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般恍恍惚惚:“这就是权斗吗。”
最顶级的权斗,用最朴实的手段。
她迫不及待去寻找嬴政,他自己在议政厅待着,般般进去便要掀他的衣裳。
嬴政还是头一回见到表妹这般,愕然不已,“你做什么?这里是议政厅,不是承章殿。”承章殿的后殿好歹还有床榻供人歇息。
般般总穿缝在一起的裤子,长此以往嬴政穿的也是这样的,撩开他的衣袍不能直接看到腿了,她又不好直接扒他的裤子,“你方才是不是掐腿了,我关心一下表兄的腿肿了没有。”
“……”他掐起她的脸颊,径直将她抱起来圈在怀中。
“你做什么?”她被掐的口齿不清,坐在他的怀里扭来扭去挣扎。
“看看表妹这张巧嘴到底有多能骗人。”他居高临下说着,俯身迫近她的鼻息,将她的未尽之语全数吞入腹中。
原来是想亲她。
她一会儿给亲,一会儿不给亲,勾勾缠缠的暧昧,“我摸摸。”
“我何时掐腿了。”他默许,让她摸。
“我就是看见了,表兄装的一本正经。”般般顺着摸了两下,敦实的肉感与以往并无不同,也没什么她预想中的把腿都掐肿了,她很是气馁,眼睛一转,手指向左边伸。
嬴政察觉到她的手不老实,立即攥住她的手腕。
她冲他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无辜脸,亲昵的亲了亲他的下巴。
“我看你是寻机报复。”二人目下什么也做不得,她如此行径跟纯粹的撩拨他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我帮表兄按摩!”般般自告奋勇,探头便喊:“秦驹,看着不许让人进来,就说大王有些乏了,稍歇片刻。”
秦驹在外应声。
她抬起眸子,预料之中他无可奈何,并未制止,便嬉笑着靠近贴着他的鼻梁,温软小意的亲他的唇瓣。
他刚有起身附和的迹象,她便推搡他的胸膛将他按在原地,“你别动。”
从嘴唇到嘴角、蔓延至耳畔、下颌,乃至是侧颈,就连那颗微微滚动的喉结也被照顾到。
两人原本就是在那方面对彼此很很痴迷的人。
般般稍微如此,他的呼吸很快被打乱,随着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她顺势往下。
在掌心轻轻揉了揉,立马有了别样的触觉。
说来般般觉得奇怪,这东西平日是软软的,手感非常好,有些像她前世捏过的海绵,另一个形态居然像海绵被晒干,硬硬的,怪了好像弹簧。
过了会儿,他终于按耐不住按住了她的手背。
她俯趴在他的怀中,抬起小脸与他接吻,呼吸交融,不分彼此。
随后她摊开手心看,有点泛红,他执近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般般只给他亲了一下,议政厅的地毯柔软,她跪坐在毯子上抬起脸颊看他,他仿若是在作思想斗争,略挣扎着,“般般,你——”他想拉她起来。
她当然不肯听,嘀咕他口是心非,明明很意动很想要。
旋即俯身。
晌午时分,嬴肇来承章殿用膳,他一贯跟阿父阿母用饭用惯了,自己一个人吃饭觉得寂寞。
总觉得今日阿父阿母格外腻歪,连用饭都挨在一起,平日里他们都是坐对面的。
他要坐他俩中间,阿父脸上温柔的笑立马就消失了,斥令他坐过去。
阿母安慰他,给他夹菜,摸摸他的脑袋。
他便冲阿父做鬼脸,然后埋头大口大口吃饭,吃了饭他擦擦嘴巴说:“我待会儿要与蒙焕一同射箭,蒙太傅说要教我们射小兔子,我射来送给阿母。”
嬴政敷衍两句,“你拉得开弓再许诺。”
嬴肇超生气,“我会拉开的!阿父等着!”
赌气说完他立马跑开。
般般说他:“你怎么不鼓励鼓励儿子。”
“越鼓励越得意,这小子就得打压,他的胜负欲很强。”嬴政都想好了,日后为他寻一个说话难听的谏臣,他赐那臣子一个免死金牌,板着脸骂就对了。
话音未落,嬴肇又回来了,父母俩人纷纷诧异。
他埋着头趴在般般肚子上听了又听,纳闷的很,“阿母,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我怎么老是听不见她说话?”
“她还不会说话呀。”般般揉揉他的脑袋,“而且不一定是妹妹,或许是弟弟呢?”这话她觉得要提前说,否则到时候真的又是儿子,她就变成说话不算数的阿母了。
“不对,”嬴肇小脸认真,“是妹妹,我梦见妹妹许多次了。”
嬴政也讶异,“妹妹是何等模样?”
嬴肇思考了片刻,掰着手指道,“漂亮,眼睛很大,不爱说话,”说着,他看了一眼阿父,似乎在对比,“我说三句话,她才理我一句,就像阿父这样。”
般般:“……”
嬴政:“……”
儿子,不爱理你,那不一定是真的不爱说话。
第116章 20000营养液加更 “荆轲刺秦王。……
不好说出来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父母俩人都沉默了。
般般转而道,“小孩子要生出来慢慢学说话,你当初也是一岁多才会说话。”
孩子天塌了,带着一脸的‘要等多少天’的表情灰蒙蒙的走了。
般般没把儿子的话当回事,嬴政却很相信,此后一连几天都一脸沉重,她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思考了周围一大圈,觉得没一个臣子的家世能配得上他的女儿,又思索到夏行善所说的三道金光,竟然开始想到海洋那边霸占地盘送给女儿的可能性。
般般无言,小孩子的一句戏言他也会当真,有时候迷信得不行,她张口胡乱跟他掰扯,“肇儿都说女儿像你,那她自己说不定自己都能打江山。”
嬴政一想,很有道理,老嬴家岂会有孬种?
冬日的雪被春日的风吹化,般般有孕已经六个月,胎像稳固后迫不及待开荤,不知为何此番怀孕胎像非同寻常的稳固,她坐在表兄身上入得深,也没觉得哪里不适应。
上月下雨路滑,她险些摔倒,匆匆传唤了侍医,竟没一点事,侍医探了脉搏,说肚中的孩儿脉搏沉稳缓慢,正在熟睡。
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抱着肚子轻轻的抚摸。
这般波澜不惊吗?
还是说反应迟钝,压根没感觉到不舒服?
三月桃花盛开,般般有孕七月,魏国已经被灭。
不出她的所料,魏国总是割地求和是无用的,秦国用了水淹之法,泡透了魏国的城墙,轻而易举将城门推塌攻入都城。
魏王颤颤巍巍下跪,自请为臣。
听到外面传来风声,说是秦王政悬赏的樊於期人头被人摘得,预备送到秦国来。
般般一听这个,觉察到著名的刺秦王就要到来,急哄哄的检查嬴政的配剑,确保能拔得出来,又让人打了一把匕首自己随身佩戴。
史上从未有过王后携锐器的先例,嬴政很聪明,早年便猜测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大约是刺杀?亦或者什么,见妻子紧张兮兮的,便亲自为她锻了匕鞘。
果不其然,几天后,蒙毅私见了嬴政,这日般般也在。
“有一士名荆轲,妄图贿赂于臣,企图令臣向您进言称燕王畏惧王上的天威,不敢举兵抵抗,愿举国之力做您的内臣,献上樊於期的人头和燕国督亢地图,只求能保护燕国的宗庙祭祀。”
蒙毅是蒙家人,蒙家人都是忠心耿耿的,要收买蒙家人那荆轲当真是踢到了铁板上,他转头就把荆轲给卖了。
“督亢可是燕国最肥沃的土地了,他们断定大王贪婪,会意动。”般般撇嘴。
蒙毅闻言,抬头瞄了一眼王后。
王后用词大胆,他都不敢这么说。
“寡人的确意动。”
蒙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嬴政。
只见他在桌案前悠悠的散步,“既将诚意提到这样的地步,寡人如何不意动?寡人要重重的宴赏荆轲。”
说办就办,他直接下令要在章台宫设宴招待荆轲和燕国使者,并邀百官一同欣赏樊於期的人头。
般般所知的历史其实并不多,有赖于在孤儿院时那个老师不肯好好地教课,有时候跳着教,历史其实并不在小学的教课范围,但他对英语与语文不感兴趣,专挑着数学、历史说。
拜他所赐,她知道这次的宴席表兄丢了大脸,说他屁颠颠的设宴,很高兴燕国有这样的觉悟,结果就是当着全国文武百官的面被荆轲按在地上扎。
犹记得那老师咂舌点评:“秦始皇腰挺好的哈,连着扎十几下都扎不中他。”
当时没听懂老师咂舌的意思,现在有点太懂了。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瞟了一眼表兄的腰。
当晚,她亲自给秦王剑的剑鞘里面抹了一层油,确保到时候拔剑的时候不会卡在剑鞘里。
三日后,秦国设宴邀请燕国使者秦舞阳以及荆轲。
般般再三提醒嬴政会有危险,他都不以为意,急眼了直言道,“表兄,你知道有时候旁人想要杀人,力求能一击毙命,会在匕首上淬毒吗?”
