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心碎 我真的要疯了。
梁聿生只来得及送一趟毕业晚会, 送完他就要去机场。
季阅微说也不是一定要送,时间太紧张了,飞机不会等他的——
说这话的时候, 她在衣帽间换裙子, 梁聿生坐在外间抛球给年糕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年糕玩得三心二意,时不时扭头就想进去找季阅微。
梁聿生伸腿拦住,他说姐姐在换衣服,不好进去。年糕瞅他, 觉得他说得还挺像回事, 原地转个圈只好再去把球捡给梁聿生。
这会听到季阅微的话,梁聿生笑道:“不会到这么晚, 送完就直接过去了。”
季阅微没再说话。
等了会,她忽然叫他进来。
年糕敏锐抬头,冲梁聿生看。
梁聿生一脸“事情就是这样你不会懂的”的表情, 起身往衣帽间去。
年糕想跟,梁聿生蹲下来耐心解释:“可是姐姐没有叫你哎。”
年糕:“”
季阅微听见了, 忍不住笑:“你不要欺负它!”
年糕跟着嗷呜嗷呜大声告状。
“没有欺负。”
他模样正经,弯唇好笑,走到季阅微身后十分自然地给她拉起拉链。
她穿的是那件黑裙, 上次他拉到一半走了, 季阅微还有点生气, 这个时候想起来,还是生气, 顺带也好像在帮年糕出气,她从镜子里看他,不说话。
梁聿生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摸摸她的肩头, 低头亲了两下,说:“微微,不要和我计较。”
“我是你哥哥,你说的那些我肯定要多想想。”
季阅微“哦”了一声,拿起他送的珍珠项链。
梁聿生接过来一边给她戴一边絮叨:“一定不要喝酒,知道吗?”
“早点回来,我会问权叔的,知道吗?”
季阅微不吭声,梁聿生从镜子里看她,她说:“谢习帆今天生日,学校晚会结束了我们几个要去他家玩。”
“之后我就不回来了。”
她转过身,笑着道:“我爸让我直接回别墅找何小姐。何小姐说周末一起吃饭。”
梁聿生:“”
他不是很明白这些事情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明明下午的典礼他寸步不离。
谢习帆又是什么时候跑到季阅微身边说这些事的。
还有季一陶,这个“天才的主意”是怎么想到的?
他那会在干什么,他们难道没看见自己吗?怎么就不问问自己的意见?
——梁聿生像是刚进入现代社会,不知道手机联通这回
事,脑子里侦探似的转了圈,面色有些不豫。
他捋了捋思路,先是说:“哦,是会做饼干的同桌。”
他每一项特征都记得牢。
季阅微纠正:“不要这样叫人家。”
“他叫谢习帆,而且人家饼干也确实做得好吃。”
“你们玩到几点?”
梁聿生才不管饼干好不好吃,他目光严肃。
“我会问Elle你什么时候回去的。”他说。
季阅微忍不住提醒:“你知道他和何小姐那边住的很近。”
“那也不能超过十点。”梁聿生皱眉。
季阅微睁大眼:“哥哥,晚会结束就九点了。”
闻言,梁聿生点点头,语气如常:“对啊,都九点了,谁家好人这么晚开生日派对?”
季阅微:“”
“太晚了,送送礼物就好了——”
说着,他又变了主意:“我让Elle十点去他家接你。”
“就这么办。”
他好像封建家长,语气更像。
季阅微:“”
季阅微觉得这个男人真的蛮奇怪的。
她绕过他拎起包出门,梁聿生跟在后头瞧她脸色,但也不愿意退让。
开什么玩笑,那会他都在天上了,他怎么放心?
况且,谢习帆那小子一直安的什么心,他不知道?
他可太知道了。
年糕跟上来抬头瞧两人,不是很明白气氛怎么变了。
它跟在季阅微身旁,轻松挤占了下楼的位置,梁聿生只能走在季阅微身后。
权叔说礼裙好看,季阅微笑着道谢,转头对上梁聿生,面上笑容瞬间消失。
梁聿生:“”
上了车,她还是和他没话讲。
梁聿生只好妥协,说:“不能超过十点半。”
季阅微气笑了,她用力拽下安全带,不理他。
“微微。”
他凑过来,季阅微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转开脸憋笑:“来不及了。”
梁聿生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这么不要脸。
他解开她的安全带,干脆把人搂到怀里,低声:“真的不能太晚。”
“送完礼、吃块蛋糕就好了。人家年年都有生日,实在不行明年我陪你去?”
