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连夜提交了调职申请,选了距离B市最远的Q市
“傅医生,你似乎不太舒服?”宴泠昭的声音将傅明常拉回现实,“你的手在抖,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吗?”
“啊,是有点冷。”傅明常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遥控器,调高了空调温度,然后面朝宴泠昭,说道:“宴先生最近睡眠情况怎么样?”
“还行。不过做了个清醒梦一个,无比真实的清醒梦。”宴泠昭在沙发上坐下,阳光照在他的侧脸,映出几分冷清的轮廓,“梦到一个村子一尊邪神”
傅明常手上的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清醒梦?”他的声音微微发紧,“您是说您在梦里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嗯。”宴泠昭的目光转向窗外,言简意赅的总结道:“村子很破旧,村民信仰邪神。我在梦里与他们作战。”
傅明常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清醒梦这意味着宴泠昭在梦里拥有完全的自我意识,甚至能控制梦境走向。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邪神”这个字——三个月前,他看到的那个梦境里,那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不正符合“邪神”的描述吗?
宴泠昭这是什么意思?跟他摊牌了,不装了?
“这种梦”傅明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通常象征着潜意识的某种对抗。您能详细说说那尊邪神吗?”
宴泠昭沉默片刻,道:“头戴高冠、面目狰狞,长得像人。”
傅明常抽了抽嘴角。
那没事了,和他之前看的那个由无数触手组成的巨大身影不一样不对,这问题更大了,宴泠昭是把哪个同类干掉了吗?
“宴先生。”傅明常声音有些发干,“您在梦里,是怎么与它作战的?”
宴泠昭的目光重新落回傅明常脸上,平静得近乎冷漠:“想象力,或者说意念。我在梦里,是能自由操控的。”
闻言,傅明常眼皮跳得更快了。
实锤了!绝逼是有倒霉蛋被宴泠昭干掉了!
傅明常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琢磨不透宴泠昭的意思,深怕一句话没说对,被宴泠昭宰了。
好在他的手机这时响起。傅明常如蒙大赦般抓起手机,假装看了眼,然后道:“抱歉,是医院的通知座谈会提前了?现在就要过去?”
挂断电话后,傅明常露出歉意的表情:“实在不好意思,医院那边有急事。要不我们改天再”
等离开酒店,与张教授和宴泠昭告了别、上了车,并且车开出去有一段距离,傅明常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院长,今天的座谈会结束后往后几天我都不参与了身体不太舒服”
***
出租车上。
张棋民和宴泠昭都坐在后排。前者转头问后者:“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傅医生那边怎么说?”
宴泠昭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平静:“他临时有事。”
张棋民遗憾的叹了口气:“这样啊不打紧,等傅医生忙完了,我再陪你来一趟就是。”
宴泠昭“嗯”了一声
中午12:30。
B市医学座谈会现场。
傅明常站在演讲台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流畅的总结着自己近年来在心理治疗领域的成果。
他的发言专业而精炼,赢得了在场医生们的阵阵掌声。
“因此,我认为心理治疗的核心在于建立稳定的医患信任关系,而非单纯的技术手段。”他说完最后一句总结词,微微鞠躬,“谢谢各位。”
台下掌声雷动。
座谈会一结束,不少医生围了上来,热情的与傅明常攀谈。
“傅医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刚才的分享太精彩了!”
傅明常勉强应付着,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焦躁不安。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一出会场就立刻掏出手机,火速订了最近一班飞往Q市的机票。
——下次再也不来B市了,说什么也不来。
两小时后,飞机准时起飞。
傅明常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闪回宴泠昭那双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睛,后背渗出冷汗。
实在不行,要不然躲到南极去
傍晚六点,飞机落地。
Q市,傅明常的公寓。
一进门,他就将自己摔在床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总算离开B市了。
休息片刻后,傅明常坐起身,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魂体从他体内缓缓飘出——那才是他真正的形态。
傅明常,或者说傅医生,早就不是活人了。
他死于三年前的一场意外车祸。而与别的诡异不同,不知道为什么,傅医生能够自由出入自己的身体。且身体不会腐烂,也不会僵硬,完全能像常人一样活动。这让他得以继续以活人的身份行走于世。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心中的恶意没有正常鬼那么重,至今没杀过人,都是给病人种下一颗“噩梦种子”,让病人做的噩梦更强烈,以此激发病人的恐惧来吸收,变得强大。
这个做法缺德是缺德,但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死过人。
不像别的诡,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往死了整。
而且傅医生是懂可持续发展的,他最后会吸收走病人的全部噩梦,病人自此痊愈。就像什么呢?像中医的拔火罐,刺激身体来得更猛烈,然后修复,“病”就好了。
尽管原理不是一个原理,但过程和结果是一样的。
不然傅明常怎么会那么出名?被称为医术了得?
“魂体状态”的傅明常飘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他必须确认一件事——那三个S级诡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闭上眼,傅明常放任自己的意识下沉,通过曾经“品尝”过的病人的梦境作为跳板,实现远距离移动。
这是他的能力之一:以梦境为媒介,进行空间跳跃。
第一个目的地,是离胖厨师鬼域最近的一个失眠症患者的梦境。灰暗的梦境碎片中,傅明常的魂体一闪而过,迅速朝着鬼域方向掠去。
当他赶到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得发怔。
只见原本阴森恐怖的鬼域,此刻竟变成了一片平坦的空地。没有一丝阴气残留,仿佛这里从未存在过任何诡异。
傅明常心头一颤,立刻转向第二个目标:眯眼交警的鬼域。
同样的情况。
荒芜的空地上,连一块砖石都没留下,干净得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了。
最后一个,管理员的图书馆鬼域。
一如前面两个,也变成了空地。
“这……”
傅明常不敢久留,迅速撤回。
当他的魂体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傅明常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三个S级鬼域,居然全部被夷为平地。
人类目前是绝对没有这种能力的,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宴泠昭做的。
不过也不能完全确认,他又没有证据。只是他知道的人里,只有宴泠昭有这个实力如果真是宴泠昭干的,那宴泠昭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如此看来,他离开B市、远离宴泠昭是对的。
但话又说回来,那三个大鬼为什么要去招惹宴泠昭?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
想不通,傅明常摇了摇头,不想了。反正他自己不作死就行了。
时间回到下午1点。
基地。
张棋民皱着眉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喂,儿子啊,傅医生那边忙完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无奈的声音:“爸,忘了说,刚才太忙了傅医生身体不舒服,回Q市了。”
“什么?”张棋民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怎么突然就身体不舒服了?真的假的?”