“好了。”嬴政捧着她的脸,“我都知道,你怕什么?”
“我当然是怕我当寡妇!”
“……”嬴政捏住她的嘴巴,“不许乱说。”
“用脚趾想也知晓此番行动,在背后捣鬼的是姬丹,这几日我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荆轲本是卫国人,喜好击剑,游历各国,到了燕国被田光举荐给了姬丹,荆轲被姬丹奉为上卿,给予了极优渥的待遇。”
般般打断他,“等等,姬丹在燕国权利这样大吗?他不是太子吗,竟能随意封官?”
嬴政反问,“否则你以为燕王喜为何会百般忌惮他,不惜两次送他当质子?”
“他身为太子,追捧和侍奉的臣子很多,燕王喜年事已高,举国的贵族权势都要讨好姬丹,这是站位。”
“只是燕王喜强行送姬丹去做质子,臣子们也无话可说罢了。”
若是势弱的太子怎会被王者忌惮会造反?
般般:“我还以为姬丹是个小可怜呢。”
“你心疼他了?”
“我没有啊,表兄怎会这样想。”
“你曾说许多女子会心疼男人。”
“我只会心疼我的男人。”她赶紧疯狂顺毛。
将人哄了哄,他才继续说,“秦舞阳是燕国名将秦开的孙子,作为副手随荆轲而来。”说着,他露出深沉的表情,思索道,“秦舞阳只怕是有点武学。”
般般:“……”
“我还听闻荆轲登车西去时唱了一首曲子,不过几日,在燕国流传挺广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般般皱着眉头生出一股荒诞的感觉。
你一个要被刺杀的反派,怎么还乐呵呵的,连送别歌都知道,不仅知道,他还唱了出来…唱了出来!
这种时候就别那么爱唱歌了吧。
般般: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嬴政确实一点也不紧张,他揉捏了一把表妹的脸,让她松快松快。
经此一遭,般般不太紧张了,原本历史中他就没事,此番被她提前警醒过,更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宴席正式开始,般般随着表兄一道落座,她身着端庄隆重的朝服,与他的朝服不仅是同款更是同色,主色为玄色,朱红色滚边,威仪万千。
章台宫比咸阳宫大得多,这里一贯是用来设宴招待外宾,能容纳所有人。
不多时听到击鼓声,可见是荆轲以及秦舞阳已经到了殿外,正在被秦兵检阅有无佩戴利器。
片刻后,有寺人唱名,嬴政允其入内。
周遭的官员们乌压压一片,中间腾出一条主路,慢慢映现出两个人影。
为首的男人约莫就是荆轲,他手捧着长条状的礼盒,看形状里头放着的正是燕国督亢地图,稍落后几步的人年轻许多,手里捧着的则是方方正正的盒子,里头约莫是樊於期的人头。
般般惊愕,这秦舞阳居然才十一二岁吗?顶多十三岁,面容稚嫩,此刻满头大汗,脸色煞白,走了两步就不敢走了。
嬴政也一阵无语,本来还挺期待秦开的孙子,没想到是个怂包。
底下的百官们见状面面相觑,低声奇怪的议论。
李斯跟韩非是同门师兄弟,被安排挨着坐,他揣着袖子坐着,啧啧然嘀咕:“一定要让个喜怒形于色的胆小鬼来送人头吗?燕国是怎么想的呢。”
韩非沉默,道:“被逼迫的也尚未可知。”
李斯阴阳:“你说太子丹啊?”他不大喜欢姬丹。
韩非抬起头望了望着威严无比的秦宫,“秦王凶名在外,这秦舞阳有没有上场杀过敌犹未可知,乍然来到这种地方,两股战战也是寻常,今日只怕是就要命丧于此了。”
李斯听了这话,也没有立马回话。
两人打打闹闹是一回事,遇到正经事,还是很能体会彼此的情绪。
半晌后,李斯道,“在其位,谋其职,旁人的生死不是你该管的,想太多徒增悲伤罢了。”
两人并不知嬴政的将计就计,只论这秦舞阳太过于胆怯,做错了事情惹怒嬴政,只怕是死路一条。
荆轲回头看了一眼秦舞阳,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心理素质过硬,很快便对上手的秦王与秦王后解释说:
“这是北方蛮夷之地的粗人,从来没见过天子,所以害怕,希望天子能待他宽容些,让他完成自己的使命。”
荆轲以‘天子’称嬴政,这是奔着讨好来的。
谁人不知天子本是周朝君王的称呼,列国都是被周王分封出来的,用‘天子’称呼嬴政,本就是吹捧他能立国建朝。
嬴政果然开怀,并不介怀,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取地图。”
两人依次上台,荆轲打开画匣,取出地图卷轴。
般般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宽袖中的手握紧了匕首,她怕耽误表兄的正事,并不看荆轲,垂着眼睛一门心思盯着卷轴。
全场寂静无声,气氛如同压紧的木头,无法渗析出一丝一毫的空气。
正当卷轴展到一半时,嬴政忽的出声,“这地图…”
荆轲被迫停下,“什么?”这地图可是真的,防的就是弄个假货被看出来。
第117章 博弈辩驳 “此举是为了保护王后。”……
嬴政微勾唇角,一副贤德君主的模样:“燕国督亢之图理应与寡人的臣子们一同观赏,使臣将地图翻转吧。”
荆轲此前从未想过此遭,哪个君王不是自己先看了过过瘾才给臣子们看?更有甚者不一定会给臣子们看。
这秦王就这般大方?
他很是恍惚了一瞬,随后坚持道,“这等重要之物,外臣只愿予秦王一人看。”
秦王哦了一声,恍然不已,旋即不悦的冲一旁的秦王后道,“既如此,王后先行避开,秦驹,带王后暂避。”
般般愣住,下意识想要伸手抓嬴政的衣袖,他不为所动只是看了她一眼。
秦驹力气大,以搀扶般般为由强迫她起身,给她拼命使眼色。
般般没站稳,为护肚子被强行带离高台,心跳砰砰砰跳个不停。
待她回神,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许是地图已经展开,荆轲忽的爆起手持匕首冲着嬴政刺去。
他反应极快,不如说一早就料到他会使出这招,一脚踹向荆轲腹部。
荆轲挥砍不及,只将嬴政的衣袖砍断,顿时滚落高台,口吐一口鲜血。
他骇然,“你——”
“你会武功?!”他失声,瞳孔微微颤动。
居他上首的秦王偏头扫视他的右手,殿外的光影自他的面庞上流过,留下一道犀利而令人恍惚的痕迹,“图中果然藏着匕首,图穷匕见?”
