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然后看电影, 许凌卓有种约会的错觉。

他遵从虞江的喜好，买了那部爱情电影，一个小时后开场。

虞江去了洗手间还没回来, 许凌卓来回戳着盘子里的手切牛肉, 百无聊赖。

从买好电影票开始，他就在想虞氏集团是不是想进军影视行业？

那没准看完电影之后还要考试。

许凌卓悄悄打开某瓣, 提前看看影评也不算作弊。

但最先映入眼帘的, 就是那个大大的电影评分——5分。

许凌卓面色复杂, 连及格线都没过, 虞江竟然说口碑还不错，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眼光。

不理解，但尊重。

继续往下滑，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一味骂烂片, 有人直夸：

【电影氛围很好, 小清新的爱情】

【电影一般般，但暧昧氛围满满, 适合小情侣去看】

【看完想谈恋爱了】

……

许凌卓有些摸不着头脑。

手机震动几下，是市场部李经理发来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条公司的OA通知链接, 打开后只是看了一眼标题，许凌卓额头就拧了起来——《关于王宇在津城港口项目的失误通报》。

飞快浏览内容后, 更是眉头紧锁, 津城港口的项目最初是王宇负责, 但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给了廖文豪。

无论有什么失误，都不该落在王宇头上，更别说公开通报了。

他划到底部，右下角有虞江的亲笔签字, 还有红章。

对电影的好奇和期待瞬间消失，心情跌落谷底，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怎么了？”虞江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许凌卓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正对虞江：“是你让发的通报？”

虞江点头：“嗯，上周五晚上已经发了。”

怪不得许凌卓一直没注意到，他冷静开口：“王助不可能犯这种低级失误。”

虞江慢斯条理擦了擦手：“吃完饭再讨论这件事。”

“这算是一级失误，为什么没按流程成立调查组，就直接发了通告？”

许凌卓是质问的语气，这种对话绝不该发生在助理和老板之间。

但许凌卓就是这样说了。

如果按流程走，廖文豪身为当事人无法介入，总裁办一定是许凌卓牵头调查。

但之前王宇还在总部时，许凌卓和他关系就亲密，这样算起来，许凌卓的私心太明显。

思及此处，虞江脸色冷起来：“许凌卓，你要想清楚，你是在质疑流程，还只是想维护王宇？”

许凌卓张了张嘴，他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有维护王宇，还有……失望带来的愤怒。

对方是自己的老板，或对或错他可以遵从，也可以指出来，但他不该失望。

莫名的情绪升起来，许凌卓压不下去。

许凌卓觉得有些不受控的东西在疯狂滋长，他喉头发紧：“你把他发配到那么远还不够，还要任由别人陷害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虞江冷静道：“这件事和通报并无关系。”

许凌卓眼睛微红：“怎么没关系？他本来可以像陶总一样，先去分管分公司然后再一步步往上升。但你把他边缘化，再加上这个通报，会直接断了他以后升迁的路！”

虞江对许凌卓的质疑和指责很不满：“你觉得让他去西部是边缘化？为什么在王宇的事情上，你总对我有偏见？”

“因为我了解王助的为人，他不该被这样对待，”许凌卓很低落，咬了咬嘴唇，“我下周会按流程帮他发起申诉。”

虞江叹了口气，他在许凌卓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呢？

他只知道自己在许凌卓面前总是无计可施：“这件事……”

许凌卓并没有给他多说一句的机会，直接打断他：“抱歉接下来的电影可能没办法陪您看了，我状态不太好，今天是周末，我有权利拒绝老板的要求。”

许凌卓站起身，直接招呼服务员结账，然后离开。

*

半个小时后，许凌卓坐在学校旁边的酒吧里，对面是金硕和李清清。

李清清略嫌弃地坐远了一些：“你浑身都是火锅味！难闻死了。”

许凌卓扁着嘴，往日总是挑起的眼角没了精神，他蔫蔫儿喊：“我要再来一杯酒！”

“你那个酒量，确定还要喝？”金硕问。

许凌卓直接给金硕发了个红包：“辛苦费！一会儿把我背回去！”

金硕笑嘻嘻点了接收：“好说好说。”

李清清：“所以是怎么了？”

“虞江他冤枉王助！王助那么好的人，王助还喜欢他，他做这么过分的事……”

许凌卓永远都是一杯就吐真言，两人对视一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王助喜欢你老板？”

“王助就不可能犯这种错！”许凌卓答非所问，但语气里是恨得牙痒痒，“一定又是廖文豪那个王八蛋，又推锅给王助！”

“对对对！都是那个王八蛋！”

“所以你联系王助了吗？你自己在这生闷气有什么用？”

“我联系不上他……”

许凌卓喋喋不休，“我很生气，非常生气！虞江怎么能这么过分呢？是非黑白不分，亏我还觉得他人那么好。”

“太过分了。”

“我心里很不痛快。”

“难受，说不清楚……”

许凌卓絮絮叨叨，快速逃离火锅店后，情绪开始不受控，反反复复都在说着这几句。

李清清问：“所以你到底是气老板还是担心王助？”

