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明显么?”
“明显。”
“好吧,我说给你听。”
两夫妻凑在床幔中嘀嘀咕咕了一个多时辰,提起这些秘闻,也不困了,也不累了,精神抖擞,到后半夜都睡不着。
般般跟嬴政说了这个自认为很炸裂的秘闻,很神气的叉腰,表示若非她能干,他哪儿能吃得了这种瓜啊。
嬴政反手就说了三四个更炸裂的,把她听懵了。
说是曾经的岁月里,在诸国还未称王的时候,齐襄公与他的亲妹妹文姜暗生情愫,做下了兄妹乱伦之事,不久后两人各自婚嫁,文姜与丈夫鲁桓公返回齐国,兄妹旧情复燃。
随后,齐襄公忧虑鲁桓公知晓真相会伤害自己的妹妹,便设计将其闷死在了马车中。
“一国国君为情谋杀另外一国的国君,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这个当真比不得。”般般听得想嗑瓜子,苦于这时候没有瓜子,只好叫人进来送了些烤栗子,“后来呢?后来他们兄妹便日日都在一起么?”最大的阻碍都没有了。
嬴政摇头,“齐襄公沉迷亲妹,以至于后宫空置,他的姬妾对此事怀恨在心,私通臣子密谋叛乱,在某一年隆冬之际,将齐襄公骗出宫中狩猎,在狩猎途中杀了他。”
“文姜倒是个人物。”提起她,他倒是带上了几分正经,“文姜虽然放荡不羁,在朝政上却有着得天独厚的洞察力,极长袖善舞。”
后者只是一个比喻,并非当真夸赞文姜会跳舞。
“她与鲁桓公的儿子鲁庄公天资平平,还要仰仗文姜治理国家,没过多久文姜掌握了鲁国的军政大权,将鲁国从一个弱小的国家培养成为了军事强国,在诸国的战争中屡屡得胜,因此她这一生在鲁国从未被唾弃过那些风流丑事,反倒风光大葬,甚至因为她的薨世,鲁庄公大赦天下已示哀痛。”
般般感慨的托腮,“果然厉害的人物,私下如何的风流放荡,也都是点缀其人生最无关紧要的花草罢了,无法左右她的功绩。”
“文姜一定是个很了不得、富有魅力的女子,真想见一见她。”
“这是历史长河中的故事,你见不到她,明日闲暇时候翻找翻找,没准会有遗留的画像。”
如此说来,她开始期待明日了。
——结果就是没找到。
那时候更没有纸,如何来的画像?便是有画在布帛上的,岂会在秦国得以保留?
表兄骗她早睡的手段罢了!
般般气鼓鼓的,不过得知炀姜过得不错,也并不寂寞,她还挺好奇的,隔三差五便去寻她玩。
如果能一起住在秦宫一辈子,那也挺不错的!
与她说了文姜的趣事,炀姜尝试着画出了她心目中的文姜,那并非是一个美丽的倾国倾城的面容,眉眼定定然,透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寥寥几笔,便让人很相信她就是有着浓郁的魅力。
“有时候,女子的魅力并不在于容貌。”炀姜轻轻抚着这张画,“好啦,送给你。”
般般带回昭阳宫命人装裱起来好生存放,嬴政也凑过来瞅了一眼。
天气逐渐回暖,五月,嬴肇生辰宴过后,秦国再次举兵攻赵。
赵王迁听信谗言,临阵替换前线的将领李牧,回邯郸前,秦国的将军王翦提醒李牧此行恐有危险,要他不要回赵国,干脆出走,亦或者去秦国。
李牧与王翦一河之隔,两人都身披战甲。
他无畏而笑,“我为赵国立下赫赫战功,我王不会如此待我,一次不成便也罢了,下回你我定然还有机会再战沙场。”
王翦叹了口气,劝道:“赵迁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李牧,你何必抱着这摇摇欲坠的希望呢?赵国连出两任昏聩之君,你理应侍奉明主方不浪费这一身才华。”
李牧沉默片刻,脸上的笑意缓缓退去,不过几息,他重新带起笑意,望着河流对面的王翦,“想不到事到如今,肯与我说真心话的竟是你啊,王翦。”
他笑笑,“岁月如梭,我又有几年可活的呢?”
“你——”
“若我的死能唤醒迂腐的赵臣,又有何妨!”李牧呵声大喊,眉眼笃定,分毫不悔!
此音带着回响,精准的抵达王翦的耳畔,他看着李牧的背影远去,悠悠然叹了口气。
“王上啊王上,李牧果然生是赵人、死是赵魂。”
可赵臣真的能被唤醒吗?
没过多久,赵国传来消息,赵迁下令诛杀逆贼李牧,新替换的将领已经来到了前线。
原本被李牧经营的防线,王翦是前进不得的,战事胶着,分不出胜负,李牧一死,赵军军心涣散,士气崩塌。
王翦、桓齮兵分两路发动猛攻,大破赵军,一路势如破竹,赵国原本深陷饥荒中,军备不足难以抵御秦军,若非有李牧早就灭国,李牧一死最后的阻碍烟消云散。
郭开畏惧秦军,竟主动打开城门,任由秦军长驱直入。
邯郸破城后,赵王迁被俘虏,昔年的赵太子赵嘉带领着部分赵国宗室外逃。
般般一大早没睡醒就被表兄给晃醒了,“般般!”
揉揉眼睛,入目的是嬴政亢奋的遮掩不住的喜悦,“我秦军大破邯郸,收拾收拾,咱们回邯郸!”
“那些羞辱过你与母后的,我要让他们跪在你二人脚下求饶!!”
第106章 赵国灭亡 “坑杀邯郸。”……
直到被拉着坐上了前往赵国邯郸的车驾,般般都还是恍惚的,一侧的姬长月神采飞扬,一路上始终抓着窗户向外看,止不住的笑着。
——是她的笑声使般般回神。
认真而论,般般其实是并不憎恨邯郸人的,无论是此前赵人对她的造谣辱骂,亦或者编纂舞曲羞辱,这些对她来讲无关紧要,起初听闻有过愤怒,过后平淡了,或许也有她始终都没有亲眼见到过这些场面的缘由,自然不痛不痒。
她过自己的日子,认为那些人也只能逞口舌是非过过瘾罢了。
换个角度来讲,邯郸人也是华夏人的一部分,诸国并存,它们是暂时分裂的华夏。
在她的心中,列国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没有彼此割据的真实感,是以她无法理解他们的家国情怀,也体会不了列国间的仇恨。
姬长月不同,她在邯郸吃了太多的苦,嬴政在邯郸更是如此,即便是为了母亲,嬴政也从不敢忘怀邯郸之仇,更别提挚爱的妻子也被邯郸人言语羞辱,愈发舞动起他的怒火。
走官道去往赵国邯郸,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从大秦边境离去,抵达赵国境内,周遭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不同于秦国的青葱富饶,赵国到处都是一片干枯灰败,这一路的硝烟战火此起彼伏,一开始只是有死去的尸体,越逼近邯郸,尸山遍布。
刺鼻的血腥传入鼻息,视觉上的刺激更牵动五脏六腑,般般立即干呕出声。
嬴政迅速放下窗幔,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打开装着甜牛乳的水袋递给她,她心有余悸的连喝了两口,坚决不看了。
“哈哈,真好啊,那些穿着赵甲的男人们就该全都去死!”姬长月迎着风,目不转睛的望着外面的尸山,一点也不犯怵。
风儿将她兴奋地语调送入了般般的耳畔。
仿佛往日里维持正常的皮囊被一扯而空,她再也不愿压抑自己,彻底释放一切。
王驾停在邯郸城门口,这里已经被清扫一空。
般般扶着表兄的手臂自车中下来,微微遮鼻,目光四处探看。
王翦、桓齮等人一早等候在城门口,只待接驾,象征着大秦的黑色旗帜在城门上高高飘扬。
秦王亲自莅临邯郸,与检阅战功没有什么区别,秦军士气高涨,个个孔武有力,跪在地上将声音嘶吼的发哑:“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嬴政一一检阅黑压压的秦军,面庞上的笑意遮掩不住的意气风发,他高声呐喊:“尔等都是英雄!也该万年!”