荆轲迅速看向一旁的秦王后,她正抚着隆起的肚子一脸的心有余悸,“你方才让我翻转地图,便是算准了我会拒绝,你好借口支开王后!”他冷笑,受辱了一般,“果然恶人惯爱以歹毒揣测旁人,我不像你!会伤害妇孺老少!”
全场鸦雀无声,这变动太快,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实在是过于荒诞,竟然有刺客能经过秦国苛刻的关隘进入章台宫,甚至是王上亲自默许的,这是请君入瓮?
当即武官们便护过来,殿外的秦兵们更是手持长戈要将荆轲制服。
李斯惊的爵器差点掉地上,愕然瞠目,韩非已是心惊肉跳,屏住了呼吸,急忙看向太子的席位,他生怕嬴肇那孩子拎不清冲出去。
所幸小太子被蒙毅蒙焕死死按着,若非被捂着嘴,他就要大喊大叫出声了。
一扭头,李斯屁股跟长钉子了似的要随武将冲出去,他顿时脸色漆黑,一把将李斯死死按在座位上,头疼骂他:“你疯了!”
“你撒开!”李斯脸红脖子粗。
“你、你你一介文弱之臣,连我都、都都都推不开,你上去找死?”韩非急的口吃犯了,说什么也要按住他。
殿中央,秦王抬手制止,淡淡道:“退下。”
蒙恬情急:“王上——”
“退下!”
众人不情不愿的往后退去,将空旷的大殿重新让出一片位置。
“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你能在今日刺杀寡人?莫非寡人这些武官都是摆设不成?”秦王的眉眼被笼在冕旒之下,勾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款款下台阶,居高临下的盯着滚落在地的荆轲。
荆轲正对秦王腰间的佩剑,他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火焰的灼热迅速将整个人引燃:“会武功,却连秦王剑都不拔,是觉得我不配吗?!”
他站起身,攥紧手中的利器,“阻拦其他人入殿,自大!”说罢爆呵一声挥剑捅向秦王。
秦王立在原地,不退不惧。
荆轲见状,愤恨达到了顶峰,恨不能将这柄淬毒的匕首刺入秦王的脖子。
在匕尖快要触碰到秦王之际,他终于动了。
荆轲以击剑为最擅之器,将使用剑与匕练到了极致,此为他最骄傲的武艺,可此刻他敏锐的察觉到秦王的速度极快,他分明生着这样一尊威武不凡的健硕身躯,却诡异的毫不显笨重。
一连捅刺数十下,竟连秦王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摸不着他的身影,他却可以戏耍一般飞速予他肘击。
荆轲一个踉跄,将将稳住身形,侧腹酸痛不已。
列国的苦痛、民不聊生的画面一一显现在眼前,他喘着粗气,眼眸发了狠:“嬴政!我不杀你是为了活捉你,威逼你立下归还列国土地的契约,你当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归还土地?”秦王扬眉,“归还了,然后呢?”
“然后?!”荆轲冷哼,淬毒的匕首灵巧一甩,不知按了何处的机关顷刻弹出一倍长度,变成了杀伤力更大的长匕。
“暴君!你若即刻下诏归还列国疆土,停止征伐,或可免遭一死!”
“天下黔首皆因你民不聊生,你可知罪!”
匕尖因主人的情绪激动而震颤着,泛起冷冽的寒光。
“列国的疆土?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秦王缓步慢走,“呵,你口中的列国疆土乃是周王室封疆,周王室早被我大秦歼灭,他的封土便是寡人之封土,寡人依次取回失落的封土有何不可?”
“你——”荆轲辱之,“无耻之徒!!”
秦王见他暴怒,竟然一转笑意盈盈起来,“燕雀振翅欲阻雷霆。”
“你要论天下黔首的疾苦,寡人倒是有许多话要说了。”
“齐鲁互相攻伐百载,两国黔首如何?”
“这…”
“赵魏三年战争,互屠多座城池,两国黔首又如何?”
“那些——”
“楚国焚田迫民迁都徙居,他国的民不聊生都是寡人造就的不成!还有其他更多的屠戮黔首之事,不需要寡人亲自为你翻简一一读来吧!”
荆轲无话反驳,脑内一片空白,“你…你强词夺理!”他瞬息回神,沉下脸色,“天下苦秦久矣,若非秦国暴政,岂有如此多的乱世?”
“苦在今日,利在千秋!”秦王高声抢断他的话,不能相信便是这样一个国政不通的剑客为了这样鼠目寸光的理由,要来杀他?
他的咆哮声如雷霆,震慑的荆轲双腿微软,“你这一剑,是能斩断世间三百年的战火,还是能填平九州欲壑?”
“少了我秦国,下一个当世强国又是谁?只要天下的版图碎裂,战乱便永不会停歇!若你当真在意天下黔首,如何不替寡人去游说列国君王,让他们臣服在寡人脚下?若能不损一兵一卒,何须用人命去填补胜利的缺角!”
“你——谬论、谬论!”荆轲指尖狠狠颤动,勉强争辩:“至少列国自治时,民众还有安稳日子可过。”
“安稳日子,你的眼界便只着眼于权贵世家吗!”
“关东大战三百一十二次,光是‘易子而食’的记载就出现了六十七处,”秦王迫近荆轲,“你告诉寡人,这样的自治还要延续几时?”
“寡人奴役民众只为兴修水利,列国干旱,权贵哄炒粮价,街边多有饿死骨,而我大秦粮食富足,王后时时发粮施善,错在何处?!”
他完全说不出话回击,荆轲原就不擅博弈辩论,更何况对面的这人是高高在上的暴君,他如何争辩的过他。
最可恨的是,这番话撬动了他的内心…他竟然觉得秦王说得有理。
可秦王有理,错的难道是他?是太子?还是田光?
他为报答太子的知遇之恩和田光的以死相托才远赴秦国,士为知己者死,他不悔,也不畏惧强秦的不可一世,即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坚决不怕。
荆轲不懂那么多,只知道秦王若停止征伐,列国便不需要频繁征兵抗秦,家家户户更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少个人,夜晚的街道屋舍里更不会都是哭丧声。
他仰天长叹,眼眶红透,骤然奋起,“休要多言!”
不等秦王反击,一只玄色药囊迅速砸了过来,正好砸在荆轲的后脑勺,重重的撞击使他没站稳险些再度摔倒。
荆轲愤而将药囊踢飞。
秦王微微诧异,看向手持药囊之人,那正是夏无且。
满殿之上无人携带武器,夏无且的药囊恐怕是最重的东西了,他握拳呐喊,虽说不敢上前但加油鼓气还是很在行:“王上威武!”
“……”秦王挺感动的,感慨道,“无且爱我。”
一旁的武将们:???
