咐手下不准让任何人进来,只不过,这次来的,可不是一般人。
来人一身玄黑锦袍,面容俊朗,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五官线条分明,如刀削斧劈,一双眸子深邃,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站在那里,就让房间的空气为之一滞。
殷淮尘打量着来人,心中猜测他的身份。
凌雪看到对方,瞳孔微微一缩,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收敛,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参见韩卫长。”
韩卫长……
韩拂衣?
殷淮尘脸上的笑容一僵。
韩拂衣目光落在凌雪身上,目光又无奈,也有赞赏,但很快散去。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就猜到,扣着人不放的,十有八九是你。整个皇城禁军,恐怕也只有你了。”
凌雪抿了抿唇,没有接这个话头,而是公事公办道:“韩卫长亲临,可有相关手续?此人涉当街斗殴,案情未明,按律应交由我卫所审讯 。”
韩拂衣看了她一眼,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鉴的文书,递给凌雪,“此案涉及特殊事务,已由我执金卫接手。这是与你们卫所指挥使沟通过的协查提调文书,手续齐全。人,我现在要 带走。”
凌雪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件格式严谨,印鉴清晰,程序上无可挑剔。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坚守的法度,在更高层级的权力与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但她也清楚,手续齐全的情况下,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再阻拦。
沉默了数息,凌雪终于抬起眼,将文书递还,吐出两个字,“放人。”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厢房。
殷淮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讶异,问韩拂衣:“你俩认识?”
韩拂衣没有回答,目送凌雪离开,这才把目光转向殷淮尘。
殷淮尘能察觉到韩拂衣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但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
应该没有。
他和韩拂衣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年纪都还很小,而且这都百年过去,能认出他的概率就更小了。
“走吧。”
韩拂衣语气平淡,对殷淮尘道。
殷淮尘放下茶杯,“有劳韩卫长亲自跑一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短暂停留的厢房。
在路过禁卫卫所前庭的时候,殷淮尘看到前庭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从身上的装束和气质上看,是那些尚未散去的各府家仆和眼线。
殷淮尘一出现,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意味深长……
但在他们看到韩拂衣的身影时,无不神色凛然,无人敢上前询问或阻拦。
殷淮尘跟在韩拂衣身后,韩拂衣步履从容,并未走向皇城中心那恢弘的宫城,而是转向了一条较为清净的街巷。
很快,两人就来到皇城一处颇为僻静的茶楼。
这茶楼明明身处皇城中心的位置,却没什么客人,显得相当安静。
“坐。”
韩拂衣上了茶楼,寻了个位置坐下,示意殷淮尘坐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茶楼最高层,从这里向窗外望去,能将下方皇城景色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弘伟建筑,行人变成一个个小黑点,如同一副画。
殷淮尘从善如流地坐下,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以为我们要去执金卫总部。那里不是更安全么?”
韩拂衣闻言,淡淡一笑,“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倒也是。
韩拂衣是执金卫卫长,更是九品陆地神仙,别说皇城了,放眼四洲,恐怕也没有比在他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殷淮尘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而坐,一时无人言语,只有淡淡的茶香在沉默中氤氲。
外界风起云涌,这里却在悠闲泡茶,显得相当静谧悠闲。
韩拂衣没有开口,殷淮尘也乐得清闲,趁着韩拂衣泡茶的功夫,悄悄打量他。
不得不说,眼前的韩拂衣还是让殷淮尘感觉有点陌生的。毕竟以前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还是个留着鼻涕的小萝卜头呢,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成了九品陆地神仙。这副高深莫测的死出,跟孟无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韩拂衣似乎也在暗自观察他。良久后,他斟好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殷淮尘面前,然后才缓缓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你很聪明。”
总算进入正题了。
殷淮尘抬起眼,“韩卫长何出此言?”