秦军愈发受到鼓舞,虎啸嘶吼:“誓死效忠!此生不悔!”
嬴政淡淡的笑着,回身手掌重重的落在桓齮的肩膀上,侧头看向王翦:“如何?上将军可是我大秦的功臣啊,此生未尝败绩,攻破邯郸城,你立下了赫赫战功,寡人当真是如何疼爱你都不为过。”
王翦当即单膝跪下抱拳道,“此为臣应尽之责。”
般般:“……”移开目光,恰好瞧见城门一圈的地面黑黢黢一片。
几步走去细细的打量,她抬起头望着高耸的城墙。
“王后勿要靠的太近。”
般般回头,说话的竟是个熟面孔。
正是牵银的夫婿徐景褐。
他拱了拱手解释道,“这围墙一圈的黑色尽是尸体砸落留下的血肉染就的。”
当即收回脚,她也不敢分辨那些黑究竟是什么了,狐疑问道:“是攻城时中箭摔下来的吗?”
“非也。”徐景褐稍有迟疑,犹犹豫豫道,“最后攻城时,邯郸城内抗争的十分激烈,不过在我大秦的铁蹄之下,赵人犹如螳臂当车,许是自知亡国在即,赵迁选择了投降,赵人却誓死不降,死战到底,到了最后关头,他们催促城内的孩童们跳城自尽。”
“这些都是……”他止住了话头,未尽之语溢于言表。
般般的眼眸猛地睁大,“什么?”
“他们不愿做秦人,就连孩子也不肯留给秦国,宁愿带着一起去死,以身殉国。”
赵国宁愿绝代也不肯降秦。
徐景褐亲眼目睹那一个个孩子从城楼上跳下,摔死,如同河边决堤的石子,来的这样轻而易举,却又震慑人心。
那城墙的将领高举赵国的旗帜,跪在墙边朝天迸射出最后的绝唱:“赵国,永远不降!!”旋即捞起孩子,手持长戈一跃而下。
般般顷刻间汗毛倒立,衣袍下的手细微颤抖,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赵军誓死不投降,赵王却第一个跪下了。
这一刻,她似乎能理解那些赵军的奋死抵抗,却又不理解他们倨傲的自尊。
那些孩子就必须死吗?对吃不饱饭的庶民们而言,活下去已经很艰难了。
赵国还在时,他们享不到福,赵国面临灭亡,却逼迫他们殉国。
“怎么了?”嬴政正在与王翦、桓齮详细的回望战况,一眼便瞧出了表妹的不对劲。
“没、没事。”般般遮了一下鼻子,“好难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王翦与桓齮理解王后的不适应,她养在闺阁,居于深宫,从未到过战场,从云立即取来了面巾为她戴上。
“城内的庶民们此时在何处?”戴好面巾,般般主动询问。
“回王后娘娘的话,”王翦道,“他们被统一关押在俘虏营内,重兵把守,不会有逃出来的机会。”
“我听说赵国此前已经连月闹饥荒,想必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也快要死了吧?”
“赵国权贵不肯放粮、赵相郭开鼓吹粮价疯狂敛财,以至于赵国国内民不聊生,早在我秦军攻破城门之前就饿死了无数。”王翦温声道,“在统罗赵国的庶民们之后,咱们便将行军的军备粮拿出来开灶烧饭,一一予他们填饱了肚子。”
般般稍稍松散了下精神,扬起唇畔娇声宽慰,“王翦将军果然是个心怀天下的好将军,大王定会嘉奖你的。”
说罢她戳了戳嬴政的腰,催促他表态。
“这是自然。”嬴政捉住表妹的手指,握入掌心。
进了城门,遍地尸体的情况好多了,可见秦军并未屠城,待那些寻常的庶民们尚有同理心。
只是邯郸城残破不堪。
般般与嬴政在秦军的拥护之下登临赵国王城,数以千计的台阶将王室的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姬长月早已在此处到处看着,随他们二人一同进殿。
龙台殿内赵臣分跪两侧,赵臣朝服为红色,一片正红色俯首正对,般般随着表兄踏入其中,接受他们的跪迎。
此情此景,难以言喻。
最首跪着的乃是赵太后娼后与赵王赵迁。
娼后那张妍丽的面容此刻苍白,挂着燃尽的泪痕,赵迁亦面若死灰,两人手托托盘,上呈赵国地图、王玺。
娼后的嗓音带着悲切的哭泣,臣服道,“妾愿将赵国的舆图与王玺奉上,请秦王保全我儿性命。”
赵迁闭上了眼睛,心死,一同伏地。
嬴政轻飘飘瞧了两眼王玺,唇角微微翘起,“听闻赵嘉带领部分赵王室宗臣逃离邯郸,去往了代地,想来是打算在代称王建国了。”
赵迁低声道:“赵嘉不肯听寡人的。”
嬴政冷哼,倨傲的自他们身旁经过,径直走上高台。
“自此刻起,邯郸再无赵王之座,赵国尽为秦地。”说罢,他款款落座,冲般般招手。
般般提起裙摆一同上座,紧紧挨在表兄身侧。
下首的众位臣子垂首,一言不敢发,哪里还有曾经看不起的姿态,一个个头也不敢抬。
郭开连忙站出来拱手谄媚:“大王顺应天时,剿灭赵地。现如今赵国已尽都归附于大王啦。”说着,他向娼后使了个眼色。
娼后本无力地跪趴在地上,接收到信号,忙爬起来求饶:“赵臣降秦,求大王开恩,求大王开恩呐。”
娼后开了头,众位赵臣连忙一同伏拜:“求大王开恩。”
嬴政唇角扯出一分漫不经心,“即日起,赵迁废为庶人,赵国宗庙则迁至咸阳,尔等应奉寡人为王、赵姬为后。”
郭开当即带头大喊:“我王万年,王后千岁!”
话音刚落,上首传来戾哼,“王后在尔等心中不配万年吗?”
溜须拍马郭开最擅长,赶紧改口:“我王万年!王后万年!”
第一次听到如此中听的奉承,般般在宽袖遮掩之下的嘴角实在很难压呀!冲嬴政挤眉弄眼的开心。
说要将赵国宗庙迁至咸阳,秦军动作很快,当即安排好人马押送赵迁与娼后返回秦国。
姬长月道:“政儿,既回邯郸,也该去姬昊先生旧居祭拜一番。”
于是三人在护送下去了姬昊的旧居,这里已经被夷为平地,坟墓只是一个小小的谷堆,插着的木碑歪歪斜斜。
般般小跑过去,将其扶正,拿袖子擦拭上面的污渍,擦了两下发觉背面用木炭写满了字。
[赵国败类!]
[去死!]
[下地狱!]
[投进畜生道!]
诸如此类挤在一起,有些颜色淡了,颇有些年岁。
火苗骤然燃起,般般怒的大喊大叫,眉毛忽的竖起:“这些都是谁写的!!”