这下他们不肯认输,一个两个脱了头冠的、脱了鞋的,一个个使劲儿砸荆轲。
李斯埋头找碟子,一个个‘咻咻咻——’的砸过去。
荆轲的情绪被打断了:“?!”他抓狂了。
“啊啊啊啊秦王纳命来!!”他红着眼眶冲着嬴政飞奔而去。
“击剑之术有何可惧?”秦王摇头,早就探透了他的底,轻蔑道,“无能之辈。”
荆轲甚至没有看清秦王的动作,只听见锋利的‘铮’声,仿佛是秦王剑终于被拔开,顿时周遭砸东西的动作陷入静止,也没什么呐喊声了,喉咙一阵刺骨的凉意。
摸了一下脖子,一手血,顺着往衣襟上流淌。
荆轲恍惚回过身,跪在地上的秦舞阳映入眼帘,他的表情惊恐万分,抖如筛糠。
世界慢慢黑暗下来。
他没能完成太子交给他的任务……原本是要等待一个优秀的副手,这需要一个时机,奈何太子担心他反悔,急匆匆将这秦舞阳塞给了他。
太子真是太心急了……
这孩子,也可惜了。
视野的最后一秒钟,是秦舞阳目眦欲裂,仿佛被他的一剑封喉刺激到,焕发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迅速爬过来,捡起荆轲滚落在地的长匕,“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蒙恬手脚飞快,一把踹飞了他。
这变故太突然,蒙毅与蒙焕双双震惊,一时没能按得住太子,太子幽愤难当,一晃便没了影子,等蒙毅急忙伸手去抓,就见他捡起滚落的长匕猝然没入秦舞阳的胸口。
秦舞阳瞳孔惊惧,来不及反抗便停了呼吸。
“妄伤我阿父,我必先杀了你!”
随着这道稚嫩恶狠狠的辱声落罢,大殿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能想象得到年仅四岁的太子竟会有这样的举动。
“肇儿!!”般般急匆匆飞奔而去,她惊吓的头晕目眩。
嬴肇回过身,睁大的眼眶中溢满了泪珠,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扑进般般的怀中,长匕被狠狠丢掉。
般般更是怕他出事,被他可怜的哭声勾起情肠,眼角一酸一同哭泣。
嬴政亦被儿子这举动震慑到,旋即单膝蹲下,摸了摸嬴肇的后脑勺,将娘俩双双拥入怀中,神态缓缓柔和下来。
——“太子英勇,臣等拜服。”
是李斯的声音,这话唤醒了百官,顷刻间殿内跪倒一片,个个大喊‘太子英勇,臣等拜服’。
般般哭的狼狈,狠狠推搡了一下嬴政,“你笑什么笑,你还笑!”
在欢呼中,嬴政煞有其事的摇头,“想笑也不许,王后好生威风。”
儿子一脸的泪眼朦胧,与稚嫩时期的妻子如出一辙,嬴政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夸赞道,“好儿子。”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嬴政侧目向荆轲的尸首,“虽愚笨,勇气可嘉,留个全尸吧。”
秦驹弓腰深深垂首,旋即扬声道:“荆轲勇气可嘉,赐全尸——”
嬴政恍若未闻,“将他的尸身葬在咸阳最高的山丘处,寡人要他亲眼见证我大秦是如何兼并列国、熄灭百年战火,予天下黔首安定的。”
秦驹笑眯眯,“我王仁善。”
次月,嬴政借由此刺杀之事正式发兵攻燕。
此事败露,燕王喜远在燕国听说了这样的事情,惊惧之下扇了姬丹一耳光,痛骂恨不得没有他这个儿子。
“天要亡我大燕啊!!”
“你这个蠢货!”燕王喜恨得脸庞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揪着姬丹的领子怒吼:“你竟如此天真!秦王死了又有何用!秦国的六十万大军顷刻间就能荡平整个大燕,这引来的只有秦国对我们的仇恨!”
姬丹畏惧难当,“父王,父王,此番只是计划不周罢了,若是荆轲能成,秦国必定内乱,就顾不上攻打列国了。”
“你也知道计划不周!”燕王喜拔高音量,“你当如何?!待秦国铁蹄踏破燕国大门,你第一个挡?!!”
“父王,我错了父王。”姬丹滚下两行清泪,悔恨不已。
燕王狠狠推开姬丹的衣领,试图平复呼吸,几瞬后,他冷静了下来。
姬丹正对这样的燕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来人,斩去太子之首,送予秦国用以平息秦王之愤。”
“父王!!!”
“丹儿,你莫要怪父王,你做错了事,燕国数以百万的民众还要活,他们都是无辜的,赵嘉提议斩去你的头颅取悦秦王,阿父也是被形势所迫。”燕王话音落罢,一行戎甲燕兵押下了姬丹。
荆轲的尸身被安葬这日,般般远远地站在城楼上望了一眼。
以她的立场,她气愤此人要杀她的夫君。
不过,许她是后来者的缘故,她的愤怒多了一分复杂。
在律法森严的秦国,若非遇到刺杀之事,秦兵都不敢随意踏入殿内,否则是杀头大罪,荆轲身为一介再普通不过的剑士,却因对天下人的怜悯生出这样的勇气。
不过,历史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驻。
几日后,燕使送来了姬丹的人头。
嬴政怕吓到般般,没让她看,他自己一个人倒是跟姬丹的人头呆了许久,也不知道在里面思考什么呢。
出来后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第一次杀人,也是在四岁那年,肇儿有我的风范,即日起便每日入朝听政吧。”
般般吓得不轻,“表兄,这真的不会累坏肇儿吗,他白日还要进课呢,况且他听不听得懂都是两回事。”
嬴政:“反正他听不懂也会举手问。”
般般:“……”你真了解你儿子。
第118章 秦王自夸 “嬴政沉默了。”
嬴肇举手提问的习惯是跟般般学的,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搞得般般不敢在他跟前表露出什么陋习,以身作则。
近日嬴政格外稀罕自己这个好大儿,走哪儿都爱带着他。
般般原本还担忧他小小年纪第一次杀人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结果完全是不必要的担心。
他每日能吃能喝,跟蒙恬练武,又被韩非训斥了一通当日的冲动,晨起还能兴冲冲的跑去咸阳殿听早朝。
如此这般持续了六七日,般般以防万一,寻了个时机与他谈心。
嬴肇听明白阿母所忧虑的,认认真真的摇头,“阿母,当日阿父在殿上好厉害,荆轲都碰不到他的头发丝,我也想成为阿父那样的人,可惜我还小,能杀得了秦舞阳也不过是出其不备,他本就是个胆小的。”
“我想变得厉害,保护阿母和小妹妹。”
“当时我的确害怕,害怕便害怕在他当真伤了阿父、惊了阿母,让小妹妹难受,我们一家人都要平平安安才好!”
“你这孩子…”般般轻柔的抚摸他的小脸,“那你累不累呀?你阿父让你每日上朝,你可能吃得消?”
“有许多我都听不懂,”嬴肇诚实的很,“不过那些先生们都愿意释义。”最重要的便是刚去的那几日他听也听不过来,听不懂就开始被迫犯困。
嬴政坐在高台上,无不嘲讽:“太子实在不懂,便回昭阳宫睡觉去吧。”
嬴肇岂能听得了这话?
偏生人是个哭包,抹着眼泪倔强地板着一张包子脸,拳头捏的梆硬,虎视眈眈的站在殿下。
这把韩非心疼的不行,特意请示了嬴政之后挨着他站,时时与他释义。
下朝后,嬴政时不时便会阴阳韩非,说他真是好夫子,尽心尽力侍奉太子。
每每此时,韩非就会露出一种类似于爽到了的表情,然后更加用心的侍奉太子。
说完此事,嬴肇道,“阿父说韩非先生不懂君王心术,是个耿直的蠢蛋,这句我懂是什么意思,阿父是故意这样说的,韩非先生便会为了报复、存心想让阿父不高兴,每天认真教我东西。”
“你也门儿清啊?”般般揉了揉他的脑袋。
嬴肇捂嘴鸡贼的偷笑。
很快般般的预产期来临,有了头一次的经验,她不再那么的紧张与害怕,倒是嬴政闷头不吭声守在门口,他不避讳嬴肇,带着他一同。
在他的概念里,妹妹长大后会出来,但具体怎么出来他不清楚。
产房除了产婆时不时的叮嘱声之外,没有一声是来自表妹的。
这让嬴政心急如焚,他一刻钟都等不得,下令让秦驹看着太子,自己闯了进去。
也是恰好,他刚进去孩子就出来了,此番般般倒是没有累昏倒,靠在床榻上愣愣的看着门口的他。
产婆与宫奴们有先前的经验,不至于吓得叫出声,仍心惊肉跳的不大适应。
只见他什么也不顾,率先拿了软布为她擦汗,神色凝重:“表妹辛苦了。”
她稍稍张开手臂,他立即俯身拥住她。
楚国公主芈忱柯也在,见状惊的频频冲那边瞧,古往今来进产房的男子一根手指数得过来,她在蜀地为女子接生过,若非遇到难产大出血要交代遗言,男子轻易不会到产房去。
说是什么会妨克家族命运,招来脏东西。
芈忱柯骂骂咧咧,就你家那仨瓜俩枣的,到底有什么会被妨克到?
