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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家养小皇后 林宴歌 21415 字 3个月前

顺着炀姜苦闷的楚韩之事说了两句,她干脆倒了许多苦水,般般这才知晓这派系之争许多时候都是暗流涌动,不在明面,而在水底。

夜里嬴政回来,一问才知芈启成了新一任的楚王,继续在淮南抗秦。

“简直天真的不知所谓!”嬴政拂袖而怒,“我秦军挥师南下,势如破竹,他想要如何抵挡!以身殉国吗?”

结果还真的被嬴政给说中了。

又过半月,攻楚之战彻底结束,芈启的军队无力抵抗秦军攻伐,不出几日溃不成军。

而他,选择战死沙场。

“好一个楚人芈启!好一个楚王芈启!”嬴政前所未有的愤怒,他恨不得将芈颠也杀了泄愤。

这的确是在迁怒。

不过最终他没有这样做。

“昭襄王说的不错,忠于天下的不是忠臣,忠于寡人的才是忠臣。”他感到被背叛,芈启此举更是他的耻辱,昔年最得力的丞相反秦,成了楚王回攻秦国,让他的信任成了最大的笑话。

般般明白此前他说的那句‘与芈启没有缘分,随他去吧’是他以为芈启心疼庶民,要留在楚国帮流离失所的庶民们安家,没想到他反秦反到坐上了楚王之位。

这与当场扇了他一耳光有什么区别。

夜里,嬴政彻夜失眠。

般般干脆起身拿了一壶好酒,两人赏月品酒。

上一回她这般陪他饮酒,还是蒙骜去世那日。

夫妻二人相顾无言,般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是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身畔,他没睡,她亦陪同。

秋风萧瑟,望月长叹。

嬴政历来不会留这样的负面情绪在心中,天一亮,再难以忍受的事情也要翻篇,绝不能继续在心里纠缠。

这一点,他是从表妹身上学来的。

“天亮了。”

嬴政收拾好心绪,“表妹回去歇息吧,劳烦你昨夜陪我。”

“表兄作何如此说。”般般叹了口气,怨念道,“我晓得要你歇息,你也是睡不着,去沐浴一番再去吧,梳洗一番也有新的气象,楚国既已覆灭,终归是好事。”

说着她嗅了嗅他身上,一股淡淡然的酒味萦绕,他的酒量如今成谜,般般昨夜都没敢多喝,她酒量不行几杯就昏迷。

唯一一次知道他醉酒,还是少年时她要离宫回姬家那次,他醉酒误事,醒来后她已经在收拾行李,将他气的与她大吵一架。

嬴政微微一笑,心神俱松,轻揉她耳畔的发,“知道了。”

王翦与蒙武班师回朝,宫里举办庆功宴席。

结束后一同在承章殿议事,身为君王少不得要询问更多的战况,这对王翦来说是轻车熟路之事。

般般亦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王翦描述的精准,用词犀利,李斯都想来一碟下酒菜了,时不时便喝彩,韩非守着太子嬴肇随听几句,冲王翦投去钦佩的目光。

“唯独败兴的是项燕在兵败自杀前,说了句晦气的。”

“哦?有何晦气的。”嬴政扬起眉毛,要他直言。

王翦无不隐瞒,“他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简直无稽之谈。”

三户?

般般迟疑。

嬴政倒也不生气,瞥了一眼表妹,见她果然没听懂三户是什么,闲适道,“三户乃是楚国的昭、屈、景三大氏族。项燕竟这般有底气说下这等誓言。”

“若非楚国由这三大氏族长年把持朝政,导致内部腐烂,内耗严重,积弊深重,楚国也不至于一路衰败至此。”

“屈,是屈原的屈吗?”般般凑近遮手小声问嬴政。

嬴政冲她露出诧异的目光,“你还认得屈原?”

般般拧了一下他的胳膊,看不起谁呢?

待臣子们离去,她当即横眉冷对的,“你轻视我!”

“我没有。”

“你就有。”

“如何轻视你?”

“你方才那个眼神,就是在说‘就你?’。”

“我确实很诧异。”嬴政笑出了声,一连说了好几句好了好了,要伸手抱人,“是我的不是,这不是因着你不爱习史实么?”

“那人家不爱学也很合理呀,表兄不仅要我学赵国的、秦国的,还要我学其他诸国,好乱!哪有统一成一整块好理清呢,学的我晕头转向的,”

这句说进了嬴政的心坎,他匆匆道歉,“的确不曾轻视你,是惊讶,所以表妹如何知晓屈原?”

般般诚实道,“我们那边每年都会过一个节,此节为纪念屈原,还要划龙舟吃粽子。”

“…全国性的节日?”

“嗯嗯!”

“……”嬴政隐约感知到了秦国在征伐列国方面给后世留下的印象了,“屈原是楚国抗秦名臣,曾联齐抗秦,身居楚国高位,若非他的改革触动了楚国贵族的利益,遭人诽谤,也不会被楚怀王疏远流放。”

“纪念他……”难怪表妹说昭襄王是大反派,恐怕秦国也是吧??

“这是因为白起将军攻破楚国的郢都后,屈原为了表明自己的爱国之情,投江自尽了。”

“至于为何要吃粽子,划龙舟,我便不得而知。”般般摇了摇头。

“我知道…”嬴政表情有些古怪。

“相传屈原投江自尽,楚国的庶民万分悲苦,纷纷划船想要打捞他,你说的龙舟也是船的一种,想必是相近的含义,既是节日,形式都是衍生的。”

“啊?”般般生出一个滑稽的想法,“那包粽子总不会是要扔到江里,防止鱼虾啃食屈原的尸体吧?”

“我怎会知。”嬴政捏捏她的脸,“粽子是何物,米团吗?你只记得吃了?”

“是啊是啊,正是米团。”般般扯着他的手,“那我们也吃粽子吧,拿粽叶包成三角的形状。”

不等说完,她兴冲冲的改变主意,“咱们去楚地游玩,好吗!”

“那只怕要等上一段日子了,要将楚地整理妥当才行,否则不安全。”嬴政捏捏她的手指,“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般般听了这话很是开怀,坐进他的怀里真挚的崇拜,“我最爱表兄了。”

第127章 楚地之行 “收集爱她的宝藏。”……

嬴政忙碌收整楚地之事,派遣秦军进驻楚国,将楚国王室迁至咸阳监禁、操控国政的三户贵族管控起来,收缴兵器,接管当地的官僚体系。

般般则准备到时候去楚地玩什么,她做了许多的攻略,翻出有关楚国的书简挨个浏览。

嬴肇趴在她的腿上眼巴巴的,“阿母,我能去吗?”