季阅微笑得不知道说什么。
她靠在梁聿生肩上,想起他之前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忽然道:“不是说做不到吗?”
梁聿生愣住。
“不是说当哥哥的会考虑得比较多吗。”
季阅微又淡淡道。
梁聿生想起来了。
季阅微觉得他前言不搭后语,实在好奇,便问:“哥哥,我只是去给同学过生日,好多人呢,你到底在想什么?”
梁聿生算是明白了。
他抱着她不松手,好一会闷声:“那我现在又不只是哥哥。”
季阅微笑,冲他肩膀点点头,问:“哦。那是什么?”
梁聿生:“”
他有点头疼了,松开季阅微,看她只知道笑,也咬牙笑:“你说呢。”
季阅微坐回去拉好安全带,不说话。
梁聿生看了眼时间,确实来不及了,不能耽误妹妹正事,他憋着气将车开出去。
一路上季阅微就是不吭声。
梁聿生反思了下自己前后的言行。
确实,人永远不能为没有发生的事提前买单。
所有脱口而出的话都只是当时当地的一种情绪反应,证明不了任何。
他哪里是做不到——
他可太做得到了,他甚至都想今晚亲自去接季阅微回家。
他就是嫉妒了。
他忍受不了。
梁聿生想,他根本忍受不了,一分一秒都不行——
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同学之谊,他也完完全全忍受不了。
她也是他的。
车子停在培华校门口。
毕业的华光让这座名校在漆黑的夜里熠熠生辉。
周遭车水马龙,行人交织。
季阅微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她转头看他,黑色的裙摆收束在腰间,轻盈柔软,白皙修长的手臂缠绕着包上肩带,好像油画里的一幕,光泽细腻。
梁聿生转头看她,忽然问:“可以亲一下吗。”
季阅微见他都有点沮丧了,笑着往后靠上车门,两人间空出一段距离。
她语气带笑:“怎么了?”
“亲一下吧妹妹。”
梁聿生倾身靠过来,他低头埋进她的肩窝,呼吸她身上的味道,珍珠项链贴着他的脸颊,他说:“我真的要疯了。”
“我不想走了。”
他清晰地低声道。
两辆车就两辆车吧,不就两辆车,钱没了可以再赚,什么没了都不要紧,但如果季阅微不能在今晚亲他,他是会心碎的。
季阅微伸手摸他的头,过了会,低头说:“哥哥,你有点幼稚。”
她的指尖滑到他的后颈,触摸他衬衣的领口,然后一点点往前,摸到他的喉结。
坚硬凸起的喉结在她指尖耸动,梁聿生不说话。
“我去接你。”
过了会,他伸手搂紧她单薄瘦削的腰背,决定一般道:“我要接你回家。”
“好了。”
季阅微推他起来,凑上去亲他的嘴唇,说:“我会早点结束的。”
梁聿生注视她,许久才说:“不可以喝酒。”
季阅微笑。
梁聿生板着脸标注重点:“不可以。”
季阅微:“一直都不可以吗?”
梁聿生快被她磨疯,明明答应他就好了,非要这样狡猾,他不得不用力去吻她,说:“只有我在才可以。”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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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看见 可恶的妹妹。
梁聿生亲完也不松手。
他抱着季阅微低头埋在她颈间, 一动不动的,季阅微轻轻揪他头发都没用。
叫了他好几声“哥哥”,他才像刚听见似的抬起头。
心情算不上好, 他的面容便有些不好说话, 眉宇凌厉、沉沉压着, 注视她的眼眸也黑漆漆的。
不知道为什么,季阅微想起电视里那些赖着不想上学的小孩,她笑起来,先是憋笑, 慢慢憋不住, 刘海下笑盈盈的一双眼。
梁聿生察觉,有那么一秒不自在, 也总算知道坐好。
好不容易从妹妹身上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目视前方,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这个点校门口没什么人, 大家都进去看晚会了。
过了会,他终于说:“那我走了。”
季阅微点头, 笑容在她脸上,认真瞧着他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看上去一点不像赶飞机的人,如果此刻季阅微说“哥哥不要走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梁聿生肯定会高兴起来。
“我——”
梁聿生转头, 没完没了。
季阅微笑:“哥哥。”
“最后一句。”
他说:“不要喝酒, 早点回去。”
季阅微打开车门,下车弯腰对他说:“你好啰嗦。”
梁聿生气笑了, 伸手就要拉她,季阅微关上车门朝前跑去。
他的妹妹好像夜里的精灵,一闪一闪地就消失了。
梁聿生觉得身体里的一部分好像也被带走了。
可恶的妹妹。
季阅微找到童朝朝的时候, 一旁的唐家妍和钟慧同时指着一杯果汁对她说,微微你喝这个。
童朝朝乐得快要蹲下。季阅微感到些许尴尬,但也十分听话地拿起了果汁。
陆轩洋过来问怎么了,她们四个顾左右,忽然不说话了。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自顾自道:“傅征还没来。谢习帆说他要在家里布置,还要晚一点。”
毕业晚会是学生时代最后的一场相逢。
但对他们七个来说,好像并没有承载如此深刻的意义。
唐家妍和钟慧如愿考入中文大学,剩下的都去了G大。
在香港,七个人的故事未完待续。
晚会快结束,培华给大家准备了每个人的专属庆贺蛋糕。
每个纸杯蛋糕上都有一位毕业生的名字。
大家找到自己的蛋糕,围在一起拍了张大合影。
谢习帆赶上大合影,从陆轩洋手里接过蛋糕就兴冲冲地跑到季阅微身边。
傅征看着,走过来对遥遥望着笑眯眯的陆轩洋淡淡道:“谢习帆想和微微表白。”
陆轩洋惊讶但不意外,只是疑惑:“你怎么知道?”