“傅医生人很靠谱的,不会乱说。”儿子解释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座谈会还没开始就说身体不适,结束后头开始晕,人家直接订机票回去了。”
张棋民能说什么呢。挂断电话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等待的宴泠昭,叹了口气:“唉,你说这小傅,好端端的怎么就生病了。”
宴泠昭闻言,想起什么,说道:“早上我见他的时候,就看他手一直在抖。”
张棋民一愣,嘀咕道:“原来是这样”他摇摇头,心里的不满顿时消散,“算了,那就在基地看吧。弄半天我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早知道还不如让你直接找基地的医生了。”
基地的诊疗室与外面的诊疗室相比,要简洁许多,没有温馨的装饰,只有必要的设备和一张舒适的躺椅。
负责给宴泠昭检查的,是基地的心理医师之一:赵医生。赵医生今年四十九岁,是个性格温柔的女医生。
“放松,就当是和我聊天。”赵医生笑道,“听说你做了一个特别的梦?”
宴泠昭躺在椅子上,平静的描述了自己的清醒梦经历。
两小时后,赵医生摘下眼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很健康,精神状态非常稳定。”
宴泠昭微微蹙眉:“但那个梦”
“每个人的大脑活动都是独特的。”赵医生温和的打断他,“不必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我们做过全面检测,你的状态完全符合你的体质特征。”
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说服了宴泠昭。放下心来的宴泠昭站起身,向赵医生道谢后,离开了诊疗室
之后没有什么事做,宴泠昭离开基地,回了小区。
他刚走到自家楼下,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那是一道视线。
之于社恐而言,对他人的目光是非常敏感的。
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站姿笔直,甚至是标准的,没接受特训前的宴泠昭可能看不出来,但接受过特训后,他一眼便瞧出,对方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作者有话说】
[撒花]
87 第 87 章
◎王磊:我是好鬼!◎
宴泠昭停在楼下, 看着不远处站在树下的身影。对方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印有椰子树花纹的蓝色五分裤,脚下踩着双人字拖, 一副度假的打扮。正常来说,即便没有松弛感,至少,也不应该
过于严肃。
是的,“过于”。
看那端正得不行的站姿、肩膀下意识绷紧的举动,加上长得方正的面容。
一身正气挡都挡不住。
而宴泠昭自从吃上国家饭后, 没少接触哪方面的人。因此,他一眼就看出——军方的人?
是找他有事吗?
宴泠昭走过去,语气礼貌的问:“你好,有事找我吗?”
***
王磊此刻心里十分紧张。
作为57名士兵诡异中性格最圆滑、也最擅长社交的那个, 他理所当然被选中去接触宴泠昭。
本以为自己能自然的与人家搭上话,再慢慢试探情况。可万万没想到, 刚一碰面, 青年就看穿了他。
那、那还装吗?
王磊回忆张参谋的话。
【如果被发现了, 就大方承认。除非你有万全的准备,能保证说服宴泠昭,那就可以说切记,所有行动的基础, 都建立在不招致宴泠昭厌恶的前提下进行。】
“宴、宴先生。”王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是上面派来了解小区情况的。”
这个借口很蹩脚, 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宴泠昭了然的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忽然道:“你的手?”
王磊闻言, 条件反射低头看去, 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的右手手指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隐约能看到后面的树干纹理。
完了。
他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但宴泠昭已经走近一步,抓起他的手:“你不是人?”
“你是那天牺牲的士兵之一?”
尽管口中吐出的是犹疑的探问,尾音也是上扬的疑问的弧度。但宴泠昭的眼神却无比清明,没有一丝惑意。
王磊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宴泠昭见状,彻底明白了。
他垂下眼睫,想起之前特训时教官的告诫:诡异是纯粹恶意的聚合体,无论生前多么良善,死后都会蜕变成至恶的存在。而之于他们来说,越是生前珍视之物,成为诡异后便越想将其毁灭。
教官说这话时,宴泠昭并未全然信服。毕竟他最初接触的鬼邻居们并不是教官说的那样,大家明明表现得很友善,难道这份友善是假象吗?
——当然是。
宴泠昭不知情、或者说不记得事多了。
以田燕婉为例。生前,她屡遭家暴,是宴泠昭一次次挺身而出,甚至替她谋划离婚对策。
还告诉田燕婉,他们两家仅一墙之隔,只要她呼救,他立马就会开门出来,帮她赶走那个家暴男,所以,不要害怕,她不是一个人。
然而怯懦的天性让田燕婉始终做不到真正的离婚,因为每次她鼓起勇气提出这个要求不,是请求,她的丈夫就会变得无比愤怒,把她暴打一顿。
如此往复,宴泠昭最后都放弃了。
不愿自救的人,超人来了都救不了。
之后果不其然,田燕婉最终惨死在家暴丈夫的手中。化作诡异后,她的第一个目标尽管没有放在宴泠昭身上,但那绝非是因为其对宴泠昭心存善念,而是循着生前“将好东西留到最后”的习惯,才暂未动手。
直到被彼时还不是特战队的侦查小组重创,凶性彻底激发,她才将屠刀挥向宴泠昭
如果宴泠昭真的只是普通人,身上没一点特殊的地方,早就命丧她手。
其余七鬼亦是如此。若非他们曾对宴泠昭起过杀心,也动过手,又怎会被迫臣服?
宴泠昭并非愚钝之人。
——除手机鬼外,他记不清收服其他七鬼的具体过程,而七鬼也对此讳莫如深。但教官的警示言犹在耳,他对七鬼始终存着三分戒备。
不然,七鬼若真无辜,为何不愿说自己是怎么被他收服的?