韩拂衣的目光从茶杯移向殷淮尘,那双深邃的眼中似有审视,“你此番携天魂幽花入京,看似低调,实则已将自己置于风暴中心。此花事关重大,牵动无数人心。皇城之内,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你露出破绽,或伺机抢夺,或欲除你而后快。”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被凌雪那丫头扣下,看似是意外受挫,实则是一步妙棋。皇城禁军执法卫所,虽是清水衙门,却也是皇权法度最直接的象征之一。你身在其中,便如同从暗处走到了聚光灯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来了,知道你被扣了,所有的视线、所有的算计,便都不得不从暗处转到这明处来。亦是朝廷法度所在,谁若敢在那里动手,便是公然挑衅朝廷,这潭水,反而因你这般自投罗网,被搅得表面上平静了下来。”
韩拂衣抿了口茶,“如此一来,本卫便不得不出面了。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再坐视。你这将计就计,看似被动,实则主动,将自己从众矢之的,暂时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敢轻易去碰的烫手山芋。这份急智与胆魄,寻常人没有。”
踏云客出现以来,身为执金卫卫长,韩拂衣当然也了解过不少关于他们的事。踏云客虽体质特殊,但往往行事莽撞,直来直往,没什么城府,可眼前的“殷无常”,似乎是一个例外。
殷淮尘听完,脸上并未露出被戳破心思的尴尬,只是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以他的实力,想要不被禁军抓,方法有很多。但他在禁军出现的时候并未反抗,也是有此考量。
现在玩家很少有凑够传送到皇城的天道点的,因此皇城内的玩家很少,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一个玩家在皇城,势单力薄,寸步难行,手里还有天魂幽花这种东西,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与其在未知的暗箭中穿行,不如主动踏入一个相对“安全”的规则笼子。
“韩卫长明察秋毫。”殷淮尘应道,“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韩卫长可否解惑?”
韩拂衣点头,“但说无妨。”
殷淮尘目光清澈而锐利,“天魂幽花既如此重要,以韩卫长之能,九品修为,执掌执金卫,若真欲确保此花万无一失,送达御前,其实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当初在青鹿城,我从秘境出来,尘埃落定,取得此花时,韩卫长若亲自现身,以朝廷名义,甚至以陛下名义,直接索要,我岂有不从之理?”
殷淮尘说,“韩卫长您亲自护送,一路震慑,相比比我送来皇城,要安全稳妥得多。”
这也是殷淮尘不太理解的地方。
都说天魂幽花关乎人皇生死,事关重大,但事实上,朝廷好像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重视。
执金卫高手如云,天魂幽花要真那么重要,执金卫就算派出一支由千人组成的四品高手阵容,都不为过。就连净世教都派出了三个压制了修为的六品高手,而执金卫这边,居然只出了一个五品的萧英……
而且,从他拿到花到现在,以执金卫的本事,有一万种方法能顺利从他手里拿到天魂幽花,送到人皇面前。把关乎人皇性命的事情,交到一个踏云客手里,未免有些儿戏了。
怎么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萦绕已久。他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花本身,亦或者送花这件事,并非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紧要。
韩拂衣静静听着,脸上并无被冒犯或不悦的神色,反而在殷淮尘说完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之前姚冰云与我说,他看中了你的天赋,想要收拢你入执金卫。”
韩拂衣淡淡一笑,道:“原本我还觉得他有些夸大……今日一见,就连我也起了心思。有没有考虑,加入执金卫?”
短短时日,就从二品晋入五品,而且还有这种缜密的心思。韩拂衣向来欣赏聪明人,在亲眼见到这个传闻中的踏云客后,也有些见猎心喜。
“再说吧。”殷淮尘含混回答,“韩卫长还没解答我的疑惑呢。”
韩拂衣道:“在回答你之前,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韩卫长请说。”
“你的名字,出自何处?”
殷淮尘心中一跳。
韩拂衣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殷无常。姓殷,名字还是无常……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无常宫。
“踏云客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因而踏云客里总会有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殷淮尘笑了笑,道:“我本就姓殷,自小体弱,在来到四洲后有了学武的机会,重新寻找人生的意义,感慨世事无常,所以就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
他随后解释道,然后问:“有什么问题吗?韩卫长?”
韩拂衣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顿了顿,韩拂衣又道,“你想知道的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只不过……你真的想听?”
