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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胤禛只能回咸福宫去换衣裳, 宜妃有些不好意思,给九阿哥换了尿布之后歉意地说:“这孩子真是,怎么会尿在了四阿哥身上。”

“没事,小孩子嘛。”文珊笑着逗了逗又恢复了笑脸的小九。

几人又坐了一会宜妃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靛青色衣裳的小孩牵着一条小黑狗跑过来。

这孩子身形看着倒有点像胤祺。

宜妃一笑, 她真是想小五想痴了, 这个点小五一向都是在慈宁宫陪着太后的,怎么会过来。

但是等到那孩子再走近些宜妃倏地站了起来, 这好像真的是胤祺。

“贵妃娘娘, 臣妾是眼花了吗,怎么看见胤祺了?”宜妃有些恍惚地问。

说话间五阿哥也跑到跟前了, 利索地给她们行了礼:“胤祺给宣娘娘请安,给额娘请安。”

文珊给胤禩摇着扇子,笑说:“快起来吧, 看把你额娘高兴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宜妃和五阿哥有段时间没见了, 一则近日来皇上常到宜妃那去五阿哥不便过来,二则太后最近在斋戒是拉着这个宝贝孙子一起的, 太后担心五阿哥去宜妃那,宜妃对这个没养在身边的儿子一时心软让五阿哥破了戒就不好了, 所以特意拘着五阿哥不让他去翊坤宫。

宜妃搂过五阿哥端详了好一会才扭头感激地对文珊说:“谢过贵妃娘娘让臣妾与胤祺今日能相聚。”

宜妃不是蠢人, 略想一想就知道定是文珊在中间周旋才能让五阿哥今日过来和她相聚。

“今儿孩子们都在,独独缺了胤祺怎么行。”文珊冲着胤祺招了招手,给他拿了一块白玉糕:“宣娘娘可是和太后打了包票不会让你贪嘴才让你出来的,你可一定要听话。”

胤禩在旁边偷摸也拿了一块, 然后被文珊眼神威胁才不情不愿地放下。

胤禩喜欢吃甜食, 这一会的功夫都吃了三块了,再吃下去文珊都担心他的牙。

胤祺接过很乖巧地点头:“胤祺一定听话,不让宣娘娘和额娘担心。”

五阿哥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九弟了, 吃完糕点就闹着要看弟弟,宜妃把九阿哥抱给他看,五阿哥夸张地吱哇大叫说几天没见弟弟怎么又胖了。

听地宜妃和文珊都哭笑不得。

没一会胤禛也换好衣服回来了,一回来就敏锐地察觉到在角落里又滚成一团的福气和黑豆。

胤禛一身黑气地上前把那两只你侬我侬的狗子给扒拉开,然后迅速把福气抱远一脸警惕地盯着那只一看就一脸猥琐的黑狗。

被迫和小情人分开的福气在胤禛怀里嘤嘤地叫,扑腾着两只前腿想跳下去找黑豆再续前缘,然后就被胤禛无情地镇压了。

五阿哥看见也跑了下去,看到黑豆急的不得了想要和福气一起继续玩的样子挠了挠头:“四哥,为什么不让福气和黑豆一起玩啊?”

两只狗明明很喜欢在一起玩,为什么要分开它们?

胤禛很难跟他解释,选择冷脸不说话。

胤禩在一旁看热闹,来福很黏胤禩,出了门之后就一直趴在胤禩的旁边哪都不去,所以胤禩很是省心,丝毫不担心来福也被拐跑。

过了一会五阿哥发现四哥不想让福气和黑豆一起玩的态度非常坚决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蹲下安慰嗷嗷叫的黑豆。

“呜哇——对不起黑豆,是我没用,我害怕四哥,呜呜呜。”

胤禛:“……”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狗,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让他放心把福气嫁过去啊!

没有一个靠谱的。

宜妃和文珊看着孩子们玩闹也是哈哈大笑。

“胤祺这孩子真是个活宝。”文珊感叹道,心思澄澈又可爱。

宜妃摇头:“我看是傻里傻气的,这孩子怎么不懂看人眼色呢。”

文珊笑而不语,有太后给他保驾护航,哪怕五阿哥到了三四十岁还是不谙世事也是能平安富贵的。

而且这何尝不是最大的福气呢。

她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殚精竭虑一生最后一无所有,一个苦寒了大半辈子最后累死在皇位上。

依她看哪一个都不如五阿哥活地舒服。

自然人各有志,对于胤禛和胤禩来说这也是最好的人生之路。

胤禛把福气交给宝全,叮嘱他一定把福气看好,尤其防范某只狗又死乞白赖地贴过来。

宝全连连答应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胤禛坐到胤禩旁边,斜睨他一眼:“你刚刚在这看到了也不说话?”

胤禩懒懒地撑着侧脸:“因为我觉得给来福添个弟弟妹妹也挺好的。”

胤禛瞅他,过了一会似乎下定决心,说:“那,可以给福气找些健壮聪明的狗。”

总之他是十分地看不上黑豆。

当初黑豆背着他们所有人把福气给糟蹋了的事让胤禛现在想起来还牙根痒痒。

即使现在看起来这两个可能是两情相悦但在胤禛眼里还是黑豆先动的手。

胤禩没想到胤禛会说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四哥说地对,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狗也一样,而且福气也不是什么贞洁烈狗……”

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文珊揪了。

“你这个小孩说什么呢?”

什么男欢女爱,虽然胤禩身体里的灵魂孩子都有了好几个了,但现在还只有几岁的小豆丁说这话真是太炸裂了。

胤禩见势不对脚底抹油溜了,带着来福和五阿哥一块玩去了。

如今快要入秋,御花园里风景如画,今天来这散心的还不止文珊和宜妃,没一会文珊就看到钮祜禄贵妃也抱着十阿哥从一片花丛过来,后面也浩浩荡荡跟着一堆宫人。

文珊心想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眼看还差一个老十四八爷党就凑齐了。

钮祜禄贵妃看着这边一堆孩子想了想也没绕路,径直走了过来。

“今儿这是什么日子,钮钴禄姐姐也出来逛园子了。”宜妃笑着说。

现下宫里最得宠的就是宜妃和钮祜禄贵妃了,钮钴禄贵妃性子急但宜妃为人圆滑,像条鱼一样滑不溜手让钮祜禄贵妃想要和她打擂台都找不到切入点,所以两人面子上的关系一向都还过得去。

“天气凉爽了便带着胤俄出来转转。”钮祜禄贵妃一打量几个阿哥都齐了,宣贵妃养的两个和宜妃的两个阿哥都聚在了一块。

十阿哥就比九阿哥小上两个多月,两人一年出生钮祜禄贵妃便觉得这兄弟两个有些缘分,现在看到九阿哥白白胖胖的样子更是心生欢喜,她倒是想让十阿哥胖一点,可这孩子似乎有些胎里不足,虽说不至于生病但身量总是小一些。

于是钮钴禄贵妃按捺不住开始主动跟宜妃讨教怎么养孩子。

九阿哥和十阿哥并排放在一起,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咯咯直笑,钮祜禄贵妃看了心想果然这两兄弟是有缘分的。

胤禩凑过去看如今都年岁尚小的老九和老十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三个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重逢。

“九阿哥和十阿哥倒是都喜欢八阿哥,一看到八阿哥就笑呢。”宜妃看着并排躺在一起的两个小的冲着胤禩笑地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文珊心想那能不喜欢吗,这可是他们的好八哥。

这么大小的孩子已经认人了,胤禩一过去他们就笑,胤禛上前就光速变脸瘪瘪嘴要哭的样子。

“……”

莫名其妙被排斥的胤禛有些委屈,心想他是不是不招小孩子喜欢,八弟小时候也是不喜欢搭理他。

“哥你要多笑笑,你冷着一张脸八弟九弟肯定会害怕啊。”胤禩见不得自家四哥难过,小声说道。

经过胤禩仔细辨别九弟和十弟就是正常的婴儿,之所以看到四哥不笑只能是因为四哥太严肃了,总是板着一张脸,小孩子当然不会冲着他笑。

胤禛绷着脸,小孩子真是麻烦,还要他笑。

“现下宫里的孩子越来越多,真是热闹了不少。”钮祜禄贵妃感慨。

文珊喝着茶想着可不是嘛,再往下的一两年还有一批孩子要来呢。

这几年可以说是康熙造娃的高峰期了。

康熙二十三年,宜妃再次有孕,定嫔和通嫔也先后诊出身孕。

宜妃此次又生下了一个皇子,序齿是十一阿哥,康熙起名为胤禌,定嫔生下了十二阿哥胤裪,通嫔诞下了皇十女,序齿为四公主。

这三个孩子都平安降生看着也很健壮。

宜妃一连生下了三个皇子而且眼看着都能长成在后宫变地十分扎眼,地位都隐隐压过了由于大阿哥和太子呛声而被连累宠幸不如以往的惠妃。

随着索额图彻底离开朝堂明珠成为了首辅,赫舍里家就越来越焦虑太子的地位,于是平妃思来想去想要抱养一个阿哥以作为太子的助力,十二阿哥一出生就被平妃惦记上了,定嫔出身不高位分也将将可以抚养皇子,她若是想养不是没有机会。

结果定嫔和通嫔两人抱了团,一番操作下来愣是靠着宠爱把十二阿哥给保住了,平妃只能铩羽而归。

本来文珊是最爱听这些热闹的,茶余饭后当电视剧一样追更,而且胤禩在各宫都有人手总能让文珊吃上第一手的新鲜瓜,但这次平妃三人斗地火热文珊却没有心思关注。

因为钦天监算好了日子,胤禛和胤祉要种痘了。

虽然已经给胤禛种过了牛痘但是文珊的心还是悬在半空中放不下来,随着定好的日子越来越近文珊也不得不开始给胤禛收拾东西。

种痘的地方在皇宫旁边一处僻静之地,早早就有宫人们去收拾了出来,封死门窗还要结彩布置,准备供案香桌,文珊送胤禛过去的时候看到别院里的样子哭地泪眼婆娑。

本来她都快把心态调整好了,结果来这一看这仿佛要驱邪一样诡异又隆重的装扮更害怕了。

要种痘的胤禛反而安慰了文珊好一会才被宫人们强行带进去了,因为吉时快要到了不能耽误。

文珊回了咸福宫是茶不思饭不想,胤禩使出浑身解数来哄她都没有用,荣妃也是几乎住在了宝华殿里,日日烧香为三阿哥祈福。

好不容易熬了半月有余才有消息递进来,说胤禛和胤祉种痘都还算成功,胤禛的反应不大,只起了几天热就好了,胤祉要难熬一些,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热呕吐还没有完全康复。

又过了几天胤禛先回宫了,胤祉还要在别院里再休养几天。

荣妃也来了好几趟向胤禛询问三阿哥的情况,可惜胤禛和胤祉是分开种痘的,自从进了别院两人就没见过,所以胤禛也不知道胤祉如今怎样。

荣妃默默垂泪只能继续在宝华殿日夜祷告胤祉能早日归来。

三阿哥在宫外养了十几天终于回来了,荣妃几乎是喜极而泣抱着就不撒手,看着三阿哥似乎瘦了些开始卯着劲地想给他补回来,还特意跑了几趟咸福宫跟文珊要食谱。

种完痘胤禛就正式入学了,一天到头都在尚书房,上午读书下午练骑射,到了晚膳时分才会回来。

现在从大阿哥到胤禩拢共八位阿哥都已经入了学,虽然几个小的还只是在启蒙但读书也很是用功,儿子们的年龄上来了康熙也会没事就到尚书房转两圈突击检查一下皇子们的课业。

除了五阿哥剩下的还都算是让他满意。

康熙想把五阿哥的性子扳过来都没办法,谁让五阿哥是太后的心肝宝贝大孙子,太后纵着五阿哥只让他学满文,汉字五阿哥不爱学就算了,康熙被一个孝字压在头上也罕见地没了辙。

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也不要求五阿哥的学业有多出色,只要乖巧听话就是了。

说起来康熙曾经还试图通过文珊去劝劝太后让她老人家别这么溺爱五阿哥,其他阿哥都日夜苦读,文采武功都拔尖,五阿哥这样懒散,汉字不识几个总归对他也不好。

文珊表面答应着实际去了慈宁宫和太皇太后,太后唠嗑的时候转头就把康熙卖了。

“皇帝这也是没招了才让你来劝哀家。”太后乐不可支,说:“你不必管他,就说哀家不听你的话,他也不会怎么样。”