般般想了想道,“妹妹还太小,她是去不了,我与你阿父一同去楚地是有正事,”游玩怎么能不算正事,她扯谎不打草稿,脸色都没变一下,“你也去,妹妹要一个人在宫里了。”

嬴肇叹了口气,自觉懂事道,“那算了,我来照顾妹妹。”

带孩子一同游玩,起码要将其养到六七岁才行,否则路途遥远,一路颠簸摇晃,光是坐马车他们便受不了。

说起马车,嬴政前几日跟她发牢骚,说想要改革车轨,最直接的原因便是列国制造马车的标准不一样,尤其是车辙宽窄不一,这导致了一个很让人难受的问题:本国的马车在别国路上行驶困难。

这时候的路都是土路,既为土路,泥土就会被碾压出泥坑,也就是车辙。

车轮长期在固定的路面上碾压而过,容易压出固定的车辙,若用别国的马车走这条路,车辙不同,轻则马车颠簸难行,重则车毁人亡。

车毁人亡虽然夸张,却真实发生过。

毕竟马车的制造工艺再怎么精致,常年颠簸,也会松动,若是在高速飞奔的时候崩塌,摔死人不是耸人听闻。

上一次去蜀地游玩,般般就被颠的好几次想吐。

“车轮是个问题,若是将路统一修一修,也能解决。”

嬴政道:“车轨统一,路自然也是,表妹与我想到了一处。”

自然,修路以及统一车轨的根本性目的并非是坐马车舒服,它能最大限度的带动一国经济与商业的发展,商贩的货车可以载着货物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而不担心颠坏大半。

国与国之间的往来变得密切,亦能促进大一统。

除此之外,政令也能更快下达四方,若有暴动,亦能切实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般般出神,嘴里冒出一个词,“想要富,先修路。”

“是个好口号。”嬴政沉吟片刻,他提笔记下。

般般探头瞅他桌案上的贡纸,托着腮,卷翘的眼睫艳羡的眨动,“表兄的字比旁人的都要好看。”就像是后世印刷出来的小篆,规整庄严。

犹记得她刚来秦国那年,从一个认些字、会读书的小姑娘变成了个大文盲,秦字与赵字长的不一样!发音也不太一样!

她的天都塌了,又要重头学。

就没听他提起过这方面的苦恼,仿佛他天生对秦国的一切无师自通。

他顺着她的目光,低下神态偏头看她,将毛笔递出。

她写啊?

好吧。

接过毛笔,她挨着嬴政的字迹,也写下‘想要富,先修路’这六字。

嬴政看着看着便笑了,长臂揽过她,握住她的手背,“这么多年过去了,表妹的字迹仍旧带着晋系之风。”

他带动她再写一遍。

“有吗?”般般不确定,扎着脑袋左右检查。

“这里为何要连笔,要省墨汁?原来王后的节俭之风都落实到了写字上。”

“……”

“你也太会说话了吧。”她夸张着语调,拿肩头撞他,阴阳谁呢,“连笔能写得更快呀。”

要她说,她这不是晋系之风,而是前世经常写连笔留下的习惯。

晋系文字的确比秦国的文字要自由灵活一些,但在结构上也更为严谨,就像是汉字,纵然连笔,仍对仗工整。

“我也会不连笔的。”她挣脱他的掌控,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两个字。

——嬴政。

他学着她的语气,“我也会连笔的。”重新覆上她的手背,写下三字。

——姬承音。

仿佛两人都有被对方改变的一部分。

被他这语气和做法弄得面颊微红,般般扫过毛笔,“该沾墨了。”

她多看了好几眼‘姬承音’三字,只觉自己的名字被他写出来,特别的好看。

一时心不在焉,毛笔沾染墨汁的动作失了分寸,墨汁溅出砚台,在泛黄的贡纸晕染出一只圆形的墨团。

她重新托起腮,安心的依偎在他臂弯中,将墨团用毛笔延展成蜿蜒的长条,点上鳞片,勾出五爪。

耳畔传来他的失笑,手背被握住,在他的带动下寥寥几笔描绘出龙首。

“笑什么,”般般故意道,“这是表兄。”

“一条丑丑的小黑龙。”

哪有自己说自己画的丑,这是一心为了嘲笑他,把自己也带进了沟里。

他挥动墨汁,在黑龙的身侧几笔勾勒出一只展翅高飞的鸟儿,长尾摇曳,扬天长鸣。

“这是…凤凰?”她问,“为何不是兔子。”他最爱说她是白兔。

“因为,”嬴政微顿语气,漫不经心的音调透着几分细碎的轻快,“龙凤是一对。”

般般的心也跟着轻快,“我喜欢!”

嬴政喜欢黑色,因黑色主水,列国基本都是主火,火最终会被水熄灭,象征水为胜利者,他自然推崇黑色。

而这条小黑龙,游动的身躯略丑,只因是表妹所画,在他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可爱与笨拙。

表妹则在他的怀中念念有词,说什么要做凤凰,母仪天下,她有野心,那份野心并不浑浊,相反透着些纯粹。

“这张纸要收起来。”般般迫不及待的挪开瑞兽状的镇纸,将贡纸举起来看,“好生保存。”

窗外折射的日光穿透贡纸,在二人的脸庞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好。”嬴政虽无奈,但听从。

表妹最爱收集他爱她的所有证据、当作宝藏珍藏,而他喜爱藏在心里,不展于人前。

或许这就是男子与女子的差异。

很快,她捧着贡纸跑了回来,一脸的惊讶,“那个匣子装满了!”

那是一只相当大的匣子,嬴政也见过,“竟满了?”他亦惊讶。

午后闲来无事,干脆一同整理匣子。

匣子的最底部存放的是两人大婚时嬴政送她的头冠,这东西对般般来说是一次性的,其余场合都没戴过,一方面是因为它太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其他人还不配她戴着它接见。

这头冠的意义非凡,落上灰她都要心疼。

其余的则杂乱多了,画、手镯、项圈、曾经的脚链、日日春的花种、颂文、书信、他设计的钗簪、荷包。

般般取出荷包,这是她刚学女红那两年所绣,频频绣歪,弄个四不像,他便在布上画出了要绣的形状,在一旁看着她绣。

临到要被庞氏检验,她慌慌张张的绣不完,缠着他帮她,她说他总是什么都会,绣物件想来也一样。

结果,他绣的还不如她。

两人一同被罚了。

庞氏要嬴政不许这样溺爱表妹,何事都惯着她不好。

那时庞氏说,许多东西她可以不做,但必须要会,类如女红。

虽然般般至今也不明白,为何可以不做的事情必须要会,不过这只荷包被保留至今。

“表兄还能分辨得出来哪些是你绣的吗?”

“这不都是你绣的吗?”

惯会装傻的。

般般瞪他一眼,将荷包重新装好放进匣中。

“既满了,将不要紧的取出来丢掉吧。”

“我才不要。”

哪有什么不要紧的?

“再装一只匣子就好了。”

“我送表兄的东西,表兄不会都丢掉了吧?”见他这个态度,般般不由得狐疑。

她浑身的毛都仿佛竖了起来,他敢说一个是字,她铁定跟他没完!