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殷淮尘想要知道的答案,恐怕不一般。
之前在秘境的时候,殷淮尘不想听人皇病重的事情,生怕被卷入其中。但现在,他都已经被卷入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很明显,他身处皇城,有些事情他躲不过的。而且殷淮尘隐隐能察觉到,系统更新后,特意开放了皇城的传送点,恐怕下一个游戏的超大型任务,就在皇城之中,这规模可比之前单一城市的区域主线要大得多。
殷淮尘点点头,“韩卫长请说。”
韩拂衣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粗糙的陶制杯沿轻轻摩挲,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一株枝叶略显凋零的古树。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殷淮尘,声音低沉平静,“天魂幽花,确有疗治神魂旧伤、延续生机之奇效,传闻不虚。”
他肯定了花的效用,说明天魂幽花,确实对人皇的病有用。
但紧接着,韩拂衣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与宿命感:
“但,”
“人皇,总归是要死的。”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安静的室内炸开。
第235章
人总是要死的,这是一句废话。
但很明显,韩拂衣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一句废话。
殷淮尘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韩卫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韩拂衣淡淡道。
他饮了一口微凉的茶汤,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叶片上,像是在斟酌词句。
然后他忽然问,“你可知道易先天?”
“【司命星轨】易先天?”
殷淮尘一愣,“这我当然知道。但人皇之事,又怎么跟易先天扯上关系了?”
天道三部之一的【司命星轨】,同样也是九品陆地神仙之一,善于预言和推演乾坤变化,最是神秘。
“二十年前,人皇登基之时。”
韩拂衣放下茶杯,说,“人皇登基大典,祭告天地,承袭国运。彼时,易先天曾于观星台静坐七日七夜,最后只留下一句预言。”
“什么预言?”
“紫微黯淡,帝星飘摇,星垣流转,龙驭上宾。”
韩拂衣说道。
星垣流转,龙驭上宾……
殷淮尘皱眉。他对占星术虽不精通,但也略懂一些基础知识。
他迅速心算了一下。紫微的星垣流转,甲子六十年一期,所以预言的意思大概就是,待人皇登基六十年后,便会死亡。
人皇如今登基二十余载,也就是说,预言中的时刻,应该是四十年后才对。
按照沧澜皇室惯例,人皇在位一甲子左右便会退位,并且因为人皇承袭人族气运,在退位后,大多无法承受气运残留的力量,基本都活不长。
若真如此,这预言不过是陈述了一个大概率会发生的事实,并无特别之处。
“当时,无人将此预言真正放在心上。”
韩拂衣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不知是对天命,还是对当时那些不以为意的人,“毕竟,这个预言太过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不像个预言,直到……半年以前,天有异动,紫微气运骤变,轨迹偏离宿命,也就是说,星垣流转提前了。”
殷淮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韩拂衣继续道,“不久后,陛下便毫无征兆地病倒了,且病情急转直下,药石罔效,方有后来广寻天魂幽花之事。”
话到这里,殷淮尘已经明白过来了。
“易先天之预言,从无虚言。”
韩拂衣看向殷淮尘,目光如古井无波:“天魂幽花,或许可续命,可疗伤,但它改不了天命。在易先天的预言应验之前,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无论用什么方法,人皇……总归是要死的。”
顿了顿,他又道:“区别只在于,是病逝,是意外,或是其他。在很多人眼中,自天象异动那一刻起,陛下便已是一个……注定的死人了。”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殷淮尘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思绪电转。
难怪。这样一来,他的很多疑问都得到了解释,天魂幽花明明对人皇的命这么重要,但落到实处,又让殷淮尘觉得没那么上心。难怪皇城之内暗流汹涌,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难怪连执金卫这般本该是帝皇最锋利爪牙的存在,也流露出一种近乎冷漠的等待姿态。
既然人皇注定要死,这一任人皇,的确已经没什么人真正在意了。所有人的关注点在于,人皇死后,下一任人皇是谁?
殷淮尘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既然如此,天命已定,人皇必死。那你们执金卫……为何不全力护卫?哪怕天命难违,也应尽人事,护陛下周全至最后一刻。这不是你们的本分么?”
韩拂衣静静看着他,眼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我们守护的,是‘人皇’。”
他说,“是承载人族气运的那个位置,是沧澜的国本与秩序。而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具体的某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殷淮尘,望向庭院中那株枝干遒劲却难掩萧瑟的古树,“你可知道,如今的人皇是何修为?”