傅征:“他和我说的。”
“怎么不和我说?”
陆轩洋怒道:“阅尽千帆还是我提的。”
傅征无语:“和你说不就等于告诉了全班。”
陆轩洋:“”
但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对着陆轩洋,他觉得刚出口就要人尽皆知了,便没再说什么。
童朝朝从谢习帆时刻往季阅微身边凑的举动里也察觉出一丝异样,没等她找到具体线索,陆轩洋不声不响走到她身后,间谍似的语气:“谢习帆要跟微微表白。”
童朝朝扭头:“”
“那他完了。”
童朝朝一脸淡定,说:“微微不喜欢他。”
陆轩洋再次震惊:“不是,这你也知道?”
童朝朝:“拜托,微微和我一起睡过,我什么不知道。”
闻言,陆轩洋点点头,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的表情有点落寞,或许因为今天接连发生两起“陆轩洋一无所知”的重大事件。
七个人里三人“各怀鬼胎”,可一直到谢习帆生日派对结束,都无事发生。
季阅微把礼物送给谢习帆的时候,谢习帆一脸平静。
围着的几位,童朝朝眼都没眨,陆轩洋提前预演一脸心痛,唐家妍和钟慧都在笑,大概是想到了“阅尽千帆”。傅征则没有看两人,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他想起很久的一件事,和很近的一件事。
很久的事是季阅微刚到他们班,他想邀请她加入自己的竞赛小队,但被童朝朝捷足先登。那个时候,她坐在童朝朝身边,看谁都带着明显的距离和一点点的好奇。后来第一次的学科竞赛,他拿着她那张缜密到天衣无缝的两种解题思路,下定决心去找了Sula,问可不可以让他带走这张试卷。培华的规矩是不能泄题,他说他不会做这种蠢事,但很想向季阅微学习。Sula破格同意了。
很近的一件事,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迟到了。
他站在培华校门口,看不远处车里的季阅微无比亲昵地亲吻那个他们都认识的“哥哥”。她一直朝他笑,搂着他的头,指尖慢慢缠绕他的头发,过了会又靠在他的怀里说话。
她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季阅微。
那个永远冷静、控场绝杀的天才少女,忽然变得陌生,他从没有接触过。
有那么一个瞬间,傅征觉得自己不是很清醒。
他离开校门去附近的便利店坐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傅征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应该想什么,脑子里冒出来的先是谢习帆对自己说的打算,慢慢地,这种打算在脑海褪去,褪得一干二净——
他想,季阅微还会和别人谈恋爱吗。
——他居然在想这个。
嬉闹的说话声在耳旁响起,光线明亮,生日派对的布置温馨热闹。
送完礼物的季阅微走到童朝朝那边,傅征转头,童朝朝正和她说悄悄话。
忽然,季阅微脸上的笑容消失,也变得平静。
陆轩洋肯定告诉童朝朝了,傅征摇头好笑。
学生时代的很多事都是隐秘又幽微的。
渠道隐秘、情感幽微——情谊、欣赏与爱慕,彼此间似乎都是可以关联的。
派对后半程,谢习帆的失魂落魄写在脸上。
季阅微从童朝朝那里知道了他的意图,打算提前离开。童朝朝说要送她,傅征听见她说:“朝朝你留下来帮我说一声,我回去很近的,一会就到了。”
傅征觉得有必要解释下今晚所有的经过,又或者别的什么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原因,他走过去说:“微微,我送你吧,太晚了。”
童朝朝坚持:“让傅征送吧。到了你给我信息。”
季阅微熟悉这条山上的路。
路灯不是很亮,山下的大厦霓虹才是最亮眼的。
傅征看了会她,问:“八月是不是就要去普林斯顿了?”