正因如此,昨日目睹七鬼殒命于三鬼之手,他虽感怅然,却不至痛彻心扉。
更别说,宴泠昭的理性凌驾于感性之上,于他而言,想来唯有至真至诚的付出,才能在他心底真正的刻下烙印。
至于同样惨死的士兵们,他的那份沉痛是源于对他们那份无畏牺牲、为国为民的震撼。是对人类勇气、忠诚、责任等高尚品质的认可和惋惜。是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的感激与愧疚
正如在新闻中看到戍边将士血染疆场,那份痛楚无需以私交为基石,是一个有同理心、有同情心,一个正常人,对守护者因此失去生命的崇高起敬。
所以,二者是不同的。
另外。
诡异并非祂的造物,是入侵者为了蚕食祂的权柄撒下的污染。
哪怕祂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本能会悄无声息的提醒他。
***
秋日的正午太阳并不猛烈。
宴泠昭站在温和的阳光下,看着王磊半透明的手指在强光下几乎要消散的边缘,一种冰冷的悲悯扼住了他的呼吸。
理想者在现实的泥潭中溺亡,怯懦者在勇气的烈焰里焚身,赤诚者在谎言的蛛网上悬颈——而这些士兵,为大义流尽鲜血后,死后却蜕变成自己征伐的诡异,将刀挥向曾经誓死守护的人民。
若英魂知晓身后的堕落
宴泠昭的睫毛忽然颤了颤。一滴泪毫无预兆的滚落,砸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泪珠坠落的轨迹被明亮的自然光镀上金边,刺得王磊瞳孔骤缩。
王磊无措地呆立当场,不知道青年怎么突然哭了。
正当他准备出声安慰时,在那柔和的阳光中,他看见青年瞳仁深处竟翻涌起熔金般的漩涡
那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神。仿佛神龛里悲悯垂目的佛像突然睁开了眼,又似九天之上的神明投下注视,落在蝼蚁般挣扎的众生身上。
王磊的膝盖猛地发软。灵魂深处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战栗,视野被刺目的金色光芒吞噬。无数牺牲者的虚影在强光中沸腾翻涌:被诡异撕碎的战友,血月下湮灭的平民,孩童的玩偶滚落在血泊里;还有他们这群卡在生死夹缝间的幽魂,半透明的躯体在光流中明灭不定。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传来,像是直接在他颅骨内轰鸣。
恍惚中,王磊看见一栋栋大楼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般倾塌,钢筋水泥在慢镜头中扭曲崩解,玻璃幕墙化作亿万块碎片,裹挟着烟尘轰然坠落。
紧接着,视野犹如被蛮横的拽入另一重时空。
暗红色的天幕低垂,如同溃烂的伤口压在城市上空。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扭曲的高架桥像被斩断的蛇躯,裸露的钢筋如枯骨般刺向天空;燃烧的汽车残骸堆积成山,焦黑的轮胎滴落着融化的沥青
风卷起灰白色的尘埃,掠过空荡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哨音。
突然——
死寂。
绝对的死寂吞噬了所有声音。
倒塌的轰鸣、火焰的爆裂、风啸的呜咽所有声音均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王磊感到窒息,张开嘴试图呼吸,却发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接着,时间宛如被按下暂停键,飘散的灰烬凝固在半空。
在这片死寂的末日废墟中,唯有宴泠昭眼中熔金般的瞳孔仍在燃烧。那光芒洞穿血染的天穹,刺透悬浮的尘霭,将王磊钉在无声的刑柱之上。
——眼前的画面太惨烈了。
王磊的神经在尖叫,声带却仿佛是在真空里般徒劳震颤。他拼尽全力想嘶吼,可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就在意识即将崩断时,神魂骤然归位,视野瞬间切换。
王磊惊喘着撑住膝盖,抬头却发现飘落的树叶悬在头顶三尺。再偏头往门口方向看去,只见经过小区大门前的人们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犹如化作一幅静止的油画。
回头,看见宴泠昭已经没有再流泪,但那眼中流淌的金色却越来越亮,仿佛两轮新生的太阳。
他难道还没回到现实吗?
话又说回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这是怎么了?
忽然,王磊瞳孔急缩成针尖——他看见自己真实的影子凝固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看见阳光穿不透他那似乎恢复血肉的手掌。
***
蝉鸣死寂。风凝滞在树梢。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王磊死死盯着自己恢复血肉的手掌,指腹反复摩挲着真实的皮肤纹理,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明亮的阳光将掌纹照得纤毫毕现,血管在皮下微微搏动
他恢复实体了?那这回是真的复活了啊!
正在王磊欣喜若狂的时候,宴泠昭的声音响起,冷得像冰棱刺破空气:“抱歉。生前的你们,想来也不愿死后将屠刀挥向同胞。”
嗯?
王磊茫然地抬起头,然后心脏骤停——宴泠昭周身散发的已不是悲悯,而是凝成实质的杀气!
“等等!”王磊眼皮一跳,吓得后退半步,“我和别的诡异不”
话未说完,拳风已撕裂空气直逼面门。
王磊条件反射旋身闪避,躲过这一击。不过尚未站稳,宴泠昭的鞭腿就横扫而至。
“砰!”
王磊架臂格挡,骨肉相撞的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借力后跃,鞋底在水泥地面擦出灰尘。
“你听我解释!”王磊在疾风骤雨的攻势中艰难腾挪。
宴泠昭的招式毫不花俏,每记一直拳都是那么简单粗暴,逼得他连连后退,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位故人。
曾经带过他的刘教官。
汗水从王磊额角滑落,他看到了宴泠昭眼中的决绝。显然,对方认定他是“纯正”的诡异,为了斩除后患,也为了他口中所说的不让英魂堕落——如果他真的是的话,绝对双手双脚赞成。
可问题是他不是啊!
王磊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探向裤袋。只要掏出手机,拨通指挥部的专线,所有误会都能澄清。
可当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他的动作却倏然停住。
【不得主动暴露身份】
【优先观察目标态度】
命令在脑中尖啸。
此刻亮明身份,等于毁了整个计划!