第二个孩儿果真是一位公主。
不久之后,公主被册为昭武公主、名嬴玄戈的诏令传遍大秦。
玄戈为紫薇垣护卫星,主征伐,在星象中代表着军事威权,此名既能承袭秦人尚武的习性,又多少沾了些被突破的局限性。
玄戈,读来似歌,实则为戈。
歌是秦国主推的音律,戈则是秦国将士的武器长戈。
刚柔并济。
是夜,般般轻轻的摸了摸小公主的面颊,“嬴玄戈,既与星象有关联,小字便叫做星枢吧。”
“星枢妹妹,”嬴肇趴在床边恋恋不舍的瞧着襁褓里的妹妹,看了看阿父,又看阿母,“为何我没有小字?”
“……”
“……”
好像还真是。
夫妻俩都有点噎住,般般想了想,“你阿父也没有字……说起来大秦的男子仿若都不曾取字,这是为何?”
反倒是有讲究的女子,有些会取个小字。
嬴政也不含糊,娓娓道来,“若想知晓这个,须得先明白何为字,字有何意义,又有什么作用。”
“字是由周代兴起,简单来说,周人讲究礼义廉耻,其中的礼便包括了字,寻常男子出门在外直呼其名被认为不礼,因此及冠后的男子们会另行取字,供除却家人之外的人称呼。”
“为何叫个名就是不礼?”嬴肇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嬴政难得无言了两息。
般般估摸着他在心里骂周人了,他是最不屑周朝信奉和遵守的东西的。
“长此以往,字便被冠上了宗法性,男子行冠礼取字后,便有了参与贵族政治的身份,可以获得宗族内部的权利与义务。”
他语重心长,缓缓道,“一个人的姓氏代表父系与母系,此为血缘,而字则成了出入江湖与权贵场所的交往所用。”
“此有何弊端,你可明白?”他问嬴肇。
嬴肇思索片刻,迟疑道,“这样一来,大家岂不是只为了自己的家族与宗族做事,只效忠于自己身后的宗族?”
嬴政赞许道:“是,在战乱时代,宗族与家族不重要,可国不保,家何在?”
“有些宗族甚至相信国可以灭,宗族犹在,改朝换代而已,仍可以继续示好新君。”
“作为一国掌权者,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不忠不义之辈?”
“墙头草啊。”般般吐槽,“为了自保,当然是风往哪儿吹便往哪儿倒,他们的心里是宗族优于国家。”
“的确如此。”嬴政面对的是两双大眼睛,莫名有些逗乐他,“商君变法核心目的之一,便是打破旧的宗族势力,将每一个国民都变成直接面向君王的编户齐民,因此大秦有了严密的户籍制度与连坐法。”
“大秦子民的首要身份,是秦王的士与民,而非某个宗族的成员,”
“慢慢的,象征着宗族成人礼的取字仪式失去了执行的意义。甚至因为大秦军功爵制下的人人平等,什么贵族血统、权贵世家都没有了优先性,人们的价值由他的军功以及耕织来体现,不需要用字来彰显所谓的宗族,逐渐也没什么人取字了。”
嬴政嗤笑一声:“我秦国崇尚极简的实用主义,像字这样对富国强兵没有贡献的事物当然会被摒弃,这些都是糟粕,只是礼仪的装饰品,我们以军功装点门面,要字有何用啊?”
嬴肇恍然,兴冲冲道,“那我也不要字了!”
他皱了皱鼻子,又说,“为何妹妹要取字?阿母也有小字,是女子都有小字吗?”
“这是因为字演变至今,在女子身上产生了意义上的变化。”嬴政温和道,“女子的小字,是供家人、夫君呼唤的,不容外人知晓,甚至有许多穷苦的女子只有自己取的字,没有正式的名。”
这在民间十分明显,许多女子都是单一个字,不知道到底是字还是名,且没什么实际的含义,供人称呼罢了。
嬴肇愣了愣,不可置信:“这便是史书上绝大多数女子没有名字,只有姓或者氏被留下来的原因吗?她们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问题倒是问到了嬴政,他稍滞。
般般瞄了一眼他,低声吐槽,“不是啊肇儿,大约是许多人觉得女子没有资格被记录名字吧。”就连宣太后的名字都成谜。
果然小孩的思维没有被固化,这些区别,就连般般自己都没有留心,却被嬴肇点出。
“阿父,我们不能这样。”
“……”
嬴政扶额,悠悠然叹了口气,“好了好了,知道了。”
嬴肇关心妹妹,每隔半个时辰便要进来看看她,可惜她一直睡着没有睁眼,也不怎么动弹。
姬长月抱了抱小星枢,念叨说:“这孩子与我有缘,星月星月,竟然是我在后了。”话虽如此,她仍是笑眯眯的。
“星枢安静得厉害,可见你生她的时候不曾吃苦。”
“何止。”般般纳闷,“我预备使劲儿努力呢,产婆说出来了,出来也不吱声,还以为她有什么问题,拍了她的屁股,她才嗷嗷哭了两声,好在声音洪亮,是个康健的。”
姬长月捂嘴笑着,转而问:“奶娘可寻下人了?”
“有,牵银半年前生了个儿子,徐景褐随大军攻燕去了,她频频递牌子想做公主的奶娘,既是个知根知底的,不需要费心探查底细,我与表兄都同意了。”
“牵银是个机灵忠心的。”姬长月放下了心,连连点头。
般般与姬长月又聊了会子,就城外的店铺多说了许多,她提到近日以来认得一位苦读的男子,满脑子都是策论,她为人泼辣,拿鞭子抽了他一顿,他怕了好几日,竟然又来了。
有了这么一个乐子,仿佛日子都不再那么无趣。
如今她与儿子嬴政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层无形的隔膜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嬴政倒是直接,“母后看中绑了来取乐便是。”
姬长月:“……”以为我是你啊?
“那还有什么乐趣?”她让他别管。
姬长月走后,般般道,“原来表兄信奉看中了绑来取乐便是。”
嬴政:“嗯?”
般般:“所以当年在邯郸,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嬴政:“……”
“我没绑你。”
“你抓住我的手腕不许我走,强行将我带上了马车。”
“那不是舅父舅母商议过,让你跟我一同走吗?”
“我当时不乐意,哭的可惨了。”
当然,如今两人说起这个事情,都是玩笑的语气,并不当真。
“表兄当时是如何想的呢?”
“哭便哭,待上了马车哄哄就好了。”
“……???”
她抬起手便将枕头砸到他脸上,“你混蛋!”
嬴政接住枕头,重新垫回表妹的身下,其间她不解恨的挠了他好几下才罢休,他诡异的盯着她闹腾的小脸看,看的她心里发毛。
“看什么?”