“寡人岂敢。”他这下没再故意跟她对着说,逗她玩。

她甚少赠他赏玩之物,多为实用的物件,上到他的头冠、衣袍、腰封,下到裤子、鞋子她都曾裁制过。

嬴政的玩心没那么重,平素的生活很是枯燥乏味,偶尔松乏也是传伶人听听曲、看看舞,其余则是跑马、与军中将士比拼,或者研究一些锻造、设计兵器方面的东西。

在这方面来看,他其实与普通的男人没什么不同。

一晃冬日过去,楚地的整理进度差不多。

初春时节,夫妻俩正式启程去往楚地。

这次是大张旗鼓的,做到了秦质所建议的那样,精兵锐士开道,清两侧的庶民,一路护送他们平安。

寻常的人甚至都无法靠近王驾百丈内。

宫中的闲杂事物有姬长月坐镇,王绾被委以重任,般般瞧着,似乎有要用他的意思,李斯的期望又落空了,但这次去往楚地,他还是被下令跟随,除此之外李由也在,作为嫡出公主,赢月也在随行之列。

平日的奏疏直接发往楚地,不必送到咸阳。

一路上,赢月频频掀开帘子向外看,“我虽然流着楚国的血,却从未到过这里。”只跟自己的夫君说话,她没什么顾忌。

“殿下日后想来便轻松了,我素日里在朝中无甚要事,你想来我就陪你。”

起初李由称赢月为殿下,自称臣。

成婚后赢月频繁要他不必如此,他才勉强不再称臣。

长久以来,殿下这称呼不那么肃穆,反而像爱称。

“只是跟你随口而言罢了,我对楚国没什么感情。”赢月微微一笑,亲近的靠在他肩上,“我眼瞧着,下一个丞相多半是王绾,有芈启的前车之鉴,我王兄正是提防猜忌的时候,轻易不会用对他不忠心的人,王绾虽没什么大作为,但论起忠心,他为第二,无人敢言第一。”

“况且,王绾是秦人。”

“你父亲未必没有希望,否则此次楚行,他不会要你父亲随行,这也是在安抚他。

李由摇头道,“我阿父不急,在吕不韦门下那么多年都熬着,默默无闻的日子也过来了,如今王上事事都记着他,他怎会着急。”

“他啊,只肯忠心于王上一人。”实则他对秦国没什么秦人的家国情怀。假如嬴政不是秦王,而是什么齐王楚王,他一样追随。

最次的,如果实在得不到君王的赏识和看中,那么抓紧权势,护住自己的官位就是底线了。

这是他的想法和风格。

另一边的王驾上,李斯正绘声绘色的跟秦王与王后讲述他曾在楚国时的所见所闻。

“楚地巫族盛行,相传楚怀王游云梦泽时,在巫山遇到了一位神女,神女对他说‘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从此楚地的许多有情人都用巫山云雨来意映情爱。”

“这事倒是新奇。”般般还以为巫山云雨是那种色色的东西,却原来是指爱情,“当真有神女看中了楚怀王吗?”

有没有神女都不一定,李斯腹诽,嘴上委婉的道,“多半是楚怀王自夸所为,许就是普通的民女,若真是神女——”要看上,那也得看上秦王啊,轮得到楚王?

他拍嬴政的马屁拍习惯了,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这是跟王后说话。

“……怎么看得上楚怀王呢?”李斯圆了回来,话语中的停顿几不可闻,“他屡次上当受骗,最终客死他乡。”

嬴政无语的瞪了一眼他。

“王后可知张子曾以商於之地六百里诓骗楚怀王两次。”李斯赶紧当没看见,举起两根手指补充说,“两次都成功了。”

般般惊叹,“他是君王,居然这样好骗,客死他乡是怎么回事呢?”

李斯深知道嬴政喜爱昭襄王,不好说人的坏话,他正思虑该如何说呢,嬴政自己说了,“昭襄王约楚怀王在武关结盟,屈原劝他不要去,他不听还是前往,结果一入武关就被扣押了。”

“昭襄王逼他割让楚国土地,楚怀王宁死不从,后来同样被扣押在秦国的孟尝君在门客的帮助下出逃,孟尝君率领齐国韩国魏国发兵进攻秦国,楚怀王趁乱逃跑,然而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收留他,楚国甚至早早另立了新君,秦国追兵赶到,又将他抓回了秦国。”

般般听罢,一阵唏嘘,原来楚怀王是死在了秦国。

“昭襄王好厉害。”也好无耻,哪有骗人家出来,逼人家割地的?

原来历史中的战乱年代,那些土地也不全是打来的,坑蒙拐骗应有尽有。

嬴政:“?”

好厉害这个词,以往她只夸他。

第128章 抵达楚地 “屁股没扁,还是翘的。”……

嬴政的沉默引来般般的疑惑:“怎么了?”

他再次沉默几息,“无事。”

李斯用力抿住嘴唇,表面瞧起来很是严肃,旋即转移话题道,“楚地山川纵横,湖泽密布,因而盛传神灵崇拜与神话传说,巫风正是主流。”

“嗯?巫术吗?”般般想起牵银的邻居,因高烧不退请巫师来驱邪,得不到医治被烧成了个傻子,巫师却说他这是被鬼勾走了一魂,无力回天。

“相差无几。”李斯颔首,“楚地拥有超出官方礼制的、广泛的鬼神祭祀仪式,从宫廷到乡野,巫风都非常盛行,能沟通人鬼的巫师的地位极高,不仅主持祭祀、祈福祛灾,还能入朝做官。”

“甚至有一任楚王担任了最高祭司的席位,他认为这能连接天神与楚国,素日里出兵打仗、国家大事都需要巫师进行占卜和祭祀,求取神明的旨意。”

嬴政没什么表情,“看来神明并不眷顾楚国,不若将王位让给神明,让他治理好了。”

还事事询问,人家怎么就这么闲呢?

他一贯看不上其余诸侯国,听着听着就想阴阳几句。

般般都习惯了,将手里的栗子塞到他嘴里,示意他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他偏不,甚至还有点来气,他还没想跟神明说话,你这个废物凭什么?

秦国也有负责占卜的官员,但那都是用来占星的,观测天象地理,与占卜战况一点也不搭边。

也无怪嬴政看不上楚国,“将国家荣辱大事寄托在占卜上,与废物何异?有这功夫练兵也好过跪下祈求神灵,能荡平列国,神灵没准才会投下注视。”

谁会关心一个废物?

“所以他们败给大王了。”般般最知道说什么能顺他的毛。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他扯起唇角冷哼,栗子抛掷进嘴里力道多了一分舒坦。

吃罢他低头寻她的手心。

她就剥了三颗,自己吃了两颗给他一颗,干脆将碟子塞到他手里。

他将侧躺在软塌上的姿势改成了端坐,一颗一颗的剥着栗子,“许是快到了。”

“明日天亮就能抵达楚地。”李斯笑眯眯,“王上不常掀帘看窗外,竟能如此精准的计算路线。”

要嬴政正经剥栗子,他反而不怎么吃,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一碟子的栗子肉,推到了般般跟前。

临近傍晚,众人在驿站停留歇息,到了脚能沾地的地方,般般立马软趴趴进他的怀里,他适应性不是一般的强,自己到没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只是妻子细皮嫩肉的,连忙给她按按肩膀、腰部。

“屁股都给我坐扁了。”她趴在榻上,懒懒散散的闭眼休息。

说着臀肉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还捏了捏,她立即拿脚踢了他,“没扁。”

“还是翘的。”

臣子不在,他就这样一本正经的不正经。

可惜舟车劳顿,她没那份兴致,不然高低推倒他。

已入了楚地边界,驿站准备的吃食已有了楚风,楚地是鱼米之乡,晚膳上的菜多为口味对比强烈的华丽菜色。

楚氏蒸鱼、炖甲鱼、炙羊羔、煎鸿雁,两人用不了多少,般般没让上太多,除此之外又加了一道蜜饵,据说是用蜂蜜与米粉制成的,外形看起来很像后世见过的糍粑。

蒸鱼像清蒸鱼,调制的酱汁铺在蒸鱼下,漾出鲜香之味。甲鱼则是用辣椒炖过,掀开陶瓷盖,一股辛辣油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羊肉不必谈,嬴政平素爱用的除却鹿肉便是羊肉。