殷淮尘摇了摇头。
人皇承载人族之气运,修炼方式和任何一条道路都不同,人族越是鼎盛,人皇实力就越强,反之,则越衰弱。
上一任人皇秦释在位时,是九品之境,而如今的人皇是什么修为,他还真不知道。
韩拂衣说:“六品。”
殷淮尘一愣。
六品?
在寻常修士中已算高手,但作为承载一国之运的人皇,这个修为……太低了。也从侧面反映,如今的人族气运,的确大不如前。
韩拂衣继续道:“陛下继位数十载,勤勉克己,无大功,亦无大过。若在太平年月,可称守成之君。但是如今,四境不宁,暗流汹涌,世家门阀各有心思,异族妖魔窥伺在侧……时局如累卵,已非‘平庸’二字可支撑。”
人皇之位,需要的是雄才大略,是雷霆手段,一个力有不逮的平庸者坐在上面,对他自己是折磨,对沧澜,亦是灾难。
“所以,”殷淮尘听懂了韩拂衣的未尽之言,“你们在等?等天命应验,等……新皇登基?”
韩拂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天魂幽花,是药,也是棋。”
韩拂衣重新坐回位置,“你带着花入皇城,便已入了局。今日你就先在我那休息吧,待明日,我便带你去见陛下。你在我这里,没人敢对你动手。”
该说不说,韩拂衣还是挺仗义的。
两人坐着正说着话,突然上来了一个茶馆的小厮。
“韩卫长。”
小厮虽然穿着茶馆的粗布衫,但气息明显不是一般人,低头对韩拂衣道:“大皇子和四皇子殿下都在茶馆之外,想要求见您。”
“他们动作倒是很快。”
韩拂衣笑了,“说是来见我……恐怕,是想见你吧。”
后面这句话是对殷淮尘说的。
“天魂幽花,是陛下的续命之药,也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刀,刀落下的时机,关系重大。”
韩拂衣缓缓道,“在所有人眼中,你与这朵花,与陛下最后的时光紧密相连。谁能拉拢你,都可能意味着在陛下面前多得一分关注,在未来的权力交接中,多一分筹码。”
从殷淮尘选择自己送花入皇城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踏云客了,更是被各方势力视为窥探天心,可能影响最终布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或者说,一个风向标。
“大皇子云彦,母族显赫,背后是军方与部分老牌勋贵支持,行事强硬。”
韩拂衣声音依旧平淡,“四皇子云瑾,生母早逝,在朝中根基不深,一些清流文臣与新兴势力倒是对他有些好感,只是在朝中,并无多少地位……”
他没有说见与不见,只是和殷淮尘说起这些,想来是想让他自己做决定了。
殷淮尘指尖划过粗糙的杯沿。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
“不见。”他开口道。
韩拂衣抬眼看他,轻轻颔首,“你很聪明。”
这句称赞,并非因殷淮尘的选择符合他的心意,而是因为他看清了这选择背后的冷静。
此刻去见任何一位皇子,都等于提前站队,将自身置于炭火之上。而拒绝,虽然可能引来一时不满,但也保留了与各方周旋的最大余地。
更重要的是,这姿态是做给那位仍在病榻上的陛下看的——他殷无常,只忠于送药这件事本身,而非任何一位皇子。
“要是我说见,韩卫长会怎么办?”殷淮尘笑了笑,问道。
“那只能说明,你是个蠢人。”
韩拂衣说,“对蠢人,我可没耐心说这些。”
“请回复两位殿下。”韩拂衣对小厮道,“韩某正与贵客商议要事,无暇分身。殿下厚意,心领了,改日再行拜会。”
小厮低声应诺,快步离去。
……
茶馆外,秋风已带了些许凉意。
大皇子云彦负手而立,身形高大,面容英武,脸上隐隐有些不耐。
他等了片刻,不见里面有人出来相迎,只等到一句冷冰冰的“无暇分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扫向身旁的四皇子云瑾,语带讥讽,“四弟,看来你我今日是白跑一趟了。这位贵客架子还不小,连韩卫长的面子都不给,更遑论你我?”