文珊深以为然地点头,她本来就准备这么干。

太皇太后近两年年纪越来越大,身子骨也不如之前硬朗了,她盘坐在塌上喝着文珊特意熬的当归生姜羊肉汤说道:“玄烨对这些阿哥们一个个期望太高,逼得又紧,依哀家看不是什么好事,有他吃亏的时候。”

文珊不可思议,不愧是孝庄太皇太后这眼光真是无人能比了。

“老祖宗,您别光喝汤,尝尝今儿臣妾特意做的山药炖鸭。”

文珊看太皇太后今儿精神好赶忙让她多吃点东西。

最近一段时间文珊都在琢磨着做些滋补的药膳给太皇太后补身子,按照历史太皇太后在康熙二十六年就会去世,离现在没几年了,而且太皇太后也肉眼可见地一日日精神不济了。

“好,哀家尝尝。”太皇太后笑着招手让苏麻喇姑帮她布菜。

太皇太后不喜欢吃药,文珊怎么劝都不行也只能给她做些药膳这么慢慢养着身子。

看着太皇太后进了不少,文珊也放下心来又有些好奇太后为什么这么溺爱五阿哥,按照文珊对太后的了解她不像是是非不分一心宠孩子的老太太,相反五阿哥平日里有些坏习惯太后也是毫不心软地非让他改了不行的。

文珊这么想着便问出了口,太后和太皇太后相视一笑,最后太后意味深长地说等胤禛和胤禩长大了她就明白了。

文珊云里雾里回了咸福宫之后果断抓了胤禩这个外挂让他给分析分析太后是什么意思。

“五哥母家出身过地去,从小又养在太后膝下,这可是我们这么多兄弟里独一份的。”胤禩一听文珊问这事,便娓娓道来:“太后身后可是太皇太后和科尔沁,若是五哥学问骑射又样样出色加上背后这么多的势力扶持,日后难免有要争一争那个位置的想法,太后看地明白这不是一条好路,不如让五哥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做一个富贵王爷,安稳一生。”

从结果来看太后为五阿哥选的这条路五阿哥确实走地很快乐。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太后作为祖母也是一样。”文珊感慨道。

胤禩也点头,五哥确实是他们兄弟几个里少有的一生无忧了。

说到读书,六阿哥和七阿哥也已经启蒙一段日子了,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突飞猛进把五阿哥的文化水平甩在身后了。

不过五阿哥天生乐天派也没觉得学业上不如几个弟弟有什么难受的,虽然学习水平差了点但是他憨厚的性格让他成了尚书房里人缘最好的一个。

上至几个哥哥下到刚满三岁的七阿哥都和五阿哥处地不错,是尚书房里的开心果。

倒是有一天一向性子很温和的胤禩却跟六阿哥胤祚起了冲突。

事情的起因只是一件小事,康熙赏赐了几位阿哥一些新制的御用毛笔,一人两支每个人的还都不相同,虽说都是做工精良用料讲究的好毛笔,但是总有个高低上下。

最好的一支银丝翠玉的湖笔给了太子,而胤禩分到了一支只在太子之下的虬角包银毛笔。

胤禩毕竟上辈子已经练了几十年的字,虽说有刻意藏拙但是还是比现在这些小豆丁阿哥们的字要漂亮。

康熙大为赞赏所以赐了他这支毛笔。

六阿哥看到了很是喜欢那支虬角包银毛笔便提出想跟胤禩换。

按理来说御赐之物肯定没有换来换去的道理,但是这次赏赐也不是多么郑重的明旨只不过是康熙作为父亲一时兴起看到了新供上来的毛笔所以给儿子们分分文具罢了,六阿哥又是宫里几个颇受康熙宠爱的阿哥之一所以胆子也大,不过是换支毛笔康熙知道了也不会斥责他。

胤禩起初觉得无所谓,六阿哥既然喜欢换就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六阿哥拿到了想要的毛笔开始有些得寸进尺,还想要胤禩的另一支毛笔。

胤禩是脾气温和不是没有脾气,当下就拒绝了。

“御赐之物互易本就不妥,和六哥换了一支已经是违抗皇阿玛旨意了,若是六哥喜欢不妨去找皇阿玛再讨一支。”

胤禩虽笑着,语气也柔和可话里已经有些寒意。

六阿哥不止受康熙宠爱,在永和宫里更是个小祖宗,德妃疼他跟眼珠子一样,就连刚出生没多久的七公主都比不上,向来是要月亮不给星星,从小到大几乎没被拒绝过。

所以被胤禩一拒绝便觉得自己从未受过这种委屈,扁扁嘴就要哭。

胤禩头疼,眼看就要下学了额娘早上还说午膳要做他爱吃的水煮肉片所以胤禩不想在这跟六阿哥浪费时间,心想着要不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以后再找机会讨回来就是了。

没想到六阿哥将哭不哭的委屈样子被大阿哥看见了,当即就板着脸说道:“八弟,你这是怎么欺负六弟了?”

胤禩觉得好笑,六阿哥比他还大上一岁,他上哪欺负他去。

自从六阿哥和七阿哥入学之后大阿哥就又支棱起来了,总算来了两个不是太子一党的弟弟,虽然小但好歹也是皇子,于是一直都很是照顾这两个小的。

今天总算是让他逮着机会能教训一下一向和太子走地近的胤禩。

大阿哥这一插手动静就大起来了,太子和胤禛都看了过来。

大阿哥问六阿哥发生什么事了,六阿哥抽抽噎噎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胤禩在心中嗤笑一声,这事说破天去也是六阿哥的不是,他当然说不出口了。

胤禛看着大阿哥给六阿哥撑腰也走过来站在胤禩旁边,低头问他怎么了。

胤禩把事简单说了说,太子听闻挑眉说道:“那这是六弟的不是,大哥冲着八弟嚷嚷什么。”

胤禛也冷着脸看着哭哭啼啼的六阿哥说:“擅自更换御赐之物,他人不从便哭嚎做无赖状,哪里像个阿哥,便是民间三岁稚童也不会行此不仁不义之事。”

胤禩看着六阿哥震惊的哭都忘了的表情心想四哥的毒舌真是多年不改啊。

果然等到六阿哥反应过来就是嚎啕大哭,指着胤禛说道:“你明明是我的亲哥哥,为什么要向着八弟!”

第32章

六阿哥这话一出胤禛的表情更严肃了, 绷着脸说:“大家本就都是亲兄弟,兄弟之间还要分个先后,以血缘论亲疏远近还妄图以此要挟袒护,可见皇阿玛和师傅们对你的教导都是白费了, 若再这样下去恐怕你平生都碌碌无为, 无一事可慰皇阿玛圣心。”

大阿哥听完事情经过之后本就有些尴尬,因为这事确实怎么说都是六阿哥行事不妥, 若是往大了说都可以是强取豪夺御赐之物, 大阿哥本来心想赶紧找个台阶把这事敷衍过去算了,没想到六阿哥还敢当着四弟的面提德妃。

满宫里谁不知道虽然四阿哥是德妃亲生可早就不往来了, 先前养在皇贵妃那后来又去了宣贵妃宫里,没在永和宫养过一日,而且德妃对这个儿子也是一向漠视的多, 自从皇贵妃想了法子周旋求了康熙不用让胤禛日日去永和宫请安之后这母子俩就几乎没什么交集了。

偶尔在宫宴上碰到也就是四阿哥问个安德妃点点头就过去了, 便是连一句话都没有的。

尤其是七公主出生之后德妃忙着照顾这一子一女,更没有精力分给四阿哥了。

虽是亲生母子但看着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六阿哥听着胤禛这一连串的训斥觉得脑袋嗡嗡, 随后便是委屈气愤都涌上心头,在永和宫的小霸王脾气也上来了, 大哭着说:“怪不得额娘说你不是我哥哥, 你是额娘不要了的,是讨债鬼,是别人养的孩子!”

“我要找额娘,你们都欺负我!”

六阿哥大声哭闹而尚书房里的其他阿哥都倒吸一口凉气, 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连一向最没什么存在感的七阿哥嘴巴都张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胤禛没想到六阿哥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这些话一听就是德妃告诉他的。

原来在额娘心里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被她抛弃的讨债鬼。

胤禛没说话,微微垂下了眼。

胤禩看着自家四哥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拳头都攥紧了,这个德妃真是一如既往的偏心眼, 现在偏心六阿哥以后偏心老十四,四哥在她心里像是捡来的一样。

宫里那么多妃嫔的孩子都养在别人宫里也没见一个个都跟她一样的。

把怨气发在自己孩子身上。

还说出了这么……刻薄狠毒的话。

如今当着这么多阿哥的面说出来让四哥如何自处?

“你说什么呢!”

另一位慈宁宫小霸王五阿哥先看不过去了,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跑到了六阿哥面前直接推了他一把。

“你和四哥说的是什么话,想要欺负四哥先问过我!”

文珊常带着胤禛和胤禩往慈宁宫去,宜妃和文珊关系又好,所以这一世五阿哥是和胤禛胤禩两兄弟关系最亲密的,尤其五阿哥还自封是胤禛的亲家,关系更近了。

六阿哥被娇宠着长大,五阿哥又何尝不是,所以直接忍不了胤禛被六阿哥羞辱,和六阿哥中门对狙。

眼看着两个弟弟快要打起来了,三阿哥赶紧把人分开,五阿哥还冲着六阿哥挥着拳头口里嘟囔着让他小心点。

最后还是太子出面,肃声问:“六弟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六阿哥虽然娇纵跋扈但是不傻,说完就知道自己没过脑子祸从口出了,于是当即态度就软了下来,又恢复了像是在康熙面前一样乖巧可爱的模样。

“对不住四哥,我……我一时失言,方才我随口乱说的。”六阿哥怯怯地说。

胤禛还是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太子看着眼前这场景顿觉头疼,他揉了揉额角还是当了和事佬。

“四弟,六弟年纪小不懂事,想来定是哪些不着调的奴才乱嚼舌根被六弟听了去,既然六弟也知错了,你便原谅他这一回吧。”

这事要是闹到皇阿玛跟前去再把皇贵妃,宣贵妃和德妃这几个颇有分量的娘娘搅和进来就麻烦了,他是太子本就有看顾尚书房各位阿哥的责任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六哥年纪小,一时失言也没什么,毕竟还不懂事嘛。”胤禩接过话来,歪歪头说道。

太子有些尴尬。

让在场年纪最小的胤禩说这话确实有些讽刺了。

最后胤禛看着六阿哥怯生生躲闪的眼神终是给了太子一个面子点了点头。

太子松了一口气,招呼大家都散了别在这里围着了。

六阿哥扁扁嘴就让小太监收拾东西,他要赶紧回宫见额娘。

没想到刚要走的时候胤禛又拦在他的面前。

虽然刚刚六阿哥对胤禛口出狂言但那是一时气愤上头了,现在缓过劲来他还是挺怕这个一直冷面严肃的四哥的。

“四,四哥还有什么事吗?”

胤禛伸出手,掌心向上:“把八弟的毛笔还回来。”

六阿哥如今也老实了,委屈巴巴地把那支毛笔拿出来交给胤禛就赶紧跑了。

胤禛把毛笔递给胤禩,摸了摸他的头说:“往后别人要你的东西你若是不好意思拒绝就和哥哥说,别总让人欺负你。”

一旁路过的三阿哥心想四弟这是对八弟的误会有多深啊,还别人欺负他?