“看表妹如今不能下地,还需食进补之物,”闹腾起来如同炸毛的狸奴,“我一准能将你亲的厥过去。”
她惊的眼瞳浑圆,来不及抵抗,被他死死按在床榻上亲个正着。
倒是没有真的把她亲昏厥,但确实气喘吁吁了。
亲罢,他将人哄哄,亲自给她端茶喂饭、按摩腿以及手臂,闲来无事甚至把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解了,再重新梳好。
梳完头,他有些得意,认真的打量着表妹的头发,“我梳头的技艺大有长进,可以去做个梳头师了。”
般般:“那你别当秦王了。”
嬴政:“……”他不自夸了。
般般如何看不出表兄是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男人,有时候的想法也挺天马行空的。
有一回他突发奇想,说要扩大围猎场地,觉得目下的场地太小了,不够他打猎的,他的儿子也要开始学这些了,怎么够用?
他直接在朝堂上提出来,有臣子问要扩大到什么程度?
他不假思索,猎场自然是越大越好了,便说:“东至函谷关,西至雍地。”
这是整整几百里地的大工程。
也是他第一次为了取悦自己想要大动土木。
不切实际。
当时般般都嘴角抽搐,不知该怎么反驳他。
结果有一个官员附和说:“好,王上此主意甚妙!”
嬴政也觉得甚好,很得意:“爱卿懂我。”
然后那官员下一句就出来了:“随后咱再多多的豢养一些禽兽在里面,类如雄壮的鹿啊,野猪啊,马啊之类的,若是东边的列国攻打过来,咱们便让鹿顶死他们。”
嬴政:?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也没提过这事。
般般笑话了他整整半个月,笑的他脸面挂不住,“其实鹿真的能顶死人哦表兄。”
嬴政:好了别说了。
第119章 21000营养液加更 “表妹是心疼我……
公主降生,恰前线传来捷报。
自荆轲刺秦王之后,王翦、辛胜与李信率领秦军攻燕,在易水以西击败了燕王喜与赵嘉的联军,秦军长驱直入,攻占燕国的都城,燕王喜与赵嘉逃往辽东。
燕王喜不曾想过秦王竟然如此不讲情面,他已将自己亲生儿子的头颅割下求和,秦王都不为所动吗?
情面?那是何物。
嬴政下令,“命李信至辽东追击燕国余孽,王贲是王翦的儿子,此前攻魏立下战功,让他追击赵嘉余部,势必要剿灭代国!”
般般敏锐的竖起耳朵,李信?
金色长发的吗?
她前世在小卖部爷爷孙子的手机里见过。
她已出了月子,没想到能在小公主的满月宴上听到这个名字。
传令罢,嬴政回过身,“怎么?”
“……没什么。”她微讪。
四岁多的嬴肇一直闹着要抱妹妹,举手举了老半天,牵银迫于无奈,看了看嬴政与般般的脸色,才敢小心翼翼的将小公主交给他。
“星枢,兄长抱。”嬴肇的力气很大,竟一下就将襁褓抱住了。
般般怕儿子把妹妹摔了,忙俯下身子虚扶着,“你能抱的住?”
“我能!”嬴肇脸颊憋得通红,愣是不撒手。
端的是引人发笑。
星枢已会睁眼,她那对剔透的琉璃眸子的确大而有神,眼睫遗传自嬴政,浓密纤长,黑漆漆的,闭上眼睛如同敛下一张小扇子。
——就连眼睛也很像他。
想当初,嬴政就是凭的这对眼睛迷住了般般。
牵银微笑道,“王后,昭武公主好相貌,才满月竟有这样的面相,足以窥见来日的仪态了,”
“我与表兄的孩子自然不会丑的。”话虽如此,般般亦是屏住了呼吸,轻轻摸了一下孩儿的脸颊,软得不像样。
约莫是被人摸了,她终于动了动眼睛,忽的张开湿热的小手握住了般般的手指,握得紧紧地。
满月宴来的人何其多,历经了一系列的庆祝活动,这小家伙终于能重新看到阿母,竟然盯着目不转睛。
恰好嬴肇小小的一个抱不动妹妹了,般般忙接过来,“阿母抱吧,肇儿歇歇。”
“星枢?”
小星枢缓慢地眨眼,密实的眼帘跟着扑闪。
早在嬴肇幼时,奶娘便告诉过般般,这时候的婴孩是看不见东西的,虽说满一个月可以短暂注视,但要不了多久就会模糊。
她竟然会眨眼‘刷新画面’。
这个认知和比喻逗笑了般般,她抱着小星枢轻轻晃了晃,“阿母抱你。”
公主满月,宴请的人数不胜数,所幸章台宫足够的大,天气逐渐炎热,外头也有说笑的。
不多时,一年迈的老妇人拄杖过来。
从云机灵的低声提醒,“王后,是上将军王翦之妻关氏。”
“关氏,叫什么?”般般问。
从云微愣,迅速在脑内翻出对应的名讳,“关朱景。”
“真真是好美的名字。”般般感慨,扬声接应对方,“关老夫人,我可算是见到你了,此前多年也不见你赴宫宴。”
“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王后威仪三千,老身拜见王后。”
“可万万不必。”般般忙让从云扶起她,“如何能劳动老夫人行礼,上将军为我大秦立下赫赫战功,老夫人操持家务、拉扯儿女,也最是辛苦不过了,便是王贲也是您一手教养,他很不错,大王近来颇为倚重他。”
关朱景欣慰笑笑,很是自谦,“王后谬赞了,都是老身分内之事。”
“听说了公主的名讳,老身便知晓公主被王上寄予了厚望,想要亲眼见一见。”
般般爱听这些话,很高兴给她看自己的女儿,“你看。”
关朱景柔和下神色,抬起手小心翼翼的剥开襁褓,她的手背干枯,手骨突出,将腕骨上所佩的手镯染上了些许风霜。
“好俊的公主。”她一连夸赞。
“公主乃是王上与王后所生,老夫人可瞧瞧吧,这两位容貌如何?”
未见其人但闻其声,正是卜香莲。
周遭顿时笑做一片。
“好哇,如今连大王你都敢打趣了。”般般也与她玩笑几句,她素来与蒙恬的夫人关系要好,虽说不是交心闺友,也很能说得来话。
三人说了会子话,关朱景身子骨当真不太中用,立不住了,便叫人扶回了席间。
卜香莲放低了声音,“妾身听闻关老夫人年轻时也曾随军上过战场,不逊于当今的这些个英雄,只可惜大婚之后便拘泥于后院生活,相夫教子。”
般般愣住,难怪她想要看一看小星枢。
“历来女子便是如此,太容易被牵绊住脚步,有了孩儿、需侍奉的公婆、父母,如何上前线?便是没有府中的这些琐碎事务,哪一样能离得开人呢。”
般般若有所思,想来卜香莲与蒙恬一同改良毛笔,也是有些才华的,恐怕也不甘心只做个后宅夫人。
般般安慰道,“想要做出些事情,不是非要离开宅院才行,这些日子大王有意重新修整户籍,要将全国女子的名讳也收订入册。”
“即便传入后世,做出如此精良毛笔的功劳不仅仅是蒙恬的,更有你的一份,坊间不是还有人为你修像、说你是什么笔娘娘吗。”
卜香莲闻言脸颊一红,“都是庶民们胡闹。”
“我看你心里美得很。”般般吐槽她。
卜香莲的确心里高兴、舒坦,人都有名欲,也不奇怪。
公主的满月宴落下帷幕,两月后,王贲灭赵嘉自立为王所经营的代国,与王翦、李信大军合围燕国余部,生擒燕王喜,燕国彻底灭亡。
燕王喜被押回咸阳,已被剥去君王服制,花白长发散尽,形容狼狈。
嬴政让人活活割去了他的头颅,与姬丹的摆在一起。
他对姬丹其实没什么感情,幼年玩乐过几年罢了,那些年岁还被参杂了些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能有多少真情。
可他不太高兴。
般般知他所思所想,“表兄其实不是为姬丹报仇的吧?”