要知道眼下还没试探出宴泠昭的态度,而看样子,宴泠昭并不知道是他把他们变成诡异的。
——在他们变成诡异后,上面告诉了他们一些关于宴泠昭的事,其中一条就是有些东西不能让宴泠昭知道。
这也是不允许他们出现在宴泠昭面前,先来试探宴泠昭的原因。
分神的刹那,宴泠昭的拳头已轰至胸前。
王磊仓促侧身,拳锋擦着肋骨掠过,火辣的刺痛感让他倒抽冷气。他借着旋转的力道扣住宴泠昭手腕,压低声音急道:“我和那些坏鬼不一样!我是好鬼!”
宴泠昭面无表情。
王磊抽了抽嘴角,眼皮跳得更狠了。下一秒,果不其然,宴泠昭的膝盖已狠狠顶向他的腹部!
“轰——!”
王磊被顶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一棵大树上。落叶纷飞中,他看见宴泠昭踏着满地碎光走来,指尖萦绕的银芒凝成一把薄刃。
这是宴泠昭利用光团,刚刚现想出来的使用方式。
不得不说,真正的战斗令人进步飞速。
“指挥部”没办法了,王磊抽着气说道,“能证明”
他这可不是主动暴露身份,是没招了,再不说就死翘翘了。
“嗡嗡——嗡嗡——”恰在这时,传来一阵振动声。
银刃骤然悬停在王磊咽喉前三寸处。
宴泠昭目光下移,落在王磊鼓起的裤袋上,是那里发出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读者说接受不了八鬼死亡,主角把八鬼当工具人,是白眼狼的评论,我想是因为我后期把八鬼写得太好了,没写他们的险恶心思,以至于被误会八鬼对主角是真心好
所以这章特别提了下。
八鬼复活前对主角的态度是打不过→不得不低头臣服。
说明白的:主角一旦弱势,八鬼会毫不犹豫的弄死主角。
好比养了个杀手在身边,杀手不杀你不是因为他善,是因为他打不过你。一旦被他找到机会把你剁成哨子解恨?不,没那么细_(:з」∠)_
88 第 88 章
◎开新书:《诡异降临》◎
手机在王磊裤袋里疯狂振动, 如同濒死者的心跳。宴泠昭的银刃悬停在他喉前,恢复浅棕色的眼眸紧盯着他那不停振动的裤兜。
“接。”青年的声音冷得掉冰碴, 冻得王磊脸皮不由得抽动了两下。
王磊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筒里传出张参谋沉稳的声音:【“把电话给宴泠昭。”】
——原来是小区里同为诡异的战友发现他这边情况异常,火速通报了指挥部。
此刻的来电正是指挥部做出的紧急补救措施。
“那那个”王磊悻悻笑了笑,把手机往前递,“你接一下?”
宴泠昭的视线在手机和王磊之间逡巡片刻, 下一秒,手机鬼打着哈欠现身。
“这部手机对我有危害吗?”宴泠昭简洁明了的询问手机鬼。
手机鬼懒洋洋地飘近,指尖穿透手机外壳,数据流在他空洞的眼窝里疾速闪烁:“无诡异力量波动, 无诅咒能量气息。”
宴泠昭这才接过手机,然后将听筒贴向耳边, 吐出一个冷淡的单音节词:“说。”
宴泠昭并不记得是他将王磊变成了诡异, 而张参谋也无法直接告诉他真相——怕惊动月亮上那位存在。
于是, 张参谋只能编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搪塞过去。
宴泠昭没有轻信。他向来谨慎,怀疑这可能是有人设的局。于是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朱德宏的号码,确认情况属实后, 才稍稍放下戒备。
他看向王磊, 眼神缓和了些, 语气平静诚恳的道:“抱歉,刚才冒犯了。”
王磊摇了摇头:“不怪你。如果我死后真的成了害人的诡异, 你动手, 我绝对双手双脚支持。”
宴泠昭点了下头, 之后没多废话, 直接问:“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王磊回答,“幸好上面的人发现得早也是刚联系上,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这话八分真,两分假,但宴泠昭没有怀疑。在他看来,王磊没必要骗他。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基地?”宴泠昭问。
“我们住在这个小区。”王磊顿了顿,语气坦然,“不只是我,当初牺牲的战友都在。”
宴泠昭怔了下,显然有些意外。
王磊没多解释,只是从宴泠昭手中拿回手机,随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都下来,六号楼前。】
没过多久,几十道半透明的身影陆续出现。他们穿回了军装,面容或熟悉或陌生,相同的是都站得无比笔直。
宴泠昭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默默的将他们的面孔尽可能的全记下。
“我们暂时都住在这儿。”王磊解释道,“外面没地方去,回基地又容易引起骚动。小区现在空着,正好。”
那小区为什么空了呢?