许凌卓犹豫了：“……”

还在思考时，许凌卓的手机响起来，他甚至都没看来电人，直接点了接听，拖着长音问：“谁——啊？”

“你喝酒了？”从许凌卓的声音里能听出来他应该喝了不少，虞江沉声问，“在哪儿？”

许凌卓看了一眼手机，熄灭的屏幕毫无动静，他随手将手机扔到桌子上：“我又出现幻觉了？”

李清清问：“谁啊？”

“好像是我老板，”许凌卓揉着眼睛，“我最近总是幻觉……嗝，再给我来一杯酒！”

金硕：“别喝了吧？喝太多了，你那个酒量我怕我都弄不回去你，而且马上下雨了，早点回去，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不要上班！”许凌卓“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我不想看到老板。”

“那完了，你的工作就是和老板朝夕相处。”金硕说，“要不直接辞职得了。”

李清清跟着说：“反正你还可以留校，在实验室留一年，明年继续读呗。”

金硕：“还是来疾风科技吧，部门领导是我们本科直系学长，对你早有耳闻，一心想挖你过来。”

李清清：“我还是觉得留校适合你，吃食堂便宜，学校给提供宿舍，又不用自己辛苦找房子，你家里这种情况，你以后得求稳，对了你租到房子了吗？”

许凌卓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金硕：“疾风科技给出的薪资可比虞氏要高很多，还给住宿补贴，不用考虑房租多爽啊，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挣钱？”

李清清：“他那个金融AI模型的专利费也很多啊，留在实验室还怕以后没有其他创收？”

……

他们两个又为许凌卓的事辩论起来，越来越激烈，核心话题却始终没变。

许凌卓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酒精逐渐模糊了他的意识，两人嘴唇翕动，他眼睛一闭，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凌卓，怎么了？”金硕立刻扶住许凌卓。

李清清看了一眼几个空酒杯：“完了完了，以前半杯酒就犯迷糊，他今天喝了四杯！”

……

酒吧声音略吵，但虞江坐在空旷的地库里，手机开着外放扔在副驾，他还是将对面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火锅店里许凌卓的反应让他猝不及防，只反应慢了半拍，再追出去时，许凌卓已经不见了踪影。

虞江给了自己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平心静气，才又给许凌卓打电话。

没想到听到了这些。

许凌卓说不想见到自己。

他那两个朋友在不停地劝他离职。

如今的许凌卓甚至还没毕业，以他的能力确实会有无数选择。

一向恃才傲物的谷清之对他赞赏有加。

虞江也和许凌卓导师聊过，也知道那位和蔼的教授有多想要把许凌卓留在身边，他以投资项目为名，帮了许凌卓，就是为了让许凌卓毫无障碍留在虞氏。

但这次应该是搞砸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约会被打乱，虞江心里开始莫名慌张。

他想到当初，那一次错过就是六年。

这六年有多少次午夜梦回那一晚，每次醒来的失落他都印象深刻。

但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如果许凌卓明天忽然说要请假。

如果许凌卓明天忽然提了离职。

虞江攥了攥拳。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虞江启动车子朝b大的方向开过去，格外坚定。

“先生，社会车辆在夜间不允许开进学校，”保安举着伞弯腰对虞江说，“您可以停到斜对面的社会停车场。”

雨水顺着伞面落在前窗，雨刮器挥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虞江不欲为难保安，他点了点头，掉头转向停车场。

很不巧的是，这辆车他很少开，虞小海偷偷开过几次之后，车上那把雨伞就不见了踪影。

外面的雨逐渐变大，停车场周边空空荡荡，连一家便利店都没有。

时间已经很晚，他的手略颤抖着又一次拨了许凌卓的电话，对面提示已经关机。

迫切和冲动驱使，虞江冒着雨直接冲了出去。

已经是夏天，淋一场雨还不至于怎样。

许凌卓的宿舍距离校门口不算远，他小跑过去躲进宿舍楼下的车棚里，拿出手机又一次拨号。

仍是关机。

虞江搓了搓手，他还从没这么狼狈过。

于是又给林惠雨打电话：“看一下许凌卓的联系地址，上面应该有他的宿舍号，还有找一下许凌卓的紧急联系人是谁。”

因为是周末晚上，并且是突如其来的电话，林惠雨的效率并不高，再回复时，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虞总，许凌卓的宿舍号是437，他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他同学，叫金硕，号码我马上发给您。”

虽然已经是夏天，但淋雨之后全身湿透的感觉并不好受，一阵风吹过来，凉意覆盖全身。

“好，谢谢。”虞江说。

“虞总，您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林惠雨又提醒道。

虞江：“没事，你早点休息。”

挂掉林惠雨的电话后，虞江立刻给金硕打电话。

电话很久才接通，对面的声音和那会儿许凌卓电话里的其中一位别无二致：“哪位？”

“你好，我找许凌卓，打他电话打不通。”虞江直接说明来意。

金硕：“你是谁？”

虞江顿了一会儿：“虞江。”

“哦，啊？”金硕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您是虞江？虞总？”