姬长月立即过来,看清字后气愤的肩膀抖动。
嬴政轻轻擦拭背后的碳字,指尖顿了又顿,一言不发,眸子却有一闪而过的杀意
夜幕降临,为了恭迎新王,诸臣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筵席。
般般已经许久不曾穿过邯郸的衣裳,不过她如今是秦国王后,自然不能再穿了,从云知晓邯郸牵起了她的情肠,为她描的妆有两分邯郸的味道。
据说这些舞曲都是赵国的风俗,与秦国截然不同。
许多秦国的将士们都不曾赏过,嬴政让有爵位的将士们一同观看。
嬴政自幼见姬长月和般般跳得多了,倒没什么兴趣。
自从瞧见了姬昊木碑之后的那些骂言骂语,表兄便不怎么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般般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主动说起幼年在邯郸学舞的事情:
“那时我不喜练舞,都是因为表兄日日勤勉,姑妹为了照看你,特意在你旁边教导我跳舞,你学多久的功课,我便要练多久的舞。”
“那时我倒不曾注意过这一点。”
嬴政学起来没有时间概念,如此说来确实连累表妹日日辛劳。
“我想休息多正常呀,那也不是存心偷懒。”
“是我误会表妹了。”
两人说着话,气氛渐好。
姬长月的心情极佳,能将赵人踩在脚下,让他们跪下臣服,于她而言是畅快无比的事情,可惜也不是当年的赵王了,稍微有些遗憾,不过没什么妨碍。
一舞终了,新的演出登台,出来了许多人。
嬴政为般般设计了‘舞台剧’,这类的演出很快风靡了列国,在赵国看到这个也不太稀奇。
只不过那些人浓妆艳抹,奇装异服,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致。
曲儿很快唱了起来,般般为姬长月倾倒一杯酒酿。
底下的秦军们具神态和缓,带着笑互相低语,气氛松快和畅。
然而,曲儿唱起来。
前半折讲述浓妆艳抹的女子与一男子如胶似漆,一同长大,他教她习字,她与他作歌相伴。
舞动身躯之际,女伶人身后的兔尾若隐若现,神态愈发的妩媚淫秽,与此同时,另外一位女伶则是猫妖打扮,整日与不同的男子痴缠。
般般方才还在想,哇塞,舞台剧尺度也能这般大么?
直至兔尾女伶娇羞的喊了句表兄,唱道:仆乃卑贱兔魅,幻化人形,蛊惑君主,霍乱国祚,令天下沸腾。
其中与猫妖勾缠在一起的男子身穿赵国铠甲。
她的笑瞬间迟疑,迷惑的盯着那些伶人,这是在演她和嬴政?连她们二人的一些相处细节都还原了,是谁透露的,朱巷的那些邻居吗?
姬长月的尖叫声在耳畔呼啸而出:“放肆!”
下一刻,作唱的男伶人头落地,嬴政一剑将其斩杀,血溅当场,周遭顿时尖叫四起。他的目光阴沉沉,面上的阴骘与滔天的怒意无处遁形,“胆敢辱寡人妻母,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女伶临危不惧,脸上的神情扭曲而示威,“秦王!我们赵国宗臣是不会向你屈服的,我们宁愿死!”说罢她一头撞到秦王剑上。
嬴政已然陷入极端的愤恨中,拔剑反复砍杀他们,整条手臂陷入震颤中,“那就去死吧!”
“来人!传寡人诏令,将邯郸食邑六百石以上的氏族与士人全部斩首!姬家旧居方圆十里的富绅全部坑杀!赵国宗臣贵族尽数屠戮!一个不留!!”
第107章 17000营养液加更 “表兄也很委屈……
秦王甚怒,乃至是大怒,历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当夜整个邯郸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王后筵席上惊惧交加,后半夜起了热。
王太后悲愤难忍,似是被勾起了屈辱过往,一下病倒了。
嬴政衣不解带两头照料,一时之间沉浸在怒火中无法自拔。
般般还起着热,拉着嬴政的手掉眼泪,“表兄,不要杀那些孩子,不要杀无辜的庶民,他们有什么能力让伶人们编纂舞曲?每日愁的只有吃和喝罢了,何其无辜?”
嬴政为她擦去泪水,手掌因用力攥起,青筋鼓起,游走在他的手背、隐没于袖口,良久后,他点头:“好。”
“姑妹如何了?”
“吃了药睡下了,方才一直在说胡话。”嬴政闭上眼睛,眉宇间残留着彻骨的冷然。
“邯郸真是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以后我们再也不回来了。”般般轻柔的擦拭他的眼睛,摸到了湿润的痕迹。
“是我不好,说好了让你回来解气。”
“我没有生气。”
般般牵着他的手,“想要完成大一统总要付出代价,怎么可能人人都甘愿被他人兼并呢?人在面临死亡时总会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让别人也不痛快,这些不过赵国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我身为秦国的王后,风光无限,偶尔遭受些谩骂无关紧要,我不在乎。”她认认真真的抬手抚上他温热的脸庞,“只是,我心疼表兄,亦心疼姑妹。”
“无论用我和姑妹编出多少荒谬的言论,归根结底是想要通过我们去中伤你,污你的名。姑妹无妄之灾,表兄做的又何尝是错事?”
“表兄也很委屈。”
“这阻碍越大,越能证明我们是对的。”
无论怎么说,在般般心中,赵军逼迫幼小的孩子跳城殉国就是错的。
嬴政猛地将人埋进表妹的怀中。
次日天亮,姬长月神志恢复了大半,不顾病体一心想要去姬家旧居看一看,般般退了热,便也陪她一同去。
朱巷第一家便是姬家,原本恢弘的大门饱经风霜,遭遇无数的砍劈,门上的金子被一一扣掉,上面用利器划出了许多辱骂的言论。
推门进去,里面被洗劫一空,连块土砖都没有,主院的那颗桃树已经枯死,般般小院中的长春花也被尽数拔掉。
唯独墙上用炭笔画出的般般与表兄年幼时身高差的横线还在,她惆怅的摸了摸。
沉浸在过往中只会徒增不舒坦,她打起精神来,重新扬起笑脸去搀扶姬长月。
姬长月望着那面墙,“我还记着那时你总说努力吃饭,就能超过政儿,每月都要比一下,眼见着他生的越来越高壮,你还沮丧了好一阵子呢。”
她分明笑不出来,还要说这些事情。
般般轻轻的捏捏她的手,“姑妹心里有何不痛快的,若不嫌弃的话,都可说予我听,我永远都是姑妹最亲的人。”
“这里没有太后与王后,只有月姬和般般。”
姬长月顿了又顿,握住般般的手,抬起头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如此回忆起来,真是好生漫长的一辈子,我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许多话不能说给政儿听,憋在心里…”她自嘲,“真是好痛苦。”
“我有时候都会想,稍有姿色的女人在这世道里若无靠山,当真是死路一条,当年与我同一批被强行买进吕不韦府邸的歌姬,死的死,残的残,唯有我坐到了太后之位,可太后听起来光鲜亮丽,似乎也只是强权者的附庸,若没有王,太后又是什么?”