季阅微:“嗯。”
“你哥哥会陪你去吗?”
傅征听见自己问——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季阅微有些意外,她看他一眼,说:“不知道。”
“他不陪你吗?”傅征又问。
季阅微没说话。
她的目光仿若有实质,傅征被她看得紧张,低声道歉:“对不起。”
季阅微皱眉,不是很明白眼下对话的思路,她说:“我马上就到了,你回去吧。”
傅征却突然对她道:“是我和谢习帆说不要和你表白的。”
“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看见了。”
山顶有虫鸣,也有风声。
十八九岁的时候看待世界和周遭人事,都会不由自主地陷入莽撞又无礼的境地。
一厢情愿、后知后觉——
看清季阅微冷淡的面容,傅征急忙道:“我没有和他说是谁,我就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不要让场面太难看”
季阅微忽然觉得他们都好幼稚。
比梁聿生还要幼稚。
“告诉他是谁也没有关系。”
“他又不是不认识我哥哥。”
季阅微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说:“不要送我了。”
Elle已经等在路口,见季阅微走来,笑着道:“好漂亮的微微!”
“玩得开心吗?”
Elle笑着说:“梁先生说你今天特别漂亮,让我早点去接你。”
季阅微忍不住笑,上前抱住Elle——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第118章 岩浆 毫不犹豫地伸手解开皮带。……
曹霄和律师接到梁聿生的时候, 他正在排队等咖啡,看上去一点没睡好。
领带有些松,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插兜的腕部, 另一手握着手机低头看。
即便这样, 他也是人群里最显眼的, 身高挺拔、宽肩窄腰、侧面清晰的眉宇鼻梁轮廓,俊朗无俦,还有他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气势,都很难被人忽视。
察觉什么, 他偏头看向二位, 然后面无表情地、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
他转开视线, 也不知道是想当没看见,还是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并无别的意思。
曹霄:“”
终于等到他的咖啡, 意味着大老板终于肯摆驾,律师上前将准备好的文件递他手里, 一边道:“今晚七点有个俱乐部晚宴,Paolo会出席,我们需要和他聊聊, 他是泰拉的文书秘书。”
泰拉是这次官司的主审法官。
梁聿生接过文件, 仰头喝尽咖啡, 道:“回去说。”
上了车,
曹霄说:“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在开玩笑, 就像说正事之前随口说的那些废话一样。
谁知,梁聿生看他一眼,语气很淡:“确实。差点。”
其实下飞机那会他还在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一堆事不说,没一个人是想看的。
每个人都会让他糟心、让他花钱、花无数的钱。
曹霄:“”
他有点好奇,低声:“和妹妹谈得怎么样?”
梁聿生从文件上抬头,问道:“你很好奇?”
曹霄摸摸鼻子,觉得有窥探隐私之嫌,便说:“随便问问。”
他是觉得梁聿生每回回来的状态都千奇百怪。
前几回奄奄一息,但也正常,那时候他以为两人掰了。
但这次回来又不一样,意气风发的,至少会戴墨镜看人了。之前好像连看人的力气都没有,整天待办公室,开会都不愿意走两步到隔壁的会议室,非得开视频。
“哦。”梁聿生不想和他说。
曹霄:“”
但他不说,曹霄更好奇,快到总部,他忍不住问:“所以是和好了?”