“是。”

金硕坐在床上猛地站了起来，看着不省人事的许凌卓扶了扶额头：“他接不了电话，醉过去了，估计叫不醒。”

虞江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用叫，等他醒了麻烦你转告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

许凌卓自从知道自己酒量很差，并且有过人生第一次喝酒就翻车的经历，他就很少喝酒，就算喝也是浅尝辄止，保留最后一丝意识。

但这次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要喝这么多，总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外面天已经大亮，头很疼，他从枕头边将自己手机摸索出来，已经没电了。

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多，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猛地被对面床上的活物吓得一激灵。

半眯的眼瞬间睁大，金硕黑着眼圈带着怨念直勾勾盯着他。

“你……你干嘛呢？”许凌卓甚至怀疑那个黑眼圈是自己发酒疯砸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毫无痕迹。

“你老板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

金硕这句话没头没脑，许凌卓很茫然。

“你老板，虞江，虞总，给我，打电话！”金硕带着手势指指点点还比划着，一词一顿说完了这句话。

许凌卓瞪着眼睛：“别瞎比划了，我又不是傻子，他给你打电话干嘛？”

“说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许凌卓转过头，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先映入眼帘的是王宇的三条消息。

【王宇】：抱歉，消息太多我直接关机了。

【王宇】：这事你别怪虞总，细节你还是问他吧，我不方便透露。

【王宇】：总之我没事，谢谢你，凌卓。

许凌卓昨天晚上在离开火锅店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王宇，但很可惜，王宇始终关机。

于是他只好给王宇发了一通消息，主要是控诉虞江，其次表达自己对王宇有信心。

但看王宇的回复，当事人都云淡风轻，好似无事发生，许凌卓这才察觉自己昨晚过激了些。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许凌卓有了一些猜测。

还有，虞江半夜联系金硕，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许凌卓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个通报内容，项目细节他不了解，看不出什么名目。

宿醉后带着头疼，许凌卓没精打采吃了早饭，提前去了公司。

他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要先道个歉？

王宇说，这件事让他问虞江，但他似乎已经得罪了虞江。

冲动之下的狠话已经放出去了，大庭广众之下把老板的面子踩了几脚，他抠着自己的手心，有些不知所措。

打听还是要打听的，但用什么姿势道歉比较合适呢？

许凌卓头还疼着，最后干脆不想了，兵来土掩，水来将挡，没准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却没想到，没有柳暗花明，只有一片漆黑的28层。

许凌卓是提前半小时到的，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敲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往日虞江大多九点就会到公司。

但办公室内毫无动静，许凌卓等了几分钟，几乎确定，虞江今天没来。

上午十点有一场很重要的季度BSC会，现在已经这个时间，虞江为什么还没到呢？

许凌卓坐回工位开始发呆，却只听见电脑“叮”了两声。

他情绪厌厌打开了消息源，却只见两个会议取消通知：因虞总另有安排，上午的BSC和下午的预算会全部取消。

许凌卓按了按太阳穴，宿醉的后遗症明显，他生怕自己看错了。

虞江确实取消了两个非常重要的会，他的行程通常会提前一周安排好，如果这次取消，后续影响的事项会非常多。

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许凌卓立刻给林惠雨发消息。

【许凌卓】：林姐姐，为什么取消这两个会？

【林惠雨】：虞总生病了，他让我挂取消会议通知的。

【许凌卓】：生病……很严重？

【林惠雨】：他没说，我也不清楚，我今天要去分公司。

【林惠雨】：啊对了，小许再帮我个忙吧，你可以把虞总办公室左侧的文件给他送到家里吗？今天必须要处理完的。

【许凌卓】：可是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林惠雨】：地址是壹号院1号楼808，你带着我桌子上那个门禁卡和钥匙，门口保安会放行的，拜托啦。

【许凌卓】：……好

大概是自己昨夜醉酒还没彻底清醒，许凌卓稀里糊涂接了个跑腿的活。

许凌卓拿着文件，一路咬着嘴唇去了虞江家。

直到敲门，他才放过了自己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发麻，跟着发麻的还有他的头皮。

并没人给他开门。

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屋内也毫无动静，许凌卓只好用钥匙开了门。

屋内装修和虞江办公室很像，是他一贯的风格。

“虞总？”许凌卓喊了一声，仍无人作答。

他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缩着的虞江。

许凌卓顿住，盯着茶几上空掉的红酒瓶看了一会儿，又向前走了几步。

脚步变得很沉，他蹲在沙发边：“虞总？”

虞江眉头皱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里带着热意：“你来了。”

许凌卓：“林秘书让我给你……唔……”

毫无征兆，虞江双手忽然捧住许凌卓的脸，嘴唇凑了过来。

许凌卓瞪大眼睛，一切发生得太快。

屋内空调吹着冷风，明明是恒温的空间，许凌卓却觉得到处着火了一般。

唇瓣相贴，许凌卓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闭上了眼睛。

虞江的舌尖很软，却很霸道，疯狂掠夺他口腔中的每一寸，撬开牙齿，继续攻城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