不过他对鱼肉总有着特殊的情怀,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小在内陆长大,对水也十分的崇拜和喜爱。

但就是不会凫水。

按理说他是好胜的脾性,却从未提过学凫水的事情。

用过一半,秦驹进来送了两份羹汤,“此为酸辣羹,王后素爱用羹,驿站的送来孝敬您。”

“这是用鹄肉以及鸭肉撕成丝状炖就而成,以梅子与茱萸酿制酸和辣,非常开胃。”

“闻起来就香。”般般尝了一口,酸辣的尖锐口感直冲天灵盖,尤其是滚烫的口感加剧它残留在人口腔中的味道,令人欲罢不能。

她喜欢吃烫烫的东西,总觉得趁热口味最佳,稍冷却一些便不如刚出锅的美味。

嬴政感到费解,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光是入口的汤,沐浴时她用过的水也烫人的紧,除却两人要在浴池做点什么,他不大会乐意跟她一同沐浴,那温度奔着烫死他去的。

他要为她搅拌一下羹汤,晾凉一些,她还以为他要吃她的,当场炸毛。

用过膳,嬴政单手支额,目光落在吃吃喝喝的妻子身上。

她用膳慢,不是吃的不专心,而是每一口都认真,还特别会吃,比如将菜里的土豆拿勺子碾成泥,与饭搅拌均匀,觉得酸辣羹好吃,盛两勺子进饭中调味。

“别看搅拌完它长得有点恶心,很好吃的。”

“我不是什么都没说么。”

嬴政失笑,“下巴。”

般般依言抬起下巴,他拿帕子给她擦干净。

“就这样好吃?”

“待在要紧的人身旁,再一般的吃食也会变得美味。”

“有道理。”他含笑道,心神微动,刚好将晾温的酸辣羹用掉。

用了膳漱过口,两人到楚河边散步。

这条河流横隔般般视野之内的所有疆土,“这条河流有名字吗?”

“它是江的分支,分支太多,因而并非每条细河都会有具体的名讳。”嬴政解释道。

“江?就叫江吗?”般般疑惑。

“它非常长。”赢政道,“横跨整片地域,岷山导江,至东之尽,途径不同国度 、不同段的名字也不同。”

“它自楚地流过,被称为荆江;上游自蜀地流过,被称为蜀江。楚地阔天边,苍茫万顷连描述的正是荆江。”

般般冥冥之中知晓了它真正的名字,“既没有了楚国,荆江之名何必留下,待表兄攻下齐国,它就不需要其他名字了,不若就叫长江好了。”

这名字符合秦国的简练、朴实无华之风,嬴政也觉得甚好,自然答应。

说到了齐国,因为楚国覆灭,目下战国七雄只剩下了秦国与齐国,齐国近来安静如鸡,秦王忽然到楚地视察,似乎没有要继续兼并疆土的意思,齐王这颗心七上八下的。

“齐王一贯是个胆小怕事的,年年都给大秦纳贡,自觉小心侍奉,没准真让萧衡说准了,他真的会主动投降也不一定。”

“是一定会投降。”嬴政轻轻敲了一下表妹的脑壳,“怎的旁人说什么你都要相信?”

般般懵了一瞬,对上他的眼睛,这才想起来姚贾带着重金贿赂各国重臣的事情,她不大服,“是因为萧衡说这话的时候,表兄不仅没有反驳,还主动跟他打赌,我这是信任表兄,与旁人可没有干系。”

“母后将他夸得天上人间仅此一个,想要我见一见他,我自然要看一看他的资质,给他个施展才华的机会罢了。”

般般闻言,一脸的怨念。

接连抽了他手臂好几下,扭头自己走。

他自身后忽的将她拦腰抱起,吓了她一跳,使劲儿捶他,“你做什么!”

“让表妹看一看更宽阔的风景。”

是更高的吧?

般般咋咋呼呼的,犹嫌不足,要坐他的肩膀。

“这有何难。”他轻松将她举起。

她心惊胆颤抓紧他肩头的衣裳,“你握紧我的手,我害怕掉下去。”

他见她实在害怕,要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如此双腿用力夹紧,也能稍稍多些安全感。

般般还有些害羞,被他催促了两回才照做,果然如此惧意能稍减几分,抬起脑袋眺望远处,她顿时‘哇’出声。

“好像柑橘啊!”

地平线的太阳就要消隐,将江水蒸馏出一层细微的雾气,水面倒影出一道波光粼粼的橙色光路,通往天际。

西边的天空燃烧着壮烈的霞光,仿佛要将最辉煌的景致揉碎进暮色将近的江水。

“又像鸭蛋黄!”

她的比喻多与食物有关,透着一股美味的气息,令这样波澜壮阔的景象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仿佛炊烟袅袅近在咫尺,鬼神造就的神迹也不复敬畏。

让嬴政将到了嘴边的‘淬炼到极致的赤珠’、‘沉入江底尚在燃烧的炎玉’、‘一滴熔化的金’等形容吞回了腹中。

他轻笑出声,正经道,“明日早膳不如就用鸭蛋吧。”

“好啊好啊。”她在他肩上手舞足蹈,“我还要喝菽浆,多放些细糖。”菽浆便是豆浆,秦国近年来磨豆的技术越发进步,已经能喝到豆浆,只不过煮过之后要将浆中的豆渣筛两遍。

次日,果然一大早就有豆浆喝,般般心知为了服侍他们用好膳、睡好觉,驿站的人没少忙碌,命人上下打点。

她要自己花钱吃饭,不能让人白干活,确认打点到每人的手中,不容贪污。

嬴政出来时,听见妻子正在跟厨房的厨娘说话,那厨娘约莫是在谢恩。

般般建议道,“若是将菽浆里搁些牛乳煮来售卖,也能每日多些进项,此间是驿站,来往的人多,寻个什么东西装起来,走的急的人亦会愿意买一些路上充饥。”

见他出来,般般说她要走了。

这厨娘捧着赏钱翘首以示,王后原来是这样平易近人、温柔心善的女子,她竟还教她如何挣钱,有利可图的东西不都是被上层贵族牢牢捏在自己手里吗?