“外面许多人都说表兄是深明大义,重情重义,为了幼时的玩伴愤怒割去了燕王的头颅,用来祭奠姬丹。”
“燕王喜实在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君王,他早早立下太子,却不愿让他培养起属于太子的势力,生怕他削弱自己对朝政的控制力。”
般般敏锐的察觉到嬴政对燕王喜的定义是软弱无能,这词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与他的父王嬴异人有隐晦的重合。
他也的确事事倚重吕不韦,即便在他好好活着的时候,军政大权也多半是吕不韦说了算。
嬴异人立嬴政为太子非自己主动,而是嬴柱的遗诏。
“他为了自己,可以将自己的太子置于如此险境。”
直到嬴政忽然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般般才彻底明白,昔年嬴异人跟着吕不韦逃命,将他与姬长月遗弃在邯郸这事,他从来没放下过。
嬴异人的确有苦衷,可人的感受是活的,做不到说翻篇就翻篇。
般般坐在他身侧,轻轻的抱了抱他,“表兄是觉得倘若先王活的够久,你与姬丹没两样吗?”
“我不是姬丹。”嬴政脸色有些臭。
“噢,表兄比姬丹聪明多了,才不会做蠢事呢。”般般熟练的顺毛,摸摸他的脑袋,捏捏他的后颈,这套哄他的招数经久不衰,次次都管用。
果然他的脸色和缓了许多,揽住她的腰,与她靠在一起,“我起初厌恶吕不韦,便是因为他的话,父王总是听的。我也会想,我身为太子,在朝中树立威信是必要的,可吕不韦是权臣,他想要权倾朝野,我与他只会是敌人,他理想的下一任继承者必定也是如同父王一样软弱的君王,便于他掌控。”
“自然,我与吕不韦就是敌对方,他想要铲除我扶持新的继承人,父王会是什么意见呢?”
“虽然他只活了三年就薨世了,这些也就变成了那些年梦中的恐惧,没有发生的可能。”
燕王喜的人头,象征着幻想中可能会伤害他的嬴异人,既是幻想的,自然是虚妄的,不存在的。
嬴政能坦坦荡荡的将这些话说出来,证明他亲手杀死了那些年少年嬴政的恐惧。
般般懵懵的听了会儿,默默的握紧了嬴政的手背,“表兄,你当日怎地不与我说?你就这般自己一个人害怕,自己一个人做噩梦,该有多难?”她言辞焦急难过,想起那些日子她没心没肺,吃了睡、睡了吃,心里什么事都不装的天真单纯,就悔恨难当。
嬴政擦去表妹的泪珠,“我强带你来秦国,又并非真的是拿你当任我解闷的玩具,若是让你在宫里活的战战兢兢,我只会更恨自己无能。”
“可是我好内疚,我原以为我每日都与表兄待在一起,很自豪我能与你患难与共,今日才知道我活在梦幻乡中,对外面的风雨一概不知!”说着说着,她难过的不行,陷入了一片自责。
“表妹是心疼当时的我了。”
“那肯定啊!疼得不得了!”
“这便足矣。”
第120章 剑舞与起舞 “原来是起了色心啊。”……
般般梦见了嬴政初初即位与蒙骜一同镇压了华阳宫变之后的那天,沐浴着空气中飘荡的残存血腥味,他将她高高抱起来,两人一同在高台上俯瞰整个咸阳宫。
两张笑脸是如出一辙的兴奋。
转醒后,天色尚未亮透,他正睡在她的怀中,这是少有的安稳睡眠。
般般轻轻抚摸他的长发与后颈,他没醒,潜意识的收了收圈着她腰肢的手臂,冷冽的脸庞贴在她的胸口处。
……这处原本就柔软,被他的脸挤出一个弧度。
她渐渐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是到了早朝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表兄起身了,临走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待彻底清醒,天光大亮,叫人把小公主抱到内殿,母女俩在床榻上玩了片刻她才起身。
五月,嬴肇的五岁生辰得以大办。
他今日穿的衣裳是般般亲自给裁的,她做了两个多月才做好,慢吞吞的,有时他过来请安,就能看见她正做衣裳。
他很有主意,想穿什么颜色,想穿什么花样的,都有自己的审美。嬴政偏爱玄色,他这儿子与他完全相反,什么花哨喜欢什么。
不仅喜欢,还喜欢指手画脚。
“阿母,我过生辰应穿一件大红色的衣袍,喜庆。”
“这颜色不够红,我不太喜欢。”
“这个花纹没有昨日的好看,还是换昨日看的料子吧?”
不过花哨归花哨,这小子审美还是很在线的,非常会搭衣裳,般般听他房里的寺人说,他每日穿的、佩的、戴的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这一点倒是像爹了,这当爹的甚至有点强迫症,不仅喜欢好看、赏心悦目的东西,还得摆放整齐,不能乱糟糟的。
般般就没这个讲究,她经常乱拿乱放,然后就寻不到自己想要的物件,幸而每天都有宫人洒扫和整理。
大红色的衣袍换上,般般蹲下扯了扯他的衣角,捧脸道,“我宝粉雕玉琢,好生俊俏的小公子。”
嬴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冠,咧开嘴巴笑,露出一侧的小虎牙。
得意罢,跑过去看妹妹,想要抱她起来,“星枢,今日是长兄的生辰,你说生辰快乐!”
小星枢挣扎,小手胡乱的扑腾,‘啪啪’扇了他两巴掌。
“啊~啊~”他一头扎进婴儿摇篮中,强行嘬人脸颊。
般般无语,由从云服侍着梳妆更衣去了。
有太子的奶娘看着,兄妹俩玩的不亦乐乎,牵银为般般挽发,“奴婢许久不曾为王后梳发了。”
般般还是很喜欢牵银的,捡些好话夸她,“现下为我梳头的宫奴叫做葵,没有你梳的好。”
牵银抿唇羞涩笑笑,从云在一旁附和说笑几句。
“你过得如何?徐景褐待你可好?”般般道,“可要说实话,不要隐瞒。”
“岂有不好的?”牵银自是毫无隐瞒的,一一道来,“徐家除却夫君,仅剩一位年方十四的妹妹,再过两年也要相看人家了,婆母与公爹待我很好,夫君素日里行军打仗,不常在家,我们四口相依为命,没有什么矛盾的。”
从云道,“很是,人丁少的人家事儿也少。”
“像那些高门大户,光是儿女都要七八口,这些个男子成了婚,再立房户,几大家子都住在一处,光是中馈由谁执掌都要斗得你死我活呢,谁不想要说话权?”
“细说,细说。”般般听的来了兴致,许是到了年纪自动解锁了对宅斗、宫斗故事的爱好,“怎么斗的,不许旁人生孩子,男胎全都毒死那种吗?”
从云稍愣,与牵银对视一眼,双双掩唇偷笑。
“敢取笑我,快说快说。”般般连声催促。
牵银说了几件她听来的事,发生在庄襄王在位时,“夏夫人当年每日熬坐胎药,喝的嘴巴都是苦的,却迟迟怀不上,这是因为华阳夫人命人给她的药方里放了东西。”
“从根儿上便杜绝了她人有孕的可能性,若是怀上了再打胎,许多人也恐遭死婴报复。”
“还有一件事,华阳夫人当年做太子夫人时,也并非从未有过妊娠,好似是被还是太子的文王侧夫人下烈性避孕药伤了身子,有一月连着来了半个多月的月事,侍医仔细检查,才发现是小产了。”
“昭襄王愤怒难当,当即斩了侧夫人满门。”
从云咂舌,“文王身子骨羸弱,华阳夫人那一胎许是来之不易的,恐怕就那一个嫡子了,竟还未成形就被流掉,昭王自然愤怒,那是他来不及降生的孙子。”
“算起来,文王与庄王都是身子不好的,表兄康健硬朗,也是令人稀罕的好事了。”般般叹了口气,有些庆幸幼年时嬴政的勤奋好学。
从云笑眯眯道,“王上善武,文王与庄王仿佛是在武术上并无突出造诣?”她请示似的望向牵银。
“的确。”牵银点点头。
般般感慨加深,“看来我的孩儿都要习武才好。”
——“我已经在习武了。”
三人回头,正是嬴肇立在不远处,也不知听了多久了,太子奶娘抱着星枢随立,“太子殿下等不及,要进来寻王后。”
“待星枢长大,我教她习武。”他打包票道。
“那感情好啊。”般般戏言,“你可要记着今日这承诺,省得你来日反悔了。”
“我才不反悔。”嬴肇跑过来,“阿母,你今日好生漂亮,是因为肇儿过生辰,你才精心打扮的吗?”