梁聿生觉得他理解有问题,便道:“我说了,我们从来不吵架。”
曹霄呵呵笑,拉长语调重复他的话“从来不吵架”。
梁聿生:“”
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会议室一下午都在研究法院那边可能的站位。
斯图加恩的人脉关系他们这边不清楚,无从详细考究。只能从主审法官入手。
关于泰拉,此前只听说她极其严格,是位坚定的文本主义者,也就是说,会严格遵循法条。
不过律师补充道,这是她处理的首个光赔偿金额就高达五亿多美金的体育赛事案件。
一定程度上,她会参考先例——
话音落下,冒进所有人脑子的,是五年多前梅赛德斯诉斯图加恩。
同样也是巨额赔偿金,但不同于他们这起里充斥的阴谋与不稳定的证据链,梅赛德斯方的证据还是很充分的。
下午六点出发前往晚宴。
路上,律师忽然道Paolo是位俄罗斯人。
梁聿生抬眼,不明所以。
曹霄服了,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才说。
律师说他也是刚刚重新去看文件才注意到的。
曹霄对梁聿生说:“要是不能喝就让我来。”
说着,他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把老崔叫上,他山东人,能顶。”
梁聿生:“”
梁聿生觉得如果事情谈得还算好,气氛融洽,那就喝一点,谈得不好就不喝。
没必要为了潜在的因素浪费身体,任何事都会有百分之五十的负率,他走到今天也不是靠与人喝酒喝出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气氛能融洽到这个地步——
Paolo颠覆了他对冰冷俄罗斯的认知,本人的豪爽程度一度让梁聿生怀疑他不是俄罗斯人。
能对他们透露的,他说得也十分直接:“你们要是有钱,就继续告,没有钱,见好就收。”
“斯图加恩不会认输的。都搁这里了。这个案子,起码要走三次开庭。”
曹霄和梁聿生对视一眼,又去看律师,彼此有数,他说的是实话。
就算斯图加恩在历年的F1赛事中表现平平,但它有着雄厚的量产车资本,而眼下,这个案子被媒体炒得热火朝天,它更不会收起姿态,相反,它会借此炒作,以持续推进今年的赛事热度。这里面,光代言广告费就能挣不知道几个亿了。
曹霄越想越觉得是场长久战,这会听Paolo如此诚恳,两杯酒意上头,他开始称兄道弟。
梁聿生坐在一边浅酌,有点好笑。
他没打算喝多,一会还要给季阅微打电话呢。
当哥哥的喝多了,像什么样子。
走神片刻,忽然听到那头曹霄在教Paolo中文,梁聿生有点震惊。
关键这个Paolo学得还不错,说当年在俄罗斯上学就去中国交换过三个月的短期学习。
崔予铭匆匆赶到的时候,场面差点失控。
曹霄喝得太多,威士忌掺白兰地,还有半杯Paolo推荐的伏特加——如果不是崔予铭来得及时,临时打断,曹霄今晚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崔予铭一脸加班过度还要赶过来继续加班的社畜样子,梁聿生没好意思让他喝。
他走过去对Paolo说明天都要上班,就他这个老板可以睡懒觉。
闻言,Paolo哈哈大笑,拍了拍梁聿生,觉得这个中国人很有人情味,十分体恤下属。
终究还是他这个老板承担了所有。
伏特加下肚,梁聿生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喝了威士忌的缘故,嗓子口着火了似的,又像吞了口刀刃,无比刺痛。
回到公寓花了点时间催吐,那会梁聿生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好在胃和嗓子不再那么难受,他瘫坐在沙发上,仰头注视白花花的顶灯,很长时间都站不起来。
神思跟着沉浮,他觉得自己是有事要做的,但就是昏沉烧灼,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传来隐约的手机震动,他下意识往西裤口袋里摸,但没摸到。
其实手机在浴室。
等震动的声音停了,他忽然在口袋里摸到一根细细的东西。
梁聿生掏出来,视线模糊,他移到面前,察觉是一根发绳,上面有一朵淡粉色的小花。
是季阅微的发绳。
他口袋里有两根。
他想起来了。
微微。
他低声。
梁聿生忍不住笑,指间扣着她的发绳,细细摩挲。
酒精延迟了他的笑容,他笑得很慢,情绪却无比放大,胸腔好像刹那充斥了什么,他很重地呼吸,思绪不由自主地跟到一个房间。
他的房间。
梁聿生仰头,喉结剧烈耸动。
仿佛在这个混乱至极的时刻,此前那个房间里所有未完成的,现在,都可以完成。
欲望瞬间濒临,他死死地扣着她的发绳,血管变成滚烫的岩浆。
梁聿生闭上眼,毫不犹豫地伸手解开皮带——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红心][红心][红心]
小小二更~[让我康康]
第119章 好人 哥哥,你在做什么。
接到梁聿生电话的时候, 季阅微醒了有一会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最里层的薄纱轻轻掀动,湖水的涟漪一样。
一指宽的窗外, 山色苍翠, 海水四方漫延, 澄澈碧净。
熟悉的、有些久违的Elle清洁楼层的声音,顺着地面嗡嗡嗡地传递到枕头边——
季阅微埋进枕头,忽然想到,她来香港一年了。
是她和这里所有人完整认识的第一年。
这么一想, 唯一一位不在香港的那位就打来了电话。
季阅微看了看时间, 发现他那边很晚了,已经过了午夜, 便问梁聿生怎么还没睡。
梁聿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哑,他笑着说刚在外面和别人结束饭局,又问季阅微起床了吗。
季阅微翻身趴在枕头上, 说:“没有。但是马上就要起了。”
身体在被窝挪动、触碰挤压枕头、不同质地摩擦的声音,好像剪碎的丝绒, 细细密密地铺满她舒适慵懒的嗓音——
声调变成有形的介质,带给他同样馥郁明媚的清晨。
打了个哈欠,季阅微对梁聿生道:“何小姐说中午外面吃饭, 和我爸一起, 下午要去看爸爸朋友的画展, 我有点不想看哥哥,你喜欢看画展吗?寒假那次看我爸的画, 你喜欢吗?”