“我只是足够幸运,拥有一个对我百依百顺的儿子罢了。”
姑妹的这些想法是什么时候生出的,般般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用力的握着她的手。
“我憎恨那些权贵,到头来自己也成了权贵的一员,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憎恨了。”
“我憎恨昔年在赵国辱骂我是娼女的赵军,他们逼迫我委身于人,换取平安,”对上般般骤然紧缩的瞳孔,姬长月释然一笑,“我只能说服我自己做那种事是痛快的、是我愿意的,否则我的每个深夜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
“自然,于他们而言,能凌辱秦国公子的夫人是何其光荣的事情。”
“这种事情您怎么——”般般骤然激动起来,白皙的颈子因怒火被染红,她整个人都要愤然炸起。
“那些都过去了,我的坚持不仅是为了护政儿周全,更是以待来日。”姬长月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我等到了嬴异人来接我,以为接下来的都是风光无限的好日子……他爱我,但更爱他手中的权利、身下的王位,我与王位比又算什么?”
“甚至我的一身荣耀皆系于他在乎的权利与王位之上,我无权要求他放弃那些只爱我,他待我好就够了,我知足了。”
“我是爱他的,那些伤痛,我希望在他身边得到疗愈。”姬长月潸然着泪光,“我以为我们能长长久久的相守,如此便也够了。”
“可他死了,我接受不了,他怎能就这样死了?”
般般欲言又止,手忙脚乱的拿帕子为她擦拭眼泪。
姬长月摇了摇头,提起一口精神气,“我怨他早亡,所以我不愿为他守身,整日醉生梦死,仿佛又回到了昔年在邯郸时,在痛快中麻痹自己,可以短暂的忘却那些不愉快。”
“如今想想,”她嘲讽的拂去脸上的痕迹,“我何尝爱过嫪毐?我只是不甘心罢了,想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取代嬴异人来爱我。”
她急切的需要有这么一个人证明她很好,她有价值,她值得被爱。
“我给他权势、给他钱财,他却连专心爱我都做不到。”姬长月哼笑出声,“如今我终于明白,寄希望于旁人,只会被辜负,而我的价值也不需要旁人来证明。”
“赵军尽数被杀,我身体里的病灶仿佛也跟着一同灰飞烟灭了,前所未有的舒爽与痛快,我想今后的我,终于是全新的我了,就让曾经的姬长月彻底留在邯郸吧。”
“是我政儿替我杀光了赵军,让我走了出来。”
般般最后的这些听明白了,她欣喜地扬起笑脸,“姑妹,不是的,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呀!”
“嗯?”
“若是你没有自己想通,表兄做再多也是无用功,你的身子也在自救。”
“你昨日病倒了有多吓人你晓得吗?今日竟就能出来走动了,你还年轻!你还有无限的可能!”
“太后没有王的确什么也不是了,可你偏偏有一个爱着你的王,咱们想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做什么?你想做庶民便掩埋身份去做庶民!想做权贵便做权贵!便是体验这世上的无数身份又有何妨,若是想不明白,便去做!没准做一做就想明白了!”
“可千万不要光想呀。”般般语重心长的牵着姬长月的手,严肃的教育她。
她担心姑妹得抑郁症,钻牛角尖光考虑什么权不权的怎么快乐?
姬长月愣愣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你怎地跟肇儿一模一样,不愧是母子俩。”
“……”般般,“姑妹,我在认真呢。”
能不能严肃点?
“好,我听进去了。”姬长月擦擦眼角,她认认真真的摸摸她的鬓发,“谢谢你,般般,你真是个好孩子,政儿有你是他的福气。”
“有表兄也是我的福气。”这种事情是双向的。
“好好好。”
“所以,在外面玩有没有遇到面貌英俊的男子?”般般压低声音,悄摸摸打听,“云老板的生意节节攀高,人又美艳无双,我可是听说您铺子里的物件每日都能销售一空呢。”
姬长月在外化名为云疏月。
姬长月哼了一声,“每日见识那么多新鲜事儿,倒也不在意那档子事了。”她也说了,寻找伶人只是麻痹自己、逃避痛苦的一种手段。
生活充实之后,人也轻快了许多。
尤其是昨夜病了一场,她梦见了嬴异人,梦里她伸手去捞他,他浅浅的对她笑,轻轻摸摸她的头,说还要再过很久才能接她走,今日只是来看看她。
梦醒后好生哭了一场,看见儿子嬴政伏在床边,见她醒来急急忙忙传侍医。
她的确有许多事情没办法跟儿子说,话到了嘴边,尽数化为一句‘从前是母后糊涂,做错了’。
可嬴政怎么会怨自己的母亲,他说:“我从未怨过母后。”他计较的自始至终都是母后会不会在他和那两个孽子中,选择不要他。
回程的路上,般般询问嬴政打算如何处置赵国遗留的庶民们,他已经想妥了,“将赵民打散,分批迁徙至大秦的各地,”说着,他神情凝重,“表妹此前说得有理,若将秦人迁至赵地,虽然是填充了赵地的民众,秦人也被分散了,这与大秦并无益处。”
“如此便好啦。”般般拍手称赞,欢欣鼓舞道,“列国最强劲的敌人已经灭掉了,其他几个国家想来应当很简单吧!”
“对了,表兄你有没有放过那些孩子啊?我们可不能杀小孩子!”
“你说的话,我何时不曾顺着?”嬴政要她不要喋喋不休了,“好了,你身子还没好妥当,再歇歇吧?”
“你嫌我烦了!”
“???”
这是怎么论的。
后半段回程,他抱着表妹给她讲了一路的故事,什么故事呢,自然是曾经夜里两人凑在一起八卦旁人的那些炸裂的故事。
听得般般想吐,不知是不是车驾晃荡不平,她真的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的,伏在车旁,般般看着车轮和地上凹凸不平的泥路,心想有钱还是得修路、改良车驾才好啊。
嬴政忧虑她,将随行的侍医薅过来诊脉。
侍医一诊,迟迟疑疑,“王后娘娘好似是遇喜了。”
夫妻俩双双沉默了。
般般惊呆,猛地抚上小腹。
“什么叫好似?”嬴政险些伸手揪侍医的领子,嗓音拔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前些日子王后发热生病可有妨碍?这一路颠簸可有妨碍?她为何吐?”
第108章 避孕药 “表妹纤纤玉手,怎能浸染药味……
好一通询问,才知晓腹中孩儿不过一个半月,侍医也不敢将话说死,只道约莫是怀有身子了。
姬长月听见这个消息,急急忙忙掀帘进来,“有身子你怎地不知晓?这车马劳顿的要你吃苦了!”
般般嗫嚅,苦恼道,“我也不曾想到……”她的月信向来不准,即便是生过肇儿,偶尔来了月信还要腹痛,原以为是这个月推迟了。
何况还有一个最为要紧的原因。
此前她与表兄避孕是表兄怜惜她年岁还小,担心过早生子对她的身子有妨碍,过了二十岁之后,身体各机能趋近于成熟,便没有特意的次次戴羊肠套,倒是每次完事儿他会替她清洗身子,以指将那物引出。
是以这三四年以来,尽管房事频繁,倒也没有怀上。
方才夫妻俩听到有孕,同时沉默了一瞬,可见这法子不管用,总会有‘漏网之鱼’。
于此方面,般般自然一窍不通,前世她压根没有长大不曾接触这些,嬴政更是没有过类似的经验。
说出去秦王居然会想办法避孕以全妻子的身子,这是令人惊掉下巴的事。
正常来说,正妻为了不频繁受孕损害身子,会主动为夫纳妾,分宠。可他们二人彼此相爱,不愿有外人插入,如何不影响体验的避孕就是重中之重。
“政儿呢?”姬长月左看右看,没看到嬴政。
“……”般般有些不好意思,“表兄去放风了。”仔细问过侍医她的身子如何之后,他好似是陷入了内疚自责中。
姬长月不明白这会儿去放风是做什么?还当他是更衣,让人取来了厚厚的垫子,将车驾四角堆得严严实实,生怕她磕着碰着。
般般默默地看着,“也不知肇儿会不会不高兴。”
姬长月想起了在邯郸时,朱氏有二胎,般般曾大闹,一连伤心了许多日子,“怎么会?”她宽慰道,“肇儿是个心宽的孩子,手里有什么吃的喝的都肯分给旁人。”
肇儿与般般最大的不同,便在于占有欲方面。
在姬长月看来,般般自小便是个占有欲强的孩子,她的霸道并非是单纯的不许爹娘再生,而是带着一股浅淡的惶恐,生怕被遗弃,好吃的、好喝的,第一口要自己先吃,在吃食上也格外的小气,可这孩子生在富裕的家中,并没有尝过被抛弃的滋味,为何会这样?