他都撞见过好几次八弟笑眯眯地挖坑让别人往下跳了。

所以他一早就知道八弟是个看着好相与实际上不好招惹的主,俗称的笑面虎。

胤禩垂眸看着那支笔,胤禛见他不动又往前递了递,催促道:“拿着啊。”

“哥……”

胤禛打断了他的话:“快回宫去吧,额娘等着你用午膳。”

说完又揉了一遍他的脑袋:“我没事,回吧。”

刚说完宝全就已经在尚书房门口张望了,手里拎着文珊给胤禛做的午膳,顺道也把八阿哥接回去。

胤禩看胤禛不想多言,而且尚书房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只能先回咸福宫了。

胤禩一回来文珊就发现今天胤禩的情绪不对,有点低沉又有点怒气,总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胤禩也没想瞒着文珊,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文珊听完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胤禛看着冷峻实际心思最是敏感,虽说他和德妃的母子之情早就单薄但是听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说着自己亲生额娘如何厌恶他的话,便是普通人也是接受不了的。

“德妃也是,怎么能把这些话跟六阿哥说呢。”文珊听了就来气。

转念一想在永和宫里德妃还不一定说了多少更难听的话她就更生气了。

六阿哥回了永和宫也是立马眼泪汪汪,德妃一见他那委屈的模样连忙放下正哄着睡觉的七公主上前掏出帕子给六阿哥擦了擦眼泪,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胤祚了,跟额娘说,额娘帮你出气。”

六阿哥抱着德妃的脖子抽泣,德妃一面哄着六阿哥一面向一旁的小太监甩了个眼刀:“你来说,六阿哥怎么了?”

小太监当着德妃的面自然不能说六阿哥的不是,为难了一会才说道:“今日在尚书房皇上给众位阿哥们赏赐了毛笔,六阿哥和八阿哥换了一支,后来八阿哥有些不高兴四阿哥便训斥了咱们阿哥。”

小太监这样囫囵一说就把中间六阿哥的错处给遮过去了。

德妃一听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御赐的毛笔就心下有数了,摆了摆手让小太监先下去。

德妃把六阿哥抱起来哄道:“好了乖,不哭了,不过是支毛笔,你要什么样的额娘都给你寻来。”

六阿哥坐在德妃怀里,撒娇痴缠:“我就要八弟的那支,八弟都答应和我换了四哥又要回去了。”

胤禛……

德妃取了块糕点给六阿哥,说:“额娘不是说了让你别和你四哥多接触,他心里记恨着额娘自然就迁怒于你。”

德妃一听小太监点出是因为六阿哥想要和八阿哥换御赐的毛笔才惹出的事端就知道这事不能闹大,于是只能哄着六阿哥。

“可是,可是四哥是我的亲哥哥啊,我和四哥都是额娘生的。”六阿哥扑闪着眼睛,吃着糕点不解地问。

“可是他护着八弟,一起欺负我,还骂我!”

德妃一听便立即蹙紧了眉头:“他骂你?他好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能帮着外人……罢了罢了,这个儿子额娘早就当没生过了。”

“胤祚,你记住了,你只有温宪这一个亲妹妹,没有什么亲哥哥。”德妃抚了抚六阿哥的头发,“胤禛早就是宣贵妃的儿子了,自然不记得额娘的生养之恩,日后你不要理会他就是了。”

“但是有一条,在你皇阿玛面前要显的亲厚,明白额娘的话吗?”

六阿哥点头,乖巧地说:“儿子都记住了。”

德妃把他放下来,理了理衣裳:“行了,去玩吧,回头额娘问问八阿哥那支是什么毛笔,给你寻一支来。”

“要两支,不对,要三支!”

德妃宠溺地笑:“好,你要几支都行,瑞珠,带六阿哥下去洗把脸换件衣裳。”

宫女应了一声就带着六阿哥下去了。

“这个胤禛,果然是天生来克本宫的,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一时不让本宫烦心的。”德妃扶着贴身宫女的手缓缓站起来,窗外的海棠花开地正盛。

这是德妃喜欢康熙特意赏赐的名种。

德妃的贴身宫女瑞锦看着德妃脸色不佳,说道:“娘娘何必为四阿哥置气。”

自从皇贵妃从中作梗连四阿哥每日来永和宫的请安都免了之后,德妃对于四阿哥的情分就更淡了。

瑞锦是一路陪着德妃从宫女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的,自然知道德妃为何如此不待见四阿哥。

德妃怀上四阿哥的时候还是一个答应,幸好皇上那时就很宠爱她,德妃一有孕就直接从答应升为了贵人。

那时的德妃对腹中的这个孩子还是很欢喜的,有了这个孩子她也算是在宫里彻底站稳脚跟了。

她也一日一日地期待着孩子的降生,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的这个孩子是给当时还是贵妃的佟佳氏怀的。

从她有孕的那天起佟佳贵妃就已经求了皇上,待孩子生下无论男女都抱到承乾宫以慰她膝下空虚。

德妃那时的位分本就不能抚养皇子,若是个公主就更无关紧要,所以康熙便答应了下来。

所以这个贵人之位不是对她的奖赏而是对她的补偿。

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给佟佳贵妃生孩子的工具罢了。

尤其是当胤禛降生抱到承乾宫之后佟佳贵妃对她的敌视和防备就越来越重,贵妃的磋磨哪里是当时还是个小小贵人的她能承受的,那时的日子她被打压地抬不起头,宫里哪一个嫔妃都敢嘲笑戏弄她。

以为生了皇子就能一飞冲天,如今还不是做了佟佳贵妃的踏脚石。

后来她某一日突然想着若是没有这个孩子,若是胤禛没有降生她的路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苦,佟佳贵妃不会刻意针对她,哪怕是没有孩子她也自信可以凭借手段一步步地爬上来,区区一个贵人的位分而已,不值,太不值了。

这样看来胤禛给她带来的哪里是什么福气,全是晦气。

……

到了晚膳时分胤禛下学了,文珊看他神色如常也没主动提起今天在尚书房的事,只是照旧问他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胤禛点头:“想吃虾仁蛋羹。”

“成啊,额娘去给你做。”文珊捏了一把他的小脸,“你弟弟在屋里正等着你下棋呢,去陪他玩吧。”

胤禛进屋果然看到胤禩摆弄着一堆琉璃珠子,棋盘也不是什么正正方方的围棋盘,上面有很多小孔密密麻麻的。

这是文珊教给他们的跳棋,以胤禛和胤禩的智力玩这个自然是手拿把掐,所以除了一开始刚接触的时候高强度玩了一阵之后就只是偶尔拿出来玩一盘。

“哥你回来了。”胤禩抬头笑着说:“快来,我都要摆好了。”

胤禛坐到胤禩对面,两兄弟边下棋边等着开饭。

文珊和珍珠几人最近刚做了几个长靠枕,胤禩随手抱过了一个上头还有好闻的花香味。

桌上的小玩意很多,胤禩扫了一眼就看中了文珊快做完的一个小编织包,上面绣着一个蓝色的圆脑袋猫,看着很是可爱。

“我要这个,哥不要跟我抢。”

胤禩直接提前预定。

到时候他要带着这个小包去尚书房。

胤禛无奈:“行,不跟你抢。”

珍珠端着洗好的水果上来,笑着说:“主子做了两个呢,小主子们不用争。”

一会的功夫文珊就进来了,胤禛点名要吃的虾仁蛋羹澄黄飘香,胤禩看着也有些馋胤禛便分给了他一半。

“今儿我和太皇太后还有太后打牌,太皇太后输了竟然耍赖,足足赊了我二十多颗金豆子。”文珊和两个儿子吐槽。

现在胤禛和胤禩被文珊带地吃饭也不用人伺候了,咸福宫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通常都是母子三个边吃边聊。

胤禩笑眯眯地说:“额娘,你定是赢太多了惹皇乌库妈妈生气了。”

“胡说,明明太后赢地最多。”

胤禩好奇:“那皇乌库妈妈怎么不赊皇祖母的账?”

胤禛也跟着点头。

“赊了啊,赊了三十多颗呢。”

“……”

好家伙,胤禛和胤禩都沉默了,皇乌库妈妈这是输了多少啊。

文珊说下次拉着宜妃去打牌,她最近得宠康熙赏了不少好东西给她,要让她放点血。

文珊和胤禩都默契地没提今天六阿哥的事,文珊观察了一会发现胤禛一切如常便偷偷和胤禩说别在胤禛面前提这事了,说地越多越勾起他伤心来。

胤禩无奈,说额娘您看我是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人吗?

只是文珊和胤禩不提不代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当天晚上据胤禛屋里的小太监说胤禛一夜都没怎么睡,把文珊心疼地不行。

没过几天德妃就收到消息说是她父亲被人参了一状贪污受贿,欺压百姓,她弟弟强抢民女还逼死女方全家。

老百姓的血书直接递到了康熙的桌头。

康熙查实之后自然不能容忍嫔妃的家人在外仗着皇亲国戚的名头作威作福,把德妃的父亲连降三级,弟弟收押。

连带着宫里的德妃也受了牵连,虽没有处罚但是康熙显然在冷着她,德妃一失宠平日里和她不对付的通嫔等人就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报了以前被德妃欺压的仇。

后宫里名义上的掌权人还是皇贵妃,虽然皇贵妃身子不好已经不大出门宫务基本都分给了钮钴禄贵妃和文珊,但是在宫里头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几日前六阿哥的事皇贵妃也有耳闻所以也懒得管德妃的事,直接压了下去不让康熙知道,反正康熙近日来也不见德妃。

钮钴禄贵妃本就和德妃是争宠的对头自然更不会管通嫔她们胡闹,文珊更是不会插手,所以德妃这段日子过地是苦不堪言,家里面一团烂麻后宫里举步维艰,康熙还不见她,想要为父亲弟弟求情都没有办法。

胤禩冷眼看着德妃焦头烂额,对手底下人做事还算满意。

这种时候就看出重活一辈子的好处了,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哪些人可用他都清楚地很,而且从他想要暗地发展人手的时候文珊就把库房的钥匙给了胤禩,笼络人心发展人脉除了要用到皇室的身份,钱也是少不了的。

文珊很大方地和胤禩说让他随便花,反正胤禛和胤禩还小她再给胤禛攒另一份就是了。

当然等胤禩再大一些的时候就不再从文珊的小金库里掏钱而是往里面塞钱了。

“乌尔库大人递话进来请您的令,乌雅保禄的事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小顺子给胤禩端了一盅杏仁奶露,一边把宫外的消息递给胤禩。

六阿哥能在尚书房说出那种话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德妃说给六阿哥听的,在这么多人面前羞辱四哥还想大事化小平安无事,简直是做梦。

乌雅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胤禩早就收集了一箩筐就等着什么时候发作,德妃的弟弟乌雅保禄仗着姐姐疼爱给他撑腰,鱼肉百姓无恶不作,随便捡出几件事来就是砍头的罪名,当地的官员因着德妃受宠又有二子一女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管。

胤禩稍稍递了几句话出去就有人把这事办妥当了,几天的功夫就捅到了康熙面前。

转手胤禩就把永和宫的一些消息又递给了通嫔等人,宫里宫外两面夹击德妃一下子就有些撑不住了。

“再过几日正好是秋后问斩,就别折腾了,让他早日上路吧,黄泉路上也有人作伴。”胤禩轻描淡写地说。

“嗻。”

胤禩三两口把那盅杏仁奶露喝完了,想了想又说道:“告诉乌尔库事情做地利落点,这几日就办完,爷等着消息要用。”

胤禩眼眸一暗,需得真的流点血才能让德妃记着疼。

若是小打小闹他压根就没有兴致出手。

说罢胤禩便让小顺子再给他去拿一盅杏仁奶露,小顺子面露难色:“爷,贵妃娘娘叮嘱了不让您用太多。”

胤禩的脸一下子垮了,但也没再说什么就挥手让小顺子下去办事了。

德妃的事近日在后宫里也是传地热闹,就连一向与世无争除了来文珊这就是闷在宫里的卫贵人都听说了,一日来找文珊叙话时还提起了这事。

文珊自然知道这是胤禩的手笔,可听着卫贵人感慨德妃近日是不是时运不济怎么那么多糟心事轮番轰炸的时候文珊还是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她总不能告诉卫贵人这些都是她们的好大儿胤禩一手操办的吧。

两人正说着话珍珠从外头进来了。

“主子,今儿早上德妃娘娘的弟弟判了斩立决,秋后问斩。”

听到这个消息卫贵人念了几声阿弥陀佛:“那这岂不是马上就要行刑了?”