云瑾一身白色的袍子,听到小厮的回复,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笑了笑,仿佛没听出云珩话中的刺,声音清越,“大哥言重了。韩卫长执掌执金卫,事务繁忙,无常哥初来皇城,想必也有要事与卫长相商。你我改日再来拜访,也是一样的。”
云彦见他这副温吞水般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屑,拂袖转身,“既如此,为兄先行一步。四弟若还想在此吃这闭门羹,请自便。”
说罢,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云瑾站在原地,望着云珩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茶馆,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了些。
他又等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也准备转身离开。
“殿下请留步!”
就在这时,茶馆侧门忽然打开,小厮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普通的碟子,“四殿下,里面那位殷公子让小的一定将此物交给您。”
云瑾一看。碟子上是一块皇城的特色小吃,七宝蜜兰香。
“殷公子说,他在皇城闲逛的时候买的,觉得味道不错,给您尝尝。”
云瑾身后的随从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踏云客是什么意思?
云瑾看着面前这块七宝蜜兰香,伸手拈起。
糕点微凉,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刚才的失落和困惑,变成了一丝隐隐的欣喜。
无常哥果然还是没忘了我!
“替我多谢殷公子美意。”云瑾笑着对小厮道,眼角眉梢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他转身离去,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丝。
茶馆内,殷淮尘收回了目光。
韩拂衣慢条斯理的喝茶,仿佛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我听说,你在秘境之中,和四皇子有所交集。”
韩拂衣开口,“你们关系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殷淮尘听出他试探的态度,笑了笑,没说话,话锋一转,问:“我什么时候能见苍云侯?”
韩拂衣一愣,“你还真想见他?”
“那当然。”
“你就算见了苍云侯,他也不会教你神枪三绝的。”韩拂衣摇头说道。
“那是我的事。”殷淮尘道,“但见苍云侯,是执金卫答应我的,韩卫长总不能食言吧?”
说着,殷淮尘从背包里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看向韩拂衣。
韩拂衣看着桌上那块自己的令牌,叹了口气。
“等明日见了陛下,我带你去见苍云侯。”
第236章
……
“这沧澜皇城的浑水,可不好蹚。”
晚上,殷淮尘在韩拂衣安排的住处休息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一看,是祝素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魂戒中飘了出来,正飘在半空。
“原来你在呢祝姐。”
殷淮尘笑道,“这么久没出现,我以为你在戒指里陷入长眠了。”
祝素素哼了一声,“我看见执金卫那群人就烦,出来作甚?”
她之所以身死,就是被执金卫当时的卫长孟无赦所杀,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祝素素咎由自取,但她依然对执金卫以及韩拂衣这位新卫长没什么好脸色。
她看着殷淮尘,好心提醒,“皇城派系错综复杂,暗流涌动,如今人皇将死,各方牛鬼蛇神都浮出了水面,就等着最后那一下。你一个毫无根基的踏云客,要是入了局,恐怕自身难保。”
“我知道。”
殷淮尘说。
祝素素说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皇城之变,明显是个大型任务的前兆,就算他不参与,其他玩家也会参与。
殷淮尘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人皇,以及对皇城内的几个九品陆地神仙有些滤镜,时常会以原住民的视角来看待。但对玩家来说,皇城乱不乱,这水浑不浑,他们压根不在意。
他们的思维,他们的追求,他们的风险观念,与原住民截然不同。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个游戏罢了,既然是游戏,那当然是越刺激越好。
“放心,我有分寸。”殷淮尘说。
祝素素扯了扯嘴角,“你最好是有分寸。”
殷淮尘简直是祝素素这辈子见过的最没分寸的人了,什么事都敢做,什么祸都敢惹,一个人就能把秘境搅的天翻地覆,这样的人居然说自己有分寸?