这一刻起,王后仿佛与王上在她的心中被隔开,王后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再是‘能让王上盛宠多年不衰,王后一定是个好人’,而是‘王后是个好人’。

马车摇摇晃晃,抵达楚地内城。

这里一片肃穆,周遭并无人偷看。

住所一早被安排好,赢月与李由过来请了安,般般让她们先去安顿,劳累多日,要好生歇歇。

“你这身子骨,颠簸一路竟安然无恙。”嬴政评说李斯,觉得他神奇,好日子能过,差日子也能过,丝毫不受影响,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身体不算柔弱。

“臣还要跟上王上的步伐,怎可有妨?”李斯揣着袖子笑道。

“别拍马屁了,还不快跟上。”嬴政瞥他一眼。

“诺。”李斯忙跟上。

秦王身形高大威武,李斯则瘦削许多,他若是快步前行,李斯都得提速才能跟上。

嬴政首先要接见目下掌控着楚地的大夫,楚国的民众要具体如何安排,他也没有正式下达任何命令,刚到楚地的第一日,定然要先看一看。

这些是枯燥乏味的事情,般般没跟着一起去。

刚进门就听见赢月的哀嚎声,般般笑话她,“果然你遭不住。”

赢月立即收声,重新端出正正经经的姿态,“王嫂为何悄无声息就进了门。”

“你屋外头也没人守着啊。”她一屁股坐下,冲她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呢。”

“……你跟炀姜呆久了果然像她。”

“她为何没有一同来?”

“你说呢?”般般道,“你会去韩国吗?”

“……”赢月悻悻然,“我还当她与韩非难舍难分。”

“这话若是被她听见,你就完了。”般般笑嘻嘻,戳了一下她的小臂,“午后有什么安排?”

“听说今夜都城内有一场祭祀仪式,不如……”

“好!”

那么午后自然是换个造型融入楚地了!

从云寻来了当地的妆娘一同为二人梳头,楚地盛行高髻或者双鬟髻,般般梳了后者,发髻上插满簪、梳等头饰,比秦国要更加华丽精致些。

在秦国穿遍了深衣,楚地的深衣与秦国的也不一样。

它的束腰为紧身的,袖子宽大,下裙摆呈喇叭状,走起路来飘逸洒脱,秦国的并不那么宽松,平素是走小步的,这也是淑女步在秦国盛行的原因。

楚地尚赤,喜欢鲜艳的颜色,衣物甚至还有各种精美的刺绣,绣纹多为蟠龙与飞凤,亦或者瑞兽,云纹之类的。

到处都是崇尚的神明痕迹。

原来这时候的龙纹和凤纹是大家都可以穿的,并不拘泥于王室特供。

楚地的民风宽松自由到让般般感到不真切,女子穿的都是宽袍大袖,腰带勾出细腰,锦绣华服。

她都喜欢上这里的女子了。

赢月道,“这是因为曾经流传过一句话,楚王好细腰。”

“以至于许多女子为了迎合楚王的喜好而饿死。”

“就像王兄喜爱凌云髻和五色花萝裙,秦女也多梳凌云髻、穿花萝裙。”

般般撇了撇嘴,“果然民间盛行的东西都是被权贵所引导的。”

大肆宣扬秦王喜爱穿花萝裙女子的商贩,一定是卖花萝裙的。

反而她成婚后便不怎么穿五色花萝裙了,幼年穿得多一些,邯郸姬家的廊下,留下的都是她身穿各色花萝裙,或跪、或坐、或趴着偷懒的身影。

第129章 仙术 “吾妻甚美。”

王后与公主想要观看祭祀仪式,嬴政那边给送回来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由三位健硕的男子将其押着,这三人约莫是他暗地里会用的人,各个武艺高强。

而这男子则手脚虚浮,也不知是身体不好还是怎么。

“此人名昭缘,王上脱不开身,将他送回带王后与公主欣赏祭祀仪式。”

“昭,楚国三户其一。”般般心生好奇,打量着这男人。

昭缘蓦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她,又很快低垂下脸庞。

般般与赢月一同用了晚膳,让人嘱咐嬴政用晚膳,莫要忘了时辰。

夜幕降临,街道往来的少了许多,般般与赢月入乡随俗,身穿楚地的打扮,一时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竹畔祭坛边篝火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焰点燃墨蓝色的夜幕。

秦律夜里不能燃火,楚地想必是还没有完全的合并。

“此次祭祀仪式是为纪念楚国寿命走向终结,这是楚国的最后一夜。”

被带到这边后便一言不发的昭缘忽的开口,声音暗哑晦涩,音调带着些楚地特殊的风味。

这种奇特的口音……般般稍愣了一秒才回神。

“难怪王兄没有禁止。”赢月道,“火焰燃烧到天亮,便是新生。”

昭缘扯了扯唇角,没有回复这所谓的‘新生’。

“这是什么味道?”赢月掩鼻息皱眉,奇异的香味与辣味呛人的厉害,“篝火中燃烧的是何物?”

“香草,桂皮与椒兰。”昭缘语气冷淡。

话音将将落罢,一位身穿玄色深衣、腰束朱红色宽带的女子自阴影中缓步走出,她将酒液洒向大地,宽袍迎风簌簌然:“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此祭词意为:战火中亡故的魂魄快快回来,不要到阴曹地府去。

般般望向四周,人群跟着应和,肃穆的声音如平和的波浪,一下一下缓慢而又无力地拍打岩石。

的确像是一场送葬的祭祀仪式。

乐官开始敲击编钟与擂鼓,声音由缓至急。

那女子身着的并非是日常的曲裾,而是一件朱砂色的宽大衣袍,袖口与裙裾上用金线修满了龙蛇的纹路,裙摆云纹腾空而起,秀发散落,鬓边插着一支白色的花朵,额佩遮半脸的面具,露出朱红色的双唇。

见她的目光停留在巫女身上,昭缘道:“她耳边所簪的乃是芷草,面具则是玉鹄吻面具,正为沟通神灵、引亡魂归乡所用。”

“此即为初段迎神舞,这种脚步并非直线行走的舞步名为禹步,身体柔软的左右回旋,它象征着庄严的邀请,”说罢,昭缘顿了片刻,默默道,“不是用来取悦凡人亦或者君王的。”

般般从这话中察觉出了细微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回过头在人群中搜罗着。

果不其然,在人群最后端,嬴政正带着许多人朝这边过来。

她微微皱眉,“这场祭祀到底存着什么目的?”不会又是刺杀吧?就像前两年在赵国那样。

昭缘的瞳色极淡,尤其在火光的映衬之下,折射出极致的橙,前面的人群稍稍遮挡一二,它便如同落幕散尽的辉光,浮现出淡淡的浅灰。

“自然是为秦王量身定制的神女下凡。”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目光笔直的望进这位秦王后的眼中,“任谁覆亡前都要垂死挣扎一下,有谁会真的认命呢。”

这人说话前后矛盾,刚说迎神舞不是为了取悦凡人或者君王,现在又说是为了秦王量身定制,“你们想杀他?!”

昭缘望着她,视线自她周身的气势扫过,最后停在她的脸上,“王后何必如此紧张,不论能否杀秦王,代价是全国的庶民,我们赌不起。”他缓缓道,“何况,杀了一个秦王无济于事,要能杀光所有秦兵才有用。”

“我见过势不可挡的秦军、锐利不可摧折的兵器,那些被投石器投来的青铜石竟会爆炸。”

起初李信带兵二十万,这种兵器并未被使用过,后来楚人才明白后来的灭国战只因秦王被楚王芈启点燃了怒火。

般般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听说那样的武器是王后提出的构想。”昭缘静静地立着,扫过一旁那位公主,她提防的侧身站在王后身前,皱着眉头,他想笑,也确实费解的笑了,“王后善待子民、宽和良善的美名传遍了列国,为何能想得出这样残忍恐怖的兵器?”