她想起什么就说,没注意电话那头的梁聿生一直没有说话。
“哥哥?”
抬起上身,季阅微叫他。
“嗯。”梁聿生应道。
他似乎认真听了她说的那些话, 又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在捕捉她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很快的间隙里,季阅微听到一记金属的摩擦,入耳的瞬间消失不见。
“哥哥你在做什么?”季阅微问。
梁聿生说:“我在休息。”
他的声音确实有些疲惫,但也好像在分神做着什么,沉闷又缓慢。
“哦。”
不疑有他,季阅微没有再问。
梁聿生却对她说:“不喜欢就不要去了,去打球。”
季阅微笑,她翻身正面躺好,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打球?”
也不知道她这句话哪里出了问题,说完,梁聿生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他的呼吸一下变粗,他突然叫她名字——“微微。”
“嗯。”季阅微仔细听他说。
他说:“微微,我想”
季阅微听到一点水声,又不像,比水声更粘稠,她没多想,注意力全在梁聿生的话,她问:“想什么?”
“你想和我在香港登记结婚吗?”
“等我回来。”他急急道。
突然地、毫无铺垫,似乎是某种濒临界线的情绪一瞬间抵达脑内中枢,他想都没想,全凭冲动、脱口而出,带着极力压抑下又粗又哑的声线。
季阅微愣住。
下意识的,她朝门边看,心口
狂跳,压低声音又带着些许同样上头的兴奋和害羞:“你在说什么啊。”
梁聿生没有立即说话。
他只是在呼吸,在季阅微耳边呼吸,一下一下,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像暴雨如注后短暂的停歇,泥泞潮湿。
这些声音传递给季阅微,蓦地让季阅微回想起某种相似的场景。一时间来不及找对应。
捂住嘴要说什么,觉得还是不保险,季阅微拉起被子埋进去,继续问他:“你怎么了?”
梁聿生能听到她声音变化的环境,他忍不住笑,不知道是前一刻纾解了一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语调忽然清晰,他学她悄悄说话的气音,说:“没听清楚?”
季阅微脸红:“听清楚了,但是——”
“不喜欢哥哥?”
“不是说很喜欢哥哥吗?”
梁聿生想起那几个晚上,她坐在自己身上,说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
梁聿生被她折磨得不轻,脑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哪里来的意志力放她走的。
轻飘飘的,忽然来到他怀里,又轻飘飘的,忽然离开——
这个时候想起来,梁聿生真的有点后悔当时自己的纵容,他怎么就这么让她为所欲为。
他开始逗她,变本加厉,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报复”。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低低地笑,恶劣道:“微微,坐在哥哥身上就好好坐,不要动来动去。”
“想动以后有的是机会。”梁聿生对她说。
脑子仿佛被什么炸开,季阅微深吸口气,她有点羞恼了,她咬住嘴唇,不回他的话,也根本想不出回什么。
好几秒,彼此呼吸交错。
梁聿生垂眸,眼底深黯,听着电话那边季阅微慌乱又急促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根本无法控制地、他再次握住自己。
他还想要——
这次他想要更多。
他追问:“害羞了?”
闷在被子里的季阅微被他又忽然变了腔调的声音弄得口干舌燥,她闭上眼,感受到面颊的滚烫,还是不吭声。
“微微。”梁聿生放软声音,叫她名字。
“理我一下。”
季阅微找到出口,闷声:“不想。”
梁聿生忍俊不禁,“为什么不想。”
“就是不想。”
越想越觉得他不是好人,季阅微说:“我不想跟你打电话了,你去睡觉吧,再见——”
“微微。”
梁聿生似乎有点慌了,他说:“我错了,再和哥哥说一会话好不好?”