文珊也没想到胤禩下手这么快准狠,问道:“皇上知道了吗?”

珍珠点头:“皇上亲自下的旨,德妃娘娘刚刚知道消息昏了过去,太医正赶过去呢。”

到了晌午这个消息就满宫皆知了,德妃脱簪待罪在养心殿外为弟弟求情被康熙训斥了一番送回了永和宫,第二天就病倒了。

胤禩摸着下巴看着太医院的脉案,张太医咽了咽口水打量着八阿哥的神色。

“这上头说的是真的吗,重病缠身,一病不起了?”

张太医忙回道:“回八阿哥,德妃娘娘这次是邪风侵体又过于哀恸,心力交瘁之下病倒也是必然的,况且德妃娘娘接连产子亏空本就没补回来,此次若是精心养着不要再大喜大悲也得将养上两三个月。”

胤禩把脉案一扔,说道:“知道了,你看着办就是。”

张太医抹了抹汗连连称是,刚要告退又被胤禩叫住了。

“八阿哥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胤禩笑着说:“张太医来都来了给额娘请个平安脉再走吧。”

也好掩人耳目。

张太医松了口气赶忙往正殿去了。

胤禩百无聊赖:“爷有这么可怕吗,瞧把他吓的。”

明明他一向是以亲和待人著称的啊。

难道是这辈子功力下降了?

小顺子在一旁笑而不语,张太医刚跟着主子不久,怕是还不习惯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这么老成持重,气场压迫吧。

德妃这一失宠又一病正好错过了康熙的第一次南巡,而文珊自打进宫以来则头一次带着胤禛和胤禩出了紫禁城,一路往江南去了。

第33章

这次南巡带的嫔妃不多, 皇贵妃身子不好不能长途奔波,钮祜禄贵妃放心不下还不到一岁的十阿哥,这两位高位嫔妃去不了,文珊就一定得去。

这是康熙登基以来第一次南巡, 除了巡查政务体察民情之外也要向天下人展示皇家的夫妻和睦, 父慈子孝,康熙现在没有皇后得有一位高位嫔妃撑场面。

“这次咱们一路南下到苏州, 这个时候的苏杭一定很漂亮。”文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胤禛, 胤禩闲聊。

咸福宫里大大小小的包裹搁了一地,胤禛扶额, 无奈道:“额娘,咱们只是去两个月,不用把家都搬过去。”

胤禩在一旁趁乱吃糕点:“哥你就别管了, 额娘又不会听我们的。”

额娘想带什么就带什么呗, 反正拿得了。

文珊听他们俩在这一唱一和,叉腰道:“哪件东西不是给你们俩带的。”

“这些枕头被褥不带上胤禛你这个一到别的地方就睡不好觉的毛病怎么办?”

胤禛目光游移。

胤禩难得见胤禛吃瘪, 在一边偷笑。

结果胤禩也没逃过文珊的无差别攻击。

“还有你,胤禩你也别笑, 这些糕点, 食材要是不带上路上怎么给你做吃的,别人做的你吃吗?小挑食鬼!”

胤禩举手投降,果断选择撒娇然后和文珊一起收拾东西。

此次南巡除了文珊之外,只有荣妃, 端嫔, 成贵人和敏贵人随行,因此路上内务相关的活就都到了文珊头上。

文珊看着那杂如牛毛的内务琐事,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胤禩。

胤禩叹气, 老实地把活接了过来,让额娘处理这些确实有点太为难人了。

十月初一到了泰山,康熙登泰山祭天文珊和荣妃陪同,这次南巡康熙把几个大一点的阿哥都带上了,只有六阿哥年纪尚小离不开额娘照顾,而德妃又正在宫里养病,康熙便没带上他。

文珊心想着在现代的时候她都没爬过泰山没想到来了清朝反而完成了这个成就,皇帝登临泰山自然是全程清场的,文珊边爬边想着从网上看到过的夜爬泰山熙熙攘攘的景象再看看现在除了士兵在两边举着旗帜之外他们上头空无一人,后面是随行的地方官员。

果然不论是什么时候还是权势最好用啊。

祭过泰山文珊结结实实地在行宫躺了一天才缓过劲来,倒是胤禛和胤禩从始至终都是兴致勃勃精力满满的样子。

“额娘,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胤禛和胤禩一人一边给她捏肩捶腿。

文珊享受地眯着眼睛:“行,算额娘没白养你们俩。”

母子三个正其乐融融宝全进来了,神色有些为难地说:“主子,荣妃娘娘和成贵人来了。”

“来就来吧,让她们进来就是了。”文珊不解地笑问:“看你愁的这副样子。”

宝全上前回禀道:“主子有所不知,两位娘娘过来是因着山东的官员给皇上送了几位女子。”

康熙南巡也没带几个妃嫔,沿途的官员送些女子也正常,官员进献的一般都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女,有些甚至会送自家女儿或者妹妹进宫,这算不上什么丑事。

只是对于随行的妃嫔来说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本来大家就想着南巡在外不像宫里竞争那么激烈,起码都能分上几杯羹,现在再送进来几个年轻貌美的新人皇上哪里还能记着她们?

是而荣妃和成贵人先坐不住了,两人碰面一商量就来找文珊了。

既然是关于后宫之事还是康熙的私事文珊便让胤禛和胤禩出去玩了,让儿子听自己亲爹的这些风流艳事还是算了吧。

荣妃和成贵人一进来没寒暄两句就急不可耐地就直入主题。

“听闻山东巡抚献了几个女子给皇上,贵妃娘娘听说这事了吗?”荣妃先说道。

文珊摇头,她是真不知道这事。

荣妃和成贵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她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虽然知道宣贵妃一向不爱争宠但也没想到竟然不在意到了这种程度。

“今儿早上三个新人就住进行宫后头了。”荣妃叹气,“臣妾远远地瞧了一眼,一个个都鲜嫩地和花骨朵一样。”

文珊听到这才终于上了点心,问道:“皇上已经给了她们位分了吗?”

如果是给了位分是正儿八经的嫔妃了那胤禩应该会告诉她才对,她也得按规矩送些东西过去。

成贵人摇头:“皇上忙着巡察水利,还未召见。”

文珊松了口气,程序别出问题就行,至于康熙是要纳三个还是纳八个她倒是无所谓。

“贵妃娘娘,咱们这刚出京城不久就有官员进献女子,若是到了江南岂不是要更多了。”荣妃委婉地告诉文珊,这事她得管,否则真到了苏杭那盛产美女的地方可还得了。

文珊听完笑眯眯地说:“那感情好,皇上励精图治已经好几年没选秀了,此次若是给咱们多添几个妹妹咱们也能热闹热闹。”

“……”

谁稀罕这鬼热闹啊!

文珊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后宫添几个新人挺好的,否则整天不是钮祜禄贵妃跟德妃掐,就是德妃和通嫔斗法夹杂着宜妃和钮钴禄贵妃暗中较劲。

这些流程隔几个月就得循环一次,文珊都有些看腻了。

来几个漂亮年轻的新鲜血液挺不错,给钮祜禄贵妃这个战斗狂魔找点新目标,别老是和德妃,宜妃死磕了,偏偏钮钴禄贵妃还总是从这两人手里讨不到什么好处让文珊这个看热闹的都有点心疼她了。

这是什么标准的娇憨美艳笨蛋美人啊。

如果不是她身后是钮钴禄氏,又生了一张标致的脸蛋肯定早就被德妃几人生吃活剥了。

文珊的表情不似作假,似乎下一秒就要摁着康熙去宠幸那三个女子一样,偏偏文珊的态度又是政治正确的贤惠大度,让她们根本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于是两人只能像吃了苍蝇一样陪着笑说了几句就赶紧走了。

荣妃和成贵人一走胤禛和胤禩就从后面的内殿出来了。

“不是让你们两个出去玩了吗?”文珊无奈,这两兄弟什么时候偷偷溜回来的。

胤禛说:“额娘别生气,是我不放心额娘。”

荣妃和成贵人来势汹汹,胤禛担心文珊被她们牵着鼻子走带到套里去,胤禩倒是不担心,额娘一向都是四两拨千斤,让她去算计人心可能不行,但是装傻充愣是一把好手,比如今天他和四哥在后面听着的时候就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可惜看不到荣妃和成贵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文珊看到胤禛说担心她心立马就软了,直接对胤禛的小脸揉捏了一番。

“哎呦我的乖儿子,怎么这么贴心啊。”

胤禛面红耳赤地被文珊揽在怀里,他都这么大了额娘怎么还……

算了,额娘开心就行。

不过胤禛还是小声念叨了一声这不合礼数。

胤禩在一旁冷哼,明明自己也很享受额娘的抱抱,还在这里嘴硬。

于是胤禩也挤进去要抱抱,文珊乐不可支。

“多大了,还跟哥哥吃醋?”

胤禩气结,四哥现在可是比他的年龄要大额娘还不是宠着他,怎么到他就不行了?

早知道就不告诉额娘他是重生的了。

闹了一阵文珊才说起来正事,问胤禩知不知道荣妃说的这事。

胤禩在宫里的时候就会帮文珊处理一些宫务,胤禛也是知道的,自家小弟早慧又细心,额娘在这些事上一向又迷迷糊糊,所以在胤禛眼里是胤禩无奈被迫扛起来这些活,偶尔胤禛也会帮着处理点。

胤禩点了点头说:“确实是今天早上送过来的,都是清白的良家女子,送来的人说在皇阿玛面前过过眼了,所以就安排住下了。”

“那就没什么,等你皇阿玛回来把正式册封的旨意下来再说吧。”

既然是康熙点过头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梁九功来了一趟。

“给贵妃娘娘请安。”

文珊刚把排骨炖上,见梁九功来了还以为是册封的旨意下来了于是笑着说:“梁公公请起,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文珊在心里琢磨着这出门在外她也没带什么珠宝首饰,给这几个新人送点什么好呢?

“皇上刚从河堤回来,让奴才来给贵妃娘娘传个话,待会来娘娘这用晚膳。”

“皇上的意思本宫知道了,一定给几位……”文珊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竟然不是册封新人的旨意而是要来她这用膳?

梁九功满脸堆笑:“贵妃娘娘先准备着吧,皇上过会就过来,今天就留宿在娘娘这了。”

梁九功走后文珊摸不着头脑,跟珍珠说道:“皇上放着新人不宠幸,来咱们这做什么?”

“皇上过来总归是好事,主子您就别想那么多了。”珍珠笑着说。

文珊摆摆手让珍珠去准备晚膳了,胤禛和胤禩从外头闲逛回来,胤禩鼻子灵一闻就闻到了排骨的味道。

“额娘,今儿晚上吃排骨?”胤禩跑进屋看到文珊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胤禛紧随其后看到文珊这副样子蹙了蹙眉:“额娘,这是怎么了?”