这就是个地狱“笑话”了。
宴泠昭默了默,无言。
临走前,他看着众人,声音依旧冷淡,但话语直接:“以后如果有上面不方便的事,可以找我。”
诡异士兵们应了一声,没多客套。
而后,宴泠昭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至于那些诡异士兵,也如雾气般无声散去。
小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基地。
从图书馆鬼域带回的大量纸张碎片经过严密的护送程序,终于安全抵达。
原本前一天还能抽空带宴泠昭去见医生的张教授,转眼间就忙得脚不沾地,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宴泠昭印象里近乎疯狂的科研狂人。
他带领着数名学生,与几十位不同领域的教授,争分夺秒的展开研究——从纸张碎片运抵至今不过短短六小时,他们便已召开了八次会议,每一场都如同学术战场,各方观点激烈碰撞。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纸张碎片虽然表面看起来无害,但毕竟出自S级鬼域,且极有可能与图书馆鬼域之主手中的那本“魔术书”有关,因此上层对此极为重视,采取了基地最高级别的防护措施进行收容。
即便是研究时的接触,也必须经过严格的安全准备。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五天后。
2060年11月7日。
这一天,气温彻底转凉,再抗冻的人也披上了外套,怕冷的人甚至早早裹上了羽绒服。
——宴泠昭早晨掀开被子时,冷风猛地灌进来,激得他一颤。他一向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是以和往年一样,在绝大多数人还没开暖气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暖气。
关上窗户,只留一条细缝通风。没多久,房间便变得暖意融融。
宴泠昭穿着短袖短裤,懒散地窝在沙发上。
八只鬼在他醒来时就被放了出来,其中有家的七只各自回去,只剩下没家的手机鬼和他待在一起。
此时,手机鬼正抱着平板电脑,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宴泠昭无事可做,随手点开某音,百无聊赖地刷了起来。
这几天,他的推荐页几乎被血月的讨论和那三只S级诡异的传闻刷屏。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的内容,看得多了,宴泠昭连停顿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手指一划,跳过这些千篇一律的言论。
不过,他心里始终萦绕着一丝异样的感觉——对于血月,他莫名有种说不清的亲近感。
说是“亲近”,是因为他暂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这种微妙的感觉。最终,他将其归结为一种普遍的心理现象:很多人都会因为待在温暖的室内,看着窗外恶劣的天气而产生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是以,既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那就是正常的。宴泠昭便也就没再深究。
刷了一会儿视频,他忽然觉得口渴,抬眼扫了下茶几,水杯不在那里。于是转头看向饮水机,杯子正搁在水桶上。想来是他昨晚喝完水,随手放在那儿的。
宴泠昭正准备起身去拿,忽然心念一动,指尖浮现出一团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团子。他试着操控光团,让它缓缓飘向水杯,轻轻一托,杯子便稳稳当当地飞了回来。
嗯,又开发出了一项新能力。
说起来,这些天宴泠昭不是没想过继续去基地测试光团的使用方发和能力,可惜基地最近似乎忙于其它研究项目,所有实验室都被占用。
张教授告诉他:“等忙完这几天再说”,语气含糊,显然不想多谈。宴泠昭尽管好奇他们在研究什么,但见对方不愿透露,也就没再追问。
转头望向窗外,枯黄的树叶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零星几片残叶孤零零地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宴泠昭突然觉得自己闲得发慌,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下一秒,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按下电脑开机键,然后点开文档、登录作者后台,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般顺畅。
然而当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烁时,宴泠昭却陷入了茫然——他只有写作的冲动,却没有任何具体的灵感。
发了一会呆,宴泠昭丧丧的垂下眼睫,正准备关机放弃时,灵感如泉水般骤然喷发涌现。
来不及构思大纲,他抓住脑海中浮现的那个鲜明场景,十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两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个句号落下,宴泠昭长舒一口气。
文档底部的字数统计显示:21457。
宴泠昭复制全文,在作者后台新建了一本名为《诡异降临》的小说,草草写了几句简介,便将内容粘贴到第一章发布了出去。
——是的,他开的新书,没有在原先的那本书上写。
因为他这次想写的不是之前那种独立成篇的中长篇恐怖故事,而是一个拥有完整世界观的长篇故事,讲述的是人类与诡异抗争的剧情内容。
宴泠昭觉得这可能与最近发生的事,还有士兵诡异触动了他,才催生出他创造这样的故事的欲望。
看着只有短短一章内容的新书页面,宴泠昭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基地里。
由于宴泠昭长期断更而大幅缩减人员的“作者气氛组”后勤部,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人留守。
就在他们以为今天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时,丁萱突然激动的喊道:“作者更新了!等等他居然开了本新书?”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朱德宏耳中。
其实,按照常规流程,这种小事根本不会惊动到他这个级别,但朱德宏特意交代过:任何关于作者的新动向,无论大小,都必须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放下手头的工作,朱德宏点开那唯一一章内容仔细阅读。
看完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首先,小说中描写的特殊部门职级划分等细节,明显参考了现实中的设定。这种高度真实的笔触,让朱德宏感到格外不安——毕竟作者笔下的故事,往往会在现实中以某种形式重现。
其次,章节末尾写到的“天灾级诡异”,其恐怖程度远超现实中的S级诡异。
书中描述它降临的瞬间就摧毁了一座城市,造成百万人伤亡,百万人死亡的局面,而幸存下来的人也因污染而被永久隔离这种惨烈的场景让朱德宏忧心忡忡。
越想越不安的朱德宏忍不住拨通了宴泠昭的电话,开门见山的道:“你开新书了?”
宴泠昭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我侄子是你的忠实书迷,之前跟你说过的。”朱德宏面不改色地甩锅,“你一开新文他就发现了,让我催你更新。”
正在工作的池鸣康突然打了个喷嚏。
同事关切的问:“你感冒了?”
“应该不是。”池鸣康揉了揉鼻子,开玩笑的道,“感觉是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作者有话说】
隔得有点远了,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池鸣康,池鸣康就是通过主角使用的基地电脑,在里面发现了小说原文内容,发现主角是作者的人,将这一情况告诉了朱德宏。他也的确是朱德宏的侄子,亲侄子x
89 第 89 章
◎纸张内容◎
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作为谈话由头, 朱德宏接下来的试探就顺理成章了。
“我侄子很喜欢你的新书,搞得我也忍不住看了几眼, 别说,确实挺有意思。”朱德宏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读者,“我都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的剧情了,咳!所以,忍不住想问问你, 这个故事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写?”