她只当般般品性如此,她与政儿成婚,不也多年不许他纳妾么?
人不可能没有缺点,这点无伤大雅。
肇儿降生在父疼母爱的氛围中,他历来大方,不知嫉妒为何物,周遭所有的人都捧着他、爱着他,他无忧无虑,聪慧机灵。
参加年宴时总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他相熟的玩伴都有弟弟妹妹,亦或者哥哥姐姐。
他曾跟姬长月说他也想要哥哥姐姐,为什么他没有哥哥姐姐?
般般细想一番,“肇儿的确大方,没心没肺的。”
她当年闹着不许朱氏再生,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害怕,她前世被遗弃孤儿院,体验过人情冷暖,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勤劳的扫地擦桌,讨好院长和老师。
她没有院里其他孩子聪明,做事情慢吞吞、笨拙,偶尔会有领养孩子的大人过来看人,她一次也没有被看中过。
她是女孩子,还略显愚笨,当然不会被选中。
即便小时候没有觉醒那些苦兮兮的记忆,那股畏惧却刻在骨子里,她害怕这辈子来之不易的父母情只是镜花水月,一挥手就破碎了。
这辈子既然有美满的家庭,当然会严防死守。
归根揭底,她是希望有人呵护她,当时的嬴政恰如其分的充当了这样的角色,因此她事事依赖他,这化解了不少当时她因朱氏有孕带来的恐慌。
两人说了会儿话,待嬴政归来,车驾重新出发。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静静地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肩膀,时不时看向她的小腹,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出于对儿子的尊重,认为他也该知道家中的所有大事小事,般般牵着肇儿回昭阳宫后立即将此事告知他了。
小小的嬴肇挺着吃撑的小肚子,迟疑了许久,“阿母肚子里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吗?”
他小手犹豫的摸了摸般般的肚子,“这里这么小,如何能藏人?”
“阿母骗我的吧?”他显然不信。
“日后会变大的。”般般解释,“从前肇儿也在我的肚子里,也是这样一日一日长大的,待到长到这么大,就会出来啦。”她比划了一下大小。
“那我吃什么呢?”他疑惑,“吃阿母的肚子嘛?”
这这这…
般般囫囵搪塞,“我吃什么,你便吃什么。”
“???”嬴肇感到不可置信,“我吃阿母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好恶心。”
“……”这是什么重点啊?
“我宝会不会不高兴?”般般轻轻摸摸他的脑袋。
嬴肇当真仔仔细细的思考,半晌后,吐出一句话凝重的话:“不要丑的。”
“……?”
他又说,“永宁姑妹的孩儿可丑了,我不喜欢。”
般般:“人家哪里丑了?”
嬴肇坚持:“丑。”
“将将出生的孩儿都如此,红红的,皱巴巴的,你幼时也长那样啊!”
然后嬴肇就嗷嗷哭。
般般:……这孩子的颜控不会遗传的她吧?
次日她火急火燎的带着小太子到李家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赢月和李由的孩儿,亲眼见到人家小孩儿长开了,一点也不丑,他才不哭。
“阿母,我想要个小妹妹。”事毕,嬴肇认认真真的说。
“为何不是小弟弟?”般般问他。
“小弟弟长得太慢了,还要丑一段日子,我见到的小妹妹都很漂亮的,生小弟弟太有风险了,万一一直丑呢?还是不要了。”
……他还知道风险了。
有时候般般都会想,儿子这颗大脑到底是如何长的,他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多的想法。
此后,小太子每日起身用了膳,都要过来摸摸母亲的肚子,碎碎念说怎地还不长大?长得也太慢了,定是吃的太少了。
他将自己的膳食分一半出来给母亲,让她多多的吃。
般般哭笑不得。
另类的不只是儿子,夫君亦是如此。
秦国打了胜仗,持续许多年的秦赵之争彻底落下帷幕,赵国覆灭,秦国上下沉浸在喜悦中。
半月后,王后脉象稳定,确定是有了身孕,嬴政放开禁酒令三日,一应庆祝政策一如当年王后身怀太子之时。
按理说嬴政应当很高兴,他却整日泡在医书中。
楚国公主在蜀地混的风生水起,他竟特意派人将她接到咸阳,以礼相待。
芈忱柯一路上被颠的要死要活,一肚子气来到了咸阳,也不敢发作,谨慎小心的行礼问安,结果秦王第一句就是有关于避孕……他竟询问如何健康的避孕!
芈忱柯:“……”
“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对策?”嬴政蹙起眉头。
那眼神,还质疑上她了,怀疑她妇科圣手的名号是假的。
芈忱柯思索过后,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自古以来,在男女之事上,避孕手段少之又少,外物纵然可以隔断,然羊肠套难以制作,主要原因在于想要做成尺寸合适的不太容易,或大了或者小了都不舒服,亦有脱落、破裂的风险。
若因为这个,屠宰无数羊也不大合适。
用药又伤身,一时之间难有解决对策。
要问办法么,还真有。
芈忱柯鼓着胆子,“回禀王上,妾确有一劳永逸的对策,只是不知您要用什么来交换?”
嬴政听了这话,蓦然后靠,拉开与她的距离,上下细致的打量她。
“你想要什么?”
芈忱柯不卑不亢,“敢问王上,来日是否要攻伐楚国?”
眼前的男人骤然平静了,所有多余的神色好似被火焰燃烧殆尽,叫芈忱柯无法参破他的心思。
这一刻,爱妻的男人消褪,出现在她跟前的是那个富有野心、冷漠无度的秦王。
他审视她的目光高高在上,“你欲意何为?”
芈忱柯沉得住气,丝毫不慌,利索的改跪坐为跪伏,“王上容禀,妾很支持您攻伐列国,若能一统六国,那么这世间将再无纷争,也可好生的休养生息,一切的和平需要用血泪去交换,妾很明白。”
“妾唯有一个目的,妾目下所开的女子医馆需用大量珍贵的药材,素日里诊金却收得很少,盖因这世上的穷人太多,她们支付不起高昂的诊金,可低廉的诊金支撑医馆的周转已经很勉强,每月却还需上交高昂的赋税,这于我而言更是雪上加霜。”她几乎是贴钱在给人看病,再这样下去,要不成了。
“若有幸能见证王上的统一大业完成,请容您能准许我在这片土地上开分馆,”芈忱柯说着,抬起头将自己的真正目的道出,“而无需上交赋税。”
上首的男人寡言,目光潜含狐疑。
芈忱柯心绪紧张,莫非要求太大了?秦国的赋税严苛,律法更是酷肃,不容人违抗。
他缓缓开口:“就这样?”