文珊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笑着说:“没什么事,刚梁公公过来传话,你们皇阿玛晚上过来用膳。”

胤禛和胤禩一听也是兴致缺缺,每次皇阿玛过来他们就得拘着,不如只有他们母子三人在的时候自在。

半个时辰之后康熙来了,晚膳都已经摆好了,文珊带着胤禛和胤禩给康熙请了安,康熙今天心情不错笑着把文珊扶了起来。

“都起来吧,一进你这的门朕就闻到香味了。”康熙和文珊携手进屋:“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都是些家常便饭,行宫不比宫里只能让皇上委屈些了。”

康熙本来以为文珊这是在委婉地让他包涵结果动筷之后才知道原来文珊这是在谦虚。

菜色看着确实比宫里要简单些,但是味道简直是不能相提并论。

而且这味道又让他想起那次让他惊艳的文珊送去养心殿的那个食盒。

康熙吃地心满意足,用的比平常多了不少,用完晚膳又考校了胤禛和胤禩的功课过后就让两个孩子先退下了。

“今日的晚膳是贵妃亲手做的吗?”康熙饮了口茶,状若无意地问。

文珊也没多想,笑着说:“臣妾的手艺简陋,幸亏皇上不嫌弃。”

康熙捻着扳指嗯了一声,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才是文珊亲手做的菜,在咸福宫吃的那些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敷衍他的。

文珊难得出门这几天光顾着看风景也把这事给抛在脑后了,南巡自然没法带上咸福宫的厨子,胤禛两兄弟的嘴被她养地又刁,旁人做的东西他们一向吃不了多少,文珊就照常挽起袖子自己做了。

没想到就这么在康熙面前掉马了。

偏偏康熙也没有发作,依旧不动声色地和她叙话,所以文珊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听说今儿荣妃过来了?”康熙喝了会茶又问道。

文珊说:“荣妃和成贵人来找臣妾说了会话。”

康熙把手里的书一搁,追问到底:“是吗,都聊什么了?”

聊你还没有过门的小老婆。

文珊假笑:“不过是些女人间的事,不值当什么。”

烛火摇曳,灯花微微爆开,康熙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表情有些冷淡,属于帝王的威严冷漠慢慢弥漫开来。

文珊反应再慢此时终于也察觉出了康熙的情绪不太对。

她开始迅速思索自己哪句话说地不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苦恼的样子难得耐心地问了句:“不想问问朕怎么安置那几个女子吗?”

果然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康熙的眼睛。

荣妃和成贵人和她说的话康熙怕是都已经知道了。

那日后就算在咸福宫也得小心一点,毕竟胤禩的身份特殊,而且这样一来她还得提醒胤禩以后做事要更小心别让康熙察觉了。

而实际上文珊的担心纯属是多虑了,咸福宫被胤禩和胤禛管理地密不透风,康熙之所以知道今天荣妃两人说的话是通过荣妃身边的人知道的。

“皇上若是想册封几个妃嫔本就是常事,只是如今在外头不免要委屈几个妹妹了。”文珊照旧说了些场面话。

偏偏这次好像效果一般,康熙的脸依旧沉着,懒懒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康熙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快要被文珊气死了。

他虽不喜欢后宫妃嫔争风吃醋兴风作浪,可作为他的妃嫔,他这个宣贵妃是不是有些太冷淡了?

荣妃和成贵人妄议这事他是不高兴,可文珊这样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的态度更让他生气。

现在细细想来在文珊乖巧的皮囊底下全都是敷衍。

他宠幸谁她无所谓,甚至连饭菜都交由他人之手不亲自给他做!

每次去咸福宫他还夸奖她的手艺,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让他作为皇帝和男人的好胜心严重受挫。

康熙越是生气的时候反而看着越平静,他慢慢地又拾起书:“近日朕忙于巡查水利没有时间应付这些,明天你把那几个女子都遣送回去吧。”

文珊抬头诧异地看着康熙。

这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他都点过头送进行宫里来的竟然不要了?

康熙看着文珊眼珠子咕噜地转最后也没想出什么法子来,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下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逗她玩玩也挺有意思的。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康熙连续歇在文珊这大半个月,荣妃和端嫔几个那一次都没去过。

本来因为康熙拒收了那几个女子而高兴的荣妃几人看到文珊直接专宠更是帕子都要撕碎了。

合着这还不如在宫里呢!

起码在宫里的时候皇上还算是雨露均沾,一个月总能侍寝一两次。

这下可好,皇上整日和宣贵妃待在一起,偏偏这里宣贵妃的位分最高,皇上又宠着她,没人敢说些什么。

文珊最近也觉得康熙中邪了。

近日来在路上的时候康熙喊她陪侍研磨,晚上的时候就召她侍寝,看着是宠爱非常实际上只有文珊自己知道康熙对她的态度还不如之前在宫里呢。

烦她还要让她往他身边凑,这不神经病嘛!

出了山东南巡就转了水路坐上了船,文珊终于能稍稍喘口气不用来回奔波,抽空找了胤禩商量这是怎么回事。

胤禩这段时间也在寻思这事,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像皇阿玛这样心思深沉阴晴不定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一定是有原因的。

胤禩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晚膳那件事。

“额娘,您是不是忘了从前在宫里的时候皇阿玛过来用膳您都是让邢师傅掌勺的,皇阿玛一直以为那是您亲手做的。”胤禩提醒她。

文珊一拍脑门,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完了完了,那这不是把康熙得罪死了。

胤禩看着文珊焦虑的模样赶忙安慰道:“额娘您也别太担心,皇阿玛既然没当面发作那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如今日日召幸您一是想要让其他嫔妃甚至还有宫里的嫔妃嫉恨。”

这略一想想就明白了,皇阿玛这样独宠额娘不止是随行的娘娘们会知道,很快也会传回宫里去,额娘一向不喜争宠在后宫低调处世,额娘越是不想掺和进这些纷乱里皇阿玛就硬要把她塞进去。

……报复,报复心太强了!

文珊扶额。

胤禩继续说道:“二来,皇阿玛既然知道了您对他不用心,也不乐意伺候圣驾,所以……”

不用胤禩把话说完文珊也明白了。

说白了康熙现在就是在跟她较劲,她喜欢怎么样他就偏不让。

文珊不喜欢和宫里嫔妃们争宠康熙就独宠她,让她被迫进入争宠圈子里,文珊对他敷衍不愿意见他就日日让她陪侍在身边。

总之只有一个宗旨就是让文珊过地难受。

“额娘,您没事吧?”胤禩看着文珊放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阿玛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又霸道的人,最知道怎么折磨别人,上一世连他这个儿子都深受其害,更不用说额娘这个后宫妃嫔了。

文珊无语望天,疲惫地说:“没事。”

胤禩眉头紧锁:“额娘,儿子想了想为今之计只能先委屈您一二,到了江苏一带自然会有官员再进献女子,额娘您可能也知道,皇阿玛很是宠爱的密妃就是此次南巡一个江苏官员的女儿。”

到时候密妃一出现自然就把皇阿玛的注意力拉走了。

胤禩看着文珊忧愁的神色哒哒地跑上前钻到了文珊怀里抱着她。

“额娘别难过,儿子一定好好督促四哥赶紧登基让额娘当太后,就不用受这些委屈了。”

“……”

好家伙这是就等着劳役他四哥了。

不过当太后,咳咳,确实是挺爽的。

但是康熙实在是太能活,这条路目前还有点距离,于是文珊只能就近开始掰着指头算什么时候到江苏。

康熙看她每日托腮趴在窗沿上往外看觉得有些好笑。

“你每日里瞧什么呢,这些流水有什么好看的。”

算密妃什么时候上线来拯救她。

文珊自从知道了康熙的心思之后反而没那么怕他了,不过就是想要折腾她吗,反正她已经是一条躺平的咸鱼了,爱咋咋地吧。

“臣妾在想什么时候能到江南。”文珊说,“都说江南风景最好,臣妾还从没见过。”

康熙想了想,文珊长在草原确实是从没见过江南的模样。

文珊靠在窗栏前,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文珊生地纤细小巧,今日又不施粉黛,素白的小脸上五官灵秀,微风拂过发丝微微飘动,让康熙想起那日在慈宁宫见到文珊时他便觉得这不像是科尔沁的姑娘,而像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

“别瞧了,过来给朕磨墨。”康熙见不得她这么清闲的模样又开始使唤她。

文珊叹气,只能老实上前干活。

好想回咸福宫做手工和胤禛,胤禩待在一起啊!

文珊日盼夜盼,船终于到了宿迁,康熙开始视察河务,召见河道总督等官员终于又忙了起来,文珊也能松口气了。

在宿迁的第三日,胤禩就特意告诉她密妃已经上了龙船了,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册封。

文珊差点喜极而泣,救星终于来了!

第34章

文珊迫不及待地去见了这个即将拯救她于水火的密妃, 当然现在她还是一个尚未正式入宫的小姑娘。

密妃姓王,是一位汉族女子,祖籍是苏州也在苏州长大,因着她父亲被调任到宿迁做县令才举家搬迁到宿迁来。

和她一块上船的还有一个满族瓜尔佳氏的姑娘, 也是父亲官职不高但是长相俏丽。

这两位就是宿迁的官员千挑万选出来的身家清白又样貌姣好的姑娘, 还特意选了一个汉人一个满人,康熙的后宫里汉人嫔妃不多, 挑人的官员也想着借此取个巧图个新鲜, 但是也不能都是汉族女子否则他的脑袋就得第一个被康熙摘了。

这岂不是讽刺康熙沉迷女色贪图享乐,毕竟如今江南之地的汉女虽以容貌出众闻名但是也不知道是哪些恶心人的把汉女和红颜祸水, 江南和烟柳之地扯在了一起。

俗话说人言可畏,尤其是皇帝更不能碰这种有损皇家威严和帝王名声的事。

更不用说康熙这种死要面子又推崇满人的皇帝了。

文珊打着巡视内务的名头转悠到了这两个姑娘在的地方,她一到就已经有机灵的宫人通报了, 王氏和瓜尔佳氏便出了屋子向她问安。

“两位姑娘快请起。”文珊一手一个扶起来。

仔细打量了一下长相之后感叹不愧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模样身段都是顶好的,王氏更娇柔些, 很有弱柳扶风文雅风流的气质,一眼看过去就是文珊印象里很标准的江南美人, 柔弱美丽, 知书达理,和敏贵人有些像,但是敏贵人比之王氏更多了几分清冷和傲气。

而瓜尔佳氏虽也长在江南但是性子更跳脱,活泼可爱, 长相也更稚气一些, 是个很漂亮机灵的姑娘,有些像刚进宫时的钮祜禄贵妃。

两个人各有千秋,文珊越看越在心里感叹当皇帝是真好啊, 这样的美人康熙后宫里还有一大堆。

可恨啊!她也想要这么多的美人每天对她嘘寒问暖,撒娇争宠。

等胤禛登基了,康熙也没了,她一定多找几个年轻又帅气的弥补一下她这些年受伤的心灵。

“臣女在家中时就听闻贵妃娘娘国色天香,气质斐然,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瓜尔佳氏嘴甜,笑着夸了文珊一句。

文珊也笑了两声,心想她是不是听错了,宫里有两个贵妃,这词怎么看都像是形容钮钴禄贵妃的。

文珊和这两人进屋闲聊了一会,问了问她们今年都多大了,王氏今年十六,瓜尔佳氏更小点,今年才刚满十五,比大阿哥也就大两岁。

文珊算了算她这副身体的年龄今年应该是二十四岁了,虽然也是青春正好的年纪但和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是没法比了。

马上康熙的嫔妃就要有比她小十岁的了……文珊想想就有点窒息。

老牛吃嫩草,呸!

文珊也没和她们两个聊多久就走了,瓜尔佳氏看着那华丽尊贵的贵妃仪仗面露羡慕之色。

“贵妃娘娘人真好,又和善又漂亮,王姐姐你说是不是?”瓜尔佳氏亲密地抱着王氏的胳膊一起进屋。

王氏性子安静,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宣贵妃确实看起来很和气,她们上船的时候恰巧碰到了荣妃娘娘,当时荣妃娘娘打量她的目光现在想起来都让王氏有些如芒在背。

而宣贵妃娘娘又温柔又平和,看待她们就像看妹妹一样,身上一丁点的锐气都没有,是一个像柔和温暖的白玉一样的女子。

在来之前爹爹曾嘱咐过她,如今御船上最尊贵也是最受宠的就是宣贵妃,让她一定要讨好贵妃娘娘以求庇护,今日一见她才知道为什么宣贵妃这么受皇上宠爱,这么美好宁静的人很难有人会不喜欢吧。

文珊慢悠悠地在又在外头吹了会海风才回了住处,胤禩正在屋里练字,阿哥们虽然跟着出来南巡但是功课都是没落下的,因为张英和顾八代两位老师也跟着来了,虽然不在尚书房了也还是每天要去上课。

“额娘回来了。”胤禩抬头看见文珊就放下笔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文珊进屋打量了一圈:“你四哥呢?”