季阅微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真的挂。
“好不好?”梁聿生耐心询问,语调温柔。
他低头看着手里,她的发绳已经沾满他的东西,扣在他指间,跟随他的动作细致又稍重地继续抚触着。
电话那头,好一会,季阅微才松口,她问他:“说什么?”
梁聿生仰头,缓慢道:“再说一遍喜欢哥哥。”
季阅微不吭声,她听到自己的呼吸,被子里又闷又热。
侧躺着拉开一条缝,清新干燥的空气涌进来,让她有点清醒有点头昏。
季阅微:“不想说。”
等了许久等到这句,梁聿生感觉实在不好,他加重力道,指腹重重压过,粗喘着问:“为什么?”
季阅微不说话。
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又来了,他好像被她握住,又是一顿轻飘飘,没有任何重点,却让他一塌糊涂。
梁聿生追问:“为什么?”
季阅微这才松口:“等你回来再说。”
梁聿生笑:“那说点别的。”
“什么?”
“都可以。”梁聿生闭上眼。
季阅微想了想,也开始讨价还价:“说了可以早点回来吗?”
梁聿生弯起唇角:“微微,这才一个晚上——”
“那你不想我吗?”季阅微气道。
她好像生气,又好像撒娇,梁聿生没控制住,他猛地将手机拿远,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汗湿的衬衣撑出贲张明显的轮廓。
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喘。
季阅微拿下手机看了看,没明白,声音断断续续的,好一会,又没有声音了。
就在她以为梁聿生睡着,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忽然传来梁聿生的呼吸声,他将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季阅微终于问:“哥哥,你在做什么?”
梁聿生不说话。
他睁开眼,烧灼炙热的酒精被彻底带走,被汗液、被沾满他手掌的,他低头看着,感觉到一阵空虚,他想拥抱她,拥抱他最爱的妹妹。
他说:“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
第120章 脸面 兄妹就该行动一致。
何映真好像难得起了个早。
季阅微下楼, 看到靠在中岛台前的何映真,她正同洗杯子的季一陶说话。
流畅均匀的水声铺垫在两人的说话声里,三两句、龙头一关, 杯子倒置在架子, 发出清脆动静。
似有所觉, 何映真抬头,望见季阅微笑着问:“昨晚睡得好吗?”
季阅微点头。
季一陶擦着手过来,问她:“想吃什么?”
“爸爸给你煮个云吞面好不好?”
季一陶也难得出现得这么早。
之前季阅微住在这个别墅,他和何映真差不多的作息, 有时候比何映真还夸张, 整天整夜埋楼上的画室。
季阅微一大早要上学,同时见到两人的概率, 都可以被称作“巧合”。
坐下来吃早餐,两人也没走,围着她说话。
何映真问昨晚同学的生日派对好玩吗。
说起谢习帆一家, 她说她和谢习帆的妈妈很熟,汇丰的周经理, 人很好,逢年过节经常过来玩,也是梁聿生在汇丰的资产管理负责人。
季阅微说挺好的, 想起昨晚的插曲, 她有点走神。
傅征早上给她发信息道歉, 说昨晚的话不是很合适。季阅微没回。
后来他又说自己的本意不是这样,但现在搞得大家都有点尴尬。季阅微这才发现群里昨晚大家发完“生日快乐”的祝福后就一直没人吭声。陆轩洋也十分罕见地不出来瞎晃了。
季阅微也不知道回什么。
典礼的结束, 各自步入新的人生阶段,他们再也不会回到培华的教室,坐到各自的位置上了。
她走神的时候, 对面两位家长也是各有心思。
何映真同季一陶对视,打算说什么,季一陶却摇头,他叫了声季阅微,问她:“什么时候去学车?”