“什么话你都说得,你怎么这样聪明呢。”般般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一行人离开昭阳宫来到章台宫,恰撞见嬴政正与李斯在廊下议事,身旁立着的是王绾与姬承竑。
姬承竑随着李信大军班师回朝,想来是进宫述职的。
不多时散了,嬴政朝这边走来,率先认认真真的欣赏了片刻,道:“王后今日甚美,寡人愉之。”
“那当然,今日用的可是蜀地新贡的眉粉,”说着,她将女儿一把塞给他,“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我可是瞧见王绾的神色不对。”
嬴政道:“燕灭,下一个自然是楚了。”
般般点点头,她还记得表兄原本是要先灭楚国的,在列国中唯有赵国与楚国最强盛,若能连着灭掉,剩下的不堪一击。
若非太子丹与赵嘉联合在一处,惹怒了他,他不会这样快对燕国下手。
“昌平君与昌文君身上流着另一半血液正是楚国的。”
昌平君可是芈姓人,他名叫芈启,其弟昌文君名芈颠。
听见这句,般般难得陷入一阵困顿与迟疑中,“此前攻伐列国,相邦从未有过意见,甚至很赞同表兄的雄图伟业,攻伐诸国也频频提出好措施,莫非他有什么意见,不愿我大秦攻伐楚国?”
“他没什么意见。”嬴政摇头,“只是…”说来,他话语中也增添了一份疑虑。
“王绾认为他心中不愿,此番攻楚要避他为妙。”
般般道,“王绾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防着才好。”
嬴政没有再说话。
嬴肇的生辰宴过去,又过了两个月,嬴政忽然将相邦昌平君芈启迁至楚国旧地郢陈,让他安抚楚民。
这正是他即将攻楚的、最为直接的信号。
般般懒懒的趴在他的桌案边,手指随意地扣弄着那些奏疏,“我看表兄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试探他的立场。”
“丞相之位为他留着,若他能静下心安抚楚民,他仍是大秦的丞相,我不做其他安排。”嬴政道,“这些年,他这个丞相做的很好,并无错处,我没道理非要罢免他。”
“那昌文君呢?”般般忽然想起了这个人,撇嘴道,“他一贯是个蛮横无头脑的,无愧于他的名字。”
“……”嬴政揉了她的发丝,“自然是观察后再做打算。”
昌平君就这样上任了郢陈,他是嬴政的亲人,般般当日去送他了。
嬴肇冲他摆手,“表叔祖父早日回家。”
昌平君温和冲他摆摆手,“好。”
也是巧合,今日是韩非的生辰,嬴肇回去后就到离宫玩耍了。
晚膳般般与嬴政单独用,天气转凉,让人制了一个绛雪酥云,切开后奶油中夹的果肉是桃肉,两人一同分食,用了晚膳逗逗女儿,待她困了送回偏殿歇息。
他们则闲来无事奏曲作歌。
七玄琴般般已造诣颇深了,她学的歌多是从诗经中取的词,唱的多了嬴政也能跟着学两句,不过他唱歌不太行。
虽说不至于五音不全……但确实不好听。
不会唱,还爱听,不仅听,还要品鉴。
“你不会唱,不要评说。”般般捂住他的嘴巴,“唱不行,舞表兄应当很在行吧?武舞有共同之处。”
“舞剑可以。”嬴政来了兴致,拉她到院子里舞剑。
“我为表兄作曲应和。”般般让人将七玄琴搬到廊下,身上水红色的舞衣在月下缥缈,长发铺陈,迤逦在地,如同上好的缎面。
只见嬴政握剑竖于眉前,锋利的剑锋仿若割开了他的眉眼,他忽的睁开眼眸,挥剑破开秋风。
这动作毫无贵族剑舞的婉转飘逸,反而每个劈砍都带着斩断六国生息的狠戾,不留情面。
般般压弦,奏出低沉的蓄势待发,指尖似用力又若轻柔。
一阵秋风席来,将她宽敞的水红色宽袖吹的猎猎作响。
嬴政反手削断略有干枯迹象的枝丫,转身时佩玉撞响,清脆悦耳,枝丫与纬纱一同裂开,他骤然收势,剑尖悬于青铜烛灯上方,火焰被斩断半层,颤颤巍巍片刻,重新燃起。
跳动的火苗在剑脊上映出他瞳孔中未熄的烽烟。
这哪里是舞剑?
般般手拨琴弦的速度加快,跟上他通身慑人的气势。
最后,秦王剑被重重顿在地砖上,霎时间起了一层如同龟甲状的裂纹。
旋即剑入鞘,他回身望向廊下的人。
她的琴声也一同落下帷幕,风也仿佛停歇了下来,于此情此景下灿然笑道,“剑客舞女果然是佳偶。”
“表兄好生俊逸不凡,人家可心动了。”
嬴政望着她,良久后道,“红色舞衣果然与你般配。”
“那自然!”
“我也来我也来,换你弹琴了!”般般迫不及待的起身,推搡他到廊下弹琴。
他哪儿会弹什么琴,早年倒是编过一两首曲子,都是配她作舞的,许久不弹生疏了不少。
般般为他舞的次数绝不少,她从来也不在公众场合作舞,跳来只为自娱,随着琴弦被拨动,她曼妙起舞。
临近歇息,她没怎么妆发,三千青丝如同瀑布,仅用简单的玉簪轻轻挽起,几缕散在颊边,随风轻扬。
长袖抛出,如白虹贯日,流云回雪,一收一放间刚柔并济。
随着琴声急促,她的舞步亦渐快,一个急速的回旋,玉簪倏然脱落,乌黑的长发顿时散落将她笼在其间。
舞罢,所有的舞步皆收束在一个舒展的望月姿态里。
般般微微喘息着,目光追逐月色。
清辉包裹着她,脚下是散落的树叶,鬓边的发如同乌云,月色普照,她就像是天边的神女遗落人间,随时会有飞回天上的迹象。
般般装模作样,凹了半天美丽的造型也没听见表兄夸自己,气哼哼的回头准备骂他。
他竟就站在她身后一尺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她吓了一跳,心跳加快跳动着,回神后拔高嗓门凶他:“表兄!”
“还是跟我回屋吧,外面冷。”说着,他不由分说的将她横抱起来。
“???”般般懵了几瞬,“我跳的好不好看?你怎么不说呀。”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吧,方才他舞剑,她都夸了他好几句呢。
“自是极好的。”嬴政一路抱她回了内室,“睡觉。”
“……”她狠狠捶了他的胸膛好几下,原来是起了色心。
她伸手就去扒他的裤子。
嬴政:“我没这个意思。”
“装什么正经。”般般瞄了一下他的下身,没这个意思怎么摸了一下就变形态了,“你今天不许动,我要自己来。”
嬴政:“啊。”
她光说还觉得不过瘾,干脆赤脚下床将自己的发带取来,将躺在床榻上衣衫凌乱的他绑在了床边,“你不许挣扎,别弄坏了我的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