宴泠昭:“呃简单来说,就是人类与诡异抗争,最终付出惨痛代价终于获得胜利的故事。”
朱德宏“哦”了一声,继续循循善诱:“听起来是很经典的那种故事。不瞒你说, 我平时也爱看小说,就是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学生时代倒是看了不少, 勉强也算是老书虫我看最近网文的总体风格, 基本都是爽文, 说明现在的读者普遍偏爱爽文”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这人类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胜利,会不会太压抑了?现在的读者可能不太买账。”
宴泠昭思索片刻,语气平和的回道:“你说得没错, 现在的网文市场确实如此, 传统升级流已经不吃香了。不过只要写得好, 总能吸引到人。当然,我不是自夸, 只是放在以前靠写文吃饭, 我可能还会考虑市场。但现在衣食无忧, 就想写点自己想写的故事。”
朱德宏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试探性的开口道:“如果你的书”会反映到现实里。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骤然降临。朱德宏浑身汗毛倒竖,肌肉紧绷。直觉告诉他,他若是敢说出口,必死无疑。
遂立即改口道:“如果你的这本书也爆火了,那就证明你确实天赋异禀,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为了缓和气氛,他还开了个玩笑,“这么看来,让你在我们这儿打工,还真是委屈了你的才华。”
之后又寒暄了几句,通话结束。
挂断电话后,朱德宏面色凝重,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
小说最后那段插叙的描写再度浮上视网膜——
【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此刻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像被巨人的手掌碾过,钢筋骨架扭曲断裂,玻璃幕墙碎成齑粉,在血色的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街道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车辆残骸,有的还在燃烧,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曾经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如今铺满了支离破碎的尸体,鲜血汇聚成河,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蜿蜒流淌。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她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怀中的孩子却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气息】
朱德宏深吸一口气。
小说里的描写很可怕了,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样的“天灾级诡异”很可能不止一个。届时人类该如何应对?
毕竟以目前的实力来看,人类无计可施。
除非能提前预知灾难降临的地点,及早布防。
朱德宏闭上眼睛,半晌,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坚毅。
虽然无法阻止灾难的发生,但只要能提前预警,做好防御准备,总好过在茫然无知中迎来灭顶之灾。
他也不会把过错推到宴泠昭身上,在他看来,与其说是宴泠昭的笔触能令虚构化为现实,宛如神笔马良那般神奇,倒不如说是月神在暗中引导,借宴泠昭之手书写下“默示录”。
至于月神此举的目的,无论善意或恶意,对人类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预知未来”的能力摆在眼前,那就该物尽其用。
好比一把双刃剑,与其纠结它能不能用,不如先握在手中,用了再说。
正如伟人的那句话: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
等等——
血月?!
朱德宏猛地僵在原地,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虽尚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按照宴泠昭的鬼邻居所言,每三个月一次血月,期间因意外出现的血月不累计进入次数。
而上一次正规进入血月,是八月份,三个月后就是这个月,换句话说,这个月月圆的那几天,必有一天出现血月!
——宴泠昭的新小说并未明确指出具体城市,通篇使用代称,加上刻意模糊了人文地理特征,让他难以判断故事原型究竟是现实中的哪座城市。
与之相比,血月这个意象的指向性就强了。让朱德宏不得不怀疑,小说中描述的天灾级诡异降临,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现实。想到这里,他的指尖焦躁的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月的满月在14号到25号之间。便以最早的14号计算,今天已是7号,留给他们的时间仅剩一周。要在一周内锁定目标城市并完成千万级人口的疏散安置,这个任务的难度简直超乎想象——不,应该说比登天还难。
沉思良久,朱德宏拿起电话拨通了1号的专线。
事关一座城市上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出的决定。
与此同时,基地实验室里。
经过连日废寝忘食的研究,今天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那些看似空白的纸张,居然是有内容的。
只是有个令人头疼的限制,那就是唯独诡异才能看到上面的文字。
这个发现还要归功于基地最新收容的一只诡异。
研究人员搬运它经过实验室时,它无意中念出了纸上的内容,这才揭开了“谜底”。
面对这种情况,与诡异合作成了唯一的选择。
张教授展现出老练的谈判技巧,刻意表现得对这个项目成败漠不关心,避免让诡异察觉人类的迫切需求。
同时,研究人员将聪明的诡异隔离管控,防止它们给其他同类传递信息。
经过层层筛选,最后找到一只符合要求的笨蛋诡异。
张教授不动声色的向它开出条件:只要如实读出纸上内容,在不违反道德底线的前提下,可以满足它的任何要求。
笨蛋诡异也很识相,知道要求自由或杀人都不可能被允许。而它唯一的爱好就是美食——与同样喜欢吃的胖厨师不同,胖厨师喜食人肉,然笨蛋诡异可能是被抓得早,没发现人肉的“美味”,是以依然钟情于正常人类的食物。
“想吃好吃的?”张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答应你。”
于是,笨蛋诡异过上了好吃好喝的幸福日子,而基地对纸张的研究进度也随之突飞猛进。
***
在笨蛋诡异的协助下,纸张上的内容终于被完整破译。那是用古老语言记载的禁忌文本,字里行间充斥着扭曲的韵律,光是诵读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即便翻译成了汉字。
“当三重血月悬于天幕,沉睡于维度夹缝的尤文托斯将睁开祂的千目。祂的形体不可名状,是一团紧簇的触手构成的巨大体。凡直视祂真容者,灵魂将被撕裂,化作祂永恒低语的一部分。”
“尤文托斯并非恶意,亦非善意。祂的存在超越凡俗的善恶之辨。祂的低语既是赐福,亦是诅咒。聆听者或得窥真理,或沦为疯癫。”
“祂的降临通常伴随虚空之痕——天空撕裂,现实扭曲,万物在祂的注视下逐渐异化。树木生长出血肉,建筑融化如蜡,人类或化作祂无智的仆从,或成为祂梦境中的养料。”
“”
张教授读完译文,实验室陷入死寂。没人敢轻易开口,仿佛害怕自己的声音会引来冥冥中的注视。
“这比我们想象的更糟。”一位研究员声音发颤的说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代表对方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我们生活在三维空间,向上,还有四维空间、五维空间杀伤力堪比流浪蓝星中的二向箔不,比二向箔还要恐怖!”