不过殷淮尘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懒得再劝,“反正,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
翌日,天光未亮,殷淮尘便在韩拂衣的引领下,自宫城侧门而入,穿过一道道肃穆幽深的宫墙岗哨,踏上了通往皇城最核心的路径。
皇城内城的宏伟与肃穆,远超外城。
脚下是整块天青琉璃石铺就的御道,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盘龙金柱,庄重,森严,疏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颇为安静的殿前。
韩拂衣在殿门外停步,对殷淮尘微微颔首,“陛下在里面等你。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慎言。”
殷淮尘点了点头,上前,推开了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却不刺鼻的药香。陈设极简,只有几排高大的书架,殿中深处,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人皇“秦勋”正半靠在软榻上。
秦姓是人皇之姓,和上一任人皇“秦释”一样,只有登基之后,名字才能冠以秦姓。
与殷淮尘想象中威严、霸气,或者至少是病弱却依旧雍容的形象不同。软榻上的人,看起来异常消瘦。一件常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秦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长发中已夹杂了不少银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并未戴冠。即便病骨支离,当他抬起眼,目光投向殷淮尘时,那股携带着浩瀚气运的无形威仪,仍如实质一般扑面而来,让殷淮尘心里微凛。
秦勋摆了摆手,屏退左右,殿内再无旁人。
“你就是殷无常?”
人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中气不足,但吐字清晰。
殷淮尘微微躬身,不卑不亢,“拜见陛下。”
“近前来。”人皇的声音很平静。
殷淮尘上前几步,在距离御案约一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人皇脸上的疲惫与病色。
秦勋问得直接,“天魂幽花,你带来了?”
“是。”
殷淮尘从怀中取出装着天魂幽花的玉盒,将其奉上。
晶莹剔透的奇异花朵显露,幽香弥漫,连殿内沉闷的药气都散了几分。
“好,好……”
秦勋的落在天魂幽花上,停留了数息,目光很复杂。
殷淮尘暗自打量他。
易先天的预言,近乎天道显化,从无虚谬。
昨夜的时候,殷淮尘就在想,既然易先天预言中,人皇的死是注定的结局,朝中势力,包括执金卫的韩拂衣都对这个预言毫无质疑,那么人皇本人是怎么想的?是就此认命了?还是心有不甘?
今日亲眼见到人皇本人,殷淮尘大概已经得到了答案。
是后者。
“外面的人,是不是都以为,朕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勋开口道,带着一丝自嘲。
殷淮尘沉默。这个问题,他可不敢回答。
“你不用回答,朕也知道。”
秦勋扯了扯嘴角,“易先天的预言,星垣逆转,天命前移……呵呵,好一个天命。”
“朕励精图治二十载,不敢说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自问兢兢业业,未敢有丝毫懈怠……可这天,这命,何曾给过朕半分机会?”
秦勋喃喃道,“他们都在等,等朕死,早点给新君让路!臣子,世家,宗门……一个个表面恭顺,背地里早已将朕视作冢中枯骨。”
“朕曾去找过苍云侯,求他出手相救。”
他看向殷淮尘,“朕说,沧澜国祚,天下苍生,系于此身……救朕,就是救沧澜。你猜,他是怎么回复我的?”
殿内只有长久的沉默。
秦勋冷笑,“他说,‘陛下,叶落,自有其时辰’。”
……那很惨了。
殷淮尘心里默默道。
苍云侯说这话,倒也合理,只不过在人皇听起来,就过于无情了些。就好像这世上无人在意其生死,这样的落差,正常人恐怕都很难接受。
良久,人皇的呼吸渐渐平复。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澜情绪似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一点疲惫,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
“天魂幽花,治标不治本。”秦勋说,“但朕……不甘心。”
他盯着殷淮尘,“朕不甘心就这样认命,认朕这一生,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成为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平庸的注脚。”
殷淮尘终于开口,“所以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一个将死之人,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帝王,将他这个“外来者”召到病榻前,绝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不甘的话。
“聪明。”
人皇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冷静,“朕需要你,替朕去做一件事。”
殷淮尘没问什么事,而是先问,“陛下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踏云客。”
秦勋说,“踏云客,天外之人,不沾此世因果,不受天道束缚。踏云客出现本身,就在易先天的星轨推演之外。”
“从青鹿城开始,朕就在观察你了。”
秦勋顿了顿,继续道:“所有踏云客中,你的才能最为出色。更因为,你现在是唯一一个,将天魂幽花送到朕面前的人。”
见殷淮尘似乎在思考,秦勋又道,“朕知道你们踏云客的秉性,做事随心所欲,唯受利益驱使。你可愿意帮朕?”
代入秦勋的视角,或许此时此刻,唯利是图的踏云客,才是他最值得信任的群体。
就在人皇说出这句话时,殷淮尘的面前,也跳出了一个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