季阅微愣了下,反应过来说:“下个月课程考试结束吧。”
何映真笑着道:“到时候我带你去找老师。”
季阅微看着何映真,除夕那晚和梁聿生躲在窗帘后听到的话冒进脑海。
接着,她回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那个时候,何映真专门来房间找她,同她聊她和季一陶的关系,希望不会困扰到季阅微。
楼下,忙完花园,Elle捧着两束花进来,是五月末开得最好的绣球,蓝粉渐变,随处一摆都很好看。这个季节,香港这边的凤凰木也开得特别好,簇簇火红,格外耀眼。
收回视线,季阅微对准备起身离开
的何映真和季一陶说:“我之前在地铁站看到爸爸的画展海报了。”
何映真以为她想聊画展,便坐下来道:“下午我们不是正好要去画展?可以好好看。”
“上回聿生回来看你爸爸的画展,也不知道怎么了,木头似的,叫他也不理,搞得大家都不敢惹他。”
季阅微忍不住笑,说:“哥哥大概有心事。”
季一陶问:“地铁的海报?是喜欢吗?我这里还有。”
季阅微摇头,她转头注视何映真认真道:“我知道海报上画的是谁,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想告诉何映真,她的欲言又止她都知道——她比她爸爸聪明多了。
目光对上,季一陶还在乐呵呵,感慨自己画技实在不错,只有这一秒的何映真恍然明白,季阅微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即便她不清楚大人间的感情流动,但也清楚他们之间不是一时兴起、没有丝毫考虑的。
楼下,Elle听见了,对着绣球笑而不语。
她一直觉得季阅微虽然年纪小,但心里很通透。
她有一套看待人和事的逻辑,这套逻辑来自书本,但她天赋极佳,得心应手。
对于何映真和季一陶,在他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Elle想的是可能就这样了。
之后忽然复合,看似没有预兆,其实也能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权叔之前看到报纸还打电话问她何小姐和季先生到底怎么回事。那会她也不清楚。
眼下,这些日子两人过得规律起来,Elle忍不住想,或许最后真的能成一家人。
何映真没有立即说话。
她注视季阅微,好一会,看上去快要爱上季阅微。
她走过来摸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多住两天吧?”
“聿生那里没我这里大,我让人把年糕送来,外面的花园可以让它跑好久。”
“过两天再带你去做头发。我看现在的大学生好些都染头发,小阅喜欢什么颜色的头发?肯定给你染得很漂亮。”
季阅微愣住。
Elle笑出声,抬头道:“梁先生恐怕不会同意。”
何映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Elle说:“昨晚电话里就说了,今天晚上那边要过来接人的,说年糕见不到小阅会抑郁、呕吐、吃不下饭。”
何映真:“”
季阅微:“”
“胡说八道。”
何映真没好气,又好笑:“他是狗吗?这么清楚?”
梁聿生当然不是狗。
但等他宿醉睡到清醒,也巴不得自己是条狗。
——他觉得自己在妹妹那里没有任何脸面可言了。
年糕就不能换个人当当。一三五、二四六那种。
起床趴在枕头上看着昨晚的电话时长,梁聿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清楚记得说了哪些话,无比清楚,以至于站在镜子前对着昨晚没吹干、现下乱得不成样的头发,他觉得心情也跟这个头发一样,要多糟有多糟。
花了点时间打理回季阅微熟悉的梁聿生,站到咖啡机前,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以后不光妹妹不能喝酒,他也要戒酒——正好,兄妹就该行动一致。
接下来两天他都没敢联系季阅微。
他怕季阅微觉得他是流氓,或者比流氓更差劲。
但从季阅微发来的信息里,他又慢慢察觉,季阅微似乎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证据就是她还叫他哥哥。
琢磨出来,梁聿生罪恶感更甚,他觉得自己真的很不要脸——
他一边这么觉得,一边快快乐乐地放下心给季阅微打电话。
季阅微的课程进入收尾阶段,考试一门接着一门。
G大先修课程的绩点都会收进最后的成绩单,尽管考试难度于她而言并不算大,但时间上还是很紧张的。
接到梁聿生电话,她正在图书馆自习。
课程收尾,临近期末,图书馆氛围都不一样,好在这些天天气都不错,阳光明媚,莫名有种反衬的效应。
季阅微知道梁聿生的官司月底开庭,但目前有点卡住。
新闻上没说因为什么卡住,听电话里梁聿生的语气,她觉得事情大概没那么严重。
——还是很严重的。
F1官方迟迟不提交书面文件,斯图加恩和梅兰特都在争取有利于自己的事故阐述,于是,官方犯起了老毛病,能拖就拖,拖到不能拖再想办法拖。
之前因为调查报告有偏向,梅兰特就闹过一次“退赛”,F1赛事委员那边也算长了记性,这回谁都不偏,可就是不给。
梁聿生说:“好好考试,哥哥没问题的。”
大概是某种天赋,他说话令人极其信服。
季阅微没有怀疑。
可等月底开庭结束,新闻一出来,她也慌了。
因为官方持续“中立”,法官坚持条例,此前的先例也对梅兰特持有的证据链并不十分友好,一轮开庭最后,梅兰特差点要倒贴赔偿斯图加恩的名誉损失。
但电话里,梁聿生还是说:“没事,微微,坚持就是胜利。”
如同他令人信服的气质,他的乐观也好像与生俱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让我康康][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