“你说什么废话!”赢月冷声呵斥。

般般阻拦她,第一次端正了神态,“残忍与宽和从来都是相对的,对敌人宽和便是对自己残忍,我不相信你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若是秦国在这场战争中节节败落,乃至于国破,胜者便是楚国了,你楚人莫非还会放走秦人?正如你忌惮秦军的势不可挡、不可摧折,秦军亦如是,战争便是如此,不死不休。”

“拥有残忍恐怖的武器,才能拥有宽仁的资本,否则就是软弱、好欺负!”说着,般般走近他两步,扬起一个挑衅的笑,“那些武器是很厉害,怎么样,你想学啊?”

仿佛下一句就是我教你啊。

昭缘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瞳孔中倒映着秦王后的面容,他的脸庞骤然松动,像皲裂后的瓷片被撬开一角,透出内里的怔愣与沉默。

“选出这样的‘神女’吸引大王的注意力,是想让她入秦宫吧,尔等无能,竟妄将举国的希望寄托在一位女子的身上,谴妾身骨复国仇,不知何处用楚兵啊。”

昭缘脸色微变。

赢月默默:“彩。”

高台上,迎神舞已结束,祭祀仪式来到了第二阶段,是为通灵。

既是要造神女,般般看得懂这些舞蹈了。

那女子的舞姿忽而激烈忽而柔和,双手高举,仿佛要承接天上的雨露,片刻后,俯身依偎大地,捧起泥土,如同倾听着大地母亲的心跳。

她俨然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一个通道、容器,周遭的火光在她身上投下一个个跳动的影子,像极了有灵动的魂魄跟着她一起起舞、寻找机会进入她的躯体。

最后的最后,编钟与擂鼓声戛然而止,她的身躯定格住,双臂展开头颅后仰,喉咙发出一种嘶哑鸣叫的古怪声音。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空气中飘荡着辛辣的味道,道道火光附着在她之身,倒的确像神降的画面。

祭祀上前询问女子,承载着这具躯体的神明姓甚名谁,年纪,以及福祉。女子扭曲着、断断续续的口吐古怪音调,仿佛在传达神谕。

般般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赢月亦是如此,脸色不大好。

祭祀询问罢,转身朝向台下,“神明说她是来寻回她失落的子嗣,她的丈夫也是一位天界神明,此番下界历练投胎为人,他们需重新结为夫妇方可迎回玄乌神鸟化身的子嗣。”

“……”般般微微按了一下眉毛,说实话,这套说辞还真是奔着戳嬴政心窝子去的。

换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不能抵抗旁人夸自己是神明的凡胎,这对一个封建老男人是致命的。

虽然他不老吧……

她扯着宽袖遮住脸寻着人群,定格在嬴政身上。

昏黑的夜色,他的神态令人看不清,不过他的确盯着高台上的巫女看个不停。

他没说话,身畔的那些人也都不吱声。

看看看,爱看就多看好了!

看戏的心情荡然无存。

般般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拂袖而去,“我们走,没什么好看的。”

赢月使了个眼色,三个壮汉当即押住昭缘。

般般一路越想越气愤,昭缘说的那些假设她没感觉,然而,嬴政看了别的女人一眼她便无法忍受,妒火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回去她便将摆在桌上的插花砸了,将服侍的奴们吓了一跳。

嬴政趁着夜色归来,正有人在清扫陶瓷碎片,他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这人畏畏缩缩,“王后回来后怒火中烧,砸了许多物件,连从云姑姑都不敢轻易近身。”

嬴政稍思索便知晓原因何在,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待人都离去,他推门,发现推不动,便好脾气的敲门,“般般,你歇下了么?”

里面没应答,他复敲。

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出来,“大王还回来做什么呀?你的妻子不是在台上祭祀吗?有神明降世,快去与她寻你们的孩儿吧!”

“……”嬴政稍稍扶额,“话都是旁人说的,你却要与我置气?这对我不公平。”

话音刚落,门倏然被由内打开,般般的面庞出现在视野内,他还要微微俯视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那你盯着她看什么?”她怒而质问,几乎要跳脚,一张脸憋得通红,拳头攥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打他。

“我……”他盯着她这幅模样忽的笑出了声,许是料到自己不该笑,忍不住戏谑问,“我看着她你都知道?”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般般出离愤怒了,拳头如雨点一般捶打他,“笑,你还笑!”

嬴政承接她不痛不痒的捶打,也不反抗,让她泻火个痛快,“好好,是我的不是。”

她多年不曾受过这种委屈,像极了幼年孩儿那般,哇哇的气哭出声,“你故意的,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唔——!”

嘴巴被捂住,他比了个嘘,还没说话,掌心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嘶。”嬴政欺身而至,揽住她,两人一同向内而去,屋门重新关上。

她不甘心被他控制,在他怀里扑腾来扑腾去挣扎不休,泪花子也跟着飞溅,还不曾说话,他浑然的力道便将她按在了门上,一时双脚无法触地,她狼狈极了,脚丫子疯狂找地。

“表兄!你放开我,我讨厌你!”

“讨厌为何要抱如此紧?”

她吵吵嚷嚷的作态慢慢平复,犹然抽噎着,撇过头负气,不愿搭理他。

“我盯着她,是在思索世上若当真有神明,可有什么仙术?”

“没有。”般般使劲儿抓住他的脸,“都是骗你的,专门为你设的圈套!”

“我觉得不全是骗我。”

“?”

“那神明凡胎是你。”

“……”

这话把把般般干沉默了,那股火骤然熄灭。

“…那也没有吧。”

“她所描述的不正是你我?”

般般狐疑,“你莫不是为了哄我不生气,才如此说的吧?”

嬴政:“哄你不生气,我有成千上百种法子。”

“????”般般张口咬在他的脸庞上。

“我正欲去寻你,你扭头便走了,我竟不知你这两条腿也能倒腾的如此之快。”

“……”你没事吧?

般般扁嘴,怨念的厉害,“表兄就会欺负人家。”

“还哭?”他曲起手指拭去她沾满水珠的面颊。

“非我自愿。”她控制不住,只好晃晃他的脑袋,“那你亲亲我。”

他勾住她的小腿,让其盘在自己的腰上,将她整个腾空抱起,贴近与她的气息融合交缠。

亲了会儿,她扭动身躯,催促他,“我想要,我要。”

他捧起她的脸颊,将她放在床榻上,欣赏了片刻她今日的装扮,“吾妻甚美。”

“要你说…”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裳,嘟囔道,她嫌他磨叽,扯住他的衣领径直朝自己压了下来。

他边吻她,边将她发间的簪子一应摘下,瞬时青丝如瀑,与她的雪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令人血脉喷张。

“这衣裳过于好剥了些。”他都有些意外了。

般般正在一门心思解他的衣袍,哪儿有心思听他说了什么,非要衣裳脱完,指腹摸摸他的皮肤才爽快。

尤其是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肌肉鼓起,戳一下富有韧性,想嘬一口。

亲亲热热的忙活了半晌才进入正题。

她哼唧了一下,脸颊蹭蹭他的颈窝,嘴里时不时说些指令让他取悦自己。

他多数时候都会照做,偶尔也会恶劣的唱反调。

不过基本到了最后都会想要推开他的腹部。

又被他扯开手腕重新贴紧。

酣战结束,好生沐浴一场,他在她耳畔问:“还要吗?”