今儿是在宿迁停留的最后一天,康熙给诸位阿哥都放了半天假,难得出来一趟准他们出去转转。

“四哥和太子,三哥,五哥一起出去了。”胤禩说。

文珊把斗篷脱下来,好奇地问:“那你怎么不一块出去?”

胤禩苦着一张脸,指了指桌上写了一半的字。

“皇阿玛特意给我加的课业,要把兰亭集序写上十遍。”

“嗯?”

胤禩爬上软榻坐到文珊旁边跟她告状:“皇阿玛说我的字写地好更要多练,不能白白浪费了天分。”

“……”

文珊汗然,她还因为是胤禩犯了什么错所以被罚了,没想到是因为字写地好所以被加练了。

但是听起来好像也有点道理。

“额娘,你要让四哥也多练。”胤禩开始使坏,“四哥的字写地一般更要好好练。”

文珊哭笑不得:“有什么好事你怎么从来不想着你四哥。”

胤禩不说话了看看时间怕赶不上吃饭就又跑回去苦哈哈地练字了,偏偏最近康熙常来文珊这,顺手就会考校他和四哥的功课,这又是康熙亲自吩咐的胤禩不敢敷衍,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写。

文珊看了一会都替他累于是慈母心肠发作说道:“胤禩,先歇一会吧来吃点东西。”

胤禩摇头:“皇阿玛晚上若是过来是要检查的。”

起码现在他还得装一个勤奋好学的乖儿子样子出来。

“你皇阿玛今天晚上应该不会过来吧。”文珊说道:“你忘了,今天新来了那两个姑娘。”

胤禩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就把剩下的三遍先搁下了跑去和文珊腻歪在一起聊天吃点心。

“额娘去见过王氏和瓜尔佳氏了?感觉如何?”

文珊回想了一下:“是两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姑娘,王氏安静瓜尔佳氏活泼,我看着都是挺好的姑娘。”

性子应该也不坏,都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人。

而且对入宫伴驾这事看着都不怎么排斥。

尤其是瓜尔佳氏文珊能看地出来这小姑娘还有些情窦初开的期待。

只是康熙应该更喜欢王氏多一些,等到她入宫之后也是宠妃行列里的一员,倒是瓜尔佳氏有些寂寂无闻,胤禩起初都没想起来此次和王氏一起入宫的还有一个瓜尔佳氏。

两人正说着话敏贵人来串门了,南巡随侍的妃嫔里文珊也就和敏贵人还算交情不错,一路上无聊的时候敏贵人就会来找她聊上几句。

胤禩眨眨眼睛心想既然皇阿玛今天晚上不会过来那剩下的那些也不着急了当即就准备换衣裳去找胤禛他们去,文珊让宝全和小顺子跟着才让胤禩出门。

“额娘,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您别担心了。”胤禩有些无奈地听着文珊絮絮叨叨地嘱咐宝全和小顺子,小声说道。

文珊瞪了他一眼:“你现在这小身板万一碰见什么坏人你能有招?”

灵魂再成熟也架不住身体实在很幼小,胤禩又是自己出门文珊不多让几个人跟着实在是不放心。

嘱咐完了文珊就开始撵人:“成了赶紧走吧,额娘要和敏贵人说话,你别在这杵着了。”

胤禩被催着出门,敏贵人正等在廊下,胤禩规矩地行了个礼:“见过敏娘娘。”

敏贵人看着穿着一身靛蓝色常服,虽然年纪不大但眉目精致,端方矜贵的胤禩也笑了。

“八阿哥好,这是要出去?”

胤禩点头:“额娘在里面等着您,儿臣就先走一步了。”

敏贵人看着胤禩离去的身影心想若是她能有个和八阿哥一样钟灵毓秀的孩子就好了。

文珊等了一会也没见敏贵人进来便出门看了看,正看到敏贵人盯着远方发呆。

“妹妹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敏贵人惊醒,回过神来说道:“方才见了八阿哥,娘娘把八阿哥教养地真好。”

文珊心想若是说胤禩和胤禛长得健壮那确实是她的功劳,但是气质谈吐,为人处世什么的她就不敢居功了。

两人坐下聊天,文珊提起刚刚去见过早上上船的那两个姑娘,敏贵人不知道这事闻言微微挑眉:“娘娘都说好那定然人不错。”

文珊微微一笑:“有一位姓王的姑娘也是饱读诗书,看着应该和妹妹你合得来。”

“臣妾读书从前是为了明理知仪,如今也有些打发这宫里漫漫长夜的用处,至于以书交友就不必了。”

文珊无奈:“你最近这是怎么了,不爱出门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了。”

敏贵人之前的性子虽有些才女的孤傲但还是很温和的,和后宫诸人关系都过得去,自从去年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地有些冷僻起来。

敏贵人只是笑没说话,转而又提起这两人的年纪。

“娘娘刚才说这两位姑娘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文珊点头,有些感叹:“跟大公主差不多大,大公主的婚事筹备地差不多了皇上还想着再留她几年呢。”

而和大公主一样岁数的王氏和瓜尔佳氏就要进宫了。

敏贵人也有些感慨:”这么好的年纪到宫里来真是可惜,只是她们应当也没得选。”

“嗯……本宫刚刚想了想,咱们入宫的时候好似都是这个年纪。”文珊突然撑着下巴说:“只不过那时皇上和咱们年纪相仿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康熙如今刚过而立之年再纳十五岁的妃子已经让文珊有些别扭了,她不禁想着等到康熙四五十岁的年纪时还是会有豆蔻年华的姑娘进宫就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姑娘还算运气不错。

只是进宫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可以算是运气很差了。

这样一想颇有点苦中作乐的味道,文珊这么想着就笑出了声。

敏贵人有些疑惑:“娘娘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没什么。”文珊喝了口茶,“在路上无聊的很,以后你常来咱们一块说话解解闷。”

敏贵人闻言开玩笑道:“皇上常在娘娘这,臣妾过来方便吗?”

“……”

不提还好,提起这事她就烦。

还好盼着盼着密妃终于到了,康熙应该能放过折磨她了。

敏贵人坐了一会就离开了,文珊自己又琢磨着绣个香包,刚画好了样子胤禛和胤禩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胤禩臭着脸:“一出去就碰上四哥和太子了。”

还没走几步路就被拎回来了。

胤禩本来想既然不巧错开了那他就自己出去逛逛,结果胤禛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就强行把他带回来了。

胤禛拎着满满一手大包小包的东西,身后的小太监还拿着一堆。

文珊赶忙接过来:“这是买了什么?”

“都是些宿迁本地的小玩意,儿子觉得有趣就买了。”胤禛一一分开,“给额娘,皇乌库妈妈,皇祖母,皇额娘和卫娘娘都带了一份。”

胤禩听到胤禛还给卫贵人带了东西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怪不得买了这么多,文珊看着这一堆心意和珍珠几人忙活了一会才放好。

文珊看着胤禩还是有些不开心便说道:“用完晚膳额娘去跟你们皇阿玛回禀一声带着你们出去转转可好?”

文珊捏了捏胤禩的小脸蛋:“成了,别不开心了。”

胤禩这才恢复笑容,又开始缠着文珊点菜。

一旁的小顺子在心里想着果然只有在贵妃娘娘面前八阿哥才会像个孩子,旁的时候哪能看到这位爷这个样子。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了通传声,康熙来了。

文珊一愣,什么情况,怎么又来了?

康熙一进屋就看到这母子三人整整齐齐,叫了起之后便随意地往塌上一坐,最近文珊这他常来都已经熟悉了。

“胤禩,朕让你练的字可写好了?”

“……”

额娘,你不是说皇阿玛不会来吗!

收到胤禩幽怨的眼神文珊赶忙打圆场:“皇上刚从河道回来想来也累了,先喝口茶用点糕点吧。”

然后给胤禩打掩护,让他赶紧去补作业。

胤禛在一旁看额娘和弟弟打眼色就知道坏了,怕是胤禩想要出去玩没把皇阿玛吩咐的字练完。

康熙喝了口茶,瞧了一眼胤禩悠悠地说:“胤禩,过来。”

胤禩无语望天,今天真是没看黄历,课业没写完被皇阿玛抓包,出去玩还没玩成,真是亏了夫人又折兵。

胤禩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还差三遍没写完,康熙嗯了一声问他今天干什么了。

文珊试图再抢救一下:“皇上,胤禩今儿身体有点不适所以臣妾让他休息了一会。”

病了是万能的请假公式。

但是显然康熙没信,他只看着胤禩说:“胤禩你自己说,是你额娘说的病了吗?”

胤禩在心里叹气,只能照实说是自己出门玩了。

康熙瞥了文珊一眼:“慈母多败儿。”

文珊:“……”

明明是你太鸡娃了!

好在康熙也没斥责胤禩,只说让他用完晚膳补完。

随后就又开始考校胤禛的功课,胤禛读书一向用功,可以说是对答如流,康熙还算满意。

“朕幼时读书必先通读一百二十遍为数,这样才能略通文意,你们如今在尚书房也应当苦读,不可草草读过。”

胤禛和胤禩都乖巧地回是。

康熙对这两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胤禛处事认真极守规矩,胤禩聪慧伶俐性格温和,又和太子走地近,培养好了将来必定也能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文珊在一旁听着康熙美好的想象在心里鉴定为驾崩前的最终幻想。

还太子的左膀右臂,这两人连康熙的左膀右臂都够呛想当,尤其是胤禩每天都在打算着怎么让他四哥这一世能提前登基。

用完晚膳胤禛和胤禩就先离开了,只留下文珊和康熙相对无言。

文珊想了又想还是试探地问道:“皇上,今日新来了两个妹妹,您不去看看吗?”

康熙倚在塌上看书,闻言抬眼看过来:“怎么,朕来你这你不高兴?”

“哪能呢,臣妾喜不自胜。”文珊假笑。

康熙笑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不理她了。

文珊愁地头发都要掉了,这怎么看起来新人也没什么效果啊,每天都跟康熙待在一起她真的压力很大啊!

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看着话本吃着夜宵,一边和珍珠翡翠八卦了。

这种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大半个月了。

“朕听说你今日去看过她们了。”康熙看到文珊又开始发呆,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又开口问道。

文珊一点不惊讶康熙会知道,只点头说:“臣妾好奇就去见了见。”

“如何?”