张教授神色如常,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作为少数知晓月神与日神存在的人之一,他早已对这些超越常理的存在有了相当的免疫力。
而既然前两位“高纬度存在”都已现身,那再来一个“位格”相近的尤文托斯,自然也很难再让他产生震惊。
更何况,眼下尚不能确定这个尤文托斯究竟是独立于日月二神的第三位存在,还是其中某一位的化身或分身。
退一万步说,地球如今已经被两位“大神”盯上,再多一位又如何?三者之间必然会像自然界争夺领地的雄狮般相互制衡,和平共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张教授语气平稳的安抚众人,“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待所有人心事重重的离开,实验室重归寂静,张教授才独自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朱德宏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朱德宏听完汇报,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
原本他对宴泠昭小说中描述的天灾级诡异降临时间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这场灾难极有可能真的就是在本月上演。
挂断电话后,朱德宏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半晌,他按下通讯器,声音无比严肃的说道:“立刻召开紧急会议。通知气象局、天文台、特殊部门指挥部所有负责人,半小时后一号会议室集合。”
与此同时。
张教授回到实验室,发现笨蛋诡异不知怎么地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它面前的纸张上,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逐渐在纸上勾勒出一幅诡异的星图。
张教授愣了下,很快回过神,戴上特制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纸张。
下一秒,星图上的几个点突然开始移动,最终在某个坐标汇聚。张教授瞳孔骤缩——这、这好像是我国东部沿海的某坐大城市的坐标!
另一边。
突然又来灵感,回到电脑前,开始码字的宴泠昭倏然感到一阵心悸,他停了几秒钟,待这阵不适感消散,才继续敲击键盘,写下:【凌晨十二点刚过,悬于夜空中的明月便染上了不祥的暗红,将天空映呈出诡谲的血色。
海湾里的海水莫名开始沸腾。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沸腾——而是真正冒着气泡,翻滚着将鱼虾煮成惨白的熟肉。
停泊在港口的万吨货轮像玩具般被一只无形巨手捏扁,钢铁扭曲的呻吟声传遍整个码头区】
【作者有话说】
[撒花]
90 第 90 章
◎撤离H市◎
2060年11月11日, H市。
深夜,刚过凌晨, 红光忽然遮覆了整片天空,落下不详的红色。
还没睡的人奇怪的仰头望天,想看看是什么情况,便见往常皎洁的银月变成了血色。
不过因为三个月前也出现过这种异象——虽然国家很快就辟谣说是自然天文现象,但后来公开了诡异的存在后,国家也讲了血月对诡异的影响:会造成诡异狂暴。
然而我国国情在此, 百姓的安全防范意识并不高,是以,人们这会还不慌张,觉得血月就血月呗, 有什么大不了。有的甚至还拿出手机或拍照或录起视频来
完全不知道灾难正在降临。
0点过一分,H市上空响起防空警报尖锐的声音。
显然, 血月比预想的来得早, 打破了朱德宏的计划, 也扰乱了国家预备的措施。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惊醒了沉睡中的城市。
家家户户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手机在同一时间震动起来,是当地政府紧急推送的短信:【H市全体居民请注意, 立即执行最高级撤离预案。可以携带必要物资, 注意!是必要!且能迅速带上的, 不能就不要拿了!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指定集合点重复,这不是演习!】
“搞什么啊”牟晓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 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瞬间清醒, “妈!快起来!出事了!”
隔壁卧室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林妈妈披着外套冲进来:“怎么了?着火了?”
“比着火严重多了。”已经下床的牟晓此刻正手忙脚乱地翻出之前旅游时买的旅行背包,“政府让我们马上撤离!”
窗外,牟晓家小区的广播开始循环播放:“请各位居民保持冷静,有序撤离”
***
00:30:00
H市的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滴滴叭叭按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疼。
“按喇叭有用吗?前面是能飞还是怎么着?”王家栋把头伸出窗外往后吼道,随后骂骂咧咧的缩回脑袋,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
超市里。
抢购的人群挤碎了玻璃门。
“我就买箱矿泉水!你们别抢!”一个大爷死死护着自己的购物车。
“别挤!排好队!”急得满头大汗的超市经理站在收银台上大喊,但没人理会。
货架也早就被扫荡一空,连宠物食品都没剩下。
加油站。
排队加油的车队排到了两公里外。一辆宝马车试图插队,被后面的司机拽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你宝马了不起啊?生死存亡面前,你就是开劳斯莱斯都没用!滚回去,你再插队试试?!”
高铁站人山人海。
穿橙色马甲的志愿者举着喇叭:“往北走的旅客请到2号站台!带小孩的家长走绿色通道!”
大学生齐磊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眼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心情复杂。
他的室友拍了拍他肩膀:“别看了,辅导员说学校会安排我们去B市复课。”
齐磊抽了抽嘴角:“我倒不是舍不得这个就是想着国家搞这么大阵仗,难道是外面打进来了?”
室友咂了咂嘴:“不至于。真要打仗,能打到H市、国家腹地之一来,那咱妈(对国家的称呼)也算是要完了。”
“依我看啊,多半和诡异有关——你看,月亮变红了。”室友说着嘴巴向上撅了撅,“特委会的人来我们上课时不是说过,红月会让诡异狂暴。”
齐磊张开嘴,刚要说话,车站的广播响起,打断了他:“各位市民请注意,由于运力紧张,每人只能携带一件随身行李”
***
凌晨一点。
某辖派出所。
老民警李卫国正在给妻子打电话:“你先跟着大巴走,我忙完就去追你什么?你不走?胡闹!”
医院。
最后一批危重病人正在被抬上救护车。年轻护士小刘坚持留下:“主任,我爸妈早就撤离了,我没负担。”
电视台的转播车还在工作。
记者欧阳对着镜头说:“这里是栖港”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的原因,画面一卡一卡的,记者说的话也听不清。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画面彻底变成了雪花。
***
凌晨一点半。
撤离还在进行。
八十岁的赵大爷坐在自家小卖部门口,对来劝离的士兵摆手:“我在这住了六十年,要死也要死在这,反正我老伴走得早,儿孙也不在H市小伙子,你就别管我了,赶紧走吧,我这个岁数,已经活够了!”
老城区筒子楼下。
七十岁的王阿婆死活不肯上大巴。
“我孙子还没回来!”她死死抱着门框,“我要等他一起走!”
“调集全国高铁备用车组!”铁道部部长对着电话喊道,“我要H市周边200公里内所有动车组都赶到H市,快点!”