芈忱柯:“啊?啊,是、是啊。”
嬴政:“……”他还以为这女人要提什么非分的要求,比如把楚国给她之类的。
“允你便是。”他问,“是何对策,说罢。”
“真的?”芈忱柯恍恍惚惚,就这样?不是,秦王方才的语气正是她此刻的语气,好似在说‘只是如此?’。
“你不信?”嬴政蹙眉不悦,摆手示意人送来纸笔,“立下契约,寡人永不回收。”
芈忱柯受宠若惊,反应了一会儿,连忙膝行上前。
待嬴政亲笔书写完契约,她检查过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还叫人取来了秦王的印泥盖印。
剧烈的不真实感席卷着她的心脏,她恍惚了一阵子,对上秦王快要破碎的耐心,知晓该自己说了。
清了清嗓子,她道:“在这片土地的西南角,有一个名叫滇的国度,他们的文化很特别,他们擅毒、制香,有一种植物单单食用会致幻,使人死在梦中。”
“可若是与冥冥草一同入药制成香丸,焚烧熏屋亦或者日日佩戴在手腕上,能起到避孕的作用。”
嬴政沉默,思索片刻,“此香是作用于女子还是男子?”
芈忱柯不确定,小心的观摩他的神态,说了实话,“男女都可。”
“当真于性命无虞?”方才她说单独食用会使人死在梦中。
“当真,要想死人,需得入口才行。”芈忱柯解释道,“倘若王上不信,可寻侍医一同印证,也可另行命人试验。”
嬴政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让她退下了。
般般听说表兄将楚国公主从蜀地带到了咸阳,醋性大发大喊大叫,生起闷气不肯理他。
“我寻她是有正事。”
“有何正事?”她喊起来委屈的落泪,“表兄近日冷落我,原来是惦记别的女人,我已经不新鲜了。”
“不许乱说。”嬴政皱眉不悦,但见她哭泣瞬时心软,她扭过身子不肯看他,他便走到她的另一侧,“当真冷落你了?”他回想了一下。
“当真!”她抽抽噎噎。
细细回忆,这半月除却忙朝政之时,便是看医书,探听到芈忱柯在蜀地的盛名,他才命人将她带回来,的确心思不在表妹身上。
“是我不好。”他立马道歉,“以后不会了。”
一句道歉轻飘飘的,般般不肯气消,浑身都不舒坦。
迫于无奈,嬴政只好将寻找芈忱柯的原因道出。
“冥冥草?”般般微愣,心想滇国听名字好像云南?不会是毒蘑菇吧?这世界上有这种东西?那搁现代还不得被抢售一空啊?
不过都穿越了,有一些另类神奇的东西,也不是不能理解。
“当真有用吗?”她迟迟疑疑,眼睫上犹挂着泪珠。
嬴政为她擦去眼泪,温声哄着,“不知道,先弄来试一试,倘若是真的,做成手串佩在手腕也是好的。”
般般一听这个,也不气了,新奇的举起自己的手腕,“能选颜色吗?药丸听起来是黑黢黢的,戴起来不好看。”
“表妹纤纤玉手,怎能浸染药味?黑色手串的确影响美观。”
“什么?”
般般不解,其实药香还挺好闻的,她素日以来不爱熏香,至于黑色的药丸手串,这不是跟佛珠手串一样吗,也不难看,只是这时候没有佛道文化罢了。
“我佩便是。”
第109章 18000营养液加更 “能删掉这条秦……
一月后,滇国的冥冥草药丸被制作出来,经历过侍医反复的谨慎检查,确认药丸对人体的确并无伤害,嬴政命二十名男子佩戴药丸手串进行为期半年的试验,试验过程中每七日侍医给他们诊脉一次。
恰好王后怀有身孕,他不能佩戴,恐她嗅到药香会有什么妨碍。
胎儿平稳的度过了头三个月,彻底稳住了胎象,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了生肇儿的经验,般般没什么感觉,该吃吃,该喝喝,与寻常无异。
彻底不来月信还挺爽的,般般歪歪斜斜的躺在床榻上,从云喂她吃一块酥糖,轻轻地取了扇子为她扇风。
外头臣子们议论朝政的声音嗡嗡嗡的如同蜜蜂在人耳畔哄鸣,她听得昏昏欲睡,下意识的咬着嘴巴里的酥糖。
主子昏睡,王上忙碌,从云除了轻轻地摸摸王后的小腹,思绪翩飞,飞回了姬家。
羹儿的大名为姬承竑,大婚过后他便是个正经的男人了,也有随军灭赵的军功在身,他的爵位也节节攀升,有了威信后,极少有人在公开场合唤他羹儿。
近来有一件稀罕事,庞氏想抱曾孙,家中催的紧,姬承竑却在家中闹腾着要效仿秦王,待李梦华过了二十岁再预备要孩子。
夫妻俩一个行军打仗不着家,另一个跟着宫里头的印刷坊学着制书。
庞氏气病了,依她看来,秦王是君王,他的决定寻常人无法置喙,当年的般般迟迟不孕,她纵然心急也不能说什么。
什么过早有孕伤女子的身子,千百年来的女子不都就这么过来的?以前也没人这样说啊,女子嫁人传宗接代才是正经事。
她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姬修文不成武不就,姬承竑虽说大了却还未正经的建功立业,唯一的盼头便是亲眼看到他有孩儿,能亲手抱一抱,去了也无憾了。
这两个小辈都不听话,她一时怒击攻心,竟卧床不起了,姬家手忙脚乱,嬴政也派了侍医去给她诊脉治病。
朱氏担忧此消息传入宫里,影响王后养胎,便叫从云瞒着。
那日,她摇着头叹气:“人越老越顽固,尤其婆母管家管惯了,想法也难以改变,没法子。我生王后时也险些难产,可见年纪尚幼的女子的确不能轻易怀身子,我做主同意让了了晚两年再怀胎,你千万要瞒着王后,她的身子要紧。”
可是王后才是从云的主子,孰轻孰重从云辨得明白,或许在很多事情上她不够牵银老练,但论忠心,无人出其右。
庞氏若出些什么意外,王后如何肯被瞒着,那可是自小疼她到大的大母,纵然庞氏不够好,但她对王后的疼爱不是假的。
从云特特等王后怀胎满三月,胎像稳固后才说出来。
般般歇过晌,便听从云说庞氏大病的事,大惊,当即要回姬家看一看。
嬴政不放心妻子怀有身孕离宫,也一同去了。
回去的车驾中,般般伤心的抹眼泪,嬴政好生安抚,“外大母身子骨硬朗,心病说开了便好了,不难医治,勿要害怕。”
般般对幼年之时记忆犹新,每一帧都刻在她的脑袋里,庞氏虽说更想要个孙儿,对她的疼爱却分毫不少,承欢在她膝下无忧无虑。
“表兄对外大母是不是没有什么感情?”
“是亲人。”
嬴政简单概述,并未描述是什么感情,她想要他说个明白,他叹了口气说了实话,“母后当年流落邯郸,姬家开门迎接,姬家空有产业无什么权势,收留我们母子是极为危险之事,起初我心怀感恩,稍长些便知晓了外大母的意思。”
“正如吕不韦对我父王那般,商人对‘奇货可居’之物的心怀期许,我正是那个‘奇货可居’之物。”
“既如此,我也给予了我能给的回报,权利、地位、钱财。”
表妹心思单纯,主动接近他的目的纯粹,姬家的放任却别有用心。
他们想要让表妹复刻姬长月之路,做不成秦国公子、太子的夫人,便是让表妹跟在姬长月身旁、做个王后的侄女也是有利可图的,来日何愁不能高嫁呢?