文珊听到康熙这么问立马精神了,她本就坐在康熙对面如今直起身子兴致勃勃地往前靠了靠说:“都是年纪轻轻又水灵标致的姑娘,王氏温柔安静,瓜尔佳氏活泼俏皮,臣妾看着都好。”

满脸都写着皇上你快去看看这两个美人。

康熙头也没抬哦了一声。

文珊撇了撇嘴又泄气了。

康熙看她苦着一张脸觉得有些好笑,文珊总是这样装了一半就装不下去了,心思全都挂在脸上。

康熙本来是想着折腾一下文珊才特意召她陪着,可陪了几天之后康熙自己觉得似乎和文珊待在一块很舒服,文珊性子平和康熙从没见过她和谁红过脸,而且又单纯率真,属于康熙一眼就能看透的那类人。

之前康熙觉得文珊这样平淡如水的性子没什么趣味,恰是这次南巡有了机会长期和文珊私下接触他才慢慢地品出些味道来。

也越来越喜欢逗她玩。

生气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而且是只连张牙舞爪都不敢只默默生闷气的小怂猫。

而文珊此时还不知道康熙已经开始给她设置粉色泡泡滤镜了,如果知道了的话肯定能把她吓死然后摸摸康熙的脑袋确认他不是烧糊涂了。

此时在侧殿的胤禛胤禩兄弟俩也是各有心事,因着出门在外不像宫里那么方便所以胤禛和胤禩是住在了一个屋子里,没有分殿而居。

胤禩还在苦大仇深地写剩下的那几遍字,胤禛在一旁看了会书有些看不下去了。

胤禩看胤禛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担心额娘,宫里的人一直都夸胤禩聪慧其实只有胤禩知道他四哥才是那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

他有上辈子的经历无论再怎么遮掩还是显得比其他孩子聪明些,而胤禛确是实打实的六七岁的孩子有着超乎他这个年龄的心智。

而且不外露。

和胤禛接触的时间越长胤禩也不得不承认他上辈子输得不冤。

谁也没有把四哥看透。

“哥,你不用担心额娘,皇阿玛不会对额娘怎样的。”胤禩头也没抬,继续补着作业。

照现在的态势皇阿玛显然是这么对额娘起了兴趣,此时正在兴头上,之前那些冒犯自然而然就成了情致了。

康熙这段时间的反常胤禛自然也察觉到了,额娘一向在皇阿玛眼里都没什么存在感的,这突然的专宠怎么看都不对劲。

胤禩甩了甩手终于把这十遍兰亭集序写完了,他从椅子上下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屋里没有奴才伺候,只有他们兄弟两人。

胤禛叹了口气说:“我知道。”

“可是额娘不开心。”

胤禛看地明白,文珊是真的对宠幸没有丝毫兴趣,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十分抗拒。

皇阿玛的宠爱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以额娘的家世和两位老祖宗的偏爱只要不犯谋反大罪就足以让她在宫里平安富贵一生了,现在又养着他和弟弟可以说后半生也有了依托,这种时候皇阿玛的宠爱就真的非常食之无味。

还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更重要的是额娘是真的不开心。

胤禛这段时间看到文珊叹气的次数都快比之前几年加起来都多了。

“还是想个法子让皇阿玛尽快把视线从额娘身上转开吧。”胤禛沉吟了一会说。

胤禩也赞同:“我倒是有个法子,哥你听听行不行。”

……

第二天一早文珊给康熙穿戴好衣物之后就赶忙把人送走了,珍珠端着水进来笑着说:“主子先洗把脸吧。”

文珊洗漱完毕问了一句胤禛和胤禩起了没,珍珠说两位阿哥早就醒了,一大早出了门说是给文珊去买点当地的早餐尝尝鲜。

果然还是儿子贴心啊。

胤禛和胤禩不一会就回来了,看着文珊疲惫的样子胤禩说道:“额娘,今儿晚上皇阿玛应该不会过来了,您也不用再拘着了。”

文珊精神一振:“怎么回事?”

胤禩和胤禛相视一眼,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手指:“山人自有妙计。”

胤禛给文珊夹了个小笼包:“额娘先用膳,不用操心这些。”

既然胤禛和胤禩这么说了文珊就真的把这事给抛开了,他们两个既然能这么说就是有把握了。

果然当天晚上康熙没来。

第二天一早册封的旨意就下来了,王氏被封为了密贵人。

文珊震惊这起点可真不是一般的高了。

第35章

文珊心想果然是宠妃啊, 一出手就是不一样。

她还乐滋滋地问过胤禛和胤禩他们两个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听胤禛和胤禩那天早上的话就知道里面绝对有什么猫腻。

只是胤禛和胤禩都不告诉她。

到了苏杭康熙也开始忙碌起来,接见官员巡查政务忙地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只偶尔召见嫔妃也多是密贵人, 剩下的时候来文珊这蹭饭, 所以从册封那天开始密贵人就几乎接替了文珊的专宠,甚至有一段时间直接住在了康熙寝殿的侧殿, 这种受宠的程度简直让荣妃等人都咋舌。

照这样下去回宫以后恐怕也得吓死一堆人。

文珊终于又恢复了快乐闲散的日子, 每天瞅着机会就带着胤禛和胤禩去民间逛逛,母子三人玩地不亦乐乎。

密贵人盛宠而跟她一起上船的瓜尔佳氏却始终没有被宠幸, 也没有册封。

瓜尔佳氏等了几日怕再这样下去皇上就彻底把她忘了,于是咬咬牙去找了密贵人一趟,希望她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她一把。

密贵人不是个狠心的人也见了她, 只是对瓜尔佳氏的请求有些无能为力。

瓜尔佳氏看着密贵人的模样眼热, 还以为是密贵人担心她争宠所以不愿意帮她很快也负气离开了。

密贵人的贴身侍女如意看着自家主子忧愁的模样劝道:“贵人的难处瓜尔佳姑娘不知道,您不必伤心。”

如今圣驾已经到了苏州, 接待的官员是苏州巡抚,如今落脚的地方也是苏州巡抚的一处精致园林, 山石嶙峋, 树影错落是一处雅致的园子。

“从前,我来过这里。”密贵人看着窗外的好风景突然说道。

如意是密贵人册封之后才分过来伺候的,不知道密贵人闺中的事,此时也只能顺着说:“奴婢听闻贵人是苏州人。”

密贵人笑了笑, 没再继续说下去。

刚刚苏州巡抚的夫人来拜见过她, 看她的模样已经记不起她是谁了。

而她却记得从前跟着父亲来这庆贺苏州巡抚的升迁之喜时跟在人群后翘首以盼想要看一眼这个园林全貌的样子。

那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住进这里而且那趾高气昂的巡抚夫人会匍匐在她的脚下像她问安。

“给密贵人请安。”

梁九功进来打了个千,笑着说道:“皇上待会过来,还请贵人准备着。”

密贵人给如意使了个眼色, 密贵人心领神会拿了几锭银子塞给了梁九功。

“哎呦,这如何使得,贵人太客气了。”梁九功笑地见牙不见眼。

密贵人微微笑着:“公公收下吧,跑这一趟也不容易当添点水喝。”

梁九功收下银子又捧了密贵人几句才告退。

如意很是兴奋:“贵人,皇上真是宠爱您,这么多娘娘还是最爱来咱们这。”

如意深觉自己运气不错,没想到在南巡途中分了个主子竟然如此受宠,眼看圣驾就要回銮,等回了宫里恐怕还有的晋封。

密贵人也长舒一口气,喃喃着说:“还得多谢过那位姐姐,只是不知道她是谁……”

外头风声渐起吹动枝叶哗哗作响,如意一时没听清问道:“贵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密贵人笑了笑,“皇上待会过来去准备着吧。”

密贵人独宠剩下的妃嫔们自然是牙都要咬碎了,尤其是荣妃和成贵人,这两位本来想着趁着南巡人少能跟康熙增进增进感情,没成想前半段皇上独宠宣贵妃,眼看要回銮了又冒出了一个密贵人霸着皇上。

宣贵妃也就算了,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位分在她们之上,宣贵妃得宠她们还能自己安慰安慰自己,可密贵人如此得宠她们就有些破防了。

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就勾地皇上这么迷恋她。

于是荣妃,成贵人,端嫔开始轮番往文珊这诉苦告状,说皇上如此宠爱一个江南汉家女子传出去有损圣誉,密贵人狐媚邀宠云云的。

几天下来文珊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江南女子怎么了,本宫就觉得江南女子挺好的。”待她们走了文珊和珍珠几个闲聊的时候还替密贵人打抱不平。

地域歧视真是无论在什么时候让人听着都不舒服。

尤其是这种侮辱人的。

珍珠笑着说:“几位娘娘不过是吃醋随便找了个由头罢了。”

总不能让荣妃娘娘哭着喊着说因为皇上宠爱密贵人她嫉妒了所以要收拾密贵人吧。

文珊伸了个懒腰:“她们再这样下去等到皇上心疼了给密贵人抬旗就老实了。”

密贵人虽然是汉人但也是归在汉军旗下的,否则也不会被送进宫里来,若是康熙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把人抬为满军旗那几位不得翻了天去。

还是赶紧回宫吧,这场面她真是应付不来。

康熙常在密贵人那,敏贵人来文珊这的时候就多了。

三天两头地就会过来找文珊聊聊天,敏贵人尤其喜欢胤禩,那眼里的喜爱之情连文珊都看得出来,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给两个孩子带些礼物。

胤禩也没想到老十三的生母竟然这么喜欢自己,一时间有点无语凝噎。

想一想真的有点荒唐了。

一日敏贵人又来串门,胤禛和胤禩正好要出去逛逛,上一次胤禩没能出门逛成,胤禛一直记着这事找了个机会求了康熙在回京城之前能带着胤禩出去走走。

兄弟俩一早就开始换衣裳,文珊给他们收拾妥帖了又带上了几个小太监一块才放心让他们出门。

看着胤禩和胤禛离开的身影敏贵人艳羡地说:“娘娘真是好福气,这么出众的两位阿哥谁看了不眼红。”

文珊给她添了茶:“你这话这些天都说了好多遍了,不用眼馋日后你一定也会有一个聪明出色的阿哥。”

敏贵人笑笑:“那就借娘娘吉言了。”

文珊掐指一算再有两年老十三就出生了,那等到回宫没多久敏贵人就该有孕了。

等老十三出生肯定更热闹了。

胤禛和胤禩出了别院往街上去,虽说古人云烟花三月下扬州,但是如今入秋的江南也漂亮地很,秋风飒爽枫叶飘红,流水汨汨桂子飘香。

街边也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两人在最热闹的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不少小玩意,直到跟着的小太监身上都快挂满了胤禛和胤禩才在一旁歇脚,苏州有一家很出名的点心胤禛打发了小太监去买,两人便边闲聊边等着糕点回来。

胤禛和胤禩穿着精致模样又好,身旁还跟着许多仆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不时还有胆大的商人主动上前来推荐自己家的东西。

胤禩今天心情好,但凡是看地过眼的就都笑眯眯地要了,胤禛负责当他的钱袋子在后面付钱。

“哥你尝尝还不错。”胤禩举着一块糯米糕极力推荐胤禛尝尝:“虽然没有额娘做的好吃,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胤禛顺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评价还不错。

“江南真是个好地方啊。”胤禩眯着眼睛感叹道,一边在心里寻思等到四哥登基之后有没有可能自己带着额娘来江南住呢?

四哥肯定不让但是他可以偷偷带着额娘跑。

正欣赏着江南的小桥人家突然一队官兵从街尾过来,为首的一个穿着县令官服的年轻人一脸肃穆地带着官兵大步向前,街上的人们都纷纷让开,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发生了什么。

胤禛看过去说道:“看样子是府衙办案,我们快些回去吧。”

既然有案子那这一处就是牛蛇混杂,不安全。

胤禩闻言也看过去,等到看清那个县令的长相的时候吃着糯米糕的动作一顿。

这不是田文镜吗?

他四哥登基之后的心腹重臣之一,标准的大器晚成,在康熙朝直到六十岁还是一个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后来在四哥手里一路直升到了河南总督,是手握实权的几位封疆大吏之一。

没成想竟然会在这时候碰到了。

认出是田文镜胤禩就不想马上离开了,拖着胤禛再看一会到底是什么事。

胤禛一向宠溺胤禩,见状无奈也只能随着他。

田文镜去年刚刚出仕,如今是长乐县的县令,恰好是康熙南巡暂住的地方,皇帝亲临自然这段时间田文镜忙地是焦头烂额,不能出一点差子,没成想今天一早就有人去县衙击鼓鸣冤状告苏州城内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强夺私产,一家老小七口人全都在县衙门口哭诉闹地动静不小。

田文镜了解了一下情况,原来这家人是做炖羊肉生意谋生的,一家人在苏州小有名气还吃喝不愁仰仗的就是家族里世代传下来的秘方,没想到醉仙楼的东家看中了便想买去,这家自然不会同意没想到醉仙楼竟然派了人去砸抢了铺子,硬是把方子抢走了。

有人证,有物证,来龙去脉说地也清楚,田文镜当下就派人去传醉仙楼的人过来问话,没成想竟然没能传唤来,只让衙役带了句话回来,说醉仙楼的东家是苏州巡抚的小舅子,让田文镜酌情处置就是了。

田文镜闻言冷笑,当即就领着人亲自来抓人了。

当今圣上圣驾在此天子眼皮底下还敢做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来,还想徇私枉法?