她哼哼唧唧说不出好歹来,既然不否认,他便认为是肯定。

清晨醒来,般般长长的喟叹一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后肩,果然有些反酸,昨日他的脸贴在这处过,下巴抵在她的后颈窝。

一问才知,昨夜举办祭祀仪式的祭祀以及巫女等人全都被抓了起来,嬴政逼他们说出如何施展仙术、如何通灵,若是不奏效便是存心欺君,即刻杀了他们。

将那些人吓得战战兢兢,欲哭无泪。

第130章 一统天下 “袭后位,称皇后。”

他果然心里有数,知晓这些人存心欺骗他,以玩笑的口吻来说这些话,偏偏没人敢当他是在说笑,有些扛不住的已然跪下求饶,成串地说些知错了的话。

李斯私下道:“我看这些人是已经不记得王权是何等凶险之物了,竟当秦王与楚王一般好糊弄,”

李由皱着眉头,“即便王上为之所动,收用了那女巫,所生的孩子不还是嬴姓血脉?楚人作何如此有自信,认为嬴姓血脉之子会复楚人的国?”

逻辑在哪里?道理在哪里?

“蠢人的逻辑你若是懂得,那便糟了。”李斯要他勿要较真,“不过楚女当真风姿绰约,个个貌美宜人,我观王上是爱此类女子的。”

这话是说楚女原本是长在秦王的审美上的。

李由不赞许,“阿父,若深爱一个女子,是看不到其他女子的。”

“行行行。”李斯当即撵人,听这种情情爱爱的便想揍人,“我看你的心已跟着永宁公主跑了,你是王室之婿,哪是臣李家人啊?”

李由:“……”说这些做什么,“公主也唯我一人,此为相互的。”

回去他便跟阿母告状说阿父想纳妾,纳楚女!

虽说在楚地不需要日日上朝,每日的奏疏还是要照常批阅的。于是嬴政白日里忙正事,般般便跟着赢月到处玩耍,还赏玩了长江。

难怪黄河被称为母亲河,长江却什么也没有,长江奔腾起来丝毫不留情面,汹涌澎湃,奔着能砸死人去的。

一连在此地呆了半个多月,般般分别给姬长月、炀姜、姬家、儿子女儿写了信,儿子和女儿的要分开写两封,不然谁都不乐意。

过了几日收到回信。

星枢还不会写字,信纸上画葫芦、乱七八糟,还有两只墨汁染就的手印,一大一小,想必是兄妹俩一同玩闹留下来的。

姬长月说的都是宫里的事情,夹杂着些许朝中的小事,比如芈颠酗酒成瘾,从桥上摔下摔断了半条腿,去了半条命人也清醒了。

倒是姬家传来的信中说了一件令人心里有些难受的事情。

姬昊的儿子姬无石在楚国,薛氏几乎要哭瞎了眼睛,求到了门上,期望般般能帮着找一下他目下是否还活着。

朱氏朱禾央言明了薛氏薛素心的愧疚之情,说她求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不好回绝,便去了封信,告诉般般,若是不想帮,只说是没找到。

夜里,般般就将这件事情说给了嬴政听。

嬴政道:“当年薛氏再嫁的那户的确是高门,吕不韦在这方面不曾落人口舌,想必是畏惧旁人乱传是他派人截杀了姬昊先生,毕竟姬昊先生一旦入秦,他做我的太傅,自然要入朝为官的,天然会成为太子派系。”

般般闻言稍愣,很快反应了过来,“若非有赵偃对表兄恨之入骨、赵国想劫持我阿父阿母用来胁迫你的这些原因,当真有可能是吕不韦干的。”

嬴政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正因为如此,薛氏再嫁后心力交瘁,光是执掌中馈、收拢人心、讨好公婆便费许多功夫,要在高门站稳脚跟不是容易的事情。”

“一时忽略了姬无石并非她有意为之,当年她与姬昊也是恩爱无比的,怎会不爱这个儿子。然而正是她无意间的忽视,将姬无石推向了吕不韦,如今这个局面,她悔恨也是自然。”

般般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姬无石如今是死是活。”

嬴政思索片刻,“他非楚人,必定不会为楚国战死沙场,多半还活着,我派人寻找一番便是,你不必操心。”

又过了半月,般般舒坦的快要浑身长毛了,只是出来了一个月,该要忙正事了,她提出回去。

嬴政略惊讶,“在这里住着不是很高兴么?怎的要回去?”

般般让人收拾物件,“我不想耽误表兄的正事,日后有的是机会到处游玩,何必贪图这一刻。”

“况且姬无石也始终不曾找到,我阿母是个软和性子,阿父又指望不上,我要去帮她。”

说着说着,她回的扭过头来,“你说他会不会回邯郸去了?”

嬴政道,“我正要与你说,姬无石在姬昊先生的墓前找到了。”

这下,般般沉默了。

回程的路上,她说不出的难受。

嬴政安慰她,说派去的人已将姬无石带回,正在回秦的路上。

费了些时日,终于回到咸阳。

般般当即便召见了薛素心,进殿内匆忙请安,她急切无比,“王后娘娘,妾身的孩儿如今在何处?可有妨碍?他…他做下这等错事,都是妾身的错。”

“日前已回秦,正被押后审讯,你放心吧,大王会亲自讯问他的,必不会错怪了他。”般般仔细瞧着她,“我观你的神色憔悴,不似近些日子忧心儿子所致。”

薛素心怔怔然,挪开目光,“实不相瞒,无石做下这种事情,妾身的夫家不容他,怪他、也怪我让家族蒙羞了。”说着她淌下两行清泪,疲累道,“这些年,终究是我强求了,还为此丢了儿子。”

“嫁入权贵世家,没有我想象中的耀眼。”

人都有野心,无论是男是女,有野心不是错。

“这不是你的错。”可般般也不大会安慰人,干巴巴的说了几句,转而问,“若是你想和离,我会帮你。”

薛素心勉强一笑,“妾身谢恩。”

嬴政亲自询问过,出来后心情有些沉重。

般般问他,他简略说了些只言片语,姬无石怨恨姬昊当年在邯郸对还是质子之子的嬴政关怀备至,“他恨不得你才是他亲儿子!我又算什么!我就是地上的石头!”