他心仪表妹,可以不揭穿,装作无所察觉。
后来他发现他们希望表妹攀高枝是真,待她的真情也是真的,表妹造纸有功,无论是姬修还是庞氏都不曾接下先王的赏赐、夺走表妹的功劳。
经过这些事情的考验,嬴政只能说是不厌恶姬家人,但真情,那是没有的。
般般稍微茫然了一瞬,想不到在表兄心里,这只是一场交易,钱货两讫,细想也觉寻常,表兄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表兄曾经说过,在他心里最要紧的是自己和他的母亲姬长月,如今添了个肇儿,来日也会再有一个孩儿。
嬴政转移话题道,“这些日子侍医常住在姬家,外大母不会有事的。”
般般叹了口气,“我晓得,大母也到了这个岁数,我只是没想到会是羹儿的反抗导致的。”
不多时抵达姬家,朱氏与姬修外出接驾,朱氏狠狠地剜了一眼从云,从云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待一行人进门,朱氏掐了一把从云腰上的肉,将她掐得生疼,低声训斥:“你真真是有主意极了!”
从云泪珠滚落,哀声求饶,“王后是什么性子您是知道的,若是晓得奴婢欺瞒……”
朱氏到底心软,闻言瞪了她一眼,不再计较,“快去吧。”
从云擦去眼泪,连连称好,一路小跑跟上了王后。
姬承竑列兵在函谷关休整,不在家中。
只因灭国的前太子赵嘉带着部分赵国宗臣逃去了代地。
代地的代郡乃是赵武灵王设置的北方军事重镇,基础雄厚,亦有重兵把守。
赵嘉在代地建立了政权,自立为王,自然要商议怎么收掉赵国最后的余孽了。
赵嘉与燕国飞速达成了同盟,短期内,秦兵还真不好直接攻伐。
显然大秦下一个目标正是燕国。
姬承竑也还不知晓庞氏病了,是庞氏不许大家去信给他,说不愿耽误他的大事。
原以为庞氏只是卧床,般般近前来才发觉她的脸色已然灰败,许是那股子怒气将体内的病灶引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伏在庞氏的床前,怒而劝道,“大母糊涂啊!羹儿还年轻,何愁不能建功立业,若是因此耽搁了,岂非叫他终身悔恨,您舍得吗?”
庞氏一味的摇头叹气。
李梦华侍疾,亦形容憔悴,身段都瘦了一圈。
许是因为自责吧。
般般越看越觉得不像话,当即命人去信给姬承竑,旋即让医坊用最好的药,务必要好生诊治。
出来后朱氏给透了个底,说庞氏的身子早在当年赴秦的路上遭遇截杀便不好了,这些年她高兴,瞧起来倒也还好,这一下子病下,病根儿都给引了出来,侍医多次诊治,说许就是这些日子了。
“你可勿要过于伤心,你大母这一辈子没吃过什么大苦,最骄傲的便是你和羹儿,如今你跟羹儿都好好的,什么抱曾孙不抱曾孙的,这些都是次要的。”朱氏拉了般般的手语重心长,掌心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肚子。
“还平着呢,能有什么。”般般嘟囔,拂开她的手,“来的路上我便想到了……只是亲耳听见难免伤心。”
“别哭。”朱氏赶紧擦她的眼泪。
随后的日子,有上好药材续命,庞氏到底吊着一口气,姬承竑七日后匆匆赶回来,骑马骑得两条大腿内侧血淋淋的,刚进屋子里‘腾’的一下跪倒在床榻前,泪如雨下:“大母!!”
见了孙儿最后一面,庞氏心绪复杂,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待了了好好的……勿要亏待了她去……”
庞氏此前被封为楚阳夫人,她的丧仪大办。
事后朱氏怅然跟她说:“女子年岁太小怀孩子伤身,可这在过去是传统,是规矩,咱们女子都这么过来的,便是难产死去的女子数也数不过来,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怎么会有人觉得传统和规矩不对呢?”
“有了你这个先例,羹儿这孩子爱重了了,便想效仿,这在你大母眼里估摸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她并非不珍视了了,”朱氏也不好说,言语含糊,“……你大母这辈子也只有你阿父一个儿子,为何没有再生,我猜她的身子也不好。”
般般听了这话,短暂的无措后沉默了下来。
回宫后,她问表兄,能否将秦律中的女子年过十七没有出嫁、男子年过二十没有娶妻便是有罪、需罚钱,甚至要罪及父母的条例删掉。
“我晓得这样规定是促进大秦的人口,咱们连年征战需要多多的士兵。若是改成凡续弦、再嫁诞下子嗣的给予赏金呢?”
嬴政还是没有同意,“表妹究竟能赚多少钱贴补那些庶民呢?你知道整个秦国,每天、每个时辰会有多少孩子降生么?”她只怕是贴补不过来,“你的心是好的,关键时期关键政策,我答应你有朝一日兼并列国,这项秦律一定立即删除。”
他也退了一步了,般般只好答应。
第110章 强行无主 “他的恐惧和想法。”……
夜里梦见了庞氏,在邯郸的那些时光于般般而言,是很幸福的,只可惜就连做梦也很短暂。
被尿意憋醒,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揉眼起身,发现表兄靠在床榻上微阖双眼。
怎地这个睡姿?
般般忙晃醒他,“表兄怎地不躺下睡?这样能舒服吗?要脖子酸痛的。”他每日都要早朝,很早得起身,夜里若不睡的安逸了一整日都难受。
嬴政睡眠极浅,几乎是表妹刚起身他便醒了,“要起夜么?”
被他从被窝里抱出来,般般犹有些懵逼,顾不得多想先搂住他的脖颈。
自偏门出去,解决完穿妥衣裳,她想起了这些天表兄日日都陪她歇晌,他们几乎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不由得迟疑了,“表兄这些日子都这样?”
她夜里睡得沉。
“没有,今夜做噩梦了,睡得不踏实。”嬴政道。
盯着他的表情反复瞧着,她抿唇不语。
“……”
“……”
他无奈道,“我不放心你。”
“我们不是每日都在一起吗?怎么还不放心呢?”莫非她还能吃口饭把自己噎死,般般不许他这样,“咱们快回去歇息吧,还说我爱乱想呢,你不也是?”