田文镜领着衙役堵在了醉仙楼门前,很快就有人出来了,先是陪着笑脸说道:“田大人,您可是贵客,咱们进去说,我让人给您准备个雅致的包间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不必了,赵英何在?本官是来传讯他去府衙问话的。”田文镜目不斜视,丝毫不理会这人的示好。

“东家今儿没来,有什么事您和小人说就是了,小人叫王利,是这的管事的。”王利自然知道田文镜现在过来是为了早上那点小事,面上虽还陪着笑脸但心里已经在唾骂田文镜不懂为官之道是个愣头青,不过一点小事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王利往前一步小声提醒田文镜道:“田大人,这是苏州巡抚高大人内弟的产业,您和我们家大人都是同朝为官,不如行个方便。”

田文镜看他一眼,说:“行个方便?你恐怕还做不了这个主。”

说罢他看了看眼前的醉仙楼:“既然如此,那就先按例把醉仙楼查封了,什么时候赵英回来了再说其他。”

“来人啊,把醉仙楼给本官封了!”

王利这才慌了,忙喊道:“田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眼看衙役们就要一拥而上醉仙楼里才又出来了一个穿着锦衣绸缎的男人,那人快步走出来,指着田文镜的鼻子便骂道:“田文镜!你个七品小官敢封我们赵家的产业!”

田文镜挥了挥手让衙役们暂且退下。

“赵英,有人状告你强抢私产,跟本官到县衙走一趟吧。”

赵英不以为意,走到田文镜面前颐指气使地说:“你疯了?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是你的顶头上司,一句话就能摘了你的官帽!”

“我不知道你姐夫是哪位高官,但知道你赵英是一介白身,竟敢辱骂朝廷官员,罪加一等,给我带走!”

田文镜一招手身后的衙役们就蜂拥而上把赵英拿住了。

赵英没想到田文镜真敢动手,一时间慌了神。

胤禛看了一会赞许道:“这个田文镜看着倒是个不为权势钱财所动的官员。”

胤禩没接话,心想要不然四哥你也不会这么重用他。

“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胤禛眼看赵英就要被田文镜押走,派去买糕点的小太监也回来了就招呼胤禩回去。

瞧着确实应该没什么热闹了,赵英家世再显赫就像田文镜说的那样是一介白身,反抗不了什么,八成还得等他姐夫去大牢里捞人,至于能不能捞的出去就不好说了,碰上田文镜这么个铁面无私的算他倒霉。

两人正想离开突然一个官员骑着马急匆匆地赶过来,一下马就让人把赵英放开。

“呦,这是干什么呢,怎么把赵公子给抓了!”

胤禛的脚步停住,细细一打量来人身上的官服应该是本地的知府。

田文镜心道不好还是晚了一步,但是也没让衙役松开赵英,只行了个礼:“佟大人。”

佟知府把田文镜扶起来:“田大人不用客气,这是怎么了?”

赵英见到佟知府来了也松了口气,还好刚刚让人去传了消息,否则他就得去大牢那晦气的地方走一趟了。

现在看这个田文镜还怎么嚣张。

田文镜把这事细细地回禀了。

“佟大人,如今状告之人还在县衙里等着,按照大清律例下官需得带赵英回去问话。”

佟知府压低了声音:“文镜啊,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呢,这位是苏州巡抚高大人的内弟,便是去了府衙不也一样得出来,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去吧,否则巡抚大人若是亲自过问你可怎么办?”

田文镜依旧是刚正不阿的样子,硬生生地顶了回去:“那就让高大人来找我就是。”

“你糊涂!如今圣驾在苏州,何必非要生出事端来,高大人若是直接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怎么办,你的官途不是尽毁了?”佟知府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地跳脚。

年轻官员就这点不好,总是满腔热血地想着为民做主,哪有那么多主让他们做。

“如今皇上宠爱的密贵人也是高大人进献的,你这不是往死路上撞吗?”佟知府还是苦口婆心地劝他。

一旁的赵英也嚣张至极地喊道:“田文镜,你现在跟本少爷磕头认错,本少爷就原谅了你这一回,否则有你好看!”

田文镜也懒得再和他们拉扯,当即就下令让衙役压人回县衙。

佟知府高呼一声:“我看谁敢!”

衙役们一时也左右为难,田大人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可佟知府是田大人的上级,这到底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

胤禛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向身边的小太监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嗻,奴才这就去办。”

佟知府和田文镜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哥也有些疑惑,直到小太监掏出了一块腰牌两人才变了脸色,对视一眼都噤了声。

这是皇子们独有的,上头写着的是四阿哥胤禛。

四阿哥来了?

两人转念一想如今圣驾在苏州,四阿哥恰好在这好似也正常。

胤禛不想大张旗鼓,于是小太监示意二人不用行礼。

“两位大人,我们主子说了既有律法,便按律行事,让田大人把人带走。”

佟知府心顿时沉了下去,四阿哥出面了赵英保不保得住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怕是都被四阿哥看到了,而且还有高大人……

佟知府只觉得完了两个大字在脑袋里回响。

还好胤禛并没打算出面,佟知府见状也赶紧离开了只剩下赵英还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佟大人怎么跟见鬼了一样就跑了,刚刚过来那个小哥又是何许人也?

有了胤禛撑腰田文镜就更不怵他了,直接挥手让衙役把赵英押走。

而田文镜却没有急着离开,等到周围围观的百姓都散了他才快步走向湖边的一个小亭。

“微臣见过四阿哥!”

胤禛微微颔首,对田文镜把他们认出来并不惊讶。

胤禛和胤禩两个孩子带着好几个仆从其实很是显眼,加之胤禛和胤禩身上天潢贵胄的矜贵实在太突出,田文镜扫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两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必定是常年养尊处优才能有这样的气度。

“今日之事定要秉公办理,定不会再有人为难你。”胤禛说。

田文镜感激地说:“多谢四阿哥,微臣必定秉公执法。”

一旁的胤禩似笑非笑地看着田文镜,说道:“如今皇阿玛在苏州,像田大人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官理应上达皇阿玛天听,以示表彰。”

听着像是夸奖可田文镜莫名地觉得有些背后发凉。

听胤禩对皇上的称呼田文镜就知道这也是位阿哥,算算年纪再加上和四阿哥在一块八成就是和四阿哥一起养在宣贵妃膝下的八阿哥。

八阿哥刚刚的话名为夸奖,实际上也有敲打他是不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表现才刻意为之。

田文镜感叹果然是皇子,哪怕年纪尚小心智也绝非常人可比。

“这都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奢求其他,八阿哥谬赞了。”田文镜拱了拱手,恭敬地说。

事情也管完了胤禛便准备带着胤禩回去,田文镜看着远去的两位阿哥的身影心想自他被遣到苏州来做官之后原本以为此生再无可能回京城,没想到今日竟有如此机缘碰上了四阿哥和八阿哥。

回去的路上胤禩问胤禛:“四哥很喜欢田文镜?”

“是个可用的人。”胤禛说。

胤禛对这种不向权贵折腰,不结党一心为民傲骨铮铮的官员确实格外偏爱。

胤禩也点头,寻思着既然碰上了这一世就别让田文镜熬到六十才能施展抱负了。

……

文珊此时还在和敏贵人叙话,聊到最近的新宠密贵人就连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些的敏贵人都有些好奇为何康熙如此宠爱她。

康熙对后宫位分一向都是很抠门的,除了出身世家大族的入宫就是高位之外其他的妃嫔几乎都得从庶妃开始熬,像敏贵人也是入宫七八年等上了两次大封六宫才到了贵人的位分,而王氏却初封就是贵人。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文珊自然也不知道,感情这种事本身就很难讲,说不准密贵人正好对了康熙的兴致,出巡在外本就松泛些,有美景美人相陪自然就更妙了。

但是这其中应该也有胤禛和胤禩的手脚,只是这些就更不能和敏贵人说了。

“臣妾有一日去向皇上请安时见过密贵人一次,模样长得确实标致,是个气质如兰的美人。”敏贵人说,“只是若单凭容貌也不是无人可比。”

若论起容貌来钮祜禄贵妃明媚娇艳,良贵人眉眼精致,德妃也是明眸皓齿的美人,这几位各有千秋都不比密贵人差,皇上应该不会被容貌所迷才对。

文珊不甚在意,笑着说:“咱们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揣摩不了圣意。”

现在还只是在南巡,等到回了宫里肯定还有的热闹。

第36章

两人说了会话敏贵人正要回去的时候宫女通报瓜尔佳氏突然来了, 文珊和敏贵人相视一眼,一拍脑门有点懊恼:“最近这几天光顾着玩我倒是把这位姑娘给忘了。”

人已经到了这,和她同来的王氏已经圣眷优渥封贵人了,而瓜尔佳氏还没人搭理, 也不说是册封还是遣送, 把人家姑娘这样晾着怨不得她着急直接找到这来。

眼看着就要回程离开江南了,若是到了京城才说把人送回去就有点过分了。

果然瓜尔佳氏这次来求见文珊也只是想要个安排, 否则她每日惴惴不安不知该身居何处。

文珊安慰了她两句, 说会找机会在康熙面前提一提,看康熙的意思再定, 总不会耽误了她。

瓜尔佳氏哭地梨花带雨,又委屈又可怜地和文珊道谢,最后委婉地提出自己还是想要入宫侍奉皇上的, 希望文珊能帮帮她。

文珊也没法给她承诺, 康熙选嫔妃除了在前期世家大族的女儿不得不纳入后宫之外剩下的都是看他自己喜好来的,尤其是如今大权在握彻底掌握朝堂的康熙更是完全按照自己性子来, 若是康熙对她不感兴趣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瓜尔佳氏走后敏贵人叹了口气说道:“又要辛苦贵妃娘娘了。”

文珊摆了摆手,现在出门在外她管着内务, 这事她不干谁干。

而且面对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文珊也想搭把手问问, 若是康熙对人没兴趣就趁着还在江南送她回家。

文珊心里记着这事晌午的时候派人去请康熙来用午膳,文珊不常派人到御前来所以梁九功一说宣贵妃要请他过去用膳康熙就知道八成是有事,于是上午的事忙完就去了文珊那。

康熙过来的时候午膳还没备好,胤禛和胤禩也在上课还没回来。

文珊也没想到康熙会来地这么早正在和几日前就开始绣的香包奋战, 康熙没叫人通报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文珊盘腿坐在塌上对着一些针线直叹气。

这玩意真的是人能绣出来的吗?

难道她的手不是手吗?

文珊举起绣绷左看右看也想不明白到底哪出了问题, 怎么就是花不像花草不像草呢?

这简直是她咸福宫手工艺大师职业生涯的最大败笔。

文珊正皱着眉寻思该怎么改进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的笑声。

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康熙正负手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大作。

文珊赶忙从塌上下来,刚想问安被康熙扶了起来。

“贵妃这是绣的什么?”康熙拿起那个绣绷仔细打量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片绿还有几点红又掺杂着点黄色的是什么东西。

文珊挤出一抹笑容:“是花开富贵图。”

“……”

“咳, 那贵妃的技艺还有待精进。”康熙忍不住笑意,只能端起茶遮掩。

文珊幽怨地看着他,又不是送给他的,点评个什么劲。

他来还不一定有她绣的好呢!

康熙笑够了才说道:“有什么事寻朕过来?”

康熙主动提起文珊也顺势接话,说:“臣妾是想请示皇上,和密贵人一块过来的瓜尔佳氏该如何安置?”

瓜尔佳氏?

康熙是真不记得这号人了,仔细一想才想起当初江苏巡抚似乎确实是送了两个女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