有嬴政这个珠玉在前,姬无石武学上天资平庸,习课也比不上他,无论如何用功,都得不到亲生父亲的青睐。

母亲再嫁后,逐渐有些忽视他,这时候吕不韦便成了他心中的支柱。

“吕不韦于教导人方面的确有些才干,在姬无石心中,吕不韦才是他真正的假父。”

“吕不韦不会出卖秦国,姬无石被他教导过,他也从未想过叛国。”

“他是被撺掇芈启称楚王的那些人设计绑走的,本意要用来胁迫我,芈启救了他,偷偷将其送到了赵地…他不肯行这种无耻之事。”

“绕来绕去,竟还是绕回了芈启身上。”般般心下复杂。

芈启当真是生错了年代,他是个活在温室中的良臣,到了最后时刻,面对楚国遗留的将士们的祈求、那一张张不想投降的脸,他恐怕很难拒绝,他身上流着楚国王室的血脉,他不仅是秦国的丞相,更是楚国的公子。

在这一刻,嬴政似乎不再恨他。

若是芈启当真用姬无石威逼秦国退兵,便是将嬴政放在了风口浪尖、道德的审判席。

而他,没有这么做。

父权在秦律中受到了限制,商鞅变法后规定,父亲不能随意处罚、杀害子女,这刑法是非常严苛的,秦国提倡‘孝道显明’,同时也该‘六亲相保’,意思是亲人之间要互相监督、互相担保。

虽然姬无石是继子,但薛素心再嫁的那户人家显然没有做到这些,反而任其自生自灭,一丝一毫的关爱之心都无。

薛素心说的不错,这么多年她都是枉然,那户人家根本看不起她。

正好姬无石被绑到楚国这点需要人担责,嬴政便寻这个由头问责他们了,将人狠狠斥罚了一通,在询问过薛素心的意见之后,勒令薛素心与其夫君和离。

逼人和离的君王还是头一个,史无前例。

不久后薛素心进宫辞行,“我要带着石儿回邯郸了,特此与王后辞行。”

般般迟疑,“你不是还有一子一女留在——”

薛素心摇头,“人活着首先要为了自己,那两个孩子与我不是一条心的,既如此我不再强求,这辈子,我强求的够多了。”

即便是亲生孩子,若与自己不同路,又有何不能割舍的?

般般由衷夸赞,“你很勇敢。”

薛素心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抹微笑,“石儿想要办个学堂,就像是先夫那般,我也想做个先生。”

般般听了很高兴,“这是好事啊!祝你们桃李满天下。”

薛素心没听过这句话,咀嚼着其中的含义,随后由衷的赞扬 ,“王后此句妙极了,承您吉言!”

听薛素心这么说,般般便知晓桃李满天下的典故这时候应当没有,不过不妨碍大家理解,教人念书无异于栽树。

另一边‘冷暴力’了齐国半年,姚贾传回来消息,已经重金收买了几个重臣游说齐王降秦,就连齐王后也赞同此提议。

虽然齐王知道齐王后是秦国的公主,不可能这时候不想着秦国,可她到底为齐国生儿育女过啊,他因此有些恼恨阳曼。

阳曼才不理他,给般般送信,说齐王态度松动,只是面子上下不来。

时机成熟,秦国正式发兵攻齐。

这已是原本碎裂成无数的版图上的最后一个分裂的国度,秦兵出境当日,秦国的子民们列在城内欢呼,“攻下齐国,早日回来啊!”

不等秦国的大军抵达齐国,齐王吓得屁滚尿流,主动打开城门投降,自愿臣服在秦王的脚下称臣。

阳曼站在城墙上欢迎秦军,整个人焕发了前所未有的生机,比平日美丽了数倍,“我要回家了!!”

战报被送回咸阳时,嬴政与臣子正在议事,众人见回来的是战报,一个个屏息相对。

那小兵脸色涨得通红,跪下后竟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最后干脆放声大喊:“王上,齐国降了!!”

嬴政屏住的呼息霎时间急促,拍案而起,一脸喝彩:“善!”

在场的文武百官皆俯首称臣,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恭贺我王兼并六国,一统天下!”

最后一块板图被兵不刃血的收下,至此天下一统!

嬴政如何不意气风发?他理应意气风发!

今年他不过三十岁,奋六世余烈,一扫六合,统一天下。

般般算了算日子,表兄比历史上早将近十年完成大一统,明明除了大婚前的坦白,她并未给他任何预言,他竟然能提速至此,简直就是世界第一大卷王啊!

仿佛从覆灭赵国开始,他的攻伐之路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一个接一个。

般般也已有二十九岁,她是姬承音,是大秦的王后,是秦王的妻子,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两月后,嬴政创立皇帝称号,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自然地,身为秦王后的姬承音,袭后位,称皇后。

中央官制他要设全新的,全然推翻现有的,丞相设两位,互相制衡、分权。

众位臣子们激烈讨论,又过了将近两个月,中央确立了三公九卿制,三公分别为太尉、丞相、御史大夫。

太尉掌控着全国军权,由身为皇帝的嬴政亲自掌控,因此太尉一职空闲。

封王绾为左丞相、隗状为右丞相。

御史大夫负责监察、审理的作用,可以理解为副丞相,由尉缭担任。

其余九卿倒是都定了人,值得一提的是李斯被封为廷尉,此官职掌管刑狱,按照般般的理解,他是最高司法机关的老大。

秦驹为九卿其一的太仆令,韩非仍旧没有正式的官职,继续做太傅。

解决完官制,在全国推行什么制度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丞相王绾提议继续实行分封制,廷尉李斯则提议郡县制,将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分郡治理。

关于实行分封制还是郡县制,嬴政自然是不愿意分封的。

谁会想要将自己好不容易合并的天下再次分开?

只是。

王绾眉眼恭敬,神态认真:“陛下,六国初定,臣请封诸皇子为诸侯,以镇四方,此乃效法周室长治久安之策!”

李斯扭头便道:“陛下唯太子一个而已,封什么封?”

王绾噎住,不信李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陛下只有一个孩子,太子也是吗?太子的子嗣也是吗?

他一整个就是故意的!

不等他争辩,李斯义正辞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闻周文王分封同姓诸侯如星罗棋布,然乱战五百载,诸侯相伐如虎狼撕咬,齐桓晋楚皆以兵戈称雄,天子之令甚至不能出周——”

“这难道是能效仿的吗?”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众人只见上首的皇帝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便知李斯正中他的下怀。

再说多少也是枉然,随后李斯又列举了诸侯攻伐,天子不能禁止等问题。

最终嬴政采用了郡县制。

至于如何分,嬴政要他与韩非一同商议,交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章程。

这日早晨,般般神态紧张,浑身紧绷着。

葵为她梳发上妆,从云与牵银都在她身侧,“今日起您就是皇后了,奴婢还真有些叫不顺口。”

今日是他正式登位,昭告天下的好日子,果然他做到了昔年自己说过的,有朝一日能事成,王座身侧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从云激动的脸颊通红,手都在颤抖,连茶盏都端不住,无奈只能先放下。

“我又何尝不是…”般般打起精神来,目光侧向前方被撑起来的冕服,即便是上面以金线镌绣了金凤,主色仍旧是玄色。

金色尚无法夺取玄色的沉稳,偏点缀在其上,赋予了玄色独一无二的耀眼。

前朝改革,后宫自然要紧随其后,她严肃的很。

妆点好,由从云为她系好腰带,门外落下几道影子,般般抬起头望过去。

嬴政一左一右牵着太子与公主出现在门口。

玄色为主色的黑冕服有金色游龙攀在他的肩头,金龙于肩与胸前对称,一直蔓延至袍尾,威严肃穆,不容人侵犯。

嬴肇的脸庞上洋溢着璀璨的笑,冲她飞快摆动手臂,衣袍上的小金龙也跟着游来游去。

星枢沉沉稳稳的立在阿父身侧,一动不动,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发呆时,她忽然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那对黑琉璃一般的硕大眼瞳,为她增添几分冷感呆萌。

“太紧张所以手忙脚乱?”是嬴政在说话,他扬起眉毛,冲般般伸出手,“还不快过来。”

般般扬起笑脸,起身朝他走去,直至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