不远处,显示屏上,代表H市列车运行的绿色线条正在全国铁路网上疯狂闪烁。其它列车路线则全部亮起红灯
“开放h-112至h-119空域!”塔台里,穿着蓝色制服的管制员对着麦克风大喊,“所有民航赶紧起飞!”
窗外。
重型运输机的涡扇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勤人员正将成箱的应急物资推入机舱。
***
B市,国家应急指挥中心总部。
巨型曲面屏上,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只见H市沿岸的海域剧烈翻腾起来,无数气泡如沸腾般从海底喷涌而出。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海洋生物的尸体,它们呈现出熟食的状态:章鱼通体泛白,触手蜷曲、各类鱼虾肉质糜烂到脱骨,好似煮过了头
“报告总指挥!拍到异常现象!”
话音刚落,分屏亮起,画面里,一道模糊的、山岳般的庞大阴影在海雾中若隐若现。
“还剩多少群众?”总指皱紧紧眉头。
“起码九百万。”
距离行动到现在,才两小时,能撤走约两百万人已经算效率高的了——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撤离五百万人都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还是在极高协调效率的情况下。
***
凌晨三点。
海面上的那个庞然大物终于完整的、清晰的显现在人们面前——它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岳,由数不清的黑色触手组成,这些黑色触手张牙舞爪地延伸、活动。
月光照在它身上,竟也被扭曲吞噬,仿佛连光都无法逃离。
“开火!”
一声令下,岸防部队的导弹阵列同时喷出火舌,数十枚□□拖着尾焰撞向那个庞然大物。
二者相触的刹那,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海湾,冲击波震碎了沿岸建筑的玻璃。
然而待硝烟散去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对方毫发无伤。
凌晨三点过二十分。
岸防部队全部撤离。
此时庞然大物距离岸边还有50米,恐怖开始了。
最先变异的是码头边的柏油路面,就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接着是沿岸的仓库,铁皮屋顶像融化的巧克力般塌陷,露出里面正在沸腾的、血肉般的物质。还有附近的一台起重机,突然扭曲变形,金属支架如同麻花般拧转,可以想象,如果有人坐在里面,绝对会被活生生绞成肉泥
凌晨三点半。
庞然大物上岸了。
它巨大的身躯直接压垮了整条滨海大道,混凝土建筑像积木一样崩塌,又如多诺米效似的持续向外延伸,一直“扩张”到了百公里外。
那边尚且来不及撤离的人们被埋在废墟下,更可怕的是,这些废墟居然在“生长”。
是的,生长。
——一根断裂的钢筋突然像蛇一样昂起,刺穿了某人的胸膛;破碎的玻璃碴悬浮在空中,然后暴雨般射向人群;路灯金属杆扭曲着倒下,将一辆满载着人正在行驶的大巴车砸成铁饼,鲜红的液体从里面不断渗出
“妈妈!妈妈!”一个小女孩站在马路中央哭喊,下一秒,她脚下的斑马线突然裂开,伸出无数条苍白的手臂将她拖入地底。
强烈的失重感令小女孩大脑空白,尖叫声卡在喉咙发不出来。她感到自己正在下坠,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或许是惊吓过度,她的胃开始痉挛。
小女孩紧紧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飞散,心想自己要死了,妈妈知道一定会很伤心。
突然。
“咯啦”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扣住了她的手腕。下坠骤然停止,拽着她脚踝的冰冷触感也同时消失。
小女孩颤抖着睁开眼,一张巨大的鸟脸正俯视着她。
“哇啊!”她吓得一哆嗦,差点又掉下去。
那“鸟”用覆盖着黑皮革的爪子(后来她才意识到那是戴着手套的手)稳稳抓着她,宽大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越飞越高,透过逐渐明亮的猩红月光,她才看清对方不是鸟,而是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怪人。
面具长长的喙部泛着金属冷光,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似乎在笑。
“抓紧了,小女士。”面具下传来一道优雅的男声,带着特别像她外公说话时一样的腔调。
她曾问过妈妈为什么外公说话和其他人不同,妈妈说那是外公的习惯,叫她不要跟着外公学,外公叫她学也不要听
走神间,怪人的风衣下摆好像展得更开了,漆黑的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渡鸦张开的羽翼。
他们的上升速度陡然加快,气流掀起她散乱的发丝。
下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无数只苍白手臂疯狂扭动着,指尖几乎要触及她的鞋底,却在最后一刻僵住,就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可怖的存在,齐刷刷地颤抖起来,继而如同触电般缩回裂缝。
当她的脚尖触到路面,双腿登时一软跪坐在地。鸟面人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谢、谢谢您”小女孩抽噎着说,手指还揪着鸟人面大衣的银扣子不放。
鸟面人单手抚胸行礼,金属鸟喙在月光下划出优雅的弧度:“救下您是我主的意志,我主仁慈。”
“您的主?”
“是的。”他直起身,黑手套按在面具的鸟喙上,仿佛在亲吻某个看不见的圣徽,“我主尊名——”
夜风突然静止。
小女孩看见周围飘落的尘埃凝固在半空。鸟面人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每个音节都像刻进她的脑海:
“苍珥万象九重终焉阒阴至尊。”
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凝固的尘埃重新飘落。远处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但以他们为中心的三米范围内,连一粒砂砾都没有颤动。
鸟面人突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面具转动时发出轻微的齿轮声。
“啊,看来有更需要帮助的人。”他遗憾的叹了声息,从大衣内袋取出一枚银质怀表看了看,又收了回去,“容我告退,亲爱的小女士。”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后退两步,然后腾空而起。
“等等!”她急切的说道,“我该怎么”
夜风中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和飘到她掌心的一片黑羽。羽毛上用金线绣着几个细小的文字:圣宗传媒。
小女孩喃喃念着“圣宗传媒”四个字,有些发懵。
这个“圣宗”和“传媒”之间,有没有个停顿?若是连在一起,勉强倒像是某个宗教的尊号,符合她对鸟面人的印象;可若是分开,“传媒”二字跟她爸爸的公司一样。
【作者有话说】
[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