回到床榻上,她扯着他的手臂的搭在自己的腰上,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不放心便抱着我,我要睡在表兄怀里。”
“好。”他无不应允。
夜里静悄悄,表兄的怀抱暖融融,不一会儿般般便昏昏欲睡了。
模糊之际,她感知到他的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腹,动作滞涩迟缓。
秋季,到了胡萝卜丰收的季节,般般命人拔了一批,每一根都有手掌那么长,虽小却分外水灵。
给各家送了些,自己留着晚上用来炖牛腩。
另外又切了一碟子的生萝卜条,一家人坐在廊下咬着吃。
胡萝卜鲜嫩爽口,吃起来脆脆的。
肇儿吃了两根,闹着要玩木剑,寺人陪着他打来打去。
般般与嬴政挨着坐下,“葡萄才将将快要爬藤,想吃到葡萄,许是要再等好几年呢。”
嬴政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外来种子重新种植要慢些,实生苗后,还要经历漫长的童期,甚至连续两三年内都不会开花结果,自然生长过程如此,再等等也无妨。”
西瓜也没种成功,般般没种过也不晓得西瓜要种多久会结果,只知道西瓜一般都是夏天吃的。
结果今年种早了,果子没结出来,废了许多种子,今年有教训了,知晓西瓜最多也就是三个月的生长周期,喜欢温度稍微高一些天气。
“葡萄等等的确无妨,西瓜明年要四月就种,届时一定能种出香甜的瓜果。”
两人讨论了会儿种水果的事情,般般问起了赵国的遗留问题。
“赵嘉不足为惧,代郡的兵力不过百人罢了,燕王喜摇摆不定,畏惧我大秦,赵嘉是被太子姬丹收留的,他一心想要抗秦,借此博取了美名,意图联合魏国、楚国抵秦。”
“可惜魏王不中用,此消息传出后,他畏惧此事会引起我的愤怒,主动割地求和。”
般般吃惊,旋即脸色古怪,嘀嘀咕咕的,“果然无论何时何地,割让土地都不可能会真的换取和平。”愈退愈败罢了,直至最后落了个国破投降的下场。
她想的不是战国的事情。
自然地,回到当下,站在般般的角度,若能兵不见血的兼并他国也是一件大好事。
夜里般般留了个心眼,认真的装睡,夜深人静时她睁开眼睛偷瞄,表兄果然还是没有躺着睡觉。
昨夜那份奇怪不是错觉,而是真的。
她说要起夜,如昨夜那般嬴政抱她去了。
“表兄骗我了。”
般般说的突兀,嬴政的思维还沉浸在身子沉重之后表妹会起夜愈发频繁中,下意识反驳,“我何时骗你?”
“昨晚和今晚都骗了。”般般托起他的脸,将其板正,“你老实交代,我命令你。”
“当真没什么。”嬴政含糊过去,“不困了吗?咱们回去吧。”
“我不要,你不说……”她扭头看了看四周,十分狠心道,“我便冻死我自己。”
刚踏入十月的天如何冻死人?
嬴政:“……我乏了,那我走了。”
般般只当没听见,作聋子状唉声叹气,见他真的要走,“哎。”更大声音叹气。
“??”真的走了?
般般气鼓鼓,赶紧追上去,“表兄!”
——“啊!”
他哪里是走了,就环臂靠在门侧。
她急着追出去,跟他撞了个正着,吓了一跳。
曾经她怀肇儿时,表兄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掉了,如何会故意吓唬她?
这微妙的不同让般般登时生出警惕。
“表兄,你——”
“吓着你了?”他抚去她险些吃进嘴里的碎发,叹了口气道,“夜色已深,还这样小孩子脾性。”
“我就是这样!”她嚷嚷着不肯跟他走,被他横抱起回到了内室。
躺回床上,般般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一贯是这样的脾气,心里有什么想法憋不住,更瞒不了,左思右想困惑得很,干脆直接问了,“表兄是不是不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儿?”
他没有说话。
沉默的叫人的一颗心往下沉。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抓住他的手晃他,“你说话呀。”
怎么会有王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好似历史中表兄的孩子可多了,况且只有一个孩子要承受的风险也很大,但凡太子出点什么意外,将面对国无继承人的问题,到时候王后上年纪还能不能生得出孩子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便是在平民家中,孩子能多生几个几个多生几个,战乱时代稍有不慎就死了,或是因病或者被杀,风险太大了。
平民尚且如此,更别提王室成员的想法了。
是以在这个时代,多子意味着有福气。
她以为表兄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怜惜她,不想让她短时间内连着生罢了,没想到完全不是吗?
这是为什么?
“没有,乱想这些做什么?”他轻轻拍着般般的后肩,“我说故事哄你安睡可好?”
“你表现得这样明显,还想瞒着我,我心里不舒坦,睡不着。”她将他的手臂拂开,心中不解又惶恐。
“可我若将我真实想法说出来,只怕更会吓到你。”嬴政抚着她的面颊,俯下身子与她在床榻上抱在一起,嗓音低微几不可闻,“我身为秦王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继承这个偌大的国家,所以我欢喜肇儿的到来,从前你告诉过我什么胡亥扶苏之争,归根结底可选的人多了,就会出现兄弟相伐。”
“留一个肇儿好生教导便也是了,我所求不多,”他慢慢的说着,对上昏暗中她含泪的双眸,话语顿住了。
几瞬后,他自嘲的笑了一声,“罢了,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畏惧你发生意外。”
前面说的那么多,很有他自己在为自己的恐惧开脱的意味,“虽说生产那日你只是因为疲累昏睡过去……我当时没办法思考,也不敢想,如果你真的就这样——”
他一贯很避讳这些事情,连‘死’字都不肯说出来,可见是真的恐惧。
“我对他如何期待的起来?你的月份越大,我的恐惧便越真切。”有时候甚至想悄无声息的让表妹滑胎。
他没有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滑胎对身子的损伤也很大,他不会伤害表妹,表妹是他的妻子。
而且表妹和肇儿日日都会关切的摸摸肚子,一同期待新的生命降临。
他的情绪是多么的不合时宜,更显得冷血另类。
“倘若当初没有为了一己私欲,这个孩子也不会在你我的预料之外来到。”
般般听的怔愣住了,她想遍了所有的可能性,唯独没想过表兄是见证过了她生肇儿时的疲累昏睡,生出了无限的畏惧。
她当时似乎确实是昏睡了一天一夜?她也不记得了。
当时他是什么心情?她没有问过,也不知道他竟然背负着这样的心事。
收整心绪,般般抚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表兄,虽然这个孩子不在我们的预料之内,可我很期待它的。”
她认认真真道,“这是我与表兄的孩儿,我爱表兄,我爱肇儿,所以我也爱它。”
“我会没事的,当日昏睡是因为我没有生过孩子呀,”产婆当时说她年轻,没有生育经验,产道有些窄,所以产后才会累得不行,仿佛精力全都被抽空,女子头胎总要生涩些,“若你担心,咱们就让楚国公主留在咸阳照看我,你不是也说了么,她可是什么妇科圣手呢,救过许多蜀地的女子。”
“我不会离开表兄的,我们还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呢!”她还没当皇后呢谁懂,要这时候寄了,做梦都得弹坐起来拍脑袋!
“楚国公主制的那个手串不是正在试验阶段吗,若是成了我也要几颗药丸,将它镶嵌进我脚链的铃铛里,刚好不影响美观。”
嬴政终于被她叽叽喳喳的话说动,露出了一丝舒缓,“那还是罢了,塞进药丸铃铛就不会响了吧。”
般般:“?”
“你当年送我铃铛做脚链,不会当时就脑子坏坏的吧?”
“……”嬴政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那时我才几岁?”
般般留意到表兄没否认‘坏坏’这个说法。
铃铛作脚链,当时没发觉不对,现下想来就古怪,岂非她走到哪儿他都能听见?这跟古代版的定位器有什么区别吗?
气氛好似放松了一些,般般趁热打铁,生出作妖之心,故意扯着他的衣领问:“若是两个儿子,到时候表兄要如何分?我可是听说昔年赵王有两个儿子,无论将国家继承给哪一个,他都心疼另一个儿子,最后竟然想将土地一分为二,平等的分给他们。”虽然此事后来没办成。
嬴政很无畏,甚至都没有思考,径直道,“这天下的土地多不胜数,大洋彼岸的地盘都是无主的。”??谁跟你说是无主的。
人家只是穷了点,这是无主吗?
强行无主?
……不过想一下,如果未来整个地球都说中国话,好像……还挺带感的。就算过上千年万年之后,自己人跟自己人斗了起来,也总比让金发碧眼的人